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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崇祯记闻录

6.3 万字 · 约 3 小时 · 4 / 8

会员可开白话

师□、总兵白广恩,官抚民制将军(即副总兵)梁甫、郭某,果毅将军董天成、马岱、白某、姜镶、军师宋矮子、六政府(即六部)宋企郊、张璘然、巩堉、侯恂、黎志陞、叶初春等四十余人名为随驾,两班分坐。将投报者逐一唱名,用者,送吏政府;不用者发都督府,极刑追赃。受在京伪职韩四维、杨枝起等二百余人,受北直、山东、四川府州伪官魏天赏、杨璥等四百余人,夹死者朱纯臣、邹逢吉等二十余人,被夹而复斩者五百余人,辅臣陈演、方岳贡、邱瑜与焉。戚畹受刑尤惨,其受刑而未死者无算。此后街上,止见贼兵,不见一民;祗缘苦索金银,凡状貌魁梧者,或认为宦官、或认为富翁,执去极刑拷逼,十百千万,不满其欲。已而褴褛者令其剉草喂马,故路少行人。二十九日,礼政府出示,勒文武官员举贡生儒耆老等劝进,择定四月十七登极。自四月十一起,百官到午门外习郊天、祭地、即位、颁诏等仪。伪丞相又谓闯贼云:草诏须得一名公,因荐杨廷监、周钟俱可;乃两人互相争草,几至攘臂,不知有愧耻矣。是时,凡受伪职者,门上皆贴钦授某官,每日碌碌习仪,不遑夹打。至十二日,忽报西平伯吴三桂大兵临城;闯贼见报,即发精兵三千出敌。行至通州,遇吴兵三百余骑,贼兵轻敌急战,遂至大败,逃回者不过数人。报到,闯贼大骇,即与其党共议,谓吴兵强劲,我兵如何小觑!众但唯唯。闯贼愤怒,大叫:昔日之言何言也!即出令箭一枝,往亲征。明日五鼓,齐发。众贼闻令,皆大恸,怨声载道。十三日黎明,起兵出齐化门,闯贼身穿青布箭衣,戴金顶大帽,黄靴黄伞。在京官民人等跪送,东皆新授伪官,西皆百姓,观者如堵。闯贼向被箭伤左目,已成一漏,日夜流血。是日兵至通州,即遇吴兵,且战且走,诱之深入,方与鏖战,伏兵四起,贼兵大败,歼其精锐十之八九。先是,南人在京遇变,无不思归者,乘此间隙,假扮乞丐,乃得逃回。二十五日,闯贼收集余党,复入都城,大肆劫掠。二十九日,草草登极,颁伪诏。三十日,闻北兵将至,知京城难以久居,遂放火杀人,劫掠妇女;宫殿民房,尽行烧毁。五鼓出城,仍逃入秦中。凡受贼伪命诸臣,亲见其贴钦授衔于门者,开例于后;稍属风影,概不敢列。吏政府(即吏部)大堂宋企郊,文选司杨枝起,考功司郭万象,验封司熊文举,稽勳司侯佐,司务叶澍。户政府(即户部)大堂杨正休,少堂张璘然,从事(即主事)金震生、介松年,司务魏学濂。礼政府(即礼部)大堂巩堉,少堂梁兆阳,仪制司从事王某,祠祭司李森先,主客司吴之琦,精缮司刘大巩。兵政府(即兵部)大堂侯恂,少堂杨士聪,职方司傅景星,车驾司沈元龙,武库司吴刚思。刑政府(即刑部)大堂安兴民,少堂振声。工政府(即工部)大堂黎志陞,少堂叶初春,从事孙即、施凤仪、缪沅。弘文院(即翰林院)修撰韩四维、何瑞征、杨廷监、陈名夏,检讨周钟、朱积、张瑞,庶吉士刘余谟、张家玉,国子监司业薛所蕴,学录钱位坤。大理寺卿吴家周。吏谏垣(即吏科)申芝芳。户谏垣戴明说。兵谏垣(即兵科)光时亨。太常卿刘昌,寺丞项煜。验马寺(即太仆寺)卿宋学显。光禄卿李元鼎。直指使(即御史)涂,必泓。山东盐运使王孙蕙,淮扬盐运使魏天赏。淮扬兵备道方运昌。庐州府尹(即知府)熊世懿,扬州府尹杨璥,淮安府尹锁青缙。定州州牧(即知州)董复。尚有未尽开者。先帝遭逢多难,身殉社稷,得正而毙,可悲!可仰!当日捐躯尽节诸公,固自烈烈英英,垂芬竹帛。然读书一理、沾思食禄者,殊多蒙面,事仇忘君辈,义行同狗彘。独有一卖菜翁,不过负贩小民,目睹先帝盛以杨木薄棺,停储芦棚下,不胜痛愤,遂撞死于棺旁。岂非忠义性成,超出寻常万万者哉!惜不知姓名,附录其事,以彰殊美。

