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中日战辑选录
6.3 万字 · 约 2 小时 59 分钟 · 5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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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是清、日两国批准之和约即于约定日互换,两国不特和好如初,且将比之从前益加联络;想局外各国及其官民,日后定能喻焉。
西人之寓日者,或以日本要挟中国立此约章,深恐中国有复雠之意,因往问于某爵臣(某爵臣曾至北京,熟谙华事);爵臣对曰:『日本未计及此也。人有恒言,皆云中国大国也、富国也、足兵之国也,而不知皆非也。昔年余曾面告李中堂曰:「各人无合一之心,各省有独立之势,不几如各小国之同居一境乎」?中堂首肯者再。而迄今未改旧章,故中国非大国也。中国朝野上下不甚联络,假如欲在本国揭借银钱,有肯挺身而出争相承借乎?故中国,非富国也。中国民数三、四百兆,而人各有心;既无众志成城之固,又罕有忠肝义胆以爱国而事上者。中、日交兵之际,胜败本无常数;乃以众心涣散,不能虽败犹荣。故中国,非足兵之国也。中国如欲复雠,必先整顿以上三大弊。吾知李中堂于和局既成之后,必急起而图之。然中堂老矣,继其志而成其事者,吾未知其谁属也!华人读孔子书,而不能明「时中」之义,是非徒无益而已。闭其目、坚其心,一如孔子之古式;问其于目下事势有合与否,全不想到。不善学孔子圣之时,而蔑视西方之教化;不啻孔子害之矣。居今日而欲兴中国,惟有重视西学之一法。凡西方格致诸学,视为本分之所宜尽。考试以取七、甄别以授官,胥于是分优劣,则诚浡然而兴矣。若以今日之局面言之,谁谓将报雠而遽能害及东洋哉』!
日本某侯以高寿而负重名,答报馆之问曰:『中、东时会已至,和局必成。李中堂与伊藤相国,可谓两美必合。两国朝廷亦甚愿重敦睦谊,吾知愁云惨雾豁然开朗,东方将杲杲出日矣。所可恨者,惟狂徒之伤害中堂耳!倘并此而无之,日来和议庆成,扶桑全国中不共欣闻太平之声哉!但此约既定,颁发天下,窃料欧洲各报馆必又有出于意外之警报,今姑不必明言(揣其意,似指欧洲大国必有不悦者而言)。倘使别无窒碍,即当筹办善后诸事。日本所得于中国之地,必先整顿治法。彼士着之华人,约束当不甚难,不致关及国政。且华人、日人气息文字无不相近,日本将鼓舞民人乐于前往,渐化其民操东语,又设日本学堂以教幼孩;此皆必不可少者也』。
朝鲜纪乱(十一)
朝鲜有事以来,月圆十度;中、日两国始得休兵息民,重修旧好。其间之伤害人命残毁物业、耗费金钱,几不可以纪极;而况商务之所阻滞、农事之所荒废,推原祸始,厥惟一战。甚矣!有国者之不可轻言构衅也。顾衅端之启,实在朝鲜;衅端之成,实在日本。而朝鲜俨列为自主之国;日本得偿款二百兆金,又骤增战时所得之坚舰、利械、银币、米榖。其受损而益复加损者,实在中华。中华之孱弱至此,凡有血气心知者,得不同声浩叹哉!然而中外缔交垂五十载,目睹他国之隆隆日上,中国曾不改因循委靡之积习,江河日下,胡所底止!自有此败而因循者一变而为振作、委靡者一变而为明强,所谓殷忧为启圣之资也。