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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徐兆玮日记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14 分钟 · 10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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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说亦未有确证,不可据为定案也。墨笔点勘王先谦《续古文辞类纂》七卷,卷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杂记类。

二十一日戊戌(5月30日),乍晴乍阴。

冯仲帆来,约同至苏州,携唐吉士函,言俞佑莱观察闻回里,拟到虞晋谒,托为先容佑莱及友廉姑丈拔贡同年,故吉士欲以年家子礼进谒,然回里者佑莱之子,就婚于家,佑莱已由汉黄德回荆宜施道任,请假而张香帅不允,故未能遂谒墓之愿云。意人以索三门湾不允,虚声恫喝,于是浒浦、白茆皆屯兵防堵,闻城内以二十日赛会,是日为移营过境之期,改于廿一日云。又闻德人于山东据有沂州,朝议命董福祥移兵任战事,恐不久有兵祸,呜呼!四邻交迫,正志士枕戈待旦之秋,而邑人犹醉生梦死,酣歌嬉舞,人心之不亡者几希?涉世大半为气字误事,惟理足以胜之。天下惟情至之人可以共欢乐,可与共患难,未有无情于兄弟亲戚而能有情于朋友者也。墨笔点勘王先谦《续古文辞类纂》四卷,卷三十一箴铭类,卷三十二颂赞类,卷三十三、三十四哀祭类。

二十二日己亥(5月31日),晴。

连得陆志英十七、廿日两函,嘱至沪上料理张姓所售地皮事。黄维三携来少彭函,言南京庄圩草息已陆续零售,惟新庙后百廿亩暨大小营未动,地保名谢茂芳,要嘱伊照料然后可售也。信甫内兄言,廿九日到馆,函嘱放舟往候。墨笔点勘姚鼐《惜抱轩文集》三卷,卷十四记、卷十五赋、卷十六祭文、《文后集》五卷,卷一说序、卷二跋尾题辞、卷三书、卷四寿序、卷五传赞。

二十三日庚子(6月1日),晨起大雾。

午后,棹小舟至何墅,饭于龚守之外叔祖家,天燥热甚,傍晚归棹,凉风袭人,心目俱爽矣。黄少彭寄示黄惠孚十九日函,言戴邵鸭窝沙禀宝山令尚未批出,而蔡霁峰与吴淞谷姓涉讼一时亦难了结,且位育堂公地为其盗卖,已有实迹,宜乘机进逼,庶几就绪。墨笔点勘姚鼐《惜抱轩文后集》五卷,卷六碑文墓表,卷七、卷八、卷九墓志铭,卷十记祭文。古文专家明推归震川,今推姚姬传、王益吾,师则以曾文正、梅郎中为宗主,而予所服膺者在吴南屏,有庐陵气息,且有深识遗韵,不似姚郎中之或失于浅薄也。若文正之气体宏敞理足,而词可以举之,直是上追韩、欧,非专力摹一家之文自矜诩者所可仿佛,万一梅伯言矜炼胜人,而气势亦骏阔,可与南屏并驾,而油然之光、渊然之色,味美于回咀嚼而愈出,则吴更进一筹焉,世有达者当以予言为然。

二十四日辛丑(6月2日),天燥热甚,晚阴,且大风,洒雨数点即止。

书足耗日阴,且不能静坐,则读止十卷,点勘止五卷,而长晷已销磨矣。自今日始,且缓阅书,将应作诗文及可写定之稿检点一番,俟此心稍闲再试读之。与陆子英一函。朱笔点勘唐恪慎公《学案小识》一卷,卷二。此卷乃陆桴亭、张清恪二人学案也,穷而在下当法桴亭,达而在上当法清恪,二人之学行观止矣。

