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地理
澎湖纪略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45 分钟 · 6 / 18
史藏 · 地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45 分钟 · 6 / 18
会员可开白话
。丁忧起复,发闽补用,题授漳州府石码通判,调任澎湖。于乾隆十三年十月到任,十四年六月在任病故。
王如璋江西庐陵县人,由监生,捐纳州同,加捐知县即用。初任广西迁江县,丁父忧;起复,补授湖广广济县知县。乾隆七年,补行元、四两年大计,奉参才力不及,降补福州府经历,调台湾府经历,委护澎湖厅。乾隆十四年七月到任,本年十二月卸事回台。
何器江西丰城县人,由监生,捐职州同;遵预筹运粮等事例,加捐通判即用。选授江南徽州府通判,丁母忧;起复,补选福宁府通判,调任澎湖。于乾隆十四年十二月到任,至十七年十一月连闰三年俸满,十八年五月卸事离任。
王祖庆江苏华亭县人,由监生,于乾隆十三年遵暂请开捐等事例,加捐通判即用。选授漳州府通判,调任澎湖。于乾隆十八年五月到任,至二十年六月因前署福清县任内失察降调离任。
张埰直隶磁州人,由附生捐贡;遵江赈减四事例,递捐通判。乾隆九年,选授广东惠州府通判,丁忧;起复,补选福州府通判,奉委署澎湖厅。于乾隆二十年六月到任,本年八月奉文调补实授。至二十三年七月连闰三年俸满,二十四年五月卸事离任,陞邵武府同知。
王欐河南睢州人,由监生,遵旧江事例,捐按察司经历,双月即用。选授福建按察司经历。乾隆十九年计典卓异,二十三年奏升澎湖厅。于二十四年五月到任,至二十七年四月连闰三年俸满,本年六月离任。
张恩振山东齐东县人,由监生,遵奏请暂开河工事例,递捐通判即用。选授兴化府通判,调任澎湖。于乾隆二十七年六月到任,至三十年五月连闰三年俸满,三十一年二月离任。
胡建伟广东三水县人,乾隆戊午科举人、己未科进士。乾隆十四年十一月,选授直隶无极县知县,历任正定县知县,丁母忧;起复,补选福鼎县知县,调任永定县。乾隆二十九年三月,署闽县知县兼署福州府粮捕厅。三十年,奏陞澎湖。于乾隆三十一年二月十九日到任。
巡检(附)
巡检官之名,始自唐初。其时,以李靖等十三人为巡简黜陟大使,事权如今日之督抚大宪。嗣后,宋亦有都巡检之职。至元、明,巡检则为吏员。是巡检一官,乃古贵今卑之官也。澎湖自元季时始设巡检一员,经理斯士;终明之代,未有设官。但元时所设,始终何年、历任何员?无籍可稽,姑阙疑焉可也。迨国朝康熙二十二年平台以后,复设巡检,驻劄澎湖,改隶台湾郡台湾县属。至雍正五年,改设厅员,乃裁汰斯缺。阅年四十四载,历任者十有二人。附录于后,俾考古者知设官之所自云。
姚法唐河南祥符县人,吏员。康熙二十三年任,在任病故。
朱缙浙江钱塘县人,吏员。康熙二十七年任,陞河南府照磨。