向之侈然自足者,今则抑然自下,提封十万里一切改弦而更张之,日后纵有为祸之大于日本者,以有所慑而不敢逞;然则「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一语,不啻为中国道:此尤各国人士之所冀望者也。今者寒极未春,痛定思痛。回溯榆关万里,满目狼烽;澎岛一隅,惊心鲸浪。宰相和戎而东渡,困于匹夫;将军奉命而北征,厄于强敌。索需无艺,割地且重摸金;扰攘不休,踞险复将耗米。凡此难堪之举动,要皆不竞之机关。故虽俄罗斯纠约法、德二国力扼日本,俾不得逞志于满洲;阳托于仗义执言之例,实则各自保其利益,初非有爱于中华也(传闻中国前遣王爵棠方伯之春往唁俄丧、兼贺即位之际,致有密约,以黑龙江濒俄之地赂俄,俾俄西伯里亚通至太平洋海口珲春之铁路,得以径行直达,而即以联拒日本为请。事甚秘密,无从征信也)。俄人之駸駸图南者,已非一日;日本之福,俄罗斯之忧也。其必抗之者,势也。法人既得安南,即图台湾;今忽焉而折于日本。法人之不能甘心者,亦势也(日本传闻驻泊中国洋面各兵舰,已开赴台湾矣)。独德与法为世仇,俄与法合,德即联奥、意以拒之;今助俄、法,事出意外。英人袖手旁观,亦颇动人疑讶(或谓俄思染指于中、日之役,深恐英人掣其肘;故帕米尔分界,步步退让。旋与英订密约,请英任俄蚕食黑龙江;事亦甚密)。总之各有深意,绝不肯为中国援手,则皆事有必至、理有固然也。四月十四日,中、日两国各遣使臣换约于烟台;俄兵舰踵至,以力阻日本割地为词,汹汹然势将寻斗。日本震惧,自愿退还侵地,而索中国加银一百兆两;是固何伤于日本哉!乃目论之徒,偏若深得俄人;并言无论欧洲人欲得何项利益,悉愿予之,独不愿予日本。夫中国之于日本,信有恨矣;而同洲之义,日本纵置不讲,中国讵可遽忘!奈何甘助外人,而抑邻国哉!吾请以一言决之曰:中国能自强,寸土尺民,不可与人也;否则,与欧洲,无若日本(中、日两国停战前事及订约后事,均有可纪者;并杂采西报,附志于后)。
东报云:澎湖之役,日本实得车炮山炮共二十尊、来复枪一千九百四十六枝、药弹一千九百八十二匣、格林炮弹六万八千九百枚、铅弹六十二万二千八百枚、火药三千九百七十包、米九百十一袋、刀枪等一百十三枝、鼓十九面、帐篷五十座、铁铫一百八十只、锄八十个,其余小件甚多。又云:威海沈毁之华舰,计「定远」仍在水面,不论潮势涨落,皆可望见;特未知能救与否。靖「远」须潮退时始见,而似可救;盖伤于炮弹,而非伤于水雷也。「来远」则船底朝天,更难捞救矣。
中日复和,如期换约。
批准和约
四月初二日,奉上谕:『新定和约条款,刘坤一、王文韶想皆知悉。让地两处、赔款二万万两,皆万难允行之事;而倭人恃其屡胜,坚执「非此不能罢兵」。设竟决裂,则北犯辽潘、西犯京畿,皆在意中。连日廷臣章奏甚多,皆以和约为必不可准,持论颇正;而于渖阳、京师重大所关,皆未计及。如果悔约,即将决裂;如战不可恃,其患立见,更将不可收拾。刘坤一电奏云:「战而不胜,尚可设法撑持」;王文韶亦有「聂士成等军颇有把握,必可一战」之语。惟目前事机至迫,和、战两事,利害有关;即应立断。着刘坤一、王文韶体察大局所系及各路军情,战事究竟是否可靠?各抒所见,据实直陈;不得以游移两可之词,敷衍塞责!钦此』。自李傅相与倭相伊藤议立草约后,廷臣会议参差;自四月初三日至初八日,封奏之章三十余件,皆谏止和议。皇上特电饬:着直督王制军驰往与刘岘帅会议,确查现屯扎之兵确有把握、堪操胜券否?王制军、刘岘帅通盘筹算,知此等兵士未足深靠;故照事直陈。皇上乃定议从和,批准和约,盖用印玺。
