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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诸罗县志

15 万字 · 约 6 小时 56 分钟 · 11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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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耶。

出入负鹿皮,日藉以坐,夜则寝之。道路风寒,则披之于背。割生皮刺眼,四周约以绳,制如芒鞋;渍咬丁皮汁(咬丁,见「物产」),入水不濡,坚久倍于他履。

达戈纹出水沙连,如球;纻杂树皮成之。色莹白。斜纹间以赭黛;长不竟床。出南路各社者皆灰色,有■〈缶专〉纹或方胜纹者;长亦如之。番以被体;汉人以为衣包,颇坚致。

饮食

术米,似糯较长,香媆;宜粢、宜醴。蒸熟拌曲,以篾为脐,置瓮口;糟实其上、液酾于下,封固藏久。贵客至,乃开酌。有陈至数年者,色味香美,虽汉人之重酿无以踰也。番酒惟此最佳。

捣米成粉,番女嚼米置地,越宿以为曲,调粉以酿,沃以水,色白,曰姑待酒;味微酸。外出,里其醅以蕉叶或载于壶卢。途次遇水,灌而酌之,浑如泔。

编竹篾为甑,米用禾。午餐则早间渍米以俟,实于甑蒸之;粒璀粲如珠,挲团而食。外出,则里饭腰间。或渍米于青竹筒,刻木取火、烧薪为炭,置竹筒炭中,顷刻而熟,亦可餐也。

内山丛峰陡峻,鲜五谷。斫树燔根,锄山以种芋。魁大者可六、七觔,贮以为粮。食之法,掘坎积薪烧炭为火窖,投芋于中,灰覆之,乃掩以土;熟殊香美,聚一社之众发而噉焉,不分彼此;甲尽则乙,鱼贯而启,以果其腹。或曰此南路傀儡番俗也,或曰内山诸番大都如是。

淡水鸡笼各社不艺园,无葱韭生菜之属(或曰其地不宜)。鸡最蕃;客至,杀以代蔬,弗之贵也。宝冬瓜;官长至,抱瓜以献,佐以粉餈,鸡则以犒从者。

乌兽之肉,傅诸火,带血而食。麋鹿刺其喉,吮生血至尽,乃剥腹;草将化者绿如苔,置盐少许,腌即食之;但不茹毛耳。

捕小鱼,微盐渍之,令腐;俟虫生既多,乃食。亦喜作鲊鱼,以不剖腹而腌,故速腐。细切鹿肝为醢,名膏蚌鲑;藏久,云可愈噤口痢。

鱼肉蛆生,气不可闻,嗜之如饴,群噉立尽。果嗜檨及番石榴。番石榴,俗所称梨仔拔者也;臭如■〈囗外必内〉鸡,番酷嗜之。投以鲜荔子,或以为恶。

生番入山,以生姜为糗糒,和水而嚼,佐以草木之实;云可支一月。

庐舍

番舍形如小账房,开门于横脊,鞠躬而入。夫妻、子女团聚一室,臭不可闻。南社、东西螺、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数社规模壮敞,封土墩为址,作室于上;昂其前可五尺,门架木横以入。大者广五丈,深十丈许,如余皇;中柱以乔木,梁椽、四壁悉材篔筜。左右前后门户疏通,覆以茅茨,剪洒绝尘;前施丹艧,竟可以画舫额之。

居室外,结茅为禾间;番喜禾,故名之也。竹木交加,迭空而起,离地数尺如小楼;贮粟其上,以避蒸湿霉腐。视田畔高敞地,结数椽为憩息之所,荫以竹木;收获时,寝食其中,曰田寮。

社中择公所为舍,环堵编竹,敝其前,曰公廨(或名社寮)。通事居之,以办差遣。

凡作室,合社之众助之。先剉竹结椽桷为盖,各一大扇;竖柱上梁毕,众共擎盖而升,编茅以覆。另结茅为顶,于横脊之两端如枕形。落成,出酒相饷;男妇毕集,酩酊歌舞,极欢而罢。为禾间,则覆茅于盖而擎之。

