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徐兆玮日记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14 分钟 · 16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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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库》止得残本二卷入《存目》;地理类:宋李昉等纂《历代宫殿名》一卷、王象之《舆地纪胜》一百六十八卷、《四库》录《舆地碑记》,自盖《纪胜》之一门别行者。杨潜《云间志》三卷、卢宪《嘉定镇江志》二十二卷、施锷《淳佑临安志》六卷、凌万顷、边实《淳佑玉峰志》三卷、《续志》一卷、《元至顺镇江志》二十一卷、杨譓《昆山郡志》六卷、卢镇《重修琴川志》十五卷,《四库》皆未著录。今《舆地纪胜》及宋元诸地志俱陆续校刻,独《琴川志》自汲古阁刻后无人议及之者,予尝借黄鲁村丈藏本录副一通,拟借陈君子凖注本散入重刻,有志未逮也。宋李俊甫《莆阳比事》七卷、元陶宗仪《游志续编》一卷,皆地理善本,《四库》亦未著录。职官类:《麟台故事》三卷,系原书,《四库》本从《永乐大典》辑成,故命篇叙次多有异同。李元弼《作邑自箴》十卷,亦《四库》所未收者。政书类:上驷有《宋太平宝训政事纪年》五卷、唐王泾《大唐郊祀录》十卷、宋欧阳修等《太常因革礼》一百卷。缺卷五十一至卷六十七,凡十七卷。目录类:上驷有《秘书省续编到四库阙书》二卷、《直斋书录解题》残本四卷。楚词类一卷、别集类三卷,《四库》著录从《永乐大典》辑出,非旧帙也。史评类:上驷有《旧闻证误》残本二卷。一、二两卷,四库本从《大典》辑出者。他日重开四库馆,此数书皆足备石渠天禄之采,但兵燹后又多散佚,不知能完存天壤否耳?子部儒家类:所录之宋董正功《续颜氏家训》三卷、黄瑞节《朱子成书》六种、蔡沈《至书》一卷;医家类:晋王叔和《脉经》十卷、宋王怀隐等《太平圣惠方》残本三卷、原本一百卷,存眼、齿两类。徽宗御撰《圣济经》十卷、朱肱重校《证活人书》十八卷、许叔微《伤寒九十论》一卷、钱闻礼《类证增注伤寒百问歌》四卷、金张元素《医学启源》三卷、元《新刊惠民御医院方》二十卷、窦桂芳编《针炙四书》八卷、一《流注指微针赋》、一《针经指南》、一《黄帝明膏腧穴法》。罗天益《卫生宝鉴》二十四卷《补遗》一卷、曾世荣《活幼心书决证诗赋》三卷、萨里弥实《瑞竹堂经验方》十五卷。四库本五卷从《大典》辑出,此则足本。天文算法类:宋《铜壶漏箭制度》一卷、孙逢古《准斋心制几漏图式》一卷、荆执礼等《宝佑四年丙辰岁会天万年具注历》一卷、《天文会元占》二十卷。术数类:司马光《数学太元集注》十卷、唐濮阳夏《占候谯子五行志》五卷、《大易旁通天元占卜赋》八卷《提纲》一卷元刊本、王廷光等《命书相书新编四家注解经进珞琭子消息赋》六卷、《四库》本二卷从《大典》辑出,此则原本。《三历撮要阴阳五行》一卷。艺术类:刘攽《汉官仪》三卷。原题刘敞,误,据《揅经室外集》正。杂家类:李冶《敬斋古今黈》十一卷、存卷一至十一,《四库》本八卷,从《大典》辑出。晁载之《续谈助》五卷。张氏缺其名,从皕宋楼补。类书类:虞世南《北堂书钞》一百六十卷、此系永兴原本,未经陈氏增删窜乱者。近日粤中已刊行,《四库》著录系陈本。程俱《班左诲蒙》三卷、林駉《新编分门标题皇鉴笺要》六十卷、王朋寿《重刊增广分门类林杂说》十五卷、洪景修《新编古今姓氏遥华韵》九十六卷、朱礼《汉唐事笺对策机要》十二卷《后集》八卷。