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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台湾舆地汇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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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德志

先民有言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谅哉言也!当康熙之世,朱一贵之作乱、刘却之掠夺、匪徒之出没、官军之扫荡,而我茅适当其冲,或征柴水、或派点心(■〈火侯〉粮),或猥污人之妻女、或使役我之壮丁,数次蹂躏,惨不胜言。虽为乱未久,奈民膏剥尽,痛定思痛,咸有戒心。故自雍正至乾隆五十一年,其间六十余岁,民安其业,家给户足;行有余力,文化日升,亦一海滨之邹、鲁也。何期逆贼林爽文揭竿而起,一破彰化、再迫诸罗,全台振动,势极猖狂,乃有紫光阁二十八位之功臣梁朝桂简帝命来讨逆。贼军次湾里溪(今之湾里街),遥望河北,漫山遍野,鼓角怒号,旌旗招展,颇骇心目。少焉,侦骑来报云,系茅港尾街义民领十三旗之众,箪食壶浆,来迎王师者也。梁军门(前任广东高廉镇总兵,平台论功升赏,晋封福建陆路提督)深喜我民向义,则呼为首者慰其劳苦,并烦代整营房。我先民则以天后宫及观音亭充为帷幄,让民居以作兵营,且为向导,收复铁线桥暨盐水港等处。迨及全台告平,梁军门悯念我民之诚意、神佛之效灵,则捐鹤俸,买田以作观音亭油火之资,并奏封天后宫「护国庇民」之匾额以荣之,今尚有残碑可考;且敕与褒封之纶音焉。惜沧桑变幻,既无存矣。故当我茅全盛之日,神舆晋郡,入谒台南天后宫,有大北入、大北出之特例,即自大北门入、出亦从大北门也;别庄则无此特典。自总兵官以下,恭行朝参之礼;朝参即陛见也。然何行此重礼哉?缘有诏书之奉读也;虽北港朝天宫妈祖亦无以加荣焉。故我茅今日虽一败涂地,而宫观香火犹盛,其为德也远矣。

惮园主人曰:以茅港尾人,尚不能周知茅港尾事。世有妄人谬传该圣旨,原欲往□北港圣母。而茅港尾人不知是谋,惟知圣旨之宝贵,俟钦差到日,即率往观桥头仔港,讹称为北港,因桥头仔港在茅港尾之北故也。而诈留其圣旨,以致求巧取祸。故茅港尾自壬戌罹震灾之后,一蹶不能复起。噫!此齐东野人之语也!吾闻之有功者赏、作恶者罚,自然之理。若夫林爽文之役,甚至波累半旗营社内之同姓名者。今茅港尾公学校东侧有一甲步之土地,即同姓名林爽文之住宅,没官为公馆,交给保长管顾,以作官军往来之传舍,故俗称曰公馆宅。是处果树竹木丛生,收益则归保长。其后绿林氏赤族,至光绪二十八年土地调查,公议舍入祠宇,而茅港尾人尚不能为之昭雪。况诏书系宣圣旨之纶音,奉敕之钦差非五品官以上则不能任其职,诸罗县五品正堂以茅港尾人全身都是胆,定不敢作此瞒天欺君灭乡之恶事,而任封建拥节钱之巨臣犹非易欺之人也。此无非嫉护妨功害能之辈所捏,以致一犬吠形、百犬吠声,诚不值识者之一噱。

震灾志

当同治元年(岁次壬戌),我茅之盛,将与月津(盐水港之别号)相伯仲;虽非崇楼杰阁,而店铺栉比鳞居,户数约千,民安乐业,街衢修洁,亦一埠会也。迨及五月十一日亥刻,乃有怪声自东南来。始闻之,恍若远雷。继则翻江作浪,坤舆箕播,树末一拂,几与地齐;屋宇一倾,如同山倒。瞬息万声怒号,又轰然一声,而三座巍峨之天后宫亦圮。此时凄凉之声,杂然而出,虽欧阳子之「秋声赋」亦难尽拟其声也。斯时也,酣眠之压毙,捷足之逃难,豕突狼奔,乱如鼎沸。可怜安乐土,一剎那化为修罗场,天愁地惨,星月无光。迨至破晓,邻村多来救援。掘开倒屋,有母子四人同毙一床者,有父子交横十字而死者,有兄弟牵连死于壁下者,有姊妹惨亡于屋隅者,有姑媳同登极乐世界者,有妯娌齐赴枉死城中者,有夫妇赤身裸体死于温柔乡者,有乐人手执鼓吹被天后宫之圆光门榨如扁鱼者,有旅客压死而无尸亲可寻者,有血肉模糊难辨孰是昆仲者,有祖孙父子同遭其灾者,有一家八口至靡有遗类者。其后统计,即死一百七十二人、延死亦有数十,朝夕一号,惨闻数里。至于断足折臂成为废人者,则指不胜屈焉。其死亡之惨,未若此时之惨;而埋葬之奇,亦未有此时之奇。其棺木一时告罄,或用草荐、或钉门扉,甚至用龙骨车之车桶以代之。至今言之,犹有余哀。厥后余震未遏,一日数惊。且闻玉枕山崩数百仞,而曾文溪之地盘亦陷。虽存余屋,不敢入宿,多支蓬栅于隙地以露卧焉。