南嵌以上诸番,或架木以板为屋,形如覆舟。

内山有松石,凿之成片,下砌为墙、上以代陶瓦;方、广一丈,望之天然石室也。

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地边海空阔,诸番饶裕者,中为室,四旁列种果木;廪囷圈圉,次第井井。环植莿竹,广至数十亩。

器物

粟不粒积,剪穗而藏、带穗而舂,无隔宿之米。以巨木为臼,径四尺、高二尺许,面凹如锅,凿空其底,覆之如桶。旁窍三、四孔,以便转移。杵辄易手,左右上下,按节旋行,或歌以相之。将旦,村舍络绎丁东远扬,若疏钟清磬;客骤听者,不辨为何声。陈小崖「外记」:『粤东南海神祠有大小铜鼓二,制如淮鼓,中有脐突起,击之阗然;云传自汉代古物』。木虚应地,铿若金奏;金虚应地,幻为革音:清浊各异。番夷制器,埒诸古人矣。

杙,三足于地,阁木扣于上以炊;或支以三石块,若鼎峙然。木扣陶土为之,圆底宿口,微有唇起以承甑。甑以大木刳虚其中若桶,编篾为脐。近亦有用小铁锅兼筑灶者。

规木虚其中,围三尺许,函口如槽;横竹木杆于内,卷舒其经,缀线为综,掷纬而织达戈纹、粗布系腰小带,花纹历录可爱。

坚木削刀扣之,左右各置小坛,扣声相应,清亮如磬。

室中壶庐,累累以百十许,多为富。大者容二斗。嫩时,味苦不可食。俟坚老,截顶出瓤,选其小而底相配者制为盖,泽以鹿脂,摩娑既久,莹赤如漆。番人于于役,用装行李,雨行不濡。传递公文,遇大水,取置其中,戴于首而渡。汉人重价沽之,弗售也。

削竹为嘴琴。其一制如小弓,长可尺余或八、九寸,以丝及木皮之有音者纶为弦;扣于齿,爪其弦以成声。其一制略似琴形,大如指姆,长可四寸,窍其中二寸许,钉以铜片,另系一小柄;以手为往复,唇鼓动之,声出铜片间如切切私语,皆不能远闻,而纤滑沉蔓,自具一种幽响。夜月更阑,猫踏(见下「杂俗」)与番女潜相和,以通情好。

截竹窍孔如箫,长者可二尺;通小孔于竹节之首,按于鼻横吹之,曰鼻萧。可配弦索,音节颇似而不扬,当为箫之别调。

用芦管长寸许,丝缠其半;又其半扁如鸭嘴。截竹长六、七寸,窍三孔;函芦于竹,骈而吹之,曰芦笛。音如滇、黔间苗■〈犭仲〉之芦笙,而悲壮过之。清秋夜月,令人起塞上之思。

铸铁长三寸许,如竹管;斜削其半,空中而尖其尾,曰萨豉宜、又曰卓机轮。系其尖于掌之背,番约铁镯两手,足举手动,与镯相撞击,声铮铮然。或另衔铁舌,凹中;系之脐下,摇步徐行,锵若和鸾。骋足疾走,则周身上下,金铁齐鸣,听之神竦。

弓取材于竹,密缠以藤,藤染茜草,其色朱。内山番或以韧木为之,不知柘与桑也。无弰,不需筋角胶漆;绳纻为弦,渍以鹿血,坚韧过丝韦。露宿不橐,亦无反弛之虞。底局不至于彀,而发射搭箭于左。

小竹坚直,美亚会溪用为箭,傅以翎;翎如汉人之制而剪其梢。或增为五面,密缠以丝,鹿血鋈之如漆。镞,铦利贯骨,有长至四寸许,如鎗舌者。

镖枪杆长五尺许,疏可及三、四十步,锋铦利。或鎗舌为钩距,形如个字;括入杆中,用长绳并杆系之。中物,则枪舌倒挂而不能出。麖鹿负痛奔逸,杆摆落,与绳俱挂草木间;番从后尾之,无得脱者。