胡廷凤江南含山县人,吏员。康熙三十二年任。
林开彦直隶抚宁县人,吏员。康熙三十五年任。
李慧仁直隶安肃县人,吏员。康熙四十一年任。
耿胡河南柘城县人,承差。康熙四十五年任。
陆监顺天人,吏员。康熙四十七年任。陞云南腾越州吏目。
乔杰顺天人,吏员。康熙五十二年任。
李振宗江南江都县人,吏员。康熙五十八年任。
朱唯彰顺天宛平县人,内阁供事。雍正元年任。后以丁忧去任。
郑奎聚直隶通州人,吏员。雍正四年任。是年以缘事去官。
罗开勳湖广人,吏员。雍正四年任。五年改设,裁缺另补。
·列传
盖闻兰生幽谷,片瓣足馨;豹变南山,一斑亦贵。故良医疗病,功取活人,宁尽参苓哉!治民者,何独不然耶?昔史迁作循吏传不及汉代之贤君子,不无遗议焉。澎湖乃洪流孤岛,傍海而居,人栖硗确之地;及瓜而代,官存传舍之心。职斯土者,苟能自爱,用以爱人,亦足多矣;何必连城斯重、合抱为良哉?况乎有善必扬,寸长必录;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考古镜今,因人励己,不亦可以风乎?谨将舆论所述者,采而辑焉,以俟后之君子。
梁樟,字子章,号驳庵,陕西咸宁人也。登康熙辛丑科进士第。为人老成持重,不喜事矜功。以县令陞任澎湖;时改设厅官不久,一切章程多未就绪,谨遵职守,考定规条,大小部署,亲自手裁。其前厅有已行而不合功令者,悉为革除。更念澎地多风少雨,其于农事尤深卷卷焉。即如在长汀任时,奉委赴长泰采买谷石一事。长泰其旧治也,乃上不废法、下不厉民,邑人赖之。任澎两载余,不肯妄差一役、妄役一民,其治一以安静为主,而事亦理焉。论者以为颇得政体云。斯亦慈惠之师、忠信之长也哉!
周于仁,字纯哉,号仙山,蜀中安岳县人。领康熙戊子科乡荐。初任永春县,上宪以为能,调将乐令,陞授澎湖。遇事果断,天植之性也。念调澎戍兵素称骄悍,欺凌澳社,一绳以法,不少假借;民赖以宁。雍正十三年,奉行清查地亩,劝民首垦,垦地一百四十余亩,报陞网、缯、沪税三十余两,资给牛种耕具,吏无侵渔,民沾实惠。俸满后,因病告假回籍,澎人建祠祀焉。
胡格,湖广江夏人也,字寿平,号勖夫。登康熙丁酉贤书,历任泰宁、诏安、同安、晋江四县。作令八载,两调繁疆,上游称其才堪肆应,甚器重焉。乾隆三年,奏陞澎湖厅。因晋江任内国课尾欠格于吏议,仍委署厅事。四年,保举行取留任,候陞主政。任澎两载,莅事治民,不惮劳怨,讼无留牍,其亦吏事之能者哉!
陆鹏,字西溟,号敬斋,乃浙之海盐人也。举康熙丁酉科孝廉。初授奉化学教谕,训士有方。以卓荐,陞连江县知县,调任诸罗。其在诸罗也,安集流寓、辑柔番社,台阳四令,治称最焉。俸满,以丁母孺人艰去任。起复旋闽,陞泉粮厅,奉调澎湖。下车之日,首隆劝学,每月月朔聚诸生于妈宫公所,课以文艺,兼崇尚品行,不徒为词章之学。盖出曩时教奉士之教以教澎也。为人和平乐易,礼士爱民;其循良之吏也欤!后以病卒于官,澎人哀思,如失怙恃云。
●澎湖纪略卷之四
岭南胡建伟勉亭纂着
文事纪
学校
书院