小说类:苏象先《丞相魏公谈训》十卷、孔平仲《续世说》十二卷、彭乘《续墨客挥犀》十卷、李有《古杭杂记诗词集》四卷。释家类:齐释僧佑《释迦谱》十卷、梁慧皎《高僧传》十四卷、唐道宣《释迦方志》三卷、又《集古今佛道论衡实录》四卷、智升《续集》一卷、《慧苑大方广佛华严经音义》四卷、宋处观《绍兴重雕大藏音》三卷、法云翻译《名义集》二十卷、元祥迈《辨伪录》五卷。道家类:唐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四卷。凡四十余种,皆《四库》未收旧帙,医家、类书两门尤佳,浏览所及,录存其目,以备考证。中秋夜风雨,烛烬矣,月犹未出,作此迟之:凉讯无端逗画屏,员蟾虚魄坠中庭。红楼望断今宵雨,碧槛吟沉昨夜星。露沁釭花秋有影,云霾骞树月无灵。长安弦管吹开未,盈耳商声不忍听。
十六日辛卯(9月20日),晨起犹雨,少顷即开霁。
美叔来函,云映南函言京中安静,并无谣言。又云假《三桥倡和集》录副。予复函云:此集是乾嘉老辈风流韵事,能与《小琅环福地随笔》同付剞劂否?《随笔》一卷,张子和先生著,美叔时欲付梓也。冯仲帆苏城十二日来函云,永昌沙禀已缮送藩署,缴价尚少六百元,乞代汇至阊门外大木梳巷大隆布寓转交弟处。其应派股份之多少及拆息一切,当再面结。弟大约极迟十六日须到申,赶速复我,为盼。予以接信已是到申之日,故不作答,且闻鸿翔已可代移款项,常熟汇苏则仲帆已去,汇崇则无庄可通也。午后,至何市观匠人修屋。是日为斗蟋蟀之期,颇热闹,归已月上矣。读张金吾《爱日精庐藏书志》八卷卷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集部:《陆士衡文集》十卷、《岑嘉州诗》七卷、《徐侍郎集》二卷、唐徐安贞。宋郎晔注《陆宣公奏议》十五卷、《李端集》四卷、《碧云集》三卷、李中。《唐秘书省正字先辈徐公钓矶文集》十卷、徐夤。《谗书》五卷、罗隐。郎晔《经进东坡文集事略》残本二十九卷、《具茨晁先生诗集》一卷,晁冲之。《四库》皆未收。徐夤只录《徐正字诗赋》二卷,罗隐只录《罗昭谏集》八卷。
十七日壬辰(9月21日),晴。
黄昏时,冯仲帆、陶芹孙自苏城来,谈俄顷即去。读张金吾《爱日精庐藏书志》六卷卷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一卷录南宋人文集,胡稚《增广笺注简斋诗集》三十卷附《无住词》一卷、葛立方《侍郎葛公归愚集》十卷、叶适《水心先生别集》十六卷、华岳《翠微先生北征录》十二卷、《四库》止录其《南征录》十一卷。刘克庄《后村先生大全集》一百九十六卷,《四库》本止五十卷。《四库》皆未收。三十二、三、四卷录金元人文集,方回《桐江集》八卷、《四库》录《续集》三十七卷,皆入元后所作,此其前集也。黄溍《黄文献公集》二十三卷、《四库》止录嘉靖张俭刊本十卷。黄镇成《秋声集》十卷,《四库》本仅存四卷。又附录明张羽《张来仪先生文集》一卷,《四库》止录诗集四卷。《四库》亦未收。总集类《四库》未收书:宋陶叔献《西汉文类》残本五卷、原四十卷,今存卷三十六至末五卷。江钿《圣宋文海》残本六卷、原一百二十卷,今存卷四至卷九凡六卷。陈鉴《西汉文鉴》二十一卷、《东汉文鉴》二十卷、谢枋得注《唐诗绝句选》五卷、陶叔献编金常彦修孙补《两汉策要》十二卷、元蒋易《皇元风雅》三十卷、释来复《淡游集》三卷,凡八种。诗文评类《四库》未收书:宋曾季《狸艇斋诗话》一卷、元祝诚《莲堂诗话》二卷,凡二种。乐府类《四库》未收书:南唐冯延巳《阳春集》一卷、宋贺铸《东山词》一卷、朱敦儒《樵歌》三卷、吕胜己《渭川居士词》一卷、廖行之《省斋诗余》一卷、陈三聘《和石湖词》一卷、金蔡松年《萧闲老人明秀集注》三卷、元好问《遗山先生新乐府》五卷、《中州乐府》一卷、元杨朝英《乐府新编阳春白雪前集》五卷《后集》五卷,凡十种。