男女出门,身不离铁。刀之制,或方头、或尖叶,长不满尺,铦于斧斤。木鞘韬之,横系腰背。

刳木为牌,高齐膺,阔二尺许;取木之最坚者为之。内凹外凸,中画日月,或黑白相亚;制如舞干。

以藤为笼,下底上盖,方圆、高低、大小不一。汉人购之,内外加以漆,饰铜以便锁钥,殊为坚致。

编竹篾为篮,其制圆,曰霞篮。番无升斗,以此为量;大者装至三、四石。内山有藤簸箩,径围可三丈。

杂俗

诸流寓于台者称唐人,犹称汉人也。郑氏窃据,唐人既多,往来相接,长幼尊卑皆呼兄弟。半线以上,称「付遁」(番语亲戚也)。称内地,统名之曰唐山。

无历日,不识岁,时以稻熟为一岁。不知庚甲,问其年几何,茫然也。黠者如古结绳之初,稻熟时,辄加一结。或折枝藏于室,核其数,终不知溯自初生凡几春秋也。以月圆为一月,不知有闰。

老番能占岁;草初发,视今岁何者居先,则定一岁旱潦丰歉。师旷云:『岁欲甘,则甘草先生;岁欲苦,则苦草先生』。番犹古先民之遗也。

春以草验风信;初生无节,则周岁无台。每多一节,主台一次;验之不爽。近汉人亦有识此草,不知著名,但曰风草。

习红毛字,横书为行,自左而右;字与古蜗篆相彷佛。能书者,令掌官司符檄课役数目,谓之「教册仔」。今官设塾师于社,熟番子弟俱令从学,渐通汉文矣。

红毛字不用笔,削鹅毛管为鸭嘴,锐其末,捣之如毳,注墨渖于筒,湛而书之红毛纸。不易得笺,代之以纸,背堪覆书也。

途次相遇,少者侧立,先问讯长者,俯以俟;长者既过,乃移足。朋侪则互相问。饮食无论多寡,分甘必遍。或汉人入社,以烟、糖相饷(二物番所酷嗜)。已遍而忽有后至者,虽素不谋面,必更均而与之。

客至,出酒以敬,先尝而后进;香炉、瓷缾悉为樽斝。槟榔熟,则送槟榔;必采诸园,不以越宿者饷客。

大武郡以北,官长至各社,舂香禾为餈;盛以盘,择女之尤者擎而戴于首,跪马前进之以为敬。

夫妇自相亲■〈目匿〉,虽富无婢妾、僮仆。终身不出里闬;行携手、坐同车,不知有生人离别之苦。不为窃盗穿窬,不识博奕;种织、渔猎、樵采之外,浑乎混沌之未凿也。近乃有呼卢角胜者。

番妇耕获、樵汲,功多于男;唯捕鹿不与焉。能织者少,且不暇及;故贸易重布。钱榖出入,悉以妇为主。

麻豆、目加溜湾以上,老番穷无依,则亲属共收恤之,无流落为丐者。新港距郡不远,或丐于市。

番无愁暑雨祁寒,负重挽车,度险出淖,状若甚蹙者;曾未驻足息肩,已歌呼呜呜,喜跳自若矣。佣直作苦,劳之酒,则终日不倦。

春初为秋千,略如汉人之制;高可丈许,中以木为舁,止容一人;绕梁旋转如纺,上下可数十回。汉人效之,辄晕而呕。

舍前后左右多植槟榔,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为最。森秀无旁枝,修耸浓阴,亭亭直上。夏月酷暑,扫除其下,清风徐徐,令人神爽。汉人近亦广植之,射利而已。有至崇爻者,言各社之植尤盛。

槟榔子生木杪,高数丈,汉人以长柄钩镰取之。番猱而升,攀枝而过,顷刻之间跳越数十树。

种禾于园。种之法,先于秋八、九月诛茅,平覆基埔;使草不沾露,自枯而朽,土松且肥,俟明岁三、四月而播。场功毕,仍荒其地;来年再种,法如之。禾秸高而柔,虑为风雨摧折,杂植薏苡。薏秸粗梗又差高于禾,如藩篱然。一畦之中,两种并获。

东西螺以北,番好饲马,不鞍而驰骤;要狡兽、截轻禽,丰草长林,屈曲如意。择牝之良者倍价而易之,以图孳息。

县治以南,「听差者曰」咬订;诸罗山、打猫各社,谓之「猫踏」。约十二、三岁外,凡未室者充之;立稍长为首,听通事差拨。夜则环宿公廨,架木左右为床,无帷帐被褥,笑歌跳掷达旦,斗六门以北曰「猫邻」。

