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地理
乌石山志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41 分钟 · 1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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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乌石山志 清 郭柏苍
目录
乌石山志
《续修乌石山志》序
凡 例
《乌石山志》卷之首
宸 翰
《乌石山志》卷之一
名 胜
《乌石山志》卷之二
古 迹
《乌石山志》卷之三
寺 观
《乌石山志》卷之四
祠 庙
《乌石山志》卷之五
第宅园亭
《乌石山志》卷之六
石 刻唐、后 唐、后 晋、后 周、宋、元、明、国 朝、 疑刻
《乌石山志》卷之七
人 物
《乌石山志》卷之八
仙 释
《乌石山志》卷之九
志 余
乌石山志
乌石山之支曰闽山,东折数十武,余家在焉,故余游于此山为多,又得蒹秋同游,游益乐。忆昔年冬,北风甚,大雪,两人以裘蒙首,攀萝葛而上,遥见江天一色,黯然如墨,帆樯灭没于波涛之间,则拍掌大叫欲绝,林鸦惊而起,白发僧启门出视之,不顾也。返,各随所见闻疏之,积久遂成帙。庚子,蒹秋北行,余时独登山,望蓟门烟树不见,慨然于聚散之无常,而一时兴趣之不可没也。及其还,亟出旧帙互订焉,逾年志成,爰纪其由如此,若夫山之源委,志之义例,蒹秋序中已言之,余不赘。
道光壬寅秋日,筠川刘永松书于小墨庄之西偏。
闽山水之富,甲于东南。武夷、太姥、石竹、霍童,皆称奇绝,实神仙之洞府而贤流之壑宅也,会城尤山水之汇,周朴诗曰:“万里重山绕福州。”福州受脉于延建。其山岑崟多怪石,盘迤而之海。近郡二镇山:曰旗,曰鼓,亘百余里,左右拱卫,为会城门户。会城之内有九山。九山,乌石为最大,会城之地称“三山”,三山,乌石为最奇,郡中人士与客子有惮其游观之远者,辄寄兴斯区。予虽性好登览,不畏阻隔,然闲步多上乌石,月凡屡至,恒与刘子永松共。山之胜迹,可指数者,熟于寤寐。时或寻觅荒圮,探讨纪载,条笔而荟萃之,将成帙矣,忽废然曰:“斯山在会城人文辏集之地,其大且奇又如此。古无志者,是有数,未可骤也。”越数年,戊戌,附黄肖岩假弥陀寺之僧室,遂得亲至碣下,摩挲钞录。高险陡峭,则挟匠人就拓。匠人所不能,则雨后蹑观焉。在阛阓者,丐亲故历其地。终岁,石刻殆尽。遍游寺观,入祠庙,叩依山第宅、园亭,无日不为老妪、小儿所苦;狡狯之徒,甚或许以财而始纳。采访既备,爰求考订,僮仆借书,奔走于路,凡屡易稿而就。噫!是山自汉九仙射乌、梁王霸坐石而迹以著。唐李阳冰篆《般若台记》、薛逢题“薛老峰”书而石以文。五代王氏大建像,铸黄金作佛,殿宇辉煌,佛、老子之宫,以数十百计,而景以胜。宋郡守程师孟改名“道山”,建“道山亭”,曾巩作记,山之名日益彰矣。湛仲谟、朱晦翁、游鲁望诸公先后归隐讲学,山之地日益灵矣。元、明以来,贤人逸士,占胜结宅,释子羽流,创寺建庵,虽其间互有兴废,而存者巳什不得一也。什不得一始志之,晚矣,亦幸也。冬夏登涉,不为寒暑所虐,幸也,亦劳矣。今成矣,勒山石,识岁月焉,更愿有好事者起,予所欲为而未逮者。