社学
科目
贡途
武科
题名
·学校
澎湖学校隶属台郡,远隔大洋三百余里,以故仰车服而神驰者,未免睹波涛而心怵也。粤稽七闽,夙称海邦邹鲁,如唐观察李公椅之振兴学校、常公衮之奖掖生徒。尔时岁贡士于宗伯者,率与中州并齿。人有稽古之荣,士怀不学之耻,此闽省风气有开必先也。洎乎有宋,海滨四先生出,杨、罗、李、朱接踵挺生,道学渊源,远承洙泗、近绍洛濂,猗欤盛矣!然此皆内郡之儒,日得亲炙乎礼乐诗书之泽者然也。若夫海外荒陬,时犹未洽焉。
迨至国朝,文教覃敷,德威远播,讨平郑逆,即裸人番社无不被以诗书;此真追隆四代、远迈唐宋者也。澎入版图,于今八十余年矣。久道化成浃于骨髓,无不家礼让而户弦歌。惟是蕞尔弹丸,孤悬巨海,秀杰之士观光有志,较诸内郡儒生近炙官墙、日夕讲贯者,其廑高山之仰、生景行之思,尤为真切而专笃也。
兹于乾隆三十二年四月,有岁贡生吕崑玉等,以一件「隔洋赴考维艰、恳恩转详就澎童试造册送道、俾贫寒得遂观光等事」联呈具请。伏查澎湖原隶台湾县,隔离大洋,水程五更。上年十月间,台邑示考,当即传谕诸童,领照赴台应试,乃人人皆称守候县、府两试;迨至道考,无论进与不进,总需半年有余,实在盘费艰难,不能前往为辞。竟至百无一应,以致十余年来久无进学入泮之人。卑职只得就每月在署历课文理稍优者,捐助养廉,资其盘费,给与印照;再三劝谕,仅有九名。县试考在前列者三人,府试考在前列者亦有三人,现在道宪考试取录入泮者三名。是过台应试仅止十分之一,已得列名黉序者三人;而在澎之不能应试者,尚有十分之九,无不人人欣慕、人人嗟叹,甚至皓首穷经,未得一预童子之试者,比比皆是。此种情形,实堪矜悯。今据舆情,吁恳转详就澎扃试,造册送道,以免县、府两试守候,仍附入台湾县童生额内一并凭文取录,俾人人均得青云有路等情前来。卑职伏查广东南澳同知所辖地方,童生俱归该同知衙门考试,仍附饶平县额内进学。今澎湖远隔大洋,较之南澳更为艰苦,可否仿照办理?再查于定额既无关碍,又非增广额数,似可无庸题达咨部。卑职目睹情形,不敢壅蔽不陈,理合据情转禀。是否可行?伏候宪裁批示饬遵。荷蒙各宪批饬议详,奉藩宪钱查得澎湖通判胡禀请澎属童生就澎考试造册送道附入台湾县额内凭文取进一案,奉宪台批司移关台湾道确查妥议通详等因。遵即咨移台湾道议覆:澎湖地方系台湾县管辖,岁、科两试童生向由该县录送。祗缘澎湖孤悬海岛,距台郡相隔大洋,各童领照渡台,由县而府,阅卷发案、造册录送,道考竣日,始得回澎,动逾半载;单寒之士,资斧维艰,裹足不前。是以习儒业者百有余人,而应试者止有数名。望详咨嗟,殊堪矜惜。自应筹酌变通,以广造就。查广东潮州府南澳同知所辖地方童生,亦因远隔洋面,俱归该同知衙门考试,仍附饶平县额内取进;成例可以仿照,请将澎湖童生准在该通判衙内就近扃试造册送道,移府备案,免其县、府两试,仍附入台湾县童生额内,一体凭文取录,不必酌定取进名数,通融办理等由,移覆前来。本司查澎湖地方,系台湾县管辖,童生考试向归县籍。