岁在甲申仲夏之月,草莽陈莽波臣记。

史阁部、黄虎山殉国纪略

阁部守淮扬,北兵猝至。时,靖藩先奉旨吊守板子矶,兵将寥寥,已成众寡不敌之势,阁部誓死坚守。北兵展转趣降,阁部乃绐北兵曰:若果欲定盟城下,须令兵将团聚一处,佥同面约。北兵从之,悉至扬州北门。阁部了见人多,发一大炮,打死北兵无算。俄而复聚,又发一炮,打死益众。北兵未尝退怯。此时若更有一二枝兵相助,事之成败未可知、其如声援断绝!此孤军困守,阁部见炮打不退,敌气益锐,勇往益前。已知事不可为,惟有望阙叩首,以图自尽。而北兵已攻破西城,擒拥阁部见豫王;阁部长揖正言曰:此一揖,谢尔率兵剿闯,为先帝报仇。又一揖,曰:此谢尔不嗜杀人。既而睁眼不屈。北兵欲降之,骂不绝口,遂遇害。豫王为之改容,重其忠烈,而叹南朝之无人也。

靖藩先与阮大铖合兵共守板子矶,以堵左兵。塘报刺谬,不知北兵破维扬,亦不知大骂从太平进靖营也。无几何,北兵骤至。时,营兵多守江干,靖藩知事必偾,乃单骑驰北营,挥铁鞭,冲击数十人,以示黄将军志不可屈。归向弘光曰:陛下死守京城,各镇尚可合兵勤王,事之成败未可知。奈何听奸人之计,轻身先出!今北兵以如云之众,攻其无备,虽系孙、吴复生,亦当束手。此爵负陞下耶!陛下负爵耶!泪如雨下。即拔剑自刎而死,面不改色,生气凛然。北兵异之。如虎山者,阁部之下一人而已。

播迁日记

乙酉五月初,连日警报叠至。初十日,赵忻城有演教放大炮之示,不果。夜分,北风甚急,北兵渡江,由七里滩进逼京城,时已将晡。弘光计无所出,召内官韩缵问策。韩云:此番势既汹涌,我兵单力弱,今日之事,战守和无一可者。不若御驾亲征,济则可以保社稷,不济亦可以全身。弘光可其议,即刻趣装跨鞍。时将二鼓,从通济门出,携带惟太后及一妃,外多内臣从行,文武官绝少。或云往武林,或云往云贵,纷传不一。先是旬一日,啧有人言,未尝不斥其妄。至此果来,然知其怀念已非一日,则马士英实倡此谋也。或又云天平(?)。

十一日昧爽,哄传弘光已出城,京中文武,一时多遁去;有不去者,将门首封示尽行洗去。男女争先出城,扶老携幼,惶遽拥挤间,有蛾眉少艾,金莲窄窄,跬步难行,见之不胜心恻。且既而复返者,十有八九;以虽多兵卒,不便遄往。已而门闭,欲返不得者,十之二三,旁徨踯躅,莫竟其终也。辰刻,忻城出示安民,有「大驾播迁,本府死守此土」以至「大清大帅自有酌裁,尔民不必惊慌徙避」等语。副院杨维垣朱示云:「天子出巡,乃古今暂避常理,本院惟有尽忠殉国」等语。已即自经。各门既闭,百姓数百人往中城狱,拥太子上马,从西华门入宫,尚未栉沐。圜中人悉自出,奸民悍兵乘机入大内,抢掠金帛,强有力者多得之。太子虽为百姓拥入,文武大臣无一至者。众共擒相国王铎禁中城,拔发撏须毒殴之;旋入其家,抢劫一空。两月来天气阴惨,是日天清日朗。图迁虽马士英主之,实因弘光追咎其劝即大位,今值多难,仍着士英区处,故以出奔之说进。且士英之资浮于弘光,欲图苟免之念愈甚。若弘光不去,士英不得独去;迨既出,置弘光于靖藩黄得功营,士英扬鞭挟资,兵从拥卫而去,竟作天外飞鸿,安问北面所事之人乎!先是,马士英吊川兵三千,为出奔扞卫计。去而不尽者若干人,作祟于城;方勇并力一心,昼夜巡警,兵惧而不敢肆。秦淮两岸,灯光烛天,彻夜如昼。