二十五日壬寅(6月3日),晴,天气稍暖。

黄惠孚自上海来,询以沪上情形,云只知有意兵轮二艘停泊吴淞口,商民并不皇惧云。得陆子英二十四日函。

二十六日癸卯(6月4日),晴。

徐似逸、黄聘之来,为印如屋事,谈良久而别。 晚,泛棹入城。

二十七日甲辰(6月5日),晴。

晨起抵城,得钱吉庵函,为庞继之因归孝廉拖累,欲求孙大令设法,不知此事已经府讯,即与县令无涉也。午后,至范公桥晤王聘三丈,谈及《李墓碑记》一节,胡夐修因归印侯系其门人,公禀曾列名第二,值彦太守穷诘主谋,恐为波及,偕薛葆卿同游浙水,碑记须俟夐修返棹再交其缮写也。聘三丈又示蒋石枫先生行状及传,嘱为作墓志,允之。今日系叔平师生日,今岁乃七十岁,师意雅不欲人祝寿,避至白鸽峰墓舍,汪柳门先日往,得见,顾缉庭观察往,不见,费屺怀同年迫欲见之,逾垣而避,乘舟行,舟人问所往,曰顺风行。大臣襟度,不可企及。午后热甚,欲至石梅啜茗,而头痛甚,亟归,晚饭不能饮酒,即卧,至三更时始觉清爽云。

二十八日己巳(6月6日),晴。

朱翰芬来,为张云楣盗卖沙溪顾姓田,顾惕凡华孙欲与之为难,托为解围也。闻庞继之已于昨日病殁,其子栋材至归印侯家大闹,缘继之被累,印侯一口咬定,故誓不与俱生,经亲友劝之而止。

二十九日丙午(6月7日),晴。

龚寅谷函来,述及印如房屋,陆芝珊以风水签诀均不相宜,嘱为回复,以免歧误云。冯仲帆廿五日函云,是日抵贞义镇,明日可到苏云。偕陆圭如同访曾孟朴、杨云史,至石梅茗谈,清风徐来,顿消酷暑。

是月读陆世仪《思辨录辑要》十五卷、《后集》十三卷,点勘王先谦《续古文辞类纂》三十四卷、姚鼐《惜抱轩文集》十六卷、《文后集》十卷、唐确慎公《学案小识》一卷,自觉用心太杂,自寻收束处,收束得一分便有一分受用,放纵得一分便有一分吃亏,如何能收束,曰敬,随时随地行之,始苦拘窘,久渐习熟,习而熟则敬与心融无适,而非天理矣。

五月朔日丁未(6月8日),晴。

予每入城辄觉所见之怪,所闻之乖,而居城者若行所无事焉,若士习年坏一年,铺户年衰一年,此皆可历数而计之,至于缙绅之年劣一年,当其境者不自知,旁观亦不敢指数,吾辈止能独善其身,何以挽回全局邪?能无悚然?缙绅之劣,吾于家庭行习间知之,不能治家,何能治事?天禄阁购得《谷城山馆文集》、《后乐集》二书,《后乐集》系抄本,《爱日精庐藏书志》所著录,稽瑞楼亦曾藏之,今流落贾人手,一钱不值矣,可叹可悯!

初二日戊申(6月9日),晴。

是日偕吕寅生觞客于含辉阁,孟朴、云史往鸽峰,未至。胡夐修自杭州归,言谦斋并未至杭,乃在太仓一带,仍以花骨头从事,可谓坚忍不拔矣。携归《白田草堂集》一部,乃全托印如所购,板现存书局也。饮酒谑浪,贤者不免,然出语须有分寸,逞心而行,往往有词组蓄终身之怨者,南容三复白圭,所以为尼山所赏鉴,总诀是一讱字。庞絅堂告病已允,以连翩云路之得意人,而能作寂寞家国之知退子,今人中正不可多得。读王懋竑《白田草堂存稿》四卷卷一、二、三、四。白田系宋学中之考据家,《辨易本义》、《九图》及《家礼》非紫阳所作,可为新安功臣;论史抉《通鉴》疏略之失,可为涑水诤友。

初三日己酉(6月10日),晴。

闻卢京伯病殁于京邸。回忆去岁在沪上送之登轮舶,不及一载而逝者长已矣,人生世上如轻尘栖弱草,不能自立,与梦幻泡影何以异哉?至于身后之名称与不称,非生前所可预计,我知有我而已,我无愧于为我而已,他何论焉?午后,访胡夐修于圭如处,剧谈良久,同至石梅,夕阳在山,始兴尽而返。 晚,雇船下乡,赵雨苍固请于聚丰园小橹,力却不获,勉强于圭如处剧谈良久,同至石梅,夕阳在山,始兴尽而返。晚,雇船下乡,赵雨苍固请于聚丰园小酌,力却不获,勉强应酬,殊为苦累,下船已十下钟矣。城中多蚊,舟中尚少,俗有“先叮城、后叮乡”之说,其信?读王懋竑《白田草堂存稿》五卷卷五、六、七、八、九。白田考订朱子之学,精密细致,如《玉山讲义考》、《朱子答江元适书》、《薛子龙书考》,剖析入微,浅学者无从置喙。

