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志存记录

崇祯记闻录

6.3 万字 · 约 3 小时 · 1 / 8

会员可开白话

崇祯记闻录 明 佚名

●序

孔北海云: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五十之年忽焉也至。人生一世,真如駃騠驰隙也然。大抵安乐之时少、忧患之时多,岂惟忠臣孝子剖心泣血,即保身明哲,其于平夷境会遇之能几?余视少年时犹昨耳,殷忧多故,曾亦屡更。及今老大徒悲,黯然神往;悠悠忽忽,竟不知何以至此!十岁以前勿论矣。自十一岁先大夫捐背,迄今四十年来,其间晦明风雨、悲忻得丧,所可为色舞者几何!流涕太息者又几何!历历在我目前而追之已杳不可得,尽归于夕阳流水也久矣。故为子则藐而哭父、晚而哭母,为父则哭将嫁之女、将婚之子,为夫则哭妇,为诸生则蓝缕其衿二十余载,为臣则灰堤沙岸、攻金削筑、离夫妻子母而若不敢保其生,为农则五柳储瓶之粟日以匮、先人一二不腆之遗半为富人属券。上之不能高议云台之上,分圣主宵旰忧;下之不能翰香墨蠹,昭垂来祀!仅仅张季鹰蓴菜鲈鱼,向瓷罍闻消遣愁日。而二三年来日以眼泪洗面,西河共北堂交痛,掌珠与眉案偕伤。抚今凭昔,低徊问影,有一善状可容自慰者耶?至于鸡鸣如晦,羊肠空叹;一剑衔恩,孤琴绝鼓;黄公酒罏之醉,步兵穷途之哭;岂无窭贫之怨,或多儿女之情:简点生平,悔尤实甚!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况我侪欤!爰昉己丑弧辰、迄兹丁丑,稍为诠缀,窃附于知非之义焉!李群玉诗:往事隔年如过梦,旧游回首漫追思。日久情湮、凝眸而恍忆者,亦什之二三而已矣。庶几感慨系之,吾聊以记吾过也。

崇祯戊寅夏五之望,天寥道人叶绍袁撰。

●崇祯记闻录卷一

崇祯元年,故冤死吏部验封员外郎周蓼洲,已赠太常卿,锡谥忠介,廕子胄监矣。五月十五日,三学诸友,复连具呈抚院,欲请建专祠,以示风励。李抚台和颜细商,然终以题请为难,诸友谈及机户陆元科建祠冒破,狐假横行诸罪,今虽在狱,尚未受刑责,何以惩恶?抚公然之。不一二日,提陆元科责六十板。其凿凿言之者,文启美也。今周宦祠在卫前。

旧岁十一月中,新科毛宽,因索牌坊银,乘醉打坏库吏公廨器物,复至库房逼索。吏禀知正堂,陈文瑞令人推入库房内,锁闭竟日,将仆重责羁铺。诘朝酒醒,愧悔,邀请同袍往县谢罪。中尊声色俱厉,毛君囚服哀求方释云。新贵人自取其辱,酒之误人如是。一二载后,毛君竟尔夭亡。

学院陈保泰,三月终,岁试苏郡已毕,至七月十三日,仓卒去任,竟未及获案。陈亦魏党,后列名逆案云。

七月十七以后,连日大风,天气凉若深秋。二十三日晚,风雨大作,至二十四辰刻方止。

闻杭州钱塘门外,及海盐、萧山、宁波诸处,海水沸涌,逾城而入,舟航冲击糜碎,漂溺死者亦无数,水之为祸烈矣哉。

崑邑故相顾秉谦,向以附逆不协人望。后家居复贪横。戊辰夏间,士民纵火毁其连云之第为丘墟,抢散其资,此老挟重赀窜至郡中,典房暂居。三学诸友不容,具呈各台,必欲驱逐。顾老不得已仓皇徙避。闻往白下寄迹。未几,病卒。后其子潜移葑门内,亦为里中不容,遗其粗重宵遁焉。

崇祯二年正月初十,吴淞崇明兵,因缺饷至十个月,众皆怀愤,蜂涌来苏。城中闻报大骇,太尊王时和急令闭各城门,抚院曹文衡严提吏书重责,并责府主面前延缓之非,速处各项银钱,令理刑王瑞柟亲押至彼分给,兵乃随去;城门傍晚始开,亦大变也。