道光二十二年,岁次壬寅七月朔日,邑人郭柏苍自叙于麓之古天开图画楼。
《续修乌石山志》序
《乌石山志》成未五十年,而山之可供游屐者又不及半。甲辰以后夷人入居,夷人去而地归官。祠宇占及山脊,祠宇废而地归私。粤匪乱后,避地入闽者众,居宅漫于山趾,取沙土为生者,官绅不禁,气脉日受侵削。宋时三山佛、老子之宫,以数十百计。谢泌诗:“城里三山千蔟寺,夜间七塔万枝灯”是也。今三山皆促矣,前刻事迹、艺文稍有抉择。五十年来未见有好事者传述闽中掌故,恐日久山愈促,而山之事迹、艺文愈不可得,故又以广收为是,且旁及他事,亦恐其日亡也。数百年后,山仅一阜,而志或有存者前刻拘于体例,今则无所谓体例,故仍存前刻之体例如彼,而自述续修之意见如此云。
光绪九年中秋邑人郭柏苍序于闽山之沁泉山馆。
凡 例
一是山始记于宋僧神解,共三十三目。今志中注出,存其旧也。
一是山相传有三十六奇,省志、府志诸书所载各异,数又不备,今从《道山纪略》。
一闽山、钟山为是山之支,其依山诸胜迹,例得志。
一私祠、淫祀不志。
一名胜古迹,年代有考者,先后条列之,无考则从其见名之始。名见于《唐志》,在唐后,名见于《宋志》,在宋后,其未尝见名者,志于卷末。
一寺观定以创建之年代,其无考者列于末;祠庙则从神之先后。神生于唐,志在唐,神生于宋,志在宋,不以立庙早晚论;若恒宿天神则首列之。
一石刻先碑后碣,无考者为“疑刻”。
一碑刻已没,无文可录者,存其名于“石刻”志下,注“今亡”。碑刻已没,有文可录者,下注“今亡,文见某志”。
一是志从宋倪守约《赤松山志》例,志人物。
一有第宅园亭在山麓,其人可传者,入《人物》,“流寓”附。
一宸翰谨录卷首。
一是山艺文甚多,今约存之。
一艺文从府志例,夹注于诸志之下,不另卷,以便览者。
一志中遇宦闽者,俱注明字某、某地人。入《名宦》,则注“入府志名宦传”,使游其地不忘其人。
一志中遇“闽产”,俱注爵里,著述于下,已入《人物》者,旁注“详人物”。
一志中有旁注“见石刻”三字者,互见《石刻》。
一石刻有阉勒姓名、僧颂功德者,概不志。
一山前山后略绘二图,余不悉具。
一红雨山房为纂志之所,《志》成志之,不忘其朔。
一纂志人刻石,例得自志,艺文例得自收。
一志中引用诸书,或采其文,或存其事,不能备载书名。
一是志分十卷,卷首志宸翰,次名胜,次古迹,次寺观,次祠庙,次第宅园亭,次石刻,次人物,次仙释,终志余。
《乌石山志》卷之首
宸 翰
谕祭文:第一道
维康熙二十年七月十五日,皇帝遣礼部左侍郎杨正中谕祭原任福建总督加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谥“忠贞”范承谟之灵曰:“朕惟国家勖励臣工,凡扬历中外,克著名绩者,必被以厚终之典,矧处艰危而孤忠罔替,守义分而九死不渝,非示旌扬,曷彰悯恤?尔范承谟褆躬恪慎,奉职勤劳,膺简任于北扉,俾旬宣于南服,惩贪厘弊,风裁可观;起瘠振贫,惠爱斯在。比闽疆之移镇,值逆孽之陆梁,筹略未施,变乱旋及。矢丹心于不屈,三载幽囚;蹈白刃以同归,阖门屠戮。惨酷斯极。奖慰宜优,是用赠以崇阶,锡之美谥。呜呼!捐躯受命,树臣节于一时,厚恤隆褒,昭国恩于奕祀。式将芬苾,尚克歆承。”
谕祭文:第二道