今据该府县以各童盘费维艰,守候需时,援照南澳同知所辖地方俱归同知送考之例,议就澎考录送道,仍附入台湾县额内,一体凭文取录,不必酌定取进名数,通融办理,实系作养人材、体恤贫儒之意,似属可行。应如该道府所议:澎湖童生俱归该通判衙门考送。至澎湖童生现无廪生保结识认。应请责成该通判查照烟户门牌,入籍二十年以上、现有田墓庐舍,方准应试。道考时,仍着台学廪生保结识认,俟将来澎籍补廪有人,再归就近保结,以专责成。再县考、厅考事同一辙,现非增数广额,亦于学政并无纷更,似可无庸题咨。理合核议详覆,伏候宪批饬遵等因。奉督宪苏并署抚宪苏批:如详移行遵照。于乾隆三十二年闰七月准本府邹关移到厅,即于本年丁亥岁科考为始,就澎扃试。遵奉详定章程办理,录送道考,与台邑童生凭文较试,蒙取入泮者,又复获隽三人焉。
查澎湖数十年来,只有生员七人。今蒙列宪恩准就澎童试,儒林踊跃。以故列名黉序者,四考增进一十三人。日新月异,澎士之兴,其可量耶!从此更加奋勉,文行交修,则德业联鞭、科名接踵,以无负刘宪作育之恩,则又区区之私所厚期者也。
·书院
浚仪王氏曰:汉初,郡国往往有夫子庙而无校官,且不置博士弟子员。其学士尝课试供养与否,不见经传。然诸儒以明经教于其乡,率从之者数百人。齐鲁燕赵间,诗、书、礼、易、春秋、论语名家者甚盛,则设书院昉是矣。盖庠序未修,士病无所于学,相与择胜地、立精舍为群居讲学之所;若石鼓、岳麓、白鹿、睢阳,世所谓四大书院是也。
闽士之兴,实始于唐。尔时书院有无建置,编阅闽志,并无载籍可稽。惟自宋咸淳三年,将乐邑人礼部尚书冯梦得奏建龟山书院。度宗敕赐「龟山书院」四字匾额,仍诏郡县拨田奉祀,兼惠养诸生。此闽省书院之设,其可知者,实肇端于此也。迨至明代,建置甚广,初未闻有书院之禁。自嘉靖十七年吏部许赞始言按司府多建书院,以聚生徒,供亿科扰,亟宜撤毁;从之。又万历十年张江陵当国,以言官之讲,概行京省查革书院。当时士论不协,竟亦不能尽撤也。彼时守土者所建书院,名为学舍,阴实生祠;借讲学之地,以为奉祀之所。所谓作养士类,实乃具文;以致垂为厉禁,盖亦咎有由属也。
若夫右文重士,则国朝实有度越千古者焉。如会城鳌峰书院,于康熙五十年圣祖仁皇帝亲洒宸翰,御赐「三山养秀」匾额;龙文凤藻,炳耀东南,寿考作人,允称极盛。雍正十一年,世宗宪皇帝又命各省书院延师督课,颁赐帑金一千两,永资膏火。书院之教,从此益兴。乾隆元年,当今皇帝御极之初,即颁谕旨,慎延讲席,选择生徒,肄业其中。并令酌仿朱子白鹿洞规条,立之仪节;仿分年读书之法,予之课程。务欲令诸生检束身心,贯通经史,为世通儒。复于乾隆五年,以学者入德之方,在乎辨志为己,训饬大学诸生。大哉王言,诚万世为学之标准也。列圣相承,文教覃敷,无远不届:在兴化则有考亭书院、泉州则有泉山书院、漳州则有龙江书院、延平则有道南书院、建宁则有文定书院、邵武则有崇贤书院、汀州则有龙山书院、福宁则有正学书院,台湾则有海东书院;以至二州六十四县与夫通都巨镇,亦莫不设有书院,以为士人敬业乐群之所。猗欤盛矣!
