史藏 · 别史
明季南略
25 万字 · 约 12 小时 5 分钟 · 6 / 34
史藏 · 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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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反葬故里。
甚矣!刘孔昭之狂悖小人也。始也,弒叔、弒祖母,固已绝灭人理矣。既乃以武操江,欲手刃铨部于朝;其无忌惮若此,将置南国君臣于何地?犹赖王孙蕃、韩赞周等正言折之耳。然孔昭之敢于有此举,亦由马士英为之助耳。
路振飞、王燮镇抚淮安
甲申春,山西逃兵南下,江北震恐;淮抚路振飞遣金声桓等十七将率兵分道防河及守徐州。三月十三日,言『淮徐道何腾蛟整顿徐方有功,今陞楚抚;有同知范鸣珂可补缺』。
二十七日(乙卯),路振飞令淮安七十二坊各集义兵,每家或三、或五,刀杖俱自备。每坊一生员为社长、一为副;自为操演,贵持久、戒作辍。日则团练,夜则鱼贯巡逻,以备非常。是日大阅,举人汤调鼎等咸易戎服。
二十九日(丁巳),淮上始传京城陷。振飞分设壮丁守城,拈分守门官;日则各守一门,夜宿城楼。四月(戊午)朔,淮城义士到军门过堂,振飞赏以花红每人银一两;人人踊跃,耀武于河上。适有北来逃兵骚扰,见之辟易避去。
初九日(丙寅),振飞集淮城绅士议事。至则出塘报于袖中,言『京城已陷,代我者即至;将缚我出迎乎?抑勉力一守乎』?言毕泪下,众皆泣。散漕粮四千石于民,擒伪官胡来贺、宋自诚、李魁春,沈之于河;斩叛将赵洪祯等,又擒癸未进士伪防御使武愫,解京。伪制将军董学礼袭据宿迁,振飞遣监城王守备率兵击破之;获学礼及从者十三人,悉斩之。乃与按臣王燮同心固守。
燮字雷臣,顺天宛平籍,湖广王陂人。崇祯庚午举人、丁丑进士;三代锦衣卫指挥同知。通「春秋」,夏允彝常称其有经纬大才。初任河南祥符令,三守危城,才识、胆力无不超绝。甲申三月初九日莅任淮安,与振飞并着劳绩。有伪选淮安知府巩克顺行牌至淮上,写「永昌元年二月二十二日给」;燮碎其牌,綑责其人,逐之淮口。擒克顺,斩以徇众。燮自任守河,托振飞守城,士民恃以屹然。
三月二十一日,刘泽清兵顿宿迁、高杰兵顿徐州,各声言南侵;淮民大怒。燮自谓与泽清有识,轻身诣之,劝其迁辕北上。泽清不肯,大声云:『即不扰贵治,请假道赴扬州』!燮不可,曰:『即不得已,迂道从天长、六合,则非我所知也』。泽清允之,淮城得免涂炭。
四月初三日(庚申),伪防御使吕弼周遣牌至淮代振飞,燮綑责其人。弼周者,原任河南驿传道,为燮座师也。十五日(壬申),弼以师生视燮,携伪参将王富赴任。游击骆举知燮本意,乃迎之于中途;火猝缚之。燮叱使跪,弼周骂曰:『人也!不认』?燮曰:『乱臣贼之,我认得谁』!令左右截其耳;细鞫其贼事,并问以圣上、东宫,弼周一字不答。解至抚院,振飞命留驿亭,悬示四门,令善射者竞集。振飞举觞劳骆举,簪花旁立。缚吕弼周、王富于柱,射者二十步外,五人为耦,人发一矢;不中者退,中者报名赏银牌一。射者尽,乃命剐之。众悦,诣肆快饮。
五月初五日,淮坊义士擒兵三十余人,振飞不敢问;纵之。十三日,马士英官兵由淮赴江达南京,共一千二百船;王燮驻清江浦,令淮坊义士排立两涯,不许一舟停泊、一人登岸,凡三日而毕。二十二日午刻,太监卢九德引兵一千欲进城中,士民大震;振飞再三求免。