维康熙二十年七月十七日,皇帝遣礼部左侍郎杨正中谕祭原任福建总督加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谥“忠贞”范承谟之灵曰:“惟尔矢心报国,殉义忘身,甫莅岩疆,遽罹狂噬,疾风劲草,视一死以如归;烈焰纯钢,经百折而不挫。特加优恤,以慰忠魂。再涤牲牢,式陈窀穸,灵而不昧,其钦承之”。
御制原任福建总督加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谥“忠贞”范承谟碑文:
“朕惟朝廷简畀重臣,授以封疆之任,平时则竭诚殚力,以靖厥职;猝逢事变,则有凛乎不可犯,确然不可夺之节,舍生取义,流光天壤,古所谓不二心之臣,如此而已。尔范承谟,名臣之子,奋迹甲科,入侍禁林,出典节钺,咸有声绩,著于当官。洎闽疆莅镇之年,值狂竖盗兵之日,寇起门庭,祸生肘腋。智未及施,勇不暇展,而尔志耻倖生,义无苟免,奋身骂贼,誓不共天,遂致阖室幽囚。三年拘系,阻敚其衣食,迫协以甲兵。凶焰弥张,贞操愈劲,卒蹈白刃,以作完人,慷慨从容,兼有其美。兹者底定疆陲,申明命讨,罪人斯得,臣节益昭。倍深轸悼之情,特厚饰终之礼。宠以隆秩,谥曰“忠贞”。鸣呼!褒忠显善,帝王治世之大权,恩命叠颁,朕曷有私于尔。以培正气,以植人伦,庶使选懦之士,睹盛典而知兴;慕义之夫,闻休风而加劝。勒诸贞石,其永有誉于无穷哉。”
康熙二十一年四月二十六日立。
御书“忠贞炳日”匾
康熙三十四年八月四日,赐原任福建总督加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谥“忠贞”范承谟。
谕祭文:
维康熙丁巳年闰三月十六日,皇帝遣福建等处承宣布政使司署司事、按察使司按察使吴兴祚谕祭原任浙江分巡温处道,殉难赠通政使司通政使陈丹赤之灵曰:“烈士成仁,赍志而殁;忠臣报国,捐躯以从。尔陈丹赤矢志忠贞,居官敬慎,值逆贼之煽乱,励臣节以弥坚,临难不屈,甘心殒命。朕用悼然,特颁祭葬,以慰幽魂。呜呼!聿垂不朽之荣,庶享匪躬之报,尔其有知,尚克歆享。”
御书“名垂青史”匾
康熙二十二年赐原任浙江分巡温处道赠通政使司通政使谥“忠毅”陈丹赤。
御制饯浙闽总督范时崇诗
“翼唐九佐开天命,论道三光识国桢。握管表章文学馆,持忠能贯岁寒铭。栋梁祖干家声重,琴瑟孙枝孝友清。浙闽封疆再抚育,勿烦生事勉精神。”
康熙四十九年御书“凛训堂”匾
康熙四十九年赐浙闽总督范时崇。
谕祭文:第一道
“维光绪六年,岁次庚辰,八月丁酉朔。越翼日,戊戌,皇帝遗福建盐法道翁学本谕祭于晋赠太子太保原任两江总督沈葆桢之灵曰:“朕惟励翼庶明,从政懋兼圻之绩;鞠躬尽瘁,饰终加一等之荣。未扬圭卣之休,式陈雕篹之赉。原任两江总督沈葆桢,秉性刚方,运思深密,初升秘省之华,肃清班于鹓鹭;继奉谏垣之职,逐无礼如鹰鹯。爰屈耳目之臣,俾治股肱之郡。昔襦今袴,烝黎载道以讴歌;右粥左餐,父老迎门而笑语。百堵集安于鸿雁,四郊封筑夫鲸鲵。荐牍累腾,崇阶迭畀,萧酂侯之转饷,功轶韩王;李临淮之治军,威高郭令。修其刑政,用之国人皆曰贤;眷念庭闱,勉以忠臣之移孝。临豫章而开幕府;镇建业而总戎麾。草木威名,淮右悉知万福;山河风景,江左喜得夷吾。胡禀命之不融,遽降年其未永,遗章载览,悼惜殊深。晋宫秩而入祀贤良;延世赏而长承恩眷。于戏!太常有纪,仅留成绩之遗徽;耆德云亡,无复嘉谟之入告。用奠醊以锡恩,庶馨香其潜感。尔灵不昧,尚克钦承。”