惟澎湖一隅,自入版图,于今八十余年,向未设有书院;而教官则又远阻大洋三百余里,实胶庠之所不及者也。生童有志稽古而问道无门,学鲜良师,致有望洋而叹。
是何异百工而不居肆,欲其制器尚象、以期得心应手,岂不艰哉!余非知学者也,然滥叨斯职,则化民造士,有不容辞焉者矣。乃于下车之始,即进生童而校阅之,士多秀杰;但牿于闻见,无人指授,聪明俊彦终于汨没,殊可惜也。嗣于公余之暇,纂辑诸儒入德之方、读书之法,作文之式,以为模范;季课月考,人品学业,渐见成效。澎地一十余年以来并无入泮之人,今岁试获隽者三人,实澎湖向未曾有之事也。以故人皆鼓舞,时则有贡生许应元、张绵美、监生蔡联辉等呈请捐创书院,以惠士林;随即禀明本道学宪张公、札商本府秦公,俱蒙报可。余乃捐廉百两,以襄众美,择文澳之胜地创建焉。经始于乾隆丙戌之孟冬,落成于丁亥之孟夏。中为讲堂三楹,匾曰「鹿洞薪传」,中祀朱子、两程子、周子、张子五贤。前则头门三间,中架为楼,楼上祀魁星之神。后为后堂三间,中祀文昌之神,左右两间以为山长住居之所。至于东西两面,翼以书室各十间,以为诸生读书精舍。统榜曰「文石书院」。文石者,澎产也。其石五色缤纷,文章炳蔚。石之文何莫非人之文也!因取而名焉。独是讲学有所,而周岁师生膏火之需更当为之计长久也。昔文翁教蜀,凡力学之士,数以刀布赠遗。孔文举兴学好贤,范希文恤儒周困。此数君子者,有惠士之心,而力又足以副之。迄今千载而下,想其遗风,犹令人悠然意满也。及阅台湾郡志,于海东书院条内,大书贡生施士安捐田一千亩、以为院内膏火一节,则又拍案惊奇,不觉为之起舞。语云:求士于三代之后,惟恐其不好名。信哉!今澎湖书院一切善后事宜,盖亦大费踌躇矣。以视夫登高一呼、群山响应、得为而为者,相去又当何如也耶!
学约(十条)
一曰重人伦:古者庠序学校之教,皆所以明人伦也。是人伦者,非教者之所最重,而为学者之所必先也哉。试思人生那一日不与五伦之人相周旋,圣贤那一言不与五伦之理相发明。孟子曰:规矩,方员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又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朱子白鹿洞规条,首列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教之目,以为学者学此而已。而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则所以学之也。若夫修身、处事、接物之条,皆在所后焉。盖人伦之理,命于天则谓性,率于性则谓道。性与天道,乃学问之大原,而其实不过于人伦日用之间,各尽其当然之实,自可以为天下后世法。如中庸一书,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放之则弥于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言至诚至圣以至于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无以复加矣。而其中之得力,则实在三达德以行五达道,以驯至乎其极而已,岂有他哉!然人伦固在所重,而孝为百行之原,则又五伦之本也。人能善事父母,必笃于兄弟、和于妻子;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至性厚者,朋友亦不薄。以至明天察地,通于神明、光于四海,何一而非孝之所推暨乎!倘身列宫墙,而门内多惭,至性滋薄,以视反哺之乌、跪乳之羊,物且不如矣,安望其忠君、信友、亲亲、长长也哉?清夜自思,何以为人、何以为子?更何以谓之学者?可不愓然而知所重耶!
二曰端志向:志者,心之所之也。凡人心之此、之彼,志必先为之向导,而后心乃从之而往也。如行路者,欲住东,志必先向东而去;欲往西,志亦必先向西而行。是志之有向,正如射者之有鹄也。故学者之志,未有所向不端,而可以有为者也。礼曰:一年离经辨志。盖言童稚就傅之年,必先使之志向先端,而后可以渐进以至于智虑通达,而为大成之候也。即如孔子,至圣也,亦必自十五志学,而后能从心从欲,不踰矩。朱子曰:书不记,熟读可记;义不精,细思可精。惟有志之不立,直是无着处。世人读书,不志道德而志功名,所向已差了;况所称功名亦只是科第耳、官爵耳,非真欲建功立名以垂不朽也。以富贵为功名,富贵之外复有何求?趋向不端,宜其所学皆非也。毫厘之差、千里之谬,正在于此。今生童中尽有顈异之资,止是志向不专,为习俗所染,未能捭脱;即勉强从学,或作、或辍,口耳之功且难,更何有于心性之学?光阴坐废,卒无成就,殊可惜也。试观汉儒董仲舒下帷发愤,潜心大业,三载不一窥家园;宋范文正公断虀划粥,勤苦励学,做秀才时便以天下为己任。此何等志向也!尔诸生可不勉哉!
