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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崇祯记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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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遂令为长洲县令。吴县令薛某,以县丞陞任之。初八日,发兵往杭州,行者撞于道,皆骑卒也。申青门未出见,拨兵三十名坐守其家,大费酒食,董君弼家尤被骚扰。初九日,水兵三千道经吴门,是日午后大雨,至初十日午间止,兵船冒雨而行,时当插莳,乃甘霖也。但戎马在郊,村农多避匿不莳,即已莳,亦被马晱,或刈为刍;负郭之田,戕害甚矣。庠家□兵忽有令箭撒去,因总督刑部侍郎李延龄幕下,有任兵部职才司者,原籍山东,乃青门旧治下耳。李、土二公虽督抚、总镇之尊,略无章服,同一剃发垂辫,出则加钹帽于首,顶撒缨一丛,身穿箭衣,色从其便,即坐堂理事,每皆秃首,且环坐一堂者,恒有六、七人;开府正衙,尊卑并列,乍见之殊觉可讶。李公出示,延见举贡庠生,各府州县因多缺官,意便宜,欲选任。十三日,于孝廉中选知府,即推三四人;于庠生中选留吴翀汉、冯嘉等八人,寻授知推之职。会申青门微言以解。云诸生年少之未经事,恐不胜繁剧,乃不果授。孝廉贡生,十四日有续到者,皆公报立待,各唱名过堂,点毕而出。庠生凡投谒者,或公服,或儒巾便服,或方巾青衣,概不行拜揖礼,但呼名至前,约十余人,李公即云请回。又欲授诸生以县丞,皆不就而罢,图中稽察乡绅大户之家,先之以现总,继以卫弁,最后上官乘马亲查,有不在家者,即加记识,故凡内眷之避于乡者,次第接回,室家相聚者居半矣。吴地尺寸皆利薮,曾无旷土可容郡马牧放,北兵人挟二马,纵之于野,自应伤稼,每日告于上,由是抚、镇两台令收兵马入营,遂有纳征青草之举。二十二三日,初议长洲田五十亩每日纳草一担。吴县田二十亩、山荡田十亩,每日纳草一担。谓营中每日需马草一万五千担,两县均派,各该七千五百担。长洲田多,故五十亩为率;吴邑田少,故二十亩为率。若此则吴县,有田百亩之家,日供五担;百亩五担,不但力不供,亦何处有许多青草;群情大骇。绅衿士民连日具呈各台。苦恳,舌敝力殚,至二十七日,方定两县各田百亩,每日纳草百斤,官户交军门收,民户送盘门外大营收,时已移社坛营,改屯山川坛内,路遥天暑,兵卒骄横,交纳草犹不胜苦也。

二十九日,忽传北来有诏十八款,内一款驱除僧道,凡僧尼道士,俱令还俗,寺观庵院,封闭入官,承天双塔寺,寺富,僧恐甚。当晚,将酒减价发卖。僧有具呈军门者李公立发告示,从古三教并重,断无遣逐僧道之理,随访拿误传诏旨者,得玄妙观李道士,发捕厅审究,署总捕王同知名志古,本贯崑山,郡中大参刘王受外孙也。研李道士乃得自抄传,非其毁造,责四十板,解抚院。李公亦不深罪,得免死也。

闰六月初一日,斩盗官马贼一人于尚书巷口,其妻给赏兵丁。

初二日,士民相订同具呈本府及总督军门,请减吴郡重赋,因庠友到府者仅十余人,不成公举,太尊亦过午不出堂,未及进呈,来日进讫。

初三日,斩三人于大街,云系奸细。是日有固山太人自北来苏,驻兵备署中,随从兵多。初四日,大雨竟日,兵丁避雨,共入民家,掠取衣食,奸淫妇女二,有投水不受污者,固山亦即移去。