先是,逆匪戴潮春(即戴万生)攻陷彰化,且及诸罗,而不轨之徒蠕蠕欲动,约期作孽。而天后宫圣母每夜降乩卧于香案桌下,恸哭之声出于肺腑。董其事者请其何由而悲,则曰:『天机露泄,吾罪非轻』!固请之,则曰:『祸在眼前,尔曹盍速趋避』!哀哉吾民!天厌其德;吾神去矣,终不忍见此地为坵墟也!闻此时压毙自贼仔丁以外之投首将近十人;非此一挫,则诸罗山城不堪设想矣。当是时,太平日久,民安优游;一闻祸患且至,妄揣反贼来侵,故各门户多附木栓,严闭其宅。及震灾一至,门不易启,故鲜逃焉。自是疮痍难复,而六甲庄之街市独立,则削去我茅之一臂。且自震灾之后,法兰西之役又作,霍乱及瘟疟症之横行,疫厉相继,死亡枕藉。先颓社内,次殃四邻,继陷本街,居民非死则徙。又缘改隶,变步道而为铁道;既不堪商,又勿善农,日就零落,而我茅终难拨云雾而见天日矣。

附记:按天后降乩一节,颇涉怪诞不经之谈,君子无取焉。然遗老尚能言之如画,姑节录之,以俟博理之君子。

(附)茅港尾八景追记录

吴园消夏

吴园者,俗称吴厝公馆也,系台南吴氏之别墅。当街全盛时,为南北行旅之咽喉。而吴氏富甲一城,置田万顷,在在皆有;盖筑此以作传舍,兼作屯仓。内迭湖山水阁,遍植花卉,树木苍蔚,境颇幽致。入其园者,几疑别一寰宇。每当赤帝司权,街人士藉为避暑地;清风徐来,披襟当之,虽羲皇上人不是过也。惜吴氏不自爱,既易其主,佳木伐尽,尚存钦马槽一只及百年外琏雾一株;过是地者,宁无今昔之感!

营盘烽火

营盘埔在街之北,下临港湾,盖此港原可容舟之小港。清干、嘉间驻军于此,藉以镇抚匪类;傍列烽火台者三,通称烟墩,今其迹犹存。当总兵官北狩时,每驻于此,阅戍卒之余顺演烽火,并许平民斗角竞技,尚武之风蔚然以起。曾几何时,亦归浩劫。今经是地者犹见断垣残垒,掩映于夕阳之下。

竹寺晚眺

竹仔寺,相传系郑氏部曲经营之古剎,距街之东北约一里,隔一衣带水;背山面水,水回九曲,苍松翠竹,光景幽绝,亦一胜地也。每当夕阳欲下,白鹭千百成群来栖。寺竹点缀林间,如开异卉,洵巨观也。惜乎胜地不常,兰亭圮矣,而为巨室之墓垄;无复双柑斗酒去听黄鹦之雅趣也。

暗街夜市

暗街仔巷,在街之下港桥头。当港路未积泥时,百余米之小艇可以吞吐;秦楼楚馆,栉处鳞居。每至残阳下坠,越女郑姬,明眸黑齿,数组迷魂,招摇市上;管弦■〈口尹〉哑,连宵达旦,以慰旅情。今经是地者,无复识向时之小扬州也。

鹅脰采菱

距今六、七十年前,绕街之港路,水从东南来,汇归草湖,转折西北,漩下营庄后而入诸海(今下营庄北数百武,有地名俗呼破船港在焉)。中注一湖,湖之中浮一小屿,俨若鹅头戏水,土人则以鹅脰港呼之。每逢七、八月之间,满江新绿,恍迭青钱。小舟三十余艇,从事采菱,渔歌互答,声遏水云。至是地者,几疑身入镜湖,洵足乐也。惜乎沧桑变易,既化为田畴矣。

桥头晒网

均是港也,各附土名,犹人身之有百节四体。盖茅港尾之为港,发源来自角宿山,经番仔田沟迤北而西,蜿蜒十余里,海湾各加一别号焉。当是时,渔租水利,只纳观音亭及天后宫香火之资,岁收十余金,任人捕取,概不之禁;沿习成规,称曰公港。滨水渔村,或用手网、或资罾罟,渔鱼之机,指不胜屈。每届残日衔山,下桥头港湾渔舟晒网,望若归帆。惜既淤泥,无复往时之面目焉。