十二日早,开太平门,驱川兵出走,城外之民遂杀之,伤一、二十人。炮声自朝至午而少息,川兵无复存留在城者。城内栅门,盘诘甚严,获奸细及马士英中军共七、八人,忻城立斩之。阮大铖家被抢,冯可宗、陈盟、王心一、周之璵、冯家桢、蒋鸣玉、张元始、姚士衡、沈应旦、吴希哲、陆康积、申绪芳、葛含馨、罗志儒、黄里赤、陈济生、申演芳、吴适、顾绎诒、陶廷烨俱去,张捷、高倬俱死。午后,太子传告示,用朱标坐日空字,黄纸书之:

泣予先皇帝丕承大器,克钊前猷,凡诸臣庶同甘共苦,播着中外,罔不宜知。胡天不佑,惨罹奇祸,凡有血气,烈眦痛心。泣予小子,分宜殉国,思以君父大仇,不共戴天,皇祖基业,血汗非易,忍耻奔避,图雪国冤。幸诸勳戚文武先生,预怜倾废,冀振予宗,迎立福藩,共图雪耻。予惟先帝是哀,投奔南都,实欲哭陈大义,身先士卒;不意巨奸蔽障,致樱桎梏。予虽幽城狱,每念先帝,无日不悲哀痛绝也。如今日者,闻兵远避,先为民望,其如高皇帝之陵寝、亿万苍生之性命何!泣予小子,将历请勳旧文武诸先生,念高皇帝三百年之鸿□、先皇帝十七载之旧恩,助予振旅,扶此颠沛!何期父老人民围抱出狱,拥入皇宫!予见宫殿披靡,祖业几坠,不胜悲涕。尔诸父老焉知予身负重冤,岂尔尊南面之日乎!谨此布告在京内外勳旧文武先生庶人等,□此痛怀,勿惜会议,予当恭听,共析皇猷,勿以前日有不识予之嫌,惜尔经纶之教也,不念旧恶,垂诸训典,非敢云赦,即愿即临,匡予不逮。

十三日早,开通济门,放勇卫营兵入城,乘间而出者甚众。栅稍宽,店肆颇有开张者。文武诸僚,集中府会,议安民守城,各有告示不等,然俱不及立新主事。是日,太子封中城狱神萧王,用龙匣差官棒敕,二人执金棍前道,至禁中开读,兵马司素服迎之,以其所居之室改为殿宇。傍晚有云间贡生徐瑜、萧某谒忻城,面陈太子宜即位,忻城立叱斩之。

十四日至城,忻城缒出见于营,议进城事。保国公朱、镇远侯顾、驸马齐某等,俱在。豫王问:『尔等勳戚为出自太祖、出自成祖』?一一问答。豫王喜忻城守城有功,加位兴国公;手携立保国之右,赐金镫银鞍马貂裘八宝马帽等物。进午酒,席地共饮,问太子何在?忻城次日送至营。李乔携进大清告示,遍挂通衢,民心稍定。录其告示二道:

大清国摄政叔父王令旨,晓谕南京、河南、江西、浙江、湖广等处文武官员军民人等知道。尔南方诸臣,当明朝崇祯皇帝遭难,陵阙焚毁,国破家亡,不遣一兵,不发一矢,不见流贼一面,如鼠藏穴,其罪一也。我兵进剿,流贼西奔,尔南方尚未知京师确信,又无遗诏,擅立福王,其罪二也。流贼为尔大仇,不思征讨,而诸将各自拥众,扰害良民,自生反侧,以启兵端,其罪三也。惟此三罪,天下所共愤,王法所不赦,予是以恭承天命,爰整六师,问罪征讨。凡各处文武官员,率先以城池地方投顺者,论功大小,各陞一级。抗命不服者,本身受戮,妻子为俘,若福王悔误前非,自投军前,当释其前罪,与明朝诸王一体优待,其福王亲信之臣,早知改过归诚,亦论功大小。檄到之处,民人毋得惊惶奔窜,农商照常安业。城市秋毫无犯,乡村安堵如故。但所用粮料草束,俱须豫备,运送军前。兵部作速发牌出示,令各处官员军民人等,及早互相传说,毋得延迟,致稽军务。特兹晓谕,咸使闻知。