日本已派内阁书记长伊藤美久治为换约使,将于四月三日起程来烟台。
四月十四日辰刻,日本换约使者伊藤美久治乘「八重山」兵舰抵烟,炮台鸣炮为礼。登莱青道刘芗林观察(含芳)及伍联芳观察均迎诸水次,拨兵五十名护之。
中、日使者晤谈后,伊藤美久治以未奉更改之命,原约既不能换,屡欲告辞回东。于是华使请命于京、津两地,日使请命于东京;电报往来,忙于梭织。而俄国泊燕十炮舰,忽焉拆卸舱面碍战诸器物,各水师皆整衣理械,若临大敌;华官不知所为,飞电译署。译署转问俄使;则曰:『日本如决不肯改约,即移櫂以攻旅顺口,非与贵国发难;贵王大臣其无恐』!夜半十二点钟,始换约。
附录电音
十五烟电:本日清晨,日使伊藤美久治登「横滨丸」,賫换约而去(或曰:实登「八重山」舰到旅顺口,然后返东)。至改约之事,外间尚未得知;传言驻华英公使与赫总税司(德)于调停之事,与有力焉。总之,中、日战局至此实已大定;他国之所注视者,惟在日本与俄、法、德三国交涉事矣。
京电:半月以来,将军、督、抚及统兵大员均奏请注销和约中割地一节;传闻约中有不可从者,已奉御笔抹去。
津电:德廷派副水师提督考拿统领舰队来华,先电致津关德税司(璀琳)转交傅相,傅相以闻于朝。
京电:朝议以增偿百兆,颇费踌躇。赫总税司一力承当,乃谕饬各省所收捐借各款,悉交赫德,并特派赫总税司为经理偿款大臣。闻各省已共筹集银二十六兆两;期至六月中,又可收三十兆。两皇太后于三十年来节省内帑银十三兆两,钦奉懿旨:发作偿日之用。
又云:俄人言,并无侵占满洲境地之意。惟因防御日本,故有目前一切举动。
英电:广东调兵五千名至台,声言弹压黑旗兵,以便日本派员收台。然逆料粤兵既至,必与黑旗联为一气。
台民抗约自立。
(附)电音择要
夏五月朔台电:唐薇帅昌言曰:台湾今为自主之国,旗用蓝地黄虎,并备文照会各国。
二十五津电:钦派李经方为交割台湾使者;盖恶其大失国体,且和约中亦随同画诺也。伯行观察以疾辞而不获命,傅相乃请福世德大臣偕往。西报谓割赠台弯之举,钦奉皇上传电允行;微特与伯行观察无干,且亦不能责傅相也。
踞澎之日兵已有六千,行将增至二万,以图逼索台湾。新派之桦山总督,亦已到澎。刘渊亭军门(永福)驻守台南、邱主事(逢甲)以团练兵驻守台中、福建水师提督杨西园军门(岐珍)驻守台北。
日舰及运船均已麇集淡水口外,台民均预备御敌。
初七台电:日舰数艘泊基隆口外。
初九之夕,李公子已在舟次,举中国交割台湾文据畀日本桦山总督,桦山亦将接受文凭呈公子转呈中国。初十,公子展轮回沪。又云:台湾民主国已失,伯理玺天德逊位,行宫火起。
初十台电:基隆华军已与日舰开仗。
十一台电:日舰十五艘驶抵台湾东北洋面,即派兵约三千名登陆;台兵接战,未分胜负。
日兵既至基隆,即进攻台北府;居民震恐,电局华人皆散。海线未断,西人海孙仍驻局办事。
厦电:有悬德旗之轮船被台兵发炮攻击。台北城垣及火药厂均于昨夜焚毁,轰毙乱民百人。日兵现在沪尾,离台北约三十里。
望日港电:唐总统带兵二千登德国「矮德」轮船,行将出口,炮台鸣炮阻之。适德国「壹里叠斯」舰泊于附近,遥见之,目为台盗且击其商船也;即发炮以攻台。台兵悉遁,「矮德」遂出口。
既望沪尾电:台湾炮台乱民发炮击德国「矮德」轮船,死七人、伤十七人。德国「壹里叠斯」开炮还击,炮台死十三人,伤未详。