初七日,李公请见诸庠友,因人言籍籍,疑其起于士林,故面相慰谕,大抵传闻欲剃发之故。李公向已告示张挂,谓决不以剃头一事,拂尔之意。初九日,周安抚遍示决不剃头,岂知号令不信,自初六日起,先将阊、齐、娄、葑水门封闭,仅开南城水门,收纳马草。至初十日城外兵丁,俱收屯城中。十一日,水陆各门俱闭,清晨,将北兵来黄纸刊印榜文,粘贴通衢,不纶绅衿氓隶,俱欲剃发,违者军法治之。先是,吴江庠生吴监,具条陈于县,与县公语不合,推仆公案,县解军门击之狱。是日,绑出斩之以威众。此友大骂,立而斩首,严催官民刈发。本府太尊王,前六月十五日,方束发冠带,同新任理刑徐树藩,恭谒文庙,徐即郡中着姓,先曾应天通判者。今补节推,随署太仓州事。奈法行自近,府县官率先剃头,不半日间,城中倏然改观矣。乡绅有翰林陞礼部侍郎徐,投水自尽,心愤激不忍变也。十二日,李公遍请绅衿入见,想欲验其剃发与否耳。是日,辕门外剁杀。不剃头者一人,枫桥聚众抗拒剃头,差兵一二百骑往拿,便成瓦解,亦俱就髡。然人多愤愤不平,召乱之由,未必非此。

十三日昧爽,忽闻炮声,六门外火起,城门顿开,有民兵先从葑门入,各门陆续俱进,斩木揭竿,间有执戈矛被甲胄者,皆以白裹头,大都用布,额加红点,手执一二大明旗号,声言副总兵吴圣阶统蒋、陈、朱、鲁诸将入城,精兵云集矣。城中民于街衢俱将巨石及木器堆垛,宜意阻碍北兵马足。凡巷口俱聚街沿石垒塞,仅留小门,容一人俯首出入,人心惶惶,各怀疑惧。民兵先于阊门外击毁兵舟千只,舟中数千人俱毙,闻有名贵要人在焉。因困于中流,无所施其技故也。纵火烧断阊门吊桥,延及月城内□俱尽。又放火烧府县署,及都察院、北察院监兑署,俱成煨烬。予见民兵虽多,皆市井乡村乌合,既不习战阵,又漫无统领,固决其无能为,喧闹至晚,渐散去矣。才其清晨入城时,即呼居民令具饭接济,有闭户者,辄加箠击骂詈,阊门内一路民家,多设箪食壶浆于道旁,供其饮啖,良亦不得已而然。徐究其兵端,祗缘陈湖聚众不尽发,亦兵往征,被伤数十人,亦捉获六七乱民系狱。是日,陈湖人实倡此举,率众破狱,劫系囚以去。此其本谋,乃四方闻风应之,总一时乘兴妄动,祗而进亦旅而退,非有攻围战守之能。

即李、土二公各官,赤俱团聚府庠瑞光寺前,屯兵自卫,未见出奇制胜,电击飈驰之快举也。是夕,街坊敲梆放炮,呐喊之声相闻,大约皆无赖所为,守分良民,知已触上怒,恐不免诛锄,仓猝挈家远遁。向东李公有令,不许乡绅士庶携妻子资货出城,违者论斩。此际六门洞开,无复禁令,出者踵相接矣。

十四日天晓,既无重兵压境,城中兆姓之不能迁者,周子静授意,令群聚往军门恳求,辨其倡乱非属城市小民,李公始虽盛怒,后销霁颜。是日晨刻,仍有执大明义师旗者二三千人,从吴趋坊南上,至领马桥遇北兵数骑冲下,便尔奔散,仅伤一失队北兵于中途。未至日午,相率退出阊门去矣。晚间,李、土二公各出示安民,察此举,系杨监军余孽勾连海寇为祟,大兵到日追剿,城中良民,不必惊恐,但须协力守城,缉拿奸细耳。南北二童子门相继爇,遂令将水城门俱坚闭下闸,夜间民夫上城防守。十五日,拨兵往葑门出,其在途横暴,有所知者一事,苏人王惠伯现为军门标下职官,兵丁拥入其家,执家属一人,斩为三段,掳其妇女数口,惠伯亦被缚,将加之刃,财物细软掠尽,适军门正差官来唤王君领兵,兵闻令乃释缚,并还其妇女,然赀贿乌有矣。惠伯急徙居避去。总云城中东南隅,其被抢掠取杀之害殊多,非如西北之无扰。一城之内,便隔天渊,真有幸有不幸。是晓,并将各城门垒石塞,以便守御。至暮,民家各悬灯于门,击柝支更,自此夕始。十六日,各门外窥伺出没之众未已,且怒城中人拒守,交口辱骂,阊门外有堆干柴于木筏,欲烧水门者,城上有山西客商善射者二三十人,一面发矢射之,一面缒人下城杀去,伤彼数人,才退。晚间发兵几百,出葑门剿乱,行至黄石桥,得胜而还。是夜黄昏,月蚀至九分,更余复明,深夜提兵,获放火二人斩讫,传闻有城中打粮之说,众惧受害,议令每图各具酒二坛、猪羊鸡鹅干面等物,白米一石,皆温饱之家凑出。