初四日庚戌(6月11日),晴。

晨起,过白茆,风顺,抵家已十一下钟矣,天暖宵短,舟中颇不舒服,归家偃卧竟日。翰青叔示陆枝珊寄来《茆江诗社唱和集》四册,读之终卷,惜少警策,然能在举世波靡于时文试帖之日,怡然以风雅自娱,已绝少矣,予忍苛求其未备哉?潘漱六、汪鹤舲等书云:前承允约,吴、冯、黄、沙诸君于三月中旬挟资来苏,举办前事,换订合同,盼企良久,未见惠临,不胜骇异。沙局已早日批准饬县:“赶紧亲往履勘丈明,绘图详复,以凭委员复丈核办”云云。县中似宜弟等再行催丈,当可有成,务祈执事转约诸君,于五月初十以前来苏议办,再迟渐涉冰炭,想公等不以此事为然,弟等只得自行举办矣。前订股份草议作为废纸无用,势成骑虎,诸希原宥。复书云:手书已悉,弟自与兄等别后,三月中有仲帆至苏会晤,亦非声息不通者也。吴、黄诸君远隔南邑,寄信非可猝达,沙局虽如此批出,而县中之批甚不得手,固未可冒昧从事也。弟本约仲帆于月底到苏,而惠孚适来,现想齐集苏城矣。天气酷热,中暑病卧者数日,不能即日命棹,况此事全仗公等大力,弟所谓碌碌,因人成事,以无足轻重之人而责以期会,悚以危词,弟安敢不奉命维谨?其如顽躯未能即从事何!稍缓四、五日,期公等于青阳酒家楼,临风举觞,一浇胸中磊块也。合同尽可换订,弟之废纸寄交仲帆,拼费若干,亦交仲帆,幸未失五月初十日之严限,谅不为公等所唾弃也。惟映帆不可不到,公等以为何如?与仲帆书云:廿七日到城,因友人事牵掣,兼以酷热中暑,未能即赴约。初二日已成行矣,而苏三孝廉之书适至,阅之令人发上冲冠,病卧累日,不能走赴,丈知我者,当恕我也。苏人之意,以为自己出场,而使他人坐收其利,心有不甘,故为是挑衅,以几我怒,而彼得独乐乐邪!沙、吴、黄之不来,与我何干?而至有不胜骇异之云邪?丈前书要汇款,今已调齐,专候信来即汇,但玮万不愿与此等卑琐龌龊小人同事,订立合同,除去玮名可也。玮之股分附吾丈名下足矣,费处亦有函致,日内即有回音,廿八尚在虞,而玮未知,迨往访而已去矣,不审丈所认识之人往说何如?玮局量褊小,不能容物,近日更甚,想与汪、潘等见面,或有违言,不如不见之为愈。来信附呈,潘处一函千祈送去,在玮已算十分含蓄也。如此世界,如此人物,安得不召外人之觊觎哉?愤闷之言,幸勿示人。惠孚处均此,不另札矣。与潘毅远、屈文来函,嘱分送桂村书院课艺与预课诸君。读王懋竑《白田草堂存稿》四卷卷十、十一、十二、十三。