二十三日,刘泽清奉旨驻淮安;未至,士民皆惧。二十四日,泽清驻兵盱眙;抚按集议,振飞、燮不行。
二十五日,伪官武愫解至抚院,振飞于愫有旧,不忍遽杀;乃下之狱。
二十九日,振飞大享士于淮安府学中,叙向来有功文武官八十余员;振飞与燮亲安席,观者鼓舞。
已而振飞为马士英所论,得旨提閤,阁城不平;寻以士民公疏,得免。旋丁艰去。王燮又为御史陈丹衷荐,陞巡抚山东;士民夺气。刘泽清遂营窟于淮城中,田仰与之猫鼠;山东又不可往,王燮逡巡于河上而已。田仰,士英之私人;五月十七日,起抚淮扬,以阮大铖力荐堪任节钺也。
史可法奏「淮人忠义疏」:『闯贼自入关以后,声势逼人,假借安民,煽动海内;伪官一到,争思奉迎。甚至督抚手握兵权,不能碎一伪牌、斩一伪使;人心之坏,至此极矣。惟有淮安官民固守,伪牌到则碎之、伪使到则斩之;贼骑逼河上,则邀击败退之。贼将如董学礼、白邦政等,皆踯躅而不敢前。民间义兵集至一、二十万,声势之壮,犹若长城。顷又报恢复宿迁,伪官遁走,维持疆事,江南乃安;其有功于国家甚大。然淮人之敢于此者,实地方官鼓舞之力也。抚按诸臣亲在河干,与民共守;碎牌斩使,断而行之。密遣各兵多所斩获,故能振将卒同仇之忾、坚民间死守之心。东南奠安,实赖此举。伏乞敕下该部院,将按臣王燮优擢示劝;抚臣路振飞已经解任,另候优议。其余地方官、乡绅、士民及行间有功将士,并行按臣察确具题,特为旌叙:庶忠义之士感奋,而他处投贼、避贼偷生苟免者皆知所愧耻矣』。
伪淮扬防御使武愫至宿迁,伪将董学礼、伪漕储方允昌、伪督饷白邦政等俱置酒晏之,遂留连数日;借董兵千人,所过地方骚扰不堪。伪示传至徐州,举人阎尔梅大骂,碎其牒;武愫拘之,下狱。尔梅赋诗曰:『死国非轻死逆轻,鸿毛敢与泰山争!楚衰未必无三户,夏复由来起一成。日月有时经晦蚀,干坤何旦不皇明!宠新岂是承恩者,空自将身买贼名』!遣人驰示武愫,愫大怒,密欲令人斩之。
「路文贞公传」:公讳振飞,字见白,号皓月;广平曲周人。天启乙丑进士,授泾阳知县。不建逆奄祠,多惠政;县人皆绘图祀之。崇祯辛未,召入为四川道御史。疏劾宜兴、乌程、巴县三相国、湖州冢宰及山东二抚臣,举朝惮之。
明季南略卷之四 南都甲乙纪(续)
马士英特举阮大铖
阮大铖,字集之,号圆海;怀宁人。天启时,为太常少卿。以魏党,思庙钦定「逆案」禁锢。大铖本士英之房师;既被废,寄居金陵,与孔昭、士英及太监李承芳交密。士英抚宣大,以总监王坤论罪。及周延儒再相,大铖、士英同餽万金求复官,夺于物议,仅起士英兵部左侍郎,提督凤阳:此崇祯壬午四月也。至是,士英思所以酬之;孔昭殿争,因士英而发也。
六月初六日(壬戌),士英奏:『冒罪特举知兵之阮大铖,当赦其往罪,即补臣部右侍郎』;许之。时士英乘高宏图督漕未入,即自拟旨:『赐冠带陛见』。举朝大骇。
初八日(甲子),高宏图曰:『大铖可用,必须九卿会议』。士英曰:『会议,则大铖必得用』。宏图曰:『臣非阻大铖;旧制:京堂必会议,乃于大铖更光明』。士英曰:『臣非受其贿,何所不光明』?宏图曰:『何必受贿;一付廷议,国人皆曰贤,然后用之耳』。宏图出,即乞休。姜曰广「辞归疏」云:『臣前见文武纷竞,既惭无术调和;近见「逆案」掀翻,又愧无能豫寝。遂使先帝十七年之定力,顿付逝波;陛下数日前之明诏,竟同覆雨。梓宫未冷,增龙驭之凄凉;制墨未干,骇四方之听闻。惜哉维新!遂有此举。臣所惜者,朝廷之典礼;所畏者,千秋之清议而已』!