东电:桦山报称:日本御林军于十一日进攻基隆,沿途屡经险阻。大炮既须捆载以行,而天气渐热,兵士尽如牛喘;行至遂湖地方,台民纷集抵御,日兵被杀十八人,台民约死百人。及抵基隆,炮台防守颇严;先攻其西南二座。自未正起、直至酉初,炮兵始退往台北,遗存军械、药弹、粮食等物无算,尽为日有。日弁检点兵籍,共毙三十人。据获到之台兵供称:守基隆者共约六千人,统领为张月楼军门;受伤而退,是以不支云云。日兵前队遂向台北府进发。
中堂于此数日内即须晋京,津关税司德璀琳君、信义洋行主孟特而君随之而往;福世德大臣已辞行回美矣。
十八英电:中、俄贷银议定,柏灵、伦敦人心皆不悦;盖恐华之受制于俄也。又云:得俄京电:俄迫日还华地,大局已定;今又将迫日撤朝戍。
十九东电:桦山报称台北华官已散,华兵四出抢掠;西人患之,邀日兵速往弹压,日将遂设中军于台北府。十四日,台湾北境尽归日辖;西人无一受损,台民亦无不服。
至台北府及淡水、沪尾、基隆等处,前日被乱民焚掠后,毁失物业约值一百万金。
台湾自主文牍
中国立约弃台,原非得已。而台地官绅士庶愿作圣朝之赤子,必不甘为异族之羁囚;痛哭呼天,飞章乞命:此诚老成之所悼叹、烈士之所拊膺者也。方其初举义旗之际,有电奏到京,计十六字曰:『台湾士民,义不臣倭;愿为岛国,永戴圣清』。
台抚唐薇帅既膺台民公举,暂主总统;即电致各直省大吏曰:『日本索割台湾,台民不服;屡经电奏不允割让,未能挽回。台民忠义,誓不服倭。崧奉旨内渡,甫在摒挡之际,忽于五月初二日将印、旗送至抚署,文曰「台湾台民总统之印」,旗蓝地黄边;不得已,允暂主总统,由民公举。仍奉正朔,遥作屏藩,商结外援以图善后。事起仓卒,迫不自由已,电奏并布告各国。能否持久,尚难预料;惟望悯而助之!景崧』。
台湾民主国总统、前署台湾巡抚布政使唐,为晓谕事。照得日本欺凌中国,大肆要求。此次马关议款,于赔偿兵费之外,复索台湾一岛。台民忠义,不肯俯首事仇,屡次恳求代奏免割,总统亦奏多次;而中国欲昭大信,未允换约。全台士民,不胜悲愤!当此无天可吁、无主可依,台民公议自立为民主之国;以为事关军国,必须有人主持。于四月二十二日,士民公集本衙门递呈,请余暂统政事,经余再三推让;复于四月二十七日相率环吁,五月初二日公同刊刻印信,文曰「台湾民主国总统之印」,换用国旗「蓝地黄虎」,捧送前来。窃见众志已坚,群情难拂;不得已,为保民起见,俯如所请,允暂视事。即中议定,改台湾为民主之国。国中一切新政,应即先立议院,公举议员,详定律例章程,务归简易。惟是台湾疆土荷大清经营缔造二百余年,今虽自立为国,感念列圣旧恩,仍应恭奉正朔,遥作屏藩;气脉相通,无异中士。照常严备,不可稍涉疏虞。民间有假立名号聚众滋事、藉端仇杀者,照匪类治罪。从此台湾清内政、结外援、广利源、除陋习,铁路、兵轮次第筹办,富强可致,雄峙东南,未尝非台民之幸也。特此晓谕全台知之。永清元年五月某日。
台民布告曰:窃我台湾隶大清版图二百余年;近改行省,风会大开,俨然雄峙东南矣。乃上年日本肇衅,遂至失和。朝廷保兵恤民,遣使行成;日本要索台湾,竟有割台之款事出意外。闻信之日,绅民愤恨,哭声震天。虽经唐抚帅电奏迭争,并请代台绅民两次电奏恳求改约,内外臣工俱抱不平,争者甚众;无如势难挽回。绅民复乞援于英国,英泥局外之例,置之不理;又求唐抚帅电奏,恳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商请俄、法、德三大国并阻割台,均无成议。呜呼!惨矣。查全台前后山二千余里、生灵千万,打牲防番,家有火器;敢战之士一呼百万,又有防军四万人,岂甘俯首事仇!今已无天可吁、无人肯援,台民惟有自主,推拥贤者权摄台政。事平之后,当再请命中朝作何办理。