初五日辛亥(6月12日),晴。

江受之来,言与药店伙徐瑞和言语触忤,欲辞去之。熙春堂药肆,予亦有一股,盖因近地诸肆每售伪药,欲藉以济世也。瑞和于此事为当家,但好酒喜讦人,所以多不直之,予劝受之平心静气以俟之。午后,龚寅谷来,询问河工拨垫款允否,又闻谦斋事得府檄,必欲提究。谦斋浮家泛宅于娄水弇山,仍偕牧猪奴与戏,所谓不自爱其鼎也。何市演剧三日,以今日为始,酣歌于焚屋之中,欢饮于沉舟之上,大吏且然,何况小民?缙绅明哲者且然,何况愚贱?翰青叔言,前月廿八夜二鼓时,见东北方有白光亘天半,树影历历可见,阅时不息,未知近数夜有之否?读王懋竑《白田草堂存稿》五卷卷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乔氏家训序》云:“家语以‘老者不教,少者不学’为俗之不祥,《吕氏春秋》载殷俘之言,谓‘子不听父,弟不听兄’为国之妖之大者,自古及今,治乱之原未有不自于此也。”窃有味乎斯言。张清恪公治科场狱,牵涉白田之叔式丹,稿中有《上张中丞书》数首,是其事也。乃观所作《楼村公遗事》,则清恪当日亦为小人所中,浸润之谮虽大贤难自防也,可畏哉!

初六日壬子(6月13日),阴,午后晴。

植儿欲往何市观剧,乃托信甫内兄偕之往,薄暮始归。赌博之禁,明初最严,沈德潜《野获编补遗》云:洪武二十二年圣旨:“学唱的割了舌头,下棋、打双陆的断手,蹴圆者卸脚。”呜呼!宁使天下皆为无手之人,必不愿牙牌骰子之留孽于宇内也。然而闻斯言而不骇且怒者几人哉?予纂《黄车掌录》,间及杂剧,乃读《茶香室丛钞》卷十七,则乾隆时奉旨,于扬州设局修改曲剧,总校黄文旸著《曲海》二十卷,曲园称所载杂剧、传奇之名多世所未见,则搜采之浩博可知,此书不知有传本否?读王懋竑《白田草堂存稿》四卷卷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卷十九代懿诵弟作道清一案详稿,可见公牍文字亦昔人所尚明白晓畅,使读者无复疑义,则案无遁情,亦不至受上官之驳斥矣。《书怀诗自跋》云:“朱子曰:‘世衰道微,人欲横行,非刚劲有意气人立脚不住。’近自检点,大率委蛇处多,劲烈处少,浮湛乡里,绝无圭角,恐遂汨没,不复振起,为世笑骂。中夜思之,不知其汗之浃背也。刘越石云:‘如何百练刚化为绕指柔,要其所以化者,必有其根,必须斩断此根,才可长进,不然只是空说,不济事也。’予之委蛇于世久矣,诵白田此言,辄有奋袖低昂,临风独立之思,窃笑能激得起,总是有志之士,此等言语,漠若无睹,甘为世笑骂,而我之委蛇自若也。此孟子所谓自弃,人必先自弃而后人弃之也。”

初七日癸丑(6月14日),晴。

午后,唐清来内弟来,谈良久而别。清来以典铺二分起息,而额外尚多浮费,如当钟表则每千扣二十文,曰“小心钱”;当衣服则每千扣七文,曰“存箱钱”;包衣服则勒买皮纸,每张需二十文,曰“买纸钱”;当小布则数满五十匹,需钱七文,曰“伙酒钱”;当米麦木棉则勒买蒲包,货劣而索重价,进当洋价较出当每元少三文,曰“进出钱”;当栈货则每千亦扣七文,曰“地基钱”。禀请将诸项浮费出示裁革,而蒋羹臣直剌批以质户赎当,每洋贴水三文,系作盘运折耗之费,曾经万前州查照苏省公典章程,详奉各宪批准有案,嗣后城典周济泰等自愿减去三文,其余各典仍照详定章程办理,相沿已久,并无不合,至于存箱包纸,原听各户自愿,栈费等项亦各属典当同有之事,何独于济茂、丰茂责之深邪?所请应无庸议。济茂、丰茂,璜泾镇二典名也,清来以进出钱既朦禀立案,地基钱一项尚欲禀请禁革云。阅邸抄,李梅生同年为德中丞以性情乖僻,不恤民瘼,奏参革职。梅孙令吾邑多惠政,只以得罪巨室,严绳胥吏,以至不安于位,强项令尚可为邪?继梅生任者为郁宪丞同年,稍反其所为。其去也,胥吏焚香以送,然宪丞和平,不失为好官也,不幸病死,惜哉!读王懋竑《白田草堂存稿》二卷卷廿三、廿四、《崇祀乡贤录行状》一卷。