十七日,投揭送为供应,亦不得已之计也。城外仍聚众窥瞰,官民俱登城防御。王太尊驻阊门,王二府驻齐门,张二府娄。是日,娄关水陆城门,几为乱民所毁。胥门鼓楼,半毁于火。齐门鼓楼队板,旋即修讫。十八日,南京兵到于阊门外,约有几千,彼窥伺之众已潜迹,无敢抗。敌兵追蹑搜索,亦多斩获,遂纵火南北两濠,掠取财货衣饰妇女无算。凡乱民倏聚倏散,诡诈不测,未必撄锋刃;其所杀者,多属恋家未去之民,或各行商贾之顾惜货物者。身被屠,物被掠,屋被焚,深可悯也。是日清晨,城内止有数十骑出阊门。午间,二百余骑出齐门扑剿。时,娄门外有众突入城抢掠,几及华阳桥,正欲纵火,见发兵到,乃遁去。王太尊有示安民,云为输□事,怜念城中俱像良民,大兵虽到,秋毫无犯,尔等不必惊,悬牌通衢,并随处粘帖。李公适巡城,守城民复跪恳宽宥,李公慰之云:天热不必跪,起来!起来!前日你们放火欲烧死我,我又烧不死,如今却来帮我,这不是帮我,欲保全妻儿老小耳。我已分付过不杀城内之百姓了,可放心也。北里二图执索米于乡绅为首者一人,绰号张松鼠,土公立刻枭示,图棍王绍先,兼揽三四图事,名册未全备,又藏不剃头亲党在家,被人举首,又执杨家院子巷曰积蠹梅家兄弟三人,遂将王绍先、梅四斩首外,两人各执四十板释去。

前六月终起,至闰六月初旬,征收马料青草甚严急,民争先上纳。若一日不可缺者,乃自十一日闭城门,十三日民变以后,纳草之令遂废格,城外每日烟焰不绝,兵转至娄、齐各门外杀人掠财,抢占妇女,惨不□言。知此枝兵非为苏郡而来,原系道经吴地者。城中因借以为声援,彼既饱所欲,遂东去矣。

二十日,有童执戈登城守陴者,误闯入营内,绑去欲斩,苦求得免,遂断去右手指,缘将卒屯扎阊门鼓楼,彼谓此处为营内,有误入者,所斩不一矣。

二十一日,兵丁出阊门打粮,守城民之无赖者随之往,多获铜锡器衣服等物,间有归而复往,所取过望者,齐门外各栈房储米殊多。是日清晨,官给小粟,令民出城搬取,兵丁守门稽察,随所取多寡,半留入官,半以与若人。又脚夫运米一石入城门,给与脚夫一斗,城下拥挤喧闹,兵丁鞭笞交下,人莫敢忤视。谚云:「莫作乱离人」,信斯言也。从十三日始,城中家家闭户,途少行人,其往来于途者,率皆手持枪棍,为守城之伍,间有士流及富民,亦皆秃首。

二十二日,大日晖桥尚有乱民啸聚,城中出兵抄其后,斩获及堕水死者几百人,何彼亡命者之不揣,自速其毙耶!