初九日(乙丑),士英为大铖奏辩;言『魏忠贤之逆之非闯贼可比』。且力攻宏图、曰广、吕大器诸人护持局面;谓『于所爱而登之天者,即曰先皇帝原无成心也;于所忌而锢之渊者,即曰先皇帝定案不可翻也。其妄莫甚』!
十一日(丁卯),给事中罗万象奏曰:『辅臣荐用大铖,或以愧世无知兵者;然而大铖实未知兵,恐「燕子笺」、「春灯谜」即枕上之阴符而袖中之黄石也。伏望许其陛见,以成辅臣吐握之意;禁其复用,以杜邪人觊觎之端』。御史詹兆恒奏曰:『钦案诸人久图翻局,幸先帝神明内断,确不可移;陛下跸驻龙江,痛心先帝异变,与诸臣抱头痛哭!百姓遂莫不洒血搥胸,愿思一报。近闻燕、齐之间,士绅皆白衣冠,吁先帝而呼天;驱杀伪守,各守关隘。此诚先帝德泽在人、国愤非常有以激发其忠义耳。今梓宫夜雨,一坏未干;太子、诸王,六尺安在?国仇未复,而忽召见大铖,还以冠带;岂不上伤在天之灵、下短忠臣之气』?
十三日(己已),吕大器奏曰:『先帝血肉未寒,爰书凛若日星;而士英悍然不顾,请用大铖!不惟视吏部如刍狗,抑且视陛下为弁髦』。又言:『近年温、周擅权,老成凋谢;一时庸奸偾事,中原陆沈。皇上中兴,一时云蒸霞起;乃不意马士英浊乱朝政!夫士英,非以贿败问遣、借途知兵而为凤督哉?乃挟重兵入朝,腼颜政地。南国从来蔼蔼,一唆拨而殿陛喑哑叱咤,藐主尊为赘旒矣。「逆案」一书,先帝定为乱贼大防。而士英拉大铖于尊前,径授司马,布列私人;越其杰、杨文骢等有何劳绩,倏而尚书、宫保、内阁?倏而金吾世廕也』?郭维经奏:『「逆案」成先帝之手,今「实录」将修,若将此案抹杀不书,则赫赫英灵,恐有余恫,非陛下所以待先帝;若书之,而与起用大铖对照,则显显今古未免少愆,并非辅臣所以爱陛下也!惟愿陛下爱祖宗之法,因爱先帝,并爱先帝丝纶』!
十四日(庚午),兵部郎中尹民兴言:『熹庙时崔、魏煽逆,士大夫丧耻忘君,几成苞孽之固;遂至先帝末载天子下席,诸臣或匍伏而拜爵、或献策以梯荣,皆忠孝不明之流祸也。申罪讨逆,司马职也。今抗颜堂上者,一「逆案」之阮大铖;即行檄四方,何以消跋扈将军之氛?古者破格求才,惟曰使贪、使诈,不曰使逆。「逆案」可翻,崔、魏亦可卹,周、锺诸逆皆可使才宥过矣』!
十七日(癸酉),御史左光先言:『阮大铖线索逆党野子傅应星,杀臣兄光斗及魏大中、杨琏;士英冒罪特举,明知无复有罪之者。皇上不改先帝之政,臣忍忘不共之仇耶』?