年可十三、四,编藤或篾,围腹及腰,束之使小,谓之篐肚;便驰骋也。既有室,乃去之。夜冷月明,展足斗捷,脚掌倒弯去地尺许,扑及其臀,如凌空遐举;习之既娴,故逐走射飞,疾于奔马。

递公文悉用咬订、猫踏、猫邻。插雉尾于首,肘悬萨豉宜,结草双垂如带,飘扬自喜;沙起风飞,萨豉宜叮当远闻,瞬息间,已十数里。

外沿大海、内阻深溪,故男女皆善水。山溪骤涨,欲济无舟;肩舆车载,蚁擎以过,如履平地。

坐以脚跟垫尻,若听鞫然。古人以跪为坐,后乃有趺坐或就榻而坐者,诸番不知于何始也!无伦次,随地错杂。南社之番,独不敢与土官列坐。陈小崖「外纪」:『红毛诸国之番,官长过,不知起立,摘帽为敬;既过,则戴之。云南土司诸蛮,手举次工端拱(次工者,交言帽也;如渔笠,黑毡为之)』。今诸番被化日久,迎送长官亦知拜跪矣。

九、十月收获毕,赛戏过年。社中老幼男妇,尽其服饰所有(服饰见上),披里以出。壮番结五色乌羽为冠于首,其制不一;或错落如梅梢,高数尺、阔可十围。酒浆菜饵鱼鲊兽肉鲜砾,席地陈设,互相酬酢。酒酣、当场度曲。男女无定数,耦而跳跃。曲喃喃不可晓,无恢谐关目;每一度,齐咻一声。以鸣金为起止,萨鼓宜琤琤若车铃声;腰悬大龟壳,背内向;缀木舌于龟版,跳踯令其自击,韵如木鱼。

过年无定日,或邻社共相订期,赛戏酣歌,三、四日乃止。亦有一岁而二、三次者,或八月初、三月初,总以稻熟为最重。止之日,盛其衣饰,相率而走于圹,视疾徐为胜负;曰斗走。或社众相诟谇,则以此定其曲直,负者为曲。

家有丧、过年之前一日,束草遍插羽毛,以像死者;诘旦番女十数辈挽手拥一猫踏跳踯旋转而歌,歌毕而哭,撤草人而弃。社众团次其门,各劳以酒。

父母丧,无衰绖。衣皂略如海青,腰有幦帻甚繁;云自荷兰相传而然。或斜束幅白于肩臂;妇人以纻麻染红黄色,交刺为纹,缝贴衣背。平时青布束腓,至是亦如刺纹其上;属疏者色稍淡。夫服最重,披发,皂布裹其头,面止露两目,「怜」尽乃除;如汉人之卒哭也。番语以哀为「怜」,无定日,极意而止。色用皂者,以人死则不可复生、布染皂则不可更染他色也。

人死结彩于户,鸣钟。舁尸诣属亲之门,各酹酒其口,抚摩再三;志永诀也。既遍,然后归家瘗之。死者遗衣物,分其半以殉。

无棺椁茔域,裹以鹿皮。有生时置皮一器如厢,入己物其中,死即以为棺者。瘗所居床下;移其居,而旧宅听其自圯。比年,附县诸社亦间用棺木而葬诸野。

瘗,或于门内之右掘深窖,编竹置尸其上,空其下,离土可三、四尺。间数旬,辄发视。窖有菌生或草木之异,则喜为吉,置酒会邻里聚观;或土色不佳,则涕泣号跳,移置他所。

内山有亲死而衣生时之衣,扶置于几,酹酒侑食,哀哭而瘗之者。诸罗山一老番死,敛以长甲万,诸番各赠布三、四尺纳其中。瘗而为之架屋其上,制如番舍而狭,插白布旗于檐之四隅,悬幅巾于门,圯而止。临窆、一社皆哭声震地,哀惨不忍闻。汉人送葬,鲜克有此。所谓「礼失而求诸野」也。