二十三日,令民夫往上塘栈房取米,强有力者多得之,兼取他货物钱帛,虚往实归者,络绎在途。文弱之人,瞪目相视,莫敢并驱争获也。

二十四日,纵衙役出阊门取米及遗物,民夫亦得随往。至山塘栈,有以布裹头之辈,潜伏在彼,伤城民数人,乱民亦被杀四人,执二人入城,处斩讫。土公原任总镇都督,至是陞为开府,出示称都察院,将代李公之任矣。

是日,余偶往齐门,望见鼓楼南檐下张帷帐二顶,有两美人,一披发垂肩女子,共坐卧其间,兵丁时揭帷言笑,自取其乐,不知被掳妇其中心惨戚何如也。城内小民候令发票出城取米者,群集以待。土公适逗留娄门,逮晚不至齐门,王总捕代为发票,本欲挨图给与,但人众争先,何能一一致询,大约强者得之耳。吴江因杀县令,不服剃发,发兵往屠。是夜兵入城,城中迁者已过半,兵丁各以取材为急,人得逃匿,被屠仅数十人,复往同里,杀发无算。

二十五日,复有兵到,并取米者俱不放出,此兵亦属过往者。午间,乱民放火烧山塘栈,土公于阊门城上点民夫百名往救,回时各携所取之物,令均配作百堆,土公令每人取一推以为赏。

二十六日,吴县知县汪爚南到任,湖广麻城人也。薛令十三日戕于乱民之手,至是新补焉。城中民具呈土公,求护家眷入城,许给令旗以往,齐门外有父老自缚,拜恳土官,亦欲招安,乃树旗齐门,许其自新。是夕,枫桥、山塘、下塘及娄门外,又数处放火,狂逞之众,犹不悔祸,岂杀运尚未除耶!

二十七日,齐门已容出城,但盘诘谨严,城中民欲往乡领家眷者,须具一揭及四保结,禀明土公,又制黄旗一面,上写都察院给付其图居民,土公亲加佥押为照,途中便无阻碍。其有竟自乡间来者,有妇女偕行,方容入城,虑单身行人或是奸细也,是日,领旗下乡者如市。

二十八日,未曾启门放(疑有脱误),向来兵丁掳获妇女无限,戕害及病死者多矣。至是,官令给还完聚,许亲属领去,约有二百余口。李公是日将奸淫兵丁一人穿箭游示,上台既加禁戢,将来或知顾忌耳。

二十九日,放领旗下乡者入城,归来妇女,皆面容失色,衣履狼狈,可悯也。

顾市巷彭毓泉世织彭段,家本温裕,子亦在庠,因夜半讹传屠城之说,惊骇里中,上台震怒,立并邻近俞家、内亲陈文,同斩于顾市巷口,首悬通衢,妄言立取杀身之祸,可不监诸。

七月初一日,又戮二人于北寺前。总之,城中士庶,自前月十一、二日剃发以来,上官止欲留顶大配口,修之又修,如式者多矣,乃郊外之民,多未刈发,内外相持,实抱隐忧。其有冒昧入城,致罹锋刃者,未可枚举。丁行甫家一义孙,坐是被杀于城头,人以惜毛发而反丧首领,此之谓不知类也。

初一日,系处署,宜雨,微有沾洒。初二日夜半,雷雨大作,惜其不久也。

是日午间,绑一剃发不如式者,游示城中以惊众。其人即皮市街管氏之族,游行毕,幸免屠戮。

初三日,齐门出入相兼,大抵入多于出。初四日大雨,过午渐微,亦淋漓。初五日亦雨,时作时止。初六日不雨,地尚泥泞。是日,齐门戮一人于城下。初七日午后大雨,过申刻止。连日内眷之入城者,莫不凤鞋染垢,罗袜沾污,坐肩舆者仅十之一二,余俱勉行远道,殊为纤趾者惜耳。

土公念城门久闭,小民艰食,发米于北寺、五泾庙等六处官粜,自初六日起,至二十五日止,每家许粜三升,定价一百文,亦属美意。但经出纳之手,未免插扣,升仅九合。又拥挤难堪,少壮有力者,方能粜,而惠终不及老弱。初八日,齐门不开,止开阊门以取米。午后大雨,黄昏而止,城中食物涌贵,猪羊鸡鸭及油价,每斤逾四百文,豆每升八十文,加至一百;蚕豆每升四十文,加至六十文;蔬腐等价日增,薪刍告竭,皆毁木器以炊。此从来未经之变,不谓身际其厄。吴庠钱吉士名禧,颇有文誉,子亦童年入泮,数载前,已卜居宝华山乡间,然凌轹乡曲,积怨日久,兹乘乱民聚众,往打入其家,抢散蓄资,击毁器皿,纵火焚之,执钱士生,掷烈焰中,子因不忍,出而叩求,冀免父死,并丧其身。父子俱毙于群凶之手。其西席徐姓者,目睹此惨毒,遁往相城,因忆母在西城,欲往省候,行至齐门外,因未剃发被执。解土公,欲令斩首,苦求得免,犹断去右掌。其人负痛复回乡间,就沈象先治,笔耒砚田之士,兹成废人矣。