十八日(甲戌),詹兆恒进魏党钦案原本,御史陈良弼谏阻勿翻「逆案」。时怀远侯常廷龄、太仆少卿万元吉、御史王孙蕃等各言「逆案」不可翻、大铖不可用;俱不听。马士英自辩在兵言兵;上慰士英,切责科道。
「甲乙史」云:『阮大铖于六月初八日入见,备陈见枉之由』。「编年」云:『大铖召对,具联络、控扼、进取、接应四策,又陈「长江两合、三要、十四隙」,俱称旨;竟用为江防兵部尚书』。
九月初一日,柳祚昌催补阮大铖官,即命添注兵部右侍郎;仍禁朝臣不得把持阻谏。刘宗周云云,上切责之。
黄澍笏击马士英背
黄澍,字仲霖;徽州人。丙子举浙闱,丁丑登进士;授河南开封推官。以固守功,擢御史,巡按湖广;监左良玉军。
甲申宏光立,六月二十日(丙子),澍同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入朝,求召对。既入见,澍面纠马士英权奸误国,泪随语下。上大感动,顾高宏图曰:『黄澍言言有理,卿识之』!召入御座前,澍益数其罪;士英不能辩一语。志孔复前佐澍,言士英无上诸事。秉笔太监韩赞周叱志孔退,曰:『御史言事是其职;内臣操议,殊伤国体』。士英亦跪求处分;适跪澍前,澍以笏击其背曰:『愿与奸臣同死』!士英号呼曰:『陛下视之』!上摇首不言;良久,谓澍曰:『卿且出』!赞周命执志孔;上私谕赞周云:『马阁老宜自退避』!士英遂称疾,尽移直庐器具以出。以金币分餽福邸旧阉田成、张执中两人,向上泣曰:『皇上非马公不得立;若逐马公,天下皆议皇上背恩矣。且马公在阁,诸事不烦皇上;可以优闲自在。马公一去,谁复有念皇上者』?上默然;田成即谕士英疾趋入直。随有旨:『何志孔本当重处,首辅亟为求宽,具见雅度;姑饶他为民』。谣曰:『要纵奸,须种田;欲装哑,莫问马』!
黄澍论马士英十大罪
奸督有十可斩之罪,谨详列以求圣断、以质公论事。
痛自乱贼猖狂,宗社失守。幸皇上应运中兴,大张挞伐。臣小臣也,缄口苟容,岂不自保禄位!顾臣受国厚恩,禀性刚烈,不顾利害,致捋虎须。臣今日言亦死,不言亦死;言则马士英必杀臣,不言而苟且偷生,臣不死于贼、必死于兵。均之死也,臣敢冒死言之。奸督自任数年以来,有功无罪,臣谓可斩之罪有十焉。
凤陵一坏土,国家发祥之地;士英受知先帝,自宜生死以之。巧卸重担,居然本兵;万世而下,贻皇上以轻弃祖宗之名:是谓不忠。不忠者,可斩也。
国难初定,人办必死之志,为先帝复仇。士英总督两年,居肥拥厚,有何劳苦?明圣之前,动云劳苦多年:是谓骄蹇。骄蹇者,可斩也。
奉命讨献,而足未尝跨出蕲、黄一步;奉命讨闯,而足未尝跨出寿春一步。耽延岁月,以致贼势猖狂,不可收拾:是谓误封疆。误封疆者,可斩也。
献贼兵部尚书周文江引贼破楚省,教献下江南;及左镇恢复蕲、黄之后,周文江□金朝以入而参将之荐夕以上:朦胧先帝,□祸地方:是谓通贼。通贼者,可斩也。
市棍黄鼎无以报德,用其参谋冯应庚私铸闯贼银印一颗,上篆「果毅将军印」,托言夺自贼手,飞报先帝;士英蒙厚赏,黄鼎等俱加副将。今麻城士民有「假印不去、真官不来」之谣:是谓欺君。欺君者,可斩也。
皇上中兴,人归天与。士英□施然以为「非我莫能为」;始而居功,后必蔑上:其目中无朝廷久矣。金陵之人有「若要天下平,除非杀了马士英」之谣:是谓失众亡等。失众亡等者,可斩也。