土官之设,始自荷兰,郑氏因之。国朝建设郡县,有司酌社之大小,就人数多寡,给牌各为约束。有大土官、副土官名目,使不相统摄以分其权,且易为制。

贌社亦起自荷兰,就官承饷曰社商,亦曰头家。八、九月起,集伙督番捕鹿曰「出草」;计腿易之以布,前后尺数有差。劈为脯,筋、皮统归焉;惟头及血脏归之捕者,至来年四月尽而止,俾鹿得孳息,曰散社。

五谷、鸡豚饮食之外,凡所生息,唯社商估计,皆习为固然;甚有妻其室而遂夫于外者(年来革去社商,各社止留通事一人。丁酉间,观察梁公行县至淡水,并详革通事名色;其司社饷、差徭之数者,曰书记。严立条约,而诸番剥肤之痛益以苏矣。此事行文到日,赋役一卷已先刻就,附记于此)。

无寒暑,夜必炉榾柮于地,围而坐、环而寝;入山樵采、在田收获,皆然。无榾柮,则折薪扫落叶,或爇草以达旦。

溪深水汨,编藤系东西两岸之树,以为桥。藤可十余枝;左右另系一藤,高出桥三尺许,两手扶之以行如软兜,摆折惊悸。汉人敢渡者少。

妇生产,偕婴儿以冷水浴之。病不知药饵、针灸,辄浴于河;言大士置药水中以济。诸番冬日渡河,亦群浴为戏。或云明太监王三保航海到台,见番俗顽冥,弃药于水,浴可以已疾。

重生女,赘婿于家,不附其父;故生女谓之「有赚」,则喜。生男出赘,谓之「无赚」。

无伯叔、甥舅,以姨为同胞之亲,叔侄、兄弟各出赘离居,姊娣多同居共爨故也。近县各社,有夜宿妇家、日归其父合作者;父母既卒,乃就妇家。

女将及笄,父母任其婆娑无拘束;番雏杂沓相要,弹嘴琴挑之,唯意所适。男亲送槟榔,女受之,即私焉,谓之「牵手」。自相配,乃闻于父母,置酒饮同社之人。自称其妻曰「牵手」,汉人对其夫而称其妻亦曰「牵手」。已娶者曰「纤」,班白者曰「老纤」。

女有所私,父母以为人怜之也,兄弟则羞之。兄但呵斥而已,弟乃加之棰楚。故女畏弟如虎。

水沙连男女悦合,必引众簇拥其女以去,如强夺然;女亦故作悲啼。至家,乃申聘,以铁器为仪(如刀斧、釜铛之属);女家以鸡、豕、达戈纹之类报之。亦有中悔者;女逃归,则反其所聘。

诸罗山有幼而订盟者。以车螯(蛤类)一盘为文定,婿母送至女家,留之饮;召同社之人,尽欢而罢。将婚,乃更以铜铁镯、牲醪之属归之妇。

夫妇异席而食。既老,乃合食。婿不与翁同食。

萧垄、新港、麻豆,目加溜湾四社,夫妇既久,搭架高坐其妇于上,舁而迎诸社中。番众各投色布,沿途赠之,归宴同社之众;则永无离异。南嵌、柴里诸社,男长娶妇归家;女不折齿,亦无离异:可谓铁中铮铮、佣中佼佼者矣。

夫妇情好甚笃;稍一反唇,则折箸分产,男女皆归。其婿赘于妇家,产亦归之,各求其匹。亦有互相易者。

男女裸体相对不为怪。已相配而淫者,被获,絷而榜之;聚众罚以牛、羊。大武郡各社重贯耳;误缺其耳,则纵之去,以毁伤其支体也。

无卜筮,凡出草、入山樵采,必听鸟声以卜吉凶;吉乃往。鸟若鹪鹩(番名曰鹪■〈麦鸟〉)。「稗史」:『契丹出军,炙羊琵琶骨破,然后往』。倭人亦灼骨以卜。滇、黔间,苗■〈犭仲〉罗鬼以鸡卜:同此义也。