泰伯庙东巷中静室一所,有僧监心居之,未几蓄发娶妻,出姓唐,以医药为生,不知置经像于何地,即以静室作尘居,生女颇多,子仅一人,亦于闰六月中随众出城,撄取遗物,杀于城中,为僧不终,究归无后。

初九日,土公出示,领家口入城,不复用旗,但用报单一纸,备写姓名籍贯,左右两邻,本图现总,及所领男女几口,赴县签朱用印,付本人为照。入城时,据单点进,无妇女者,不放入城。此法较领旗觉为稍便。十二、十三日开阊门,小民多出城取烧残余木以供爨。贝勒王到葑门,官令民夫往扫除填筑道路,士民远接,乡绅往谒见,极其崇奉。贝敕不入城。十四日,即起马西去。每图起夫二十五名,助其行舟。时竟日大雨滂沱飘荡,至十五辰刻方止。城市景况凄然。

十五日为中元节,旧例迎城隍神至虎邱设祭,是日但迎往玄妙观。执徒者多系□兵,贝勒亦因雨阻,是日方获舟去崑山,因县令率民守城,抗不相下,获兵屠城中,多被杀戮。妇女被掠者以千计,载至郡中鬻之,价不过二三两。土公禁民收买,有人买者,曾媒妪与买主俱被斩,兵丁掠得衣饰,亦禁人买,然因价贱,多欲买者。民间亦恶其贪,往往众令烧之通衢。

十六日,抄李宦宅,李氏父子三人,父李吴滋,原任湖广按察使副司;长子李模,监察御史,皆甲科;次子李楷,壬年乡科。因避乱寓居龙墩,地近崑山界,乡民之不顺者,迫胁崑宦翰林朱天麟及吾吴侍御李模作盟主,如不听从,恐其先戕于乱民之党,故勉殉其意。然在清朝则为戎首矣。军门令本县率兵往,封闭住宅,执其家人根究,欲得主人,乃龙墩之众亦已解散,李宦父子避匿未获,西城桥王氏富民久着家实守分,是日,王景雍亦受诬被拿,审知无辜,文行释放,慰安之。发兵一枝,往枫桥、西山、光福等处。又一枝,横泾、下堡等处。约同会于太湖,因乡间尚不静,草野无识,辄欲为螳臂之拒,致令兴师动众,所过骚扰,殊为痛恨!

十六日,营兵于城隍庙桥见一妇偕夫行路,妄谓此妇自营中逸出,欲执之去。妇不肯行,鞭挞楚毒。夫畏威避去,旁观莫敢救,遂揪发拖去。闻至营仍不顺从,斩为三截。又兵丁于线铺问朱幢,厥语所谓红缨者,一再问,遂获怒,抽刃斫伤店主人臂,众共不平,执送军门,立斩以示众。此辈每于城中肆暴,难尽举也。

十七日,营兵令掳妇女手执草标,街市发买。

是日白露节,微雨。

十八,光福兵回,捉□□等十余人戮之。

十九、二十日,阊门时开时闭,城上一小门,已容人出入,非复向日之严急矣。

二十二日,士民置李公生位□□□,香花鼓吹,府县官役,先于泰伯庙齐集整顿,迎往大营,迎往内各官及士民拜贺讫,午后出阊门,迎至虎邱新建祠安位。

二十三日,有李公所称妓女少艾而善弦歌者,从大营逸出,李公大怒,谓民间诱之去,欲加屠戮。府县令长恳从宽缓,未几觅得。乃潜避养济院中,即将指引去员役斩讫。随出示严禁引诱窝藏,并立十家连坐,先首免死之法。□日葑门外仍有称兵不静者千余人,大营仅发兵数十往,小有挫衄。