三曰辨理欲:凡人莫不有性。性即理也。性发而为情,情动而欲生焉。此危微之介,圣狂之分也;而可不辨乎哉!刘子云:烟生于火而烟郁火,冰生于冰而水遏水。故烟微而火盛,水泮而水通。性贞则情销,情炽则性灭。是以珠明则尘埃不能附,性明而情欲不能染也。又曰:将收情欲,先歛五关(五关:耳、目、口、鼻、身也)。盖言五关不破,则五德不得而入也(五德:仁、义、礼、智、信也)。即如孔子论仁,必先从富贵、贫贱说起者。夫人必能于富贵不处、贫贱不去,则取舍之分明。取舍之分明,斯存养之功密,庶可渐至于终食不违仁,而造次颠沛必于是也。学者果能于此间辨得明、守得定,壁立千仞之上,何难与圣贤同归也哉!东庄学约有云:米盐、妻子庶事应酬,以道心处之,无非道者。苟使萦怀豪杰志气,不难因以损尽。彼如应举一事,在明理者,入场赴考,认题作文,不过将平日之学养发,圣贤之理道;至于取中与否,则听其在天,毫无侥幸之想。今人则一团欲心,入场必思诡遇,拟题蓝本无所不至。朱子曰:非科举之累人,人自累科举耳。又云:居今之世,虽孔子复生,亦必应举,岂能累孔子耶?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有如此者,可不辨乎!
四曰励躬行:吕献可尝言:读书不须多,读得一字、行取一字。伊川程子亦尝曰:读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盖读书不力行,只是说话也。今人生圣贤之后,凡我身之所未行者,皆古人之所已行,而笔之于书者也。故诵读时,不可看做「书是书、我是我」,书与我两不相干。必如朱子所云:须要将圣贤言语,体之于身,如克己复礼、如出门如见大宾等事,须就自家身上体覆:我实能见克己复礼、主敬行恕否?件件如此,方为有益。又如颜氏所云:未知养亲者,欲其观古人之先意承颜,怡声下气,不惮劬劳,以致甘软,惕然惭惧,起而行之也;未知事君者,欲其观古人之守职无侵,见危授命,不忘诚谏,以利社稷,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素骄奢者,欲其观古人之恭俭节用,卑以自牧,礼为教本、敬为身基,瞿然自失,歛容抑志也;素鄙吝者,欲其观古人之贵义轻财,少思寡欲,忌盈恶满,賙贫恤匮,赧然悔耻,积而能散也。引而伸之,推而广之,事事皆根本古人之成法做去,即读得一句、行得一句矣,不亦躬行实牋之君子也哉!
五曰尊师友:传道解惑,莫重于师;劝善规过,必资于友。是师友者,乃人生德业之所藉以成就者也。书曰:主善为师。又曰:师道立则善人多。礼曰:独学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师友顾不重哉!孔子云: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盖言子贱能尊师取友以成其德,故夫子称之也。考之古人,未有不尊重师友者也。即如宋贤杨龟山、游定夫侍伊川程子之侧,程子偶瞑坐,杨、游二子侍立不去。程子既觉,门外已雪深三尺矣。古人之尊师重道有如此者。至于朋友,朱子所谓五伦之纲纪者是也。人或于君臣、父子、夫妇、昆弟中有难言之隐、不白之情,积成嫌怨;得一良友,为我排释、为我解纷,委曲周旋,维持调护,俾得相好如初,其有益于人者,更为不浅!况乎励行劝学、质疑问难、读书作文,无一不取证于友。其所系之重,又有如此者。诗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信然乎?乃世之人,无尊师之诚心、取友之实意,视师友如过客路人,岂不可哀哉?极其所谓尊师者,亦不过厚修脯、隆节仪,以此为敬而已;其于尊德乐道,则概乎未之有讲也。待朋友虽极深情厚貌,亦仅以酒食往来为亲密、笑言通晓为莫逆而已;求所谓以文会友、以友辅仁者,则又安在也?尔诸生常以古人自待,以今人为监也。
六曰定课程:记曰: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智虑通达,谓之大成。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