钦命定国大将军豫王令旨,统领大兵,勘定祸乱,顺者招抚,逆者剿除,大兵到处,兵不血刃,官员賫奉敕印来降,不次优擢者有之,照旧供职者有之,民间秋毫无犯,产业安堵如故。昨大兵至维扬,城内官员军民樱城拒守,予痛恤民命,不忍加兵。先将祸福谆谆晓谕。迟延数日,官民终于抗命,然后攻城屠戮,妻子为俘,是岂予之本怀,盖不得已而行之。嗣后大兵到处,官民抗拒不降,维扬可监。夫人皆天地所生,逆命之徒,欲死则宜自尽,何得贻累生灵?本朝承天之眷,遇战必胜,攻城必克,不敢自矜,谅尔等闻之熟矣。虽然,耀德不观兵,仁义招抚,天时人事,洞然可监。今福王僭称王号,沈湎酒色,信任佥邪,民生日瘁。文臣弄权,只知作□纳贿,武臣要君,惟思假威跋扈。上下离心,烝民涂炭极矣。予念至此,感叹不已。故奉天伐罪,救民水火,合行传谕,咸使闻知。

十五日,太子出洪武门入营,豫王敬礼甚厚,留之营中,衣以紫袍;云真假不能办,须带归于北以明之。百官是日朝贺豫王始。

十六月,百官递职名,到营参谒如蝟。时将午,礼部尚书钱谦益引大清官二员、兵从五百余骑,从洪武门入。谦益向帝阍四拜,因泪下,北兵问故?益曰:我痛惜太祖高皇帝三百年之王业,一日废坠。受国深恩,宁不伤心!北兵叹息。候开正阳门进,索钥匙不得。因进东长安门,盘九库钱粮,官兵俱□于内;忻城刖贯抢掠大内兵丁八九人,游行市中,传百姓设香案,俱用黄纸书「大清国皇帝万岁、万万岁」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等字。又大书「顺民」二字,黏于门。午后,拨北兵五十名守通济、洪武、聚宝三门。刘良佐兵为祟南门外,百姓诉于豫王,发北兵三百赶杀,立刻降之。

十七日,文武官争趋朝贺,职名红揭堆至五尺者,凡十数堆。其生监、候选、候考等人,无一不至。豫王不见。

十八日,文武官及乡坊里保人等,送币帛、牲醴、米面、熟食、茶叶、烟酒、糖果等物于营,络绎塞途。忻城约各勳戚唤戏十五班,进营开宴,逐出点演。正观饮,闻塘报:各镇兵至。忻城手递报与王,阅之漠然;又点戏四五出,方撤席,发兵迎敌,即刻便行。内官进箩鱼两大箩,不受。

十九日,北兵八人抢小物于乐神观,道士禀王,即命缚来斩之。差御史刘光斗、少卿黄家鼒、御史王某、郎中徐某等,往淮安、宁国、苏松等处讨取降顺册。北兵搜不朝贺现任官陈盟等家,有收其家属者。豫王出示,令前日大内抢劫金银缎疋腰刀等物,自行交还武英殿或江宁县,免其前罪;仍令总甲逐户搜查,有藏匿者枭示。

二十日,令文武各官将印信劄付尽交纳武英殿,听换给文。又令东北二城居民出房与北兵居住,限三日内出完。大开城,放出城三日。忻城伯剃头起,是后徐魏国、柳安远、徐永康、汤灵璧、李临淮等,以渐俱剃讫。文官止李乔、姚孙珏、叶应祖等,实为出家,适合时尚。