更闻徽郡兵乱,至杀备兵使者,尤为可骇。苏守王时和以稽饷之故,抚按不满意。二月中,托终养之名去任,继之者覃怀史应选,于七月初八月履任,与抚院同乡土,又同科进士也。

少参范长倩,居天平山精舍,拥重赀,挟众美,山林之乐,声色之娱,吴中罕俪矣。三月间,长倩他出,忽有群凶乘夜劫之,约去金银珠宝三万余金。语云慢藏诲盗,冶容诲淫,长老亦有以自取哉!自是惧而移居郡城矣。

陆灵严之孙陆九者,妻固儒家女,工笔札,偶写一此屋召租票,黏于租房,不意里、中恶少揭去,互相传视,作轻薄语。夫闻,咎其妻不已,因恨群小,往詈之,恶少愈猖獗,复登门毁器,排闼肆殴,其妻愤甚,遂自缢死。夫讼于官,乡绅白之上台,严究抵罪。一戏谑间,竟激成人命重情,不可不戒也。

魏党倪文焕,已问遣戍,后又提解赴京,彼尚冀可生,令人载赂至苏,分馈要人之将入朝者。左春坊赞善姚希孟,不受其馈,执其人送官系狱,后虽释去,倪文焕至京,竟坐大辟,秋后处决。

阊门月城内,有卖铜器古玩者一人,独宿在店,为群奸诱至城上,杀之,席卷店中所有,后获其盗,乃水关闵氏之婿钱□及谷周子,皆无赖恶少。

己巳四月,吴邑令陈文瑞为工科祖重烨所纠,有旨着抚臣查确具奏。陈公多方推挽,恋不欲去,自被劾后,仍日坐后堂理事。延至八月中,祖工科以他事削夺,按臣覆奏,力为周旋,十月中旨下,竟得仍旧供职。

四月二十九日。午后,地震,未若天启三年季冬之甚也。

朝廷责饷东南甚急,苏郡米价涌贵,迟至六七月,出兑尚未完。县令连日下仓严比,仓总无赖者,逃窜颇多,累及亲戚正身赔补,民苦甚。兑军又加意勒索,每粮一石,折银一两有余,粮艘延捱不发。七月中,漕储道将旗军重责,并将运粮千户捆缚游行示众,各船方星驰以去。

都督同知毛文龙,浙人也,总兵镇守平岛,功罪未定有议。经略袁崇焕受阁臣钱龙锡之旨,巡历其地,俟彼入谒军门,执而斩之。闻钱公又受教于陈眉公,以为袪除海内一大蠹,为奇功秘计也。厥后部下之众,投虏作崇,孔友德为祸尤烈,不能不归咎首事云。

京师九月二十五日,决倪文焕、李夔龙附逆诸臣,惟高道素以营造王府,侵匿工价,致造作不固,正殿梁坠,震惊亲王,问斩,亦遂同决。

十月中,北兵入□□□□□,京城九门昼闭,各抚臣起兵入援,应天巡抚右副都御史曹文衡选卒三千,以内防同知袁世棻为监军,统兵赴焉。

十一月初二日,戮囚于北寺前,凌迟男女各一人、斩四人、绞一人。

初七日,为冬至节,虎邱大殿楼塔,晚间一火而尽,名胜之地,顿成煨烬。守殿一老僧,误遭此火也。僧亦赴火而死,重建费广,未知何年得复故观。

二十一日,阊门吊桥西■〈土免〉,辰刻发火,延烧二百余家,繁华闹市,条成瓦砾之场,其焰竟日不熄,较天启七年之火尤烈,言之可畏。其房俱大家利薮,不两月已皆鼎新告成,无隙地矣。

十月十七日,抚院委官戮三人于北寺前,乃池州解至劫库盗也。一冬再决重犯,亦属仅见。

皇上以袁崇焕不能平□,拿禁在狱,深恨兵部尚书王洽迟误军机,且通□有迹,戮其全家,即以兵部侍郎兼都御史申用懋代之。此十一月事也。不久,申亦罢官归。至十一年冬,寿七十九,考终于家,父子及身司马,盛矣!