谕祭文:第二道
“维光绪六年,岁次庚辰,八月丁酉朔。越翼日,癸卯,皇帝遣福建盐法道翁学本谕祭于晋赠太子太保入祀贤良祠、原任两江总督沈葆桢之灵曰:“朕惟建牙江介,鞠躬怆念劳臣;釐卣功宗,积典宜歆元祀,桂祠载肃,栗主修绥,尔原任两江总督沈葆桢,砥操清严,秉资沈毅,初簪毫于鸾掖,旋衣绣于乌台,当信州出守之年,正粤寇披猖之会。缮濒危之楼堞,丸蜡乞师;出内助之钗环,煮糜饷士。靴刀自纳,关牡不飞。守城之录既成,监郡之章特锡。乃复陈情解组,养志循陔。先帝念汝南之借寇恂,就东山而起安石。鏖兵天堑,任以军咨;开府洪都,畀以疆寄,掎角捕走原之鹿,周阹阑漏网之鱼。余孽卒歼,大功斯蒇,爰敷世赏,兼贲崇衔。洎闻母病而乞归寻许里居以终制,治戈船于左海,象译输心,通筚路于东瀛,鲲身革面。朕初膺大宝,图任老成,以两江雕攰之余,实资镇抚;属四裔会同之日,宜示羁縻。尔则威信远宣,猛宽交济,驭黠马而众无骫法,悬生鱼而吏尽励廉。方倚世勣为长城,冀淮阳之卧治,何图积勚,遽遘沉疴,江水无情,大星竟陨。元龄易箦,犹闻忧国之言;宗泽筹边,不瞑渡河之目。览其遗疏,恻我中怀。赠宫秩以追褒,诏祠官而肆祀,定谥符其穆行,推恩偏于后昆。祔食有期,明禋式举,于戏!东南半壁,长留羊傅之碑;俎豆千秋,俨立葛侯之庙。灵其未沫,享此惟馨。”
御制晋赠太子太保两江总督沈葆桢碑文
“朕闻炳信誓于丹书,帝王所以彰美,报镌勋庸于翠琬,国家所以重劳臣。况复星钺牙旗,久作东南之镇,岂但金刀玉树,感深俊杰之亡。尔原任两江总督沈葆桢,冶峰擢秀,歧海溯源,龙泉配其渊深,鹊印佩其忠孝。珥彤鹤籞廷中,惊辨鼮之才,削简乌台,闾左起避骢之谚。洎剖虎符而领郡,适蛾寇之围城,婴土山地道之危,极负汲悬炊之险。出钗镮而犒士,饮血登陴;执羽扇以挥兵,扬风走敌。运奇谋则九攻九拒,荡重围而再合再开。嶪嶪雉城,燕飞不度;峨峨罴冢,貉过安从。浙闽之襟带依然,吴楚之烟尘以靖。用擢监司于赣石,俄超开府于豫章。卻马悬鱼,杜属吏苞苴之馈;左餐右鬻,苏疲甿锋镝之余。而且张密网以捉奔鲸,设周阹而罗逸兽。劳稽勋簿,冠九品而特晋头衔;爵计武功,继五等而同延世赏。属国有造舟之政,咨汝为作楫之臣。技献远夷,赖重译者七万里;功高横海,资利涉者亿万年。斗舰初装,已埽鲲身之妖雾;戈船才试,坐清鹿耳之腥涎。鸱鹗怀我好音,鸢骠贡其新乐。朕诞膺宝籙,嗣守丕图。念维扬为都会之雄,起安石慰苍生之望。寇准掌北门之管,异域倾心;严武拥西蜀之旄,属城慴息。幸逐还鸿而述职,方识真卿;何承锡马而归藩,遽歌桑户,眷怀已逝,实轸予心。赠以少海之崇衔,赐以太常之嘉谥。饷馨香于俎豆,爰酬柱石之勋;列嗣续于冠绅,庸作箕裘之劝。俾光黄壤,略慰丹诚。于戏!矢鞠躬之素愿,尔惟知尽瘁,弗遑顾继任之乏才,朕深叹用贤未竟。抚兹丽石,重贲褒纶,无替钦承,永昭恩宠。光绪七年。”
《乌石山志》卷之一
邑人 郭柏苍蒹秋 刘永松筠川 纂辑
邑人 黄宗彝肖岩 郭柏芗合亭 参订
名 胜
是山古在荒服,故高密作《贡隤敱陈经》,阙如也。然石胡为而天;峰胡为而梦?盖孕育灵怪,邃初已然。生其地者,择幽选胜,足资登览之雄,又何必近觅九曲,远寻五老乎?志名胜。
乌石山