生平至污、至贪,清议不齿。幸以手足圆滑,偶脱名于「逆案」。其精神满腹,无日忘之;一朝得志,遂特荐同心逆党阮大铖。大铖居朝为逆贼、居家为匪类,三尺之童见其过市,必唾骂之。士英首登启事,对人云:『我要操朝权,必先自用大铖始』。魏党贻祸,至今为烈;敢于蔑侮前朝,矫诬先帝。迹其所为,恨不起逆党于地下而与之同谋:是谓造叛。造叛者,可斩也。
减克兵粮,家肥兵瘦;平素不能行恩,临事岂能用武!一旦有急,挟君父而要之;借皇上之名,为请罪之夤缘。在各镇忠义自奋,人人愿报明主;皇上念民间劳苦,破格殊恩。士英动云:『都是我在皇上面前奏的』。「善则归君」,其义谓何?是谓招摇骗诈。招摇骗诈者,可斩也。
宸居寥落,长江浩浩;士英不闻严御警跸,紧防江流。而马疋、兵械札营私居,以防不测;以保金帛何其智?以守陵园何其怯?以壮甲第何其横?是谓不道。不道者,可斩也。
上得罪于二祖、列宗,下得罪于兆民百姓;举国欲杀,犬彘弃余。以奸邪济跋扈之私,以要君为卖国之渐:十可斩也。
士英有此十大罪,皇上即念其新功、待以不死,当削去职衔,责之速赴原任,广联声援;庶可以慰祖宗在天之灵、谢亿兆人之口。而奸狡日深、巧言狂逞,此岂一日可容于尧、舜之世哉!伏乞大奋干纲,下臣言于五府、六部、九卿、科道从公参议。如臣一言涉欺,皇上即诛臣以为嫉功害能、蔑诬大臣之戒;如臣言不谬,亦乞立诛士英以为奸邪误国、大逆不忠者之戒。抑臣更有说焉:臣昨赴都,见吏部侍郎吕大器曾疏参士英,臣尚未见全抄;要之,大器亦非无罪人也。悻戾自用,反覆阴阳。臣曩在都门,与台臣王燮曾交章参之;臣到九江,甚鄙其为人。昨士英指臣有党,今必以臣党大器为题;故为明白拈破。臣言官也,明知害之所在,与死为邻;职掌所关,不敢不争。士英即旦夕杀臣,臣甘之如饴矣。因补疏直陈颠末,字稍逾格;惟皇上干断施行!
七月初二日(丁亥),着黄澍星回地方料理恢复承、襄。时澍连上十疏,内多纠士英者。宏光不得已,屡谕其赴楚;乃去。总览前后诸疏,逼真古名臣奏议,有胆、有识,落笔妙天下者也。然其侃侃而谈,无少顾忌者,挟良玉以为重也;而士英之不敢遽斥澍者,亦畏良玉耳。不然,吕大器一参士英,即有旨『予告去』,或刑部逮问矣;亦何爱乎澍、何惮乎澍而纵之之楚耶?
黄澍辩疏
七月二十二日(丁未),黄澍辩马士英见诬疏云:『麻城劣生周文江为献贼兵部尚书,引献贼破省。有锦衣遣戍刘侨托文江进美妾、玉杯、古玩数万金于献,即用侨为锦衣大堂。比左良玉恢复蕲、黄,侨削发、私遁;寻送赤金三千两、女乐十二人于士英。今年四月,士英委黄鼎署印麻城,麻城汹汹几乱。乡绅请臣弹压,侨献银三千两助军;臣批云:「正苦无粮,真可愧挟资以媚贼者。仰即收贮」!臣言隐而讽矣。既还武昌,黄鼎代为解银一千两、玉带二围、殊冠一顶;臣又批云:「军中无妇人,何用珠冠?大功未成,不须玉带。仰即变价济饷』。臣巡方衙门收支,皆有司存。士英以侨私书为言,试命将臣原书呈览,则清浊立见矣』。
九月二十六日(辛亥),楚宗朱盛浓疏诬黄澍毁制、辱宗、贪贿、激变;士英喜,擢盛浓池州府推官。内批:『逮澍刑部提问』。澍不至。
十月初八日(壬戌),黄澍奏辩;内皆:『朱盛浓害非剥肤,何至千里叩阍』?