倘日本具有天良,不忍相强,台民亦愿顾全和局,与以利益;而台湾土地政令,非他人所能干预。设以干戈从事,台民惟集万众御之;愿人人战死而失台,决不拱手而让台。所望奇材异能,奋袂东渡;佐创世界,共立勋名。至于饷银、军械,目前尽可支持,将来不能不借资内地。不日即在上海、广州及南洋一带埠头开设公司,订立章程,广筹集款。台民不幸至此,义愤之伦,谅必慨为佽助;泄敷天之恨,救孤岛之危!并再布告海外各国:如肯认台湾自主、公同卫助,所有台湾金矿、煤矿以及可垦田、可建屋之地,一概租与开辟,均沾利益。考公法:让地为绅士不允,其约遂废;海邦有案可援。如各国仗义公断,能以台湾归还中国,台民亦愿以台湾所有利益报之。台民皆籍闽、粤,凡闽、粤人在外洋者,均望垂念乡谊,富者挟赀渡台,台能庇之,绝不欺凌;贫者歇业渡台,既可谋生,兼可泄忿。此非台民无理倔强,实因未战而割全省,为中外千古未有之奇变。台民欲尽弃田里,则内渡后,无家可归;欲隐忍偷生,实无颜以对天下!因此搥胸泣血,万众一心,誓同死守。倘中国豪杰及海外各国能哀怜之,慨然相助;此则全台百万生灵所痛哭待命者也。特此布告中外知之。
全台绅民电禀总理衙们、南洋大臣、闽浙总督、福建藩台暨全台宪官文曰:敬禀者,台湾属倭,万民不服;迭请唐抚院代奏台民下情,而事难挽回,如赤子之失父母,悲惨曷极!伏查台湾为朝廷弃地,百姓无依。惟有死守,据为岛国;遥戴皇灵,为南洋屏蔽。惟须有人统率,众议坚留唐抚台仍理台事,并刘镇永福镇守台南;一面悬请各国查照「割地绅民不服」公法从分剖断,台湾应作何处置?再送唐抚入京、刘镇回任。台民此举,无非恋戴皇清、图固守,以待转机。情急万紧,伏乞代为电奏。四月二十一日,全台绅民同泣叩。
台湾民主国镇守台南帮办军务刘渊亭军门永福示于众曰:为开诚布公、激励军民,共守危疆事。照得倭寇要盟,全台竟割。此诚亘古变异,为人所不忍闻、所不忍见;更何怪我台民发指眦裂,誓与土地共存亡,抗不奉诏而为自主之国!本帮办则以越南为监,迄今思之,无日不抚膺痛哭,追悔无穷。不料防守台民未尝建树,离奇百变,意见两端;何以天无厌乱之心,而使民遭非常之劫!自问年将六十,万死不辞;独不思苍生无罪,行将夏变为夷!嗟乎!积忿同深,自可挽回造化;厚德载福,谅能默转气机。愿合众志成城,制梃胜敌;在我坚心似石,弃职以为。所有旗后、凤、恒地方,业经布置;倭如有志,任往试之。刻顺舆情,移住南郡。查平安海口,天险生成;此外要隘,多不难补其罅漏。惟军民共守,气味最贵相投;淮、楚同仇,援助岂容稍异!本帮办亦犹人也,无尺寸长,有忠义气;任劳任怨,无诈无虞。短愿人攻,虽将弁不妨面告;事如未洽,即绅民急宜指陈。切莫以颇有虚声,便为足恃;更莫因稍尊官制,遇事推崇。从此有济时艰,庶可稍舒众望。若因力微畏怯,语不由衷,在上天断不佑予;若因饷绌吝筹,颇为挠阻,本帮办亦难恕尔!总之,如何战事,一担肩膺;凡有军需,绅民力任。誓师慷慨,定能上感天神;惨淡经营,何难徐销倭焰!合应剀切晓谕。为此,示仰军民人等:须知同心戮力,自可转危为安;达变通权,无用端拘小节。不以斯言为河汉,仰各凛遵而毋违!