初八日甲寅(6月15日),阴。

午后,潘介甫遣人棹舟来,邀予往其家。介甫业木行,已亏折巨款,受讼累矣,而城中有缪蘅庄者,亦欠其洋千余元,亦非蘅庄之钱也,乃其寄妹周姓之钱,周姓以凶悍,曾至京欲叩阍,为杨莘伯劝回者,即其人也。介甫既亏空,缪与周本利俱不肯少分毫,盘踞旬日,捽盘掷碗。介甫欲浼予肩一期日。余偕翰青叔、丹孙侄往,兼闻其义庄内多栽盆树也,借此一观览,迨往,周妇不肯出见,缪姓病不能出见,中人为周友梅,亦愿匍匐公庭,不愿与之角口也。男妇二人即于下午登舟解维而去,归途风凉甚,过孙公浜堰,相传有水鬼。余戏谓正人能驱邪云。闻孙少峰归,寄信朱翰芬,促之下乡一晤。何市再演戏二日,可谓举国若狂矣。读《黄勉斋先生文集》三卷卷一、二、三。勉斋为朱子之婿,紫阳之入室弟子也。全集四十卷,此本为张清恪所编刻,即正谊堂本。卷帙无多,而菁华已萃,读其《与郑知院书》云:“干家世虽贫,素守诗礼,【自干】一从禄仕,困于朱墨,子侄辈气习渐异前人,非彼之不可教此,既不暇教之,而游玩纷华之习反有以害之也。两年家居,一守儒素,方觉气习渐变,【今岂宜启之以故态耶。】人之仰禄为子孙耳,今既坏其心志,则虽多藏以遗之,【是】适所以资其愚不肖也。”此一段议论,沉著透快,令人悚然有苍茫独立之忧。《与林公度书》云:“入门而求己则饿死,出门而求人则辱死。古之人所以无可奈何而安之曰命。”又令人悠然有瑶天笙鹤之想矣。

初九日乙卯(6月16日),大雨,过午始止,盼泽甚亟,适慰农心,欢声动四野矣。

印如遣人冒雨送一缄来,言初四动身,初七到董,今晚入城,未及趋访。阁下能晚舟来城,欢聚数日,幸甚。又附呈京伯一函,并言耗音未确,廿四王泽民到京,经伯无恙也,曾处电报未曾示人,经伯大世兄电询亦无复电,怪极。京伯函言,毕公之事颇费曲折,后命必可奉报。近来时局日非,意大利索三门湾,深宫决计不允,严整以待,兀不动摇,意虽有兵舰六艘游泊海口,以作恫喝,然其国弱民贫,群雄所不齿,中国诚无所惧,所虑者有暗援耳。经伯信发于前月十三日,海外东坡,究未知存亡何如耳?得仲帆初一、初五两缄,初一日缄因少峰代南汇顾姓报垦沙地,已由督宪照准,心颇恨恨,且言此事尚属可图。黄君谦一案已由中丞支文到部。初五日一缄则言,二图一节怡园所约拼费,此次鸿翔来省,绝不提及,独想干做,到底一事无成,盖此事非独苏人可恶,即沙友亦不得辞其责焉。惠孚在常,亦不下乡,偕钱吉庵函催予到城,殊属可笑。读《黄勉斋先生文集》三卷卷四、五、六。“《升铭》云:‘凡物之理,不平则鸣,不足则慊,太溢则倾。’谁谓剖斗而民不争,其取也宁过于啬,其与也宁过于盈,是又所以为不平之平乎?”可谓自欺欺人者痛下针砭。“居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躬行以践其实”先生屡言之,此紫阳传授心法也。卷六录通谢诸启,殊不足采,不知仪封何以不删剃而滥充卷帙也?