东郭踏青

近街之东南可数百武,有一巨冢焉,俗称拔仔埔;面积三十余甲,前人称六十四甲零五分。东环绿水,地占牛眠,盖彼都人士之埋骨处也。每至清明时节,士女如云,登冢祭扫,纸蝶纷飞;饮水思源,油然以起。惜归新政,变墓地而作良田,无复昔日之盛事矣。

西畴收获

去街之东南约三里,有一陂焉;水深而鱼肥,称曰五社埤(俗称番仔桥埤)。此陂在昔为沟渠。陂之东近山,陂之西接港,虽有堤防,未易巩固。先辈分合社之力而经营,相其地势,可凿者凿之、可堰者堰之。又惑于迷信,尝对清廷借入千金以压禳之。费三年民力,而后厥功告成,且立石以记其事。兹水灌溉五百余甲,居民利焉。每至秋收,民歌大有;粟桶布围,染以菱汁。由北而南,动以数十计。远望之,俨若陆地行舟,颇觉可观。惜居民习尚浮奢,未能去华就实,强半等为势豪之佃户,有心人宁不感慨系之!

(附)梁提督功德碑记

乾隆五十二年,因逆匪林爽文作乱,有紫光阁功臣奋勇巴图鲁前统广东高廉镇升任福建陆路提督军门带功加十八等军功纪录三十九次梁讳朝桂统兵定台,入寺祈祷菩萨庇佑凯歌安宁,果感神明灵应;倡捐香资银九十圆,置买本寺后邱光明田租粟十三石八斗五升,充入本寺内以为香灯之费。蒙嘉义县主唐给示有案,不许僧俗私相受授,违者闻官究治。因勒石以垂不朽云耳。

乾隆五十五年九月立。

(以下建碑董事之姓名省略)

(附)天后宫重修咸乐碑记

盖闻天地储精,锺神灵于湄岛;闾阎托庇,咸食德于海隅。于是入庙祈报,各处皆然。我茅港尾保开基以来,建祠奉祀,为合合禳灾植福,驯致民康物阜,盖已久矣。乾隆年间,圣旨敕封「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宏仁普济、福佑群生」,是灵威之显著,视他处立祠犹不侔焉。迄今年湮岁久,栋楹梁桷不无腐坏、盖瓦级砖不无破残,倾圮日甚,无以妥神灵而壮观瞻,则重修不容已矣。爰邀集公议,捐资修理,随人勉力,厚薄有分;集腋成裘,虔诚则一。地虽仍乎旧基,惟增其式廓;择吉兴工,视成不日。庶几庙貌巍然,绵馨香于勿替;神休广庇,垂福佑以无疆。谨将喜捐姓名镌左,以为后之好义者劝焉。

道光二十六年桐月立。

(以下董事及捐金者省略)

按「护国庇民」之匾额,相传系乾隆帝之御笔;字体雄伟,望若蟠龙。惜与黄诏同被震灾之神收拾而去矣!

惮园主人曰:吉金贞石,皆有足珍;我乡幸有此二遗碣在。不然,世尽辽东豕矣。

附录

亚哥书马岛记阙名

亚哥书马岛,在台湾东北、琉球之南,夫台湾水程约三千余里。自南至北,络绎千余里,凡十余岛。最高之山,七百七十英尺。有大山名曰太平山,周回有四小岛环之。又有珊瑚石矗立海上,高出云表。

岛中地广人稀,有四村落,约共万余人。居人通商贸易,惟至台湾,鲜有至漳、泉厦门者。

岛中气候和暖如三春,树木蕃衍,百榖滋生。蔬果略如粤东,惟荔枝大如杯碗,较闽、粤尤美。

居人朴野,有太古风;布衣蔬食。诸畜咸育,惟不食猪;俗尚回教也。男妇均椎髻穿耳,如猺苗。不读汉书,所用文字如蝌蚪、如龙蛇,屈曲蜿蜒不可辨识;殆上古结绳之俗欤!土产葛根,居人织为布,轻细如毡而凉快适体;台湾人争购之以遗戚友,谓之野葛布。又有草,类龙须而细,泽过之;居人织为席。至贵者价值数十金,宜冬、宜夏,胜藤席、龙须席远矣。不善酿酒,惟土产一种,黑糯炊之成饭,以水浸之,少加树叶,经宿即成美酒,甘芳异常;土人多嗜之。风俗古朴,婚嫁不言聘金,惟以牛只、甘蔗糖、布帛、菽粟多寡以别贫富。递年至台湾贸易惟三、两次,亦惟有殷实之家始能备船自往,贫者附船而已。居室无砖瓦,编茅为篷、砍竹为垣。近日亦稍有和沙泥为砖瓦者,殆亦少变有巢氏之风欤!

据云:近日西人考察其地山川,五金、煤矿,所在皆是;而煤为尤盛,锡次之、银又次之。两间储有用之材,历数千万年而始发,吾知其不欲终泯也。斯岛之兴,固可拭目以俟矣。

——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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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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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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