二十一日,合城百姓既苦搬移,又恐五镇兵至,难免杀戮,惴惴弗宁。三日内之间,路不能行,露宿道旁,与暴棺城市者,不可胜记。

二十二日,豫王念史阁部忠烈可嘉,令建祠立坊,旌扬荐馨,仍令礼部尚书优恤其家眷,以示异数。

二十三日,中书龚延祥义不臣服,投武定桥河内而死,浮尸二日。

二十四日,豫王进城,身穿红锦箭衣,乘马入洪武门,官员红素服不等,分班立于两旁迎贺。先一日,礼部红榜遍贴城,故无一不至。

二十五日,寻到弘光,暂停天界寺。豫王往接,舁以无幔小轿。弘光首蒙包头,身披蓝布衣,以油扇掩面,百姓唾骂。太后及妃俱随后,从正阳门进。弘光易坐马,衣一把挝。乘马至灵璧侯家设宴,太子上坐,弘光昭坐,豫王穆坐。坐定,从容向弘光曰:不为先帝报仇,反将太子监禁,此是何意?弘光默然。又曰:我大兵尚在扬州,何弃了陵寝土地,先去以为民望?自主之,抑左右教之耶?弘光答语支吾,汗出浃背。余言尚多,不能尽述。唤乐户二十八人歌唱侑酒,席散发还,仍限二十日内着教师开戏一本,以便供应。黄虎山兵约万余人,俱自剃头,随北兵进城,走一日方完。向豫王求用不收,止收其衣甲兵刃。

二十六日,点印官及二十四衙门,内官三人到迟,要打二十棍,没其家,告到乃止。

二十七日,发兵三千往苏、杭催讨降册,尚未知杨文聪杀黄家鼒等也。

二十八日,豫王出南门报恩寺拈香,观者如堵。黄端伯抗节骂詈,愤懑摧胸,仰天泣血;左右欲兵之,豫王不忍加刑,忻城送之狱。

二十九日,东、南、西三城百姓幸免迁居,归功忻城,踵门言谢。忻城劝令醵食犒兵,以绝窥伺;百姓从之。

以上所纪,皆固密斋主人在南都目睹而笔记之者。已于二十九日出京,是后别有记载。

播迁日纪题词

甲申惨变,泪枯东海之波;乙酉出奔,幻若黎邱之鬼。耳食犹然裂眦,目击奚止伤心!虽两朝之境界未可同年,而一日之天□义皆率土。事关体要,不可无书;语即支离,乌容混似!不佞身处卮城,日惟惴惴,手操秃颖,心转兢兢。祗恐风影伪传,他日有乖于信史;用敢见闻随笔,以俟作者之监观。言已合乎无文,纪暇择乎伦次。乙酉季夏,固密斋主人漫识。

●崇祯记闻录卷五

去岁甲申之变,流寇骤入燕京,致先帝身殉宗社,国破家亡,臣民罹祸,惨毒不可胜言,乃寇盗终非大器,始虽伪为宽厚,卒至搜括屠戮,无能抚定中原。未几,北朝兴师讨罪,寇莫能寇,遁往陕西,□主遂入燕都。北直、山东、河南、山陕、川蜀等处,皆为所有。建国号大清,改元顺治,官位多仍大明之旧。

甲申五月,南中诸臣拥戴福王,立之于留都,欲如晋、宋立国江左,亦可绵祖宗血食于不坠。奈嗜酒贪淫,殊非忧勤属情之主,又宠任阁臣马士英黩货檀权,秽浊仕路,朝鲜正人,仅一史可法身兼内阁兵部之任,惜但督师在外,乏同心共济者。将倾之大厦,岂一木能支!用是心独苦而志未伸。高、刘、郑、左诸镇拥兵跋扈,史阁部(疑有脱误),此曲说也。用计除高杰,乃其兵卒尚多,所过肆掠。乙酉之春,江北瓜、扬、通、泰,俱被高兵扰害,长江不通舟楫。未几,北兵大举,南来维扬,因史阁部拒守,被攻城破,合城受屠,渡江直指南都。先声所至,人心震摄,不待血刃,开门延入矣。

乙酉五月十一日,始闻北兵入南京确耗,弘光遁走被执,马士英逃亡。豫王已抚定南京,知大兵将及我苏,吴城士民惊惧,纷纷挈家窜徙。是日旧抚台张凤翔、新抚台霍达、按院周师盛,将暮时,俱于南马头舟中会晤。旧抚台及按台俱于是夕遁去,新抚台停驻舟中,不登岸。六门彻夜不关,任避兵者入出,恐一禁闭。则人愈张惶,或生于内变之故也。