崇祯三年,北兵久屯永平等处,朝廷征粮甚急,小民不胜敲扑之苦,因粮船未及修,各州县俱封客船运粮河中,甚至封及游船,大为扰害。

三月十六日,雷击常熟山一进香者,十七日,尹山击死四人。

五月十一日,上塘一牛,忽断索奔突,触死一人,被伤者数人,地方报官,官令牵牛易银,备棺以敛死者。

理刑王瑞柟忤抚台,罢去。其所以相忤,因抚公在私衙有内戚劝其谢事者,曹公言俟赀满百万,即当告归耳。偶一门役在外厢,有咳嗽声,抚公闻之大怒,恐其泄所语于人也,即发刑厅,欲立毙之。理刑叩其得罪之故,门子具言所以,刑尊怜其无罪,乃纵令遁去,而伪以死报。然耳目难掩,抚台闻之憾甚,故厄其陞迁之路,竟抑郁解官去,士林惜之。

十一月十五日,按台饶京阅操,一蓝旗手为铅弹铳所及,立毙于演武场。

●崇祯记闻录卷二

崇祯四年正月元宵节,齐门外东汇,创搭诗句故事十三种,竹篱茅舍,人物器皿,花木墙扉,事事逼真,皆具体而微,观者摩肩叠足,亦胜事也。

一日中,崇明兵变,至缚县令。

三月中,吴江赛会三日,闻有生龙活虎诸异物,好事者皆呼舟往观。

崇祯六年,按台祁彪佳,即向长洲令祁承■〈火业〉之子,山阴人,妙龄进士也。少随父在署中,素谙吴郡风气者,为政平易近人,而严于惩恶,吴中有积棍王万洲、郦来远、俞太及杀母一人,祁院乃会乡绅士民于玄妙观中,杖郡凶百余,立毙之,肆之于市,幸逃免者章錩一人耳,众心悦服,士民赴阙请留再按,不允,仅满任而去。

吴江乡村,有算命卖药之妇,窃人幼女,藏于舟,以火烧其手足指,十指几尽,仅余一二矣。其女痛极,则脑髓坚实,利斧劈取之,以和邪媚之药,可取厚赀耳。会此女一日哀号声彻,为人所觉,执送于官。因群情共愤,捶击者众,未及正法,随毙于狱。上台严禁,此辈不敢游于苏。

松江乡宦范文若,送官重治一家奴,奴乘间归,手刃范宦,母子俱死。

流寇为患,残破郡邑,渐逼南畿,焚毁凤阳皇陵,抚院张国维统将卒赴援。

崇祯八年二月十二日,我师战败于宿松镇,苏郡指挥包行甫及诸武弁听用阵亡者踰十人,被伤及士卒死亡尤众,抚院悯之。未几,俱蒙恩典。

吴江烈妇陈氏,张士柏之妻也。年甫二十二而夫卒,止遗一幼女,茕茕孤寡,夫弟士松,贫无赖,因嫂少艾,潜许嫁与徐公为妾,妇不知也。至期,先令邻妪投宿归家,更余鼓乐及门,邻妪启扉纳之,妇不能抗,为众拥扶入舟。至徐家,妇号泣不从,徐知有变,诡云为仆娶妇,妇愈愤骂。徐之族人妇,即烈妇之侄孙女,闻之,乃伴妇至其家。天明送归伊父陈俊处,父讼于官,徐亦讼。吴江令章日炌,误以孀妇服未终而图嫁,遂置之狱,虽判离异,而妇之贞心不白矣。适本府刘理刑查盘至松陵,陈族青衿往诉,乃得保出。时代巡路振飞按临松陵,妇先缝纫周身之衣,暗藏利刃,入诉柏台,已准行矣,即挥刃自刺而毙,代巡目睹心伤,发银十两殡殓,行牌吴江,提各犯,责八十板,抵罪。具疏题请,得旨旌表建祠,而云间士夫吊祭诔赠者如市。人固有一死,或重于千钧,烈妇之谓哉!