初十日丙辰(6月17日),微雨,午后晴。

吴清泉来馈功盐数十斤,且言近日会匪充斥江阴界,沙民几尽入其尺籍,一旦海警忽来,恐辛峰卯水非乐土也。读《黄勉斋先生文集》二卷卷七、八。卷八《朱子行状》一首,集紫阳之大成,作后学之模范,平治修齐,一以贯之。宋人讲道学,原期见之行事,非若后世空言心性无实用者比也。

十一日丁巳(6月18日),晴。

吕益三、黄惠甫偕来,益三携示谦斋函云:先立夏二日,下官挈侍妾,料行装,病体初苏,去家惘惘,门有追逋之吏,囊无宿舂之粮,彼苍者天,闵其厄穷,默垂佽助,俾之成行。乃历苏台,入元墓,浮具区,登洞庭,昂首长啸,洋洋自得。越三日适杭,稽首云栖,游神净土,朅来湖上,爱孤山之阴幽峭峻,洁舣湖舫,傍宿两宵,兴尽返吴。游留园,适四月廿五日赛会,群芳毕集,钗光屟韵,仿佛浣纱,香泽犹在人间。北渡荡口,观龙舟,西溯梁溪,上惠山,汲泉瀹茗,岚翠迎窗。连日东南风顺,扬帆抵毘陵,附轮往镇江。生平未上焦山,时引为恨事,翌晨携妾同游,骇浪危崖,云帆烟楫,奔赴于回环指顾间,方谓人世快心悦目之境,不是过矣。薄暮归舟,见益三偕舟子伫立江干,心已惴惴焉,旋即促发书。视,噫天下有如是之但求了事,而并不能得者邪?何穷我之甚也。老父且谆谆以海氛为虑,然事亟不得不速行,惟既行之后,若听其咨移,存何颜面?与其取供于京院,何如听讯于县堂?弄巧成拙,枝节横生,务乞鼎力,偕孟朴诸君妥速斟酌,设法弥缝,至孙年伯前云,一力担保,今亦当求其挽回。傥咨文已出,势难斡旋,亦祈飞电至会馆告知,下官从前忍诟攘尤,不遽相与决裂者,徒冀彼此无事,上安高堂之寝食,下息外人之訾謷耳。此后不堪再辱,龌龊功名本不足预齿,数光明心地,要当为好男儿,异日相遇,不在云山杳冥之乡,即在霜露溯回之地,雠怨恩爱,目空心解,如是而已矣。匆促布臆,言不及详,询诸益三可也。益三云,谦斋已于昨晚登轮入都矣。晤孟朴,必欲足下至城面晤一切,适顾华孙、子芬兄弟亦来,订入城,向张云楣索田约,于明晚动身,益三先行,惠孚独留。益三之行也,予托致孟朴一函,略言太守素以摧强抑豪为能,以两造所愿和息之事,而强为翻案,谦虽不修饬边幅,然此事殊觉过分,能否设法于中丞处止住咨文,太守欲咨部取具亲供。最为无上上著,望垂念袍泽之谊,一为援手云云。读《吕东莱先生文集》二卷卷一、二。首卷《宗法条目》、《学规》、《官箴》,俱宜熟玩,《官箴》于“清、慎、勤”三字外标举一“忍”字,尤觉惠人匪浅。

十二日戊午(6月19日),晴,午后微雨。

子诒来,欲邀予至镇小饮。予家是日为夏至节祀先,翥青叔欲邀张美叔饭,而美叔未至,因约晚饮,故辞子诒之招而赴西宅饮。更余偕惠孚入城,天热,幸无蚊。读《吕东莱先生文集》二卷卷三、四。《答周允升书》云:“胡文定有语云:‘但持敬到十年自别。’此言殊有味,大抵目前学者用工甫及旬月,未见涯涘则已逡巡退却,不复自信久,大德业何自而成?《经训》所载,若曰:‘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若曰:‘冥升利于不息之贞。’若曰:‘仁者先难而后获正。’谓学者多端顾虑者众,一意勇往者少,故每惓惓于此也。”《与郭养正书》云:“内植根本,乃万事之元,若门内尚有可愧,外虽奋振束厉,终亦无力。前书可为修身者法,后书可为齐家者法。”《杂说》云:“常以昼验之妻子,以观其行之笃与否也,夜考之梦寐,以卜其志之定与未也,唯此最可验学力。”又云:“士大夫喜言风俗,不好风俗,是谁做来身,便是风俗不自去做,如何得会好?”此皆阅历有得之言,读者不可以其浅近而忽之。

十三日己未(6月20日),晴。

到城已八下钟矣,晤顾惕凡父子暨华孙,至岳丈家,知美叔昨晚已下乡,相左未值。岳父言,映南有书来,卢京伯已死,知印士之疑乃友朋相爱之意,非事实也。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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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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