二十四日,开葑门出兵剿□□□,每图挨门各给一票,令细开男女丁□□□□僮仆共几人,作何生理,住屋几间,左右邻何□,交付现总□□查核,亦太繁琐矣。

●崇祯记闻录卷六

乙酉年是月二十五日,北京有诏至,各官迎入开读。二十六日,迎新提督吴胜兆,阊门大开,诸食用物得以运进,高价因就减。如袋面贵至二百文,今百□□。□物皆然。吴庠东斋司训陈公,池州人也。于□月初旬差至常熟,传剃发令旨,回至苏□,被乱民所杀,儒官罹此惨祸,伤哉!

兵丁掠妇女在营,有往求觅者,每被杀逐,殆无人理。然亦有一事足纪者。一人知妻被陷,哀泣拜求不已,兵丁唤妇而询,果系厥夫,悯其情切,许令领归完聚,而妇坚不肯行,谓其贫窘,不能养赡故。兵丁愤其忍于弃夫,即挥刃臂其手,中分至项下,与其夫十六金,使别妻归,此举殊快人意。

□□□登舟,尚泊胥门日晖桥,未行。

予自前月十四日来,不出城已四十余日,至是步出阊门,祗见粉花喧闹之地,但存败瓦颓垣,市廛中烧尽,□檐仅存,自钓桥而去,勾狱巷、南濠街、南城下、直过新开河桥,皆然。伤心惨目,莫甚于□。二十七日,步出胥门,月城内亦皆烧尽,外城驿前,光景萧然。二十八日,往齐门,犹然验票出入,见李寿筹舟中歌童逃匿,仍复发怒,欲肆诛夷。捕官连夜缉拿,未几觅得,乃已。

八月初一日,李公起马,着各图拨夫助纤,并令民夫上城做工,修砌雉堞之圮毁者。

□公及王总捕出示,令民间每巷□各创立栅门,夜闭晨启,锁匙交与巷中乡绅生监收掌,每夜互□□弊,此法既行,方免每夜张灯击拆之苦,诚悯□民支更既费油烛,亦且不皇寝息故也。

初二日,吴提督坐西察院。初三日,进谒,见其衙门□肃,鼓吹放炮,吴公冠带吉服,接见文武官吏。其□□参游守把,亦皆冠带吉服从事。初四日,吴公□□□,并往关帝、城隍二庙行香,仪从甚盛,与开府同。

初五日,苏松兵备道王之晋到任,乙丑甲科也。以兵科都给事中管兵备事,先寓清嘉坊,后移王枢密巷徐宦园中。

是日,王太尊出示,欲绅衿俱集阊门城上,面议协力守城。大意谓每门于乡绅一位轮管,沿城九,每城垛,派民夫一名,每二十名,令庠友一位总管。沿城九图,约庠友百余人,每十位一夜轮番上城,驻□□□督民夫。是日,乡绅候久散去,将暮时,太尊□□城上与诸友晤语而别,又订初六□共议,诸□复登城,自清晨候过午,乡绅亦有三四位至,太尊竟不至,所以然者,□是岁八月初六日之酉时,年月日时俱值酉,亦罕遇者。民间谣言是日有大变。太尊故倡守城之说,令乡绅衿氓庶群聚城头,以防意外。但新任郡侯丁久元,将于次日履任,王公亦属谢事之官,意兴已阑,是以竟不践登城之约。是夜陈湖啸聚之众,以戴务公、沈自炳、陆监生等为首者,舟至黄天荡,陈兵放炮。初七日,吴、土二公出葑门,开城门以待,卒不敢近。彼舟中放炮,自击坯□巨艘,堕水死者颇多,余舟遁免。官兵执彼数人以归,吴公不加斩戮,欲以仁恩怀来之也。

初八日,丁祭圣师,最为重典。兹因干戈未尽,仅存饩羊遗意,府县庠各备猪一、牛一,以祀先圣。四配启圣祠,以猪致祭,余皆不及祭。王太尊以辰刻行礼,前后各四拜,连献三爵,未备祭服,止以吉服从事。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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