章令一日入郡,谒抚公,甫出登舟,聚卒,人谓其中暑,未知何故也。

淮安三科武举人陈启新,建言中窍,特授吏科给事中,不测之恩也。

夏间,□忽入内地,烧毁天寿山皇陵,戕杀掳掠,不可胜言。闻向有归附夷丁隶边帅麾下者,向因粮饷久缺,潜通外寇而招之入,故防闲不及,遂至狼狈。皇上宵旰忧深,诏各巡抚领兵入卫,至秋间,其欲既饱,四方之兵亦大集,才出禁北去,途间砟树去皮,大书云:各官免送。其恣横至此,惜堂堂中国,不能大创之者。

二月中旬,江北复报寇警,抚院委官统兵赴之,既点集而犹未启行也。吴江庠友莫若鼎,治戏酌于家,有隶戎籍者叩门欲进观,阍人阻之,大肆无状,操刃刺其仆,贯颐,并伤莫公之面,血流盈颊,急往诉于军门,立刻提兵,各责八十板,收狱治罪。其冲锋受杖而毙,岂非自取哉!莫家在郡城。

季冬望前后四五日,大寒,河港冰坚如石,舟楫不通,亦迩年所未睹。

祯崇九年丙子秋,宫詹姚孟长病卒,阁学文文起未几亦卒,侍御顾岩叟冬间亦卒,郡人作一对云:姚希孟、文震孟、顾宗孟三孟俱亡,莫非命也!陈古白、董思白、范长白一白仅存,亦曰殆哉。长白寿至八十五而终。

兑军殴伤崑山县令叶培恕,抚院薄惩而已,近辈愈肆,渐何可长!

常熟宦钱谦益、瞿式耜,家居已久,棍徒张柏台,因宿愤欲倾之,捃摭附会其不法事数十款上奏。有旨提解来京究问。自丙子冬至丁丑春,淹留郡城,未发,后至京,法司审毕覆奏,重惩告诉诬妄之罪,而两宦释归。

丙辰进士申绍芳,文定公孙乡科经峪大参之子也。已任福建右布政,次进表,过家久留,令人入京,欲谋开府,为竞进者所摘发,铨部以闻,有旨提解下狱,力为周旋,得从轻谪戍金山卫。丙子冬,抵家,亦云幸免矣。

崇祯十年丁丑元旦,日食,元宵夜月食,俱在岁首,度非嘉祥也。米价向来腾涌,冬粟每石一两二钱,白粟一两一钱,此荒岁之价,而吴民习为常矣。自去秋及春,油价增至每斤净钱七八十文,大为可骇。三月中,有兑粮指挥泊舟枫桥,偶被贼窃,诬及附近饶裕之家。执其人,酷加吊拷,抄抢其家,群情愤然不平。十五日指挥以事入城,众相约尾其后,至西城桥,群起而殴,指挥轿伞冠服俱毁,遍体受伤,身无寸丝,裸形至府。太尊令库吏与之便服一二,以蔽其体,慰遣之出,其随从军丁,被捶死于途中者七人,亦异事也。闻指挥不数日亦卒,或云指挥之弟代庖者。

崇祯十一年戊寅,自去冬少雨,逮经春历夏,俱不雨,农夫不能插莳,抚院张公命法官结坛玄妙观,清晨率尾官躬往步祷,稍有微雨,未能沾足。小民竭晓夜桔槔之力,,虽山田无救,而本畴犹保其半。不虞八月中旬,蝗虫自江北来,飞蔽天日,所过虽不全伤,而罹其害者不鲜矣。乡民群聚告荒,抚院发价收蝗虫百斤,给钱二百文。予八月二十五日,以事涉江,登金山,目睹大江之上,蝗飞如雪,抚臣屡疏以旱蝗上闻,而得谕旨征粮反而加焉。至收租之际,乡民结党混赖,田主稍加词斥,每至起衅生乱,即具上,官亦概从姑息,真吴民之不幸也。

田主有乡居者,征租于佃户,各佃聚众焚其居,抢掠其资,真乱民矣。抚院严提首祸两人,毙之,枭首传示,奸民少知警焉。

常熟令邹守常以腐儒登第,不善为政,乡绅士民,俱致不满。八月十五日,礼应拜谒文庙,众欲俟其出而辱之,令觉,乃不敢出,诸青衿复以不谒庙为罪,群往诟厉之,士民数千,破门而入,呼名辱骂,令俯首无措,众至日晚才散。为民父母者,取侮至此,大可愧矣。邹令不久罢去。

十二月初六日,阊门吊桥西■〈土免〉一带,又失火,烧去勾狱巷等处几十家。先是四月十三夜,火势尤甚,吊桥毁堕,不通往来,居民家被灾者尤多,张抚台令搭浮桥以济,随发官帑鼎建,不烦民间一钱,而巨桥顿尔更新,民甚德之。不意相距才二百余日,西■〈土免〉桥栏石又毁矣,何此多厄耶!