逮澍而澍不至,士英之权势不能行于南楚之臣矣。次年良玉举兵之事,已兆于此。
附记:乙酉大兵下徽州,闽相黄道周拒于徽州之高堰桥;自晨至暮,斩获颇多。澍以本部邑人习知桥下水深浅不齐,密引大清骑三十由浅渚渡,突去闽兵后;骤见骇甚,遂溃。徽人无不唾骂澍者。后官于闽,谋捣郑成功家属以致边患,遂罢。
朱统{金类}诬诋姜曰广
七月二十六日(辛亥),南昌建安王府镇国中尉吏部候考朱统{金类}上书,诬诋大学士姜曰广秽迹,定策时显有异志;词连史可法、张慎言、吕大器等。盖马士英欲挤可法以独居定策之功、刘孔昭欲去可法以专任田仰,为一网打尽之计;阮大铖属草,授统{金类}上之。疏入,高宏图票拟『究治』。上坐内殿,召辅臣入;上厉声曰:『统{金类}吾一家,何重拟也』!且责宏图疏召可法还朝为非是。宏图抗辩,士英独默。上每语必左顾田成,明有指授者。
二十九日,朱统{金类}参姜曰广谋逆;高宏图、姜曰广皆引疾杜门。礼科给事袁彭年驳奏曰:『祖制:中尉奏请,必先具启亲王参详可否,然后给批赍奏。若候吏部,则与外吏等;应从通政司封进。今何径、何窦,直达御前?微刺显攻,捕风捉影;陛下宜加禁戢。臣,礼垣也,事涉宗藩,皆得执奏』。不问。通政司刘士祯言:『曰广劲骨戆性,守正不阿;居乡立朝,皆有公论。统{金类}何人?扬波喷血、掩耳盗铃,飞章越奏,不由职司;此真奸险之尤者,岂可容于圣世』!皆不听。
刘泽清捏四镇公疏纠姜曰广、刘宗周谋危社稷;朱统{金类}复讦奏姜曰广、雷演祚、周镳,其疏仍出阮大铖草。马士英拟旨:『逮演祚、镳等』。时演祚居忧,侨金陵;镳为大铖最恨人。有自比于孔昭者,显示辣手于同邑大僚,一时阴挤;而士英借是以迫宏图、曰广之去耳。
陆朗、黄耳鼎疏攻姜曰广、徐石麒、刘宗周结党欺君、把持朝政,无人臣礼;曰广、石麒、宗周寻各予告而去。户科吴适疏言:『曰广、宗周历事五朝,贞心亮节,久而弥劲;应亟赐留』。不听。
熊汝霖论异同恩怨
吏科熊汝霖言:『臣观目前大势,即偏安亦未可稳。「兵饷战守」四字,改为「异同恩怨」四字;朝端之上,元黄交战。即一、二人之用舍,而始以勛臣,继以方镇。固圉恢境之术,全然不讲;惟舌锋笔锷之是务,真可笑也。且以匿帖而逐旧臣矣,俄又以疏藩而参宰辅矣,继又喧传复厂卫人心皇皇矣。辅臣曰广忠诚正直,海内共钦;乃幺么小臣,为谁驱除?听谁主使?且闻上章不由通政,结纳当在何途?内外交通,飞章告密;墨敕斜封,端自此始。事不严行诘究,用杜将来,必至厂卫之害:横者借以树威、黠者用以牟利,人人可为叛逆、事事可作营求。缙绅惨祸,所不必言;小民鸡犬,亦无宁日:此尚可为国乎?先帝十七年忧勤,曾无失德;而一旦受此奇惨,止有厂卫一节,未免府怨臣民。今日缔造之初,如育婴孩,调护为难;岂可便行摧折?陛下试思先朝之何以失,即知今日之何以得?始先帝笃念宗藩,而闻寇先逃,谁死社稷?保举换授,尽是殃民;则今何以使跃冶不萌而维城有赖?先帝隆重武臣,而死绥敌忾十无一二,叛降跋扈肩背相踵;则今何以使赏罚必当而惠威易行?先帝委任勋臣,而官舍选练一任饱颺,京营锐卒徒为寇籍;则今何以使父书有用,客氛是屏?先帝简任内臣,而小忠小信原无足用,开门延敌且噪传门;则今何以使柄无旁操而恩有余地?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