在福州府城西南隅,属侯官县,高一千一百余步,周三千三百余步,中有三十六奇。是山始记于宋僧神解,仅三十三目。淳熙《三山志》云:“山有三十六奇,然计之实四十有九,盖因神解原记而增十六名于下,厥后省志、府志、《闽都记》、《名胜志》皆言山有三十六奇,乃其目参差离合于三十六之数,均属未协。至《道山纪略》始定其目,虽中多元、明新迹,然不失为奇也,今从之。”前拱海门,旁俯城市,与闽县九仙山东西对峙,越王山在其后。闽称“三山”,乌石其一也。乌石山、九仙山、越王山为“三山”,合闽山、钟山、罗山、嵩山、芝山、灵山为“九山”。谚云:“三山藏,三山现,三山寻不见。”山有二麓,曰豹头山,曰第一山。山有二支,曰闽山,曰钟山。唐天宝八载,敕改乌石山为“闽山”,人遂呼山支为闽山,而乌石山之名仍旧。山初在城外,梁开平二年,筑夹城,始围入。至宋皇祐三年,大筑,距山为城,而豹头山、宿猿洞隔在城外。《闽都记》记“宿猿洞”云:“宋景福三年,大筑城,洞隔城外。”按:宋无景福年号。又按:太平兴国三年,钱氏归土,诏“堕其城”。皇祐三年,诏“知州事曹颖叔以渐开修,城堕复筑,谓之大筑。当即此时。景福三年乃皇祐三年之误。熙宁初,光禄卿程师孟,字公辟,吴人,入府志《名宦传》。知福州,谓此山登览之胜,可比道家蓬莱、方丈、瀛洲,改名道山。明杨应诏《游乌石山记》:“余性癖山水,自乙酉来三山,迄今凡五到乌石,三十馀年矣。每游必摅旷怀、肆遐探,所以求快凵观者,尚歉未得其详。余每语于余同年双山陈子,约与同游,不果。岁辛酉秋,余乃偕傅子丁戊、二谢子天湖、梧溪往,丁戊导余自南涧、石塔、神光三寺流观,至勉斋书修三礼处,已莫辨矣。余乃入书院内,见上有古大梁将堕,因迤书院东而去,过胡芦城,丁戊指王氏所填金蟒穴,还憩灵鹫庵,喜藤竹荒古,伫睇,去复迤东石砧上,石级斗绝。稍顷,乃至华严岩畔。观唐李阳冰所书《般若台》篆刻于崖石上,世称此刻与处州《新驿记》、缙云《城隍记》、《忘归堂铭》天下为四绝。览罢,又循岩侧石磴上转,西至五通祠,少憩,见前石峦间有岩幄,小祠灯火荧荧。丁戊曰:“此神女祠也。俗谓能眩惑人。”余笑曰:“痴汉为色鬼,么麽惑者真英雄然耶?”稍顷,折祠上,览旧所见人面竹,蓊然森立如人者,今无一存矣。迤竹坪下瞰,石观音像嵬立岩侧,世传唐天宝八载五月日,山中雷雨大震,涌出者载欧阳詹《记》中。余因询:“伪闽时,王氏敛民膏铸铜像此山中,在何处?”丁戊谓:“不知。但遥见东峰石顶上,传有金刚巨迹存焉。”顷下石坡,迤东瞰老佛庵故址构,其下有霹雳岩、天擘石室尚存。又东下南望,见石帽山在前,中有宿猿洞。复东下,遥觏海云自天际来。余与二谢子攀云上,观杜庠石壁所鑱“天地一声钟”句,欢然去,又稍西,迤两石门进,行不数十步,见岩窍中乱崖龈立,曶石扇斗开,丁戊曰:“此薛老峰也。”崖上有倒书“薛老峰”三字,或谓薛老古仙,不知何代人,或曰乃唐侯官薛令逢,与神光僧灵观游,创亭于此。稍顷,又越小客寮,下至鸦浴池。池有石坛,上可一掬池中水,泠泠彻人心骨。下有石床,余倦甚,因倒卧其上。丁戊云:“此海山佳处”。复旋西上,至一小庵,”丁戊曰:“此唐周朴刚显祠也。”朴善诗,介特士。当黄巢破闽城,引朴逼官之,朴曰:“余尚不仕天子,而肯仕贼乎?”竟遇害。后宋张浚请于朝,祠焉。复招二谢子过寒翠亭,览石上题咏,旋瞥至邻霄堂,台宇旷然,新醒人目。东望海上渔舟,樵木声隐隐。