亢旱经年,城中河井俱涸,民艰于得水,贫人往城外担水售人,视地远近以索价。近者数文,远者至每担三十文,冬间藏水百斤,价二百文。柴价加倍于常。城内外火灾迭见,盗贼递起,非佳景也。

边防久疏,西□忽于秋间大举入攻,围京城,上下惶惧。后以京城难克,解围南下,分兵阻天津饷道。冬间闻兵直顿于临清,南北道梗,虽云不甚杀戮,然伤残掳掠,中土之被害剧矣。各抚臣俱遣兵勤王,上以江南兵不堪用,上令折饷输纳,而吴中又值俭岁。勉强支应,识者忧之。至来年春深,□以天渐向暖,方自退去,得志若此,且去住自由,将来更足虑矣。

崇祯十二年己卯,兑粮各船军丁,在地方往往为盗,劫掠杀人,松郡尤甚。上官虑激变,每事姑息,无能大创之。

从来忧旱,未有如去年之甚者。收获之后,处处桔槔声不绝。十月中,抚院复建坛于承天寺,祈雨雪,迄季冬亦未有应也。两县乡民,时有乱萌,因抚台张国维、府主陈洪谧素得民心,是以终不敢逞。两公大有造于吴哉!

己卯三月初四日,吴县狱重囚,忽于将暮时,持巨斧杀出;狱卒徒手不能抗,被伤者数人,奔逸而去。共失二十余犯,悬赏购索,仅获其半,而钦犯朱老虎,乃诬奏洞庭翁氏不轨反坐者,竟不可得。诘朝为清明节,城门久闭,是日城隍神例迎至虎邱设祭,亦阻于门禁之严,至下午启门,方得出城。闻仓库狱囚,令之责也。今忽有此矣,吴令牛君麟,未知有干碍否耳。

六月中,连日狂风,兼之多尔,天气若秋。

虎邱大殿,毁于崇祯二年之冬,至十二年重建,重塑佛像,创之者抚台张国维;塑像徽郡许相国之孙也。工费浩烦,非大檀越不克就。

广西右江道申经峪,文定公之仲子也。以乙榜仕至大参,年已七十七矣。以兄大司马玄诸公客各物故,仅长二龄耳。是以告病乞归,因未及候旨。遽尔离任,遂至发勘。先是,其子维烈,亦以方伯边戍,仕途真畏途哉!

长洲令唐九经,吏才颇优,而以贪成猾,吴中有唐骗、唐缠、唐定胜、唐合香之名久矣。己卯秋杪,因萧家巷在庠郭友住房漏税,查出则补纳可矣。唐令以其饶裕,格外罚银数百两,郭友抗辨数次,令坚意行罚。士林不平,群往诟厉之,遂成大哄。令置身无地。诘朝为十月朔乡饮之期,府县各官咸集府庠,诸友复往泣于文庙,有告宣圣文,太尊惟慰谕诸友,理刑倪长玕语稍侵诸士,亦受面慢而止,复群往白抚按,相与为四书成语文,逐之使去,时适当入觐,未几,遂去任。

崑山令叶培恕,莅任已久,以贪污不满于士民,亦于是冬去任,未离县门,众汲水担入,倾于公座。谓之洗堂;为民父母者,使民至此,亦可愧矣。

己卯秋闱,吾苏冯士骅,以拔贡入京就选,已得节推,乘便入试,竟得中式。其子吴庠冯宁延,年未三旬,以遗才应试江南,亦一战而捷。父子登科,信有登天拾芥之殊云。士骅字仲先,庚辰连捷登第。已皤然老矣。壬午秋,卒于临清。

长庠管宗曾,佥宪管志道之孙也。佥宪乃隆庆庚午、辛未联捷者。宗曾塚子正传,亦于崇祯庚午、辛未连飞,少年进士,为江西永新令,任满行取矣,为代巡所勒逮系诏狱。宗曾自塚嗣科第之后,已不暇留心八股业矣,时适以贤良方正荐,因入北闱就试,遂得中式。岂非意外得之哉况!次子正仪、正仁,于南畿一中式,一中副榜准贡,何其盛欤!正传亦得遣戍归,尤厚幸矣。正传字元心,遽卒于辛巳之夏五月,年仅三旬耳,殊为足惜!