出门猝闻喷嚏声或逢人如厕,以为弗吉,退而返;番女采薪及汲水,则覆水而弃其薪。

出草先开火路,以防燎原。诸番围立如堵,火起焰烈,鹿獐惊逸;张弓纵狗,小大俱殪,见之恻然。先王戒焚林竭泽,有以也。

荒野开窟,蒙头以草,夜潜窟中作鹿鸣。鹿以为群也,呦呦而至,前而射之。君子不幸为小人所卖,类如斯矣。

陈小崖「外纪」:『昔年地旷人稀,麋鹿蚁聚。开大阱,覆以草,外椓杙,竹篾疏维如栅。鹿性多猜,角触篾动,不敢出围,循杙收栅而内入;番自外促之,至阱皆坠矣,有剥之不尽至腐者。今鹿场多垦为田园;猎者众,乃禁设阱以孳种类』。

犬大如黄犊,吠声殊异。剪其双耳,以草木丛密且多莿,欲纵横驰骤无所挂碍也。能生擒者曰「生咬」,独擒者曰「单倒」。捕鹿獐,发示追踪,百不失一。价至三、四十千。以田犬为性命,时抚摩之,出入与俱。数年前,有长官欲购番一犬弗与,强而后可。犬出,举家阖户痛哭,如丧所亲。

鹿捷于犬,每奔尽一湾,必反而顾;故犬及之。然亦狡,视火势最烈处,冲跃以过;诸番先伺其所而殪焉,番又狡于鹿也。

善射鱼;伺巨者仰沫,弋而取之无虚发。近亦效汉人撒手网,作竹罩;大小毕取矣。

自吞霄至淡水,砌溪石沿海,名曰鱼扈;高三尺许,绵亘数十里。潮涨鱼入,汐则男妇群取之;功倍网罟。阮参将诗曰:『得鱼胜得獐与鹿,遭遭送到头家屋』。有激乎其言之也!

淡水至鸡笼诸番无田器,耕以锄;阮参将诗『百锄不及一犁深』是也。无稻梁之属,间植禾秫,多黍、多薯芋。佐以捕鹿、射鱼,采紫菜、通草水藤贸易为日用且输饷。

朴仔篱、乌牛难等社有异种之狗,狗类西洋,不大而色白;毛细软如绵,长二、三寸。番拔其毛染以茜章,合而成线,杂织领袖衣带间;相间成文,朱殷夺目。数社之犬,唯存其鞹。

与人有隙,醉而睨视,即萌杀机。知者急避之;或潜他所窥伺,有顷提刀至矣。四顾无人,则亟奔而逃,惧人之觉而追击之也。

以杀人为雄长,自相攻。或伺客于径,阴射之,取其首烹剥去皮肉,饰髑髅以金;持以夸众,众则推以为长。邻社载酒称觞,列诸庭;传之子孙为故物,差其多寡为勇健之高下。次则山猪熊头,俱悬列之;麋鹿之头,斯为下矣。今附近熟番渐知礼法,匿不敢出;惟兽头悬列如故。不悛者内山生番,而南路傀儡番尤甚。

蛤仔难、哆啰满等社,远在山后。崇爻社饷附阿里山,然地最远。越蛤仔难以南,有猴猴社;云一、二日便至其地,多生番,汉人不敢入。各社于夏、秋时,划蟒甲(船名,见「山川」注),载土产(如鹿脯、通草、水藤之类),顺流出近社之旁,与汉人互市。汉人亦用蟒甲载货以入,滩流迅急,蟒甲多覆溺破碎;虽利可倍蓰,必通事熟于地理、稍通其语者,乃敢孤注一掷。

阿里山离县治十里许,山广而深峻。番剽悍,诸罗山、哆啰啯诸番皆畏之;遇诸涂、趋引避匿。

由虎尾溪溯流而入,水源有二:出刺嘴等社者名南港,出猫丹、峦蛮等社者名北港。二水合于水沙连,流为虎尾。水沙连虽内附,而各社多在内山。南、北二港番互相攻杀,北港最强。每岁至秋,彼此戒严,无敢单丁徒手以出者。

吞霄离半线可百里,夹倒旗、太平二山之间;路通内山,有险可恃。昔年汛防止于牛骂,隔吞霄六十余里;故卓个、卓雾等敢于为乱。

八里岔社旧在淡水港西南之长豆溪;荷兰时后垄番歼之,几无遗种,乃移社港之东北。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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