十二日,迁下乡者愈多,每轿一肩,索银一、二两,少亦索钱一、二千。小舟一只,索银数两,或索钱十余千。得者以为幸,不吝重价也。至十四日,霍院将抢夺乱民四人斩于泊舟水次。十七日,又将乡间乱民一人枭斩。郡守日夕惶惶,渐闻豫王差官取镇江、常州册籍,次第将及苏郡,地方官长漫无主持,乡绅但知潜避,无一倡义守御者,小民无以倚恃,咸思投顺,以苟全性命。

二十二日,向有吴江举人潘尔彪,迁居郡中,荐一才术兼业医者曰李滴春于官,谓能行兵,欲以为将。拟翌日登坛受钺,群心大骇,虑李非有才略足恃,轻举挑衅,难免扬州覆辙,遂率众击毁潘、李二家,太尊陈师泰即朱示撤兵,以安众心。二十五日,南京差来安抚鸿胪寺卿黄家鼒、通判周荃、参将吴某,先至虎邱,移文坐管游击府、知会迎接,索取苏州府册籍。陈太尊即于是夜避去。二十六日,奉府各厅衙役及武弁等,备仪从执香迎接,抚入坐府堂,告示张挂府前,称大清国顺治二年,奉钦命定国大将军豫王令旨,大意谓顺从者秋毫无犯,抗逆者维扬为例,钱牧斋另有印记告示,诏谕慰安。是晚,长洲县知县李硕亦弃官去。安抚仍回寓虎邱。二十七日,复迎入城,坐兵道中,册籍已献,武弁士民,接踵进见,人以为大事之定矣。忽二十九日清晨,有常镇监军杨文骢与都司朱国臣共谋令营兵进见黄安抚谢赏,出其不意,执黄家鼒、黄嘉模、吴参将,并随从二十一人,绑去封门外,官俱斩首剖腹,亲随二人亦斩。周子静知风先遁,得免于难,急往南京报知,极言民心已归顺,此举出杨监军诡谋,幸其有先入之言耳。三十日,杨文骢孥一人立靳之。六月初一日,拿周安抚家奴一人亦斩讫。次日,亦斩三人,总云奸细。自二十九日戮黄安抚等五人后,人怀忧惧,谓激怒北兵,必有玉石不分之祸。买舟避乡僻,□□如惊。若使杨君果为国倡义,以图兴复,谁曰不宜?究竟一萎琐无能,假公济私之辈,意在垂涎库藏。再初二日,为士民所迫,午前进坐北察院,随至府庠谒先圣,遍请各绅于明伦堂会晤。共议守城计。长洲李公亦于是日复莅本县,似乎布置略为有绪。

初三日,闻北兵已至无锡,遂发府库银分给兵丁,自取万余金。初四日黎明,出葑门登舟率兵遁去,人心瓦解。凡各兵屯兵近郊者,皆散归。六门不闭。是日微雨,午间北兵骤至,由阊门入,人各二马,鱼贯陆续而行,从娄门出,转往葑门,欲追杨文骢也。追至水滨,杨君不知所以,其随从兵舟,被北兵以火器击坏几只,□窨亦烧毁一二。北兵大营扎于社坛,主帅驻白云庵,欲诸乡绅出,与共议地方事,随处悬示慰谕。初五日,新太守王镆,中州人也,上午入城莅任,乃剃发戴臊子帽,以箭衣为公服。

小民共往缙绅家,促其出见,以纾苏城之祸,大都匿不肯出,众情愤恨,打毁徐九一、李子木、蒋韬仲等各家器物。初六日,城内外百姓,相约每图为一人,手执黄旗一面上写「某图民投顺大清国」,余人各执线香,争往大营纳款。庠友亦投谒往见,乡绅沈去疑为先。午后,各官入城,都督土国宝坐北察院,诸友进见,温言相慰。云吴民既归顺,自然鸡犬不惊,各安生业。吴庠颜子发,特恳其禁约兵丁之横暴于乡者,土公亦许出令禁止。云即日撤兵,无苦也。初七日,土公令各图捱查乡绅举贡庠反之在家及不在者,崑山庠生朱应鲲,因献本县册,遂令为长洲县令。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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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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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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