又西下平沙,逶岸来遄,应接不暇。余划然叹曰:“此三山奇观也。”丁戊曰:“吁!子知吾三山之奇,而不知吾三山之苦。余老于此者,缅昔兵兴以来,自萧梁迄唐、宋、元、五代中,巢贼、王、陈父子割据纷纷,余不暇枚举。即曩者正德己卯进贵兵乱,寻已未倭夷犯海上,来寇吾城,此山岩穴石孔间,稜稜皆兵甲猬立,宫宇殄于回禄,所遗者不过数拳荒石,狐丘鸟道,独在目中。子视今之势,将来者又何如前?小石嶂上不知何代纪兵变寇乱语,石刻犹模糊可见。”余闻而酸然不能听,乃自亭畔迤石砧环观,中有大石屏面东峙,不数步,转石梯西折,登乌石绝顶。丁戊四顾苍莽,指无诸城郭与余剧谈,直见越王台起城背北下,九仙之观东翥,与此乌石对蹲,俨如龙虎相盘踞,环三山,直若瀛海中浮三青螺然。旗、鼓二峰左右鼎列,咸环拱内向。丁戊复指西大王山下,曰:“此五代王审知郊天处也。”由大王山下莲华峰,一带挺挺起,民居鳞碎荒莽中。曶又有石磐斜出,名曰:“横山楼”,楼下覆仁王寺,循楼西上,至大石坪,又有宋社稷遗坛在,石崖背镌三大字。余览古今王图霸业,瞬息目睫下,为一慨。俯睎台侧有蒋之奇颖叔所刻,石壁顶古松枝干扶疏,半颓落。曰:“此何人所树,满山童然,犹不意有此老龙骨者存?”丁戊述旧有讹言,‘乌石青,起刀兵’之故”。余辗然而下,沿山麓去,见石峦上有晦庵题名在焉。己复指南涧寺旁有晦翁大书“石室”清隐奇玮,甚邃。又迤东,见一大石块横峭悬崖,若云幄盖于上,其中有谢宜相所书“石天”二字。旁由小曲径出,至东峰,遥望前神女祠,直西上,有秀峦崭嵲,两崖壁夹耸,内微露一线天,磔磔在烟霭中可吸,直若飞鸾舞于穹杪。更西下,有历代所封惠安王祠。又东去,至一岩阁曰“天章台”,复迤初阳顶北望,与丁戊欲访唐阎济美观稼之所,邈不知何处。而昔时所谓“崔公井”、“谢公浴堂”、“古跨鳌亭”与蔡端明所题“幽幽亭”俱落落埋没荒荆中,虽欲探而无所于考也。丁戊复与余诧伪闽王氏时,此山观刹之盛,宋谢泌有诗云:“城里三山千簇寺,夜间七塔万枝灯”。今十弗一存。乃过瞰曾巩所记道山亭,《道书》谓“蓬莱洞天”者。余犹欲寻昔仙翁任放炼丹井,并头陀岩,莽蔓中凡前所瞰不危亭、睡摇石,回视俱冥冥半空烟际矣。又东下,转小径上,见两大石腾齶如二墙堵然,中倘敞可台榭以游。鸟石除邻霄,此为最。两石东西相去不盈数丈,前东面海门,遥睇五虎山自海上奔驰南来,势若六鳌在掌上然。江潮、岛溆、汀烟、岚紫,日夕不知几千万状。又循石栈下行数十步,见有石梁横介于绝壑,若天台石桥状,巉巉倒跨空畔,桥侧有冲天台,昔传此崔公干放鹤处。冲天台昔有蟠桃坞、石盘陀,磈不省何所云。余曰:“乌石旧传三十六奇,尽于此乎?”丁戊曰:“还有未尽者。”余兴剧,益不能已,更往复尽饱所观,竟日始旋。丁戊曰:“三山之行踪故事尽于子矣。” 国朝萧震《道山议》:“闽会城风水久破坏,官民多不利。今春王督抚台议建鼓楼为全城屏障,所以为吾闽人功德甚盛。但以时诎举赢,不得不少有待。然闽风水非一,其当渐次补救者,道山其一也。道山在城之西,于山在城之东,屹然对峙,为左右顶,旧各设浮图以镇之。又于于山建玉皇阁,道山建斗姥宫。当闽之盛,山林相望,钟鼓时闻,更有芝山寺、鼓楼、灵源阁、龙腰、西湖,城河、城屋为之倚伏,以压制诸煞,资城中生旺之气,居人赖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