朝鲜纪乱(十二)
吁嗟乎悲哉!生灵之祸,岂真未有穷期哉?铁岭、金州,尚疮痍之满目;鲲身、鹿耳,复■〈火逢〉燧之惊心!国子之元不归,苌弘之血骤碧;问天莫对,斫地频呼。盖自朝鲜有事以来,时阅一年;职司载笔,如鲰生月课一文,亦积成十又二首矣。闻之身处局外者曰:『两军相见于疆场,必其互有胜负、互相攻守,如观弈然;忽焉而魂惊魄动,忽焉而色舞眉飞。争看下子之机关,方鼓旁人之意兴。若使一则着着着(均将略切)着(直略切)、一则差差差(均楚皆切)差(音叉),则直胜棋楼,毁于莫愁湖;而叹凑棋图里绝无先着,斧柯烂尽,徒唤奈何而已』!呜呼!局外之言,尚复如是;矧夫身居华士、籍隶中邦者,其能无泪洒风前、神驰日下,深冀得一当以御外侮否?则忍一惭以待后图哉!犹幸有德位名望、久着寰瀛之李中堂奉诏东行,日廷亦简命敦崇睦谊之伊藤、陆奥二大臣彼此释怨言欢,推襟送抱,遂平铁马金戈之气,而缔珠盘玉敦之欢。大局虽失夫便宜,大祸已销于俄顷;况遘非常之奇险(谓遇剌事),尤为不世之奇勳!何图京外臣工昧今狃古,交章劾奏,举国若狂!不知势均力敌而和与智尽能索而和,事势已属两岐,情形自然各异;若不偿其贪欲,岂能受我范围!且中堂虽奉全权准予便宜行事,然事前备经请旨,临事复于割地、偿银、通商诸大端逐一飞电奏陈(闻东电局共收中国电费计日银三万圆,悉用暗码代递。日官以此系全权大臣应享之权利,毫不拦阻);迨接奉电旨允行,然后画诺。此盖皇上仰体皇太后圣慈,俯念亿兆民生计,是以含宏光大,委曲弥缝;中堂亦以文恬武嬉、士不用命,屡经败绩、迭失边城,除却和议,别无善策。是以忍辱负重,勉副要盟。凡中堂万不得已之苦衷与皇上无可如何之圣意,天下后世,皆应曲谅。伏读四月初一日密旨:『新定和约条款,刘坤一、王文韶想皆知悉。让地两处、赔款二万万两,皆万难允行之事;而倭人恃其屡胜,坚执「非此不能罢兵」。设竟决裂,则北犯辽潘、西犯京畿,皆在意中。连日廷臣章奏甚多,皆以和约为必不可准,持论颇正;而于渖阳、京师二地重大所关,皆未计及。如果悔约,即将决裂;苟战不可恃,其患立见,更将不可收拾。刘坤一电奏有云:「战而不胜,尚可设法撑持」;王文韶亦有「聂士成等军颇有把握,必可一战」之语。惟目前事机至迫,和、战两事,利害攸关;即应立断。着刘坤一、王文韶体察现在大局所系及各路军情战事究竟是否可靠?各抒所见,据实直陈;不得以游移两可之词,敷衍塞责。钦此」(此系原文)。仰见皇上询岳关门、权衡利害,非但李中堂之不能独任其咎也。既而王夔帅特乘火车会刘岘帅于榆关之内,再四熟商;皆恐万一不虞,必致震惊钟虡。于是联衔覆奏,决意请从和议。并闻总理衙门王大臣曾以草约遍视各国驻京公使而以意图悔约为言;各公使皆曰:『中堂既奉全权,即古所谓「如朕亲行」者也。况所议条款,一一由电请旨,皇上命之画诺,不啻御笔之批准;今若许而复悔,何以大信于天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