崇祯十三年庚辰正月初六日申时,大雨雷电,立春在十四日,此时腊月节候,不亦异乎?是月大风,多雪久雨,闰复多风雨,灯兴竟阻。

吾苏太尊陈洪谧,廉恕得民;松江太尊方岳贡,莅任已十二载,而历俸未满。屡经降级,皆贤郡守也。时当入觐,抚院张国维特疏请留于郡,不意今上以钱粮起解未及额,严旨责抚臣,仍令二守入觐。陈太尊于正月十三日登途,士民执香远送者无算,有垂涕者,有议赴阙上疏请还者。

皇上不次用人,盖遵国初三途并进之法。吾吴岁贡许自表,以县令行取。特授北京河南道御史,以劾温首揆降职,今陞大理寺寺副矣。庠友以贤良方正荐者,即授州县正官,如苏郡庠陆光裕,现任东平州守,吴庠授例马光,任永宁州守。吴庠廪生施之朝,任奉节令,闻继起又有人矣。但名实相称为难,适启幸进之门。此例恐不可久耳。后未几,即停此例。

迩来钱渐轻薄,价亦日减,两年前净钱千文,重六斤余,值白银九钱有零;今仅值五钱零。其次通行之钱,止四钱五六分,未知何所底止?顺治三、四年,每千银一钱七分。

方、陈两郡守,俱于四月中复莅任;时学台张凤翮行牌两府,会同各县,于念八日考儒童。松郡方公即于五月初八日府考,凡县试完篇者,皆送府。府考后,青浦县方发案覆试,此未有之奇也。不半月即发府案,方公作事敏捷如此。苏郡以时方多故,至九月中府考。十一月中院试。残岁先发府庠案及入泮案。来年正月上旬,发长、吴二县案。望前后连日风雪,优等诸友,赴澄江发落,竟以各县赏银未解,不及领而归,亦似非宪体。

旧岁,苏、松皆有秋,今春二麦亦登,夏间禾稼盈畴,非荒岁也。祗以邻郡水旱,客米不至,米价加至每石一两六钱。未几,一两八钱。民心惶惶,新抚院黄希宪、吴令兼署长洲事牛若麟,下令禁民粜与客贩,朱封各铺,本为地方计也;而米值加增,市铺俱闭,无赖穷民,遂于城中倡乱,一呼千应,东城监生姚天倪,善价售冬粟于徽商,邻人知之,聚众一抢而罄千石之储焉。西城乡科章维九,富名甚着,有储粟三廒,亦被众恣抢,并先世宦赀金珠、器皿、衣饰、银钱等数十万金,皆抛毁攫攘至尽;纷扰非止一日。初,章氏以事出意外,不及防;次日,呼齐门撑排水手百人为卫,而此辈复伪称乱民,仍肆抢掠。维九多市房,其胞弟亦乘乱往各租房减额折数,以会其租,欲攘其产为己有。兄不能堪,因构讼焉。聚久而散,以富致怨,理固然也。乱首陈习习、周老儿,抚台立毙之杖下以威众。而众咸汹汹不靖。上官设法救济,令各图开报大家富户,出米有差,减半平粜,每一贫户,日执票粜米二升,官定价冬米每升二十四文,籼米每升二十文,于小民亦少有济。而本图开报,不免徇私觅利之弊耳。七月中,冬粟加每石二两之外,真异事也。

吴江缺县令,府经历董署其任,力不能大创乱民,故松陵之烧劫尤甚,抚院赫怒,发兵以往,民遂闭城以拒,几成大乱。陈太尊亲往抚慰之,力请撤兵归,而民心始安,亦从事平粜,事乃徐定。大抵六月望后,民间枪棍蜂起,不约而同。予时在青浦之金泽镇,目睹乡民之聚众,迫胁富户之减价平粜,一如吴郡。闻乡老言,万历庚辰,亦略有今日之风,气数使然也。

无锡翰林马世奇,素与邑令通贿,不满众心。夏间,县令发二百金,欲其买米平粜,而马宦不即举行,众大不平,群聚城隍庙,录其不法十七事,欲与为难。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崇祯记闻录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