十八日癸巳(9月22日),晴。
至何市观匠人修屋,龚守之外叔祖留晚饭而归。读张金吾《爱日精庐藏书续志》四卷卷一、二、三、四。此书从王聘三丈假得,穷六日力读毕。《续志》无甚秘籍,惟总集类元刊本《文苑英华纂要》八十四卷可珍贵耳。
十九日甲午(9月23日),晴。
得王绶青书,知秦士英之弟士奇于中秋日病殁,时李姓房价犹未付出,而遭此惨变,茕茕孤嫠,益无聊赖矣。又言棉田荒象较二十三年更酷,盖张、吴市较予乡被灾尤重也。映南七月七日书云:漕吏贪悍,此不足责,吾乡缙绅日营私利,日以荐漕书、收漕规为得计,间有与之龃龉者则袒吏抑士,习为故常,猾吏窥其伎俩,日逐骄肆无礼,今日之事履霜坚冰,非一朝一夕之故矣。若能清赋则鬼蜮之巢穴既空,岂不甚快?惟清赋必先清田,尊论的是扼要,大论若成,乞即示我。弟意清田宜用测量,测绘成图即仿苏州三县之例造给方单,其中荒熟不辨自明。邑中诸公经此追呼,曷不联名禀请藩宪,设局清丈,并请委员经理,不令县令阻挠。清田之后,照十年内辨征最多之数定为定额,照田均摊,如此则小民受益,官吏无蠹,绅衿无所借口,不致拖欠,无欲则刚,邑中化事自可与之相持,士林不致摧残矣。尊见以为何如?都中谣言大起,闻有内禅之说,闻之可为痛哭,但愿此言不确,则国家之福,否则弟将沥血陈疏,作鲁阳之戈。如堂官不肯代递,弟亦拂衣回里,常为农夫,功名祸福所不暇计,足下以为何如?承示近诗,议论精实,何暄烂之极竟归平淡邪?谦斋默默,时思南飞,卧薪尝胆,恐非其人。支那无志士,岂真地运使然邪?答书云:六月杪曾疏一笺,计达左右矣。十九日始得七夕手翰,乃误寄闽海,因而迟滞兼旬,不为洪乔,亦幸耳。此四十日内辄思伸纸命笔,缕陈近况,而阴雨绵缀,木棉霉烂,里叹巷愁,乱我心曲。北来消息,乃复作恶,意兴无聊,甚至辍吟止饮。宣南宦况想亦如斯,惟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弟则独寐寤歌,窃比考盘之诗人而已。来书论清赋事,独得要领,今岁办实征实解,每图造荒册标明四址,防弊似已周密,而猾吏仍因缘为奸,不尽不实,但其罅隙一时未易抵蹈,空言究无以折服之耳。清丈用测量,不易之论,均滩法善矣,行之恐有窒碍,吾邑科则太多,便不易均,当精思善法而后试办,庶不至滋弊也。谣言近复何如?蜩螗沸羹,何所底止?足下愿挥鲁阳之戈,仆且愿效唐衢之哭矣。承示近作,悱恻缠绵,沁人心肺,杨、刘有此精整,无此气骨,成家何疑?弟于此事不复措意,豆棚秋虫,梧阶夜蟀,兴到则鸣,兴尽则止。缮呈数纸,幸评骘之。唐氏画帐与结开,六如一轴退还,邹春谷、孔西铭、恽铁箫、马南坪四轴尚须贬价,亦未结入。足下南归,此五轴秘须携来,得以清理积牍也。谦斋耽于烟博,未必能自振拔,天意茫昧,吾等必思所以自立于人世,惟为道珍重,余不一一。读陶宗仪《辍耕录》六卷卷一至卷六。
二十日己未(9月24日),晴。
美叔来函云:二十日为苏常开轮局之期,拟趁此机会设立邮政分局,乞函致孙君瑞青,托伊代办一切,房费由弟垫给,以后信件即交轮局代带,按月津贴若干。另拟暂章四条:一设总局一处,分设信箱四处,收信售票,章程仿照省局办理,应领信箱五号,关道告示五纸,并请札饬常、昭二县随时保护;一往来搭船经费收发时刻统由常局自行酌定,报明苏局照办,或于售票款内提出若干,以资津贴、开办等费;一各民信局准其仍旧开设,无庸到局挂号;一现拟暂租房屋试办,分设信箱,托各店铺代理。瑞青,小川之弟,现为苏关司事。晚饭后赴城,过何市小泊,唤匠头马全问修屋事,毕即行。读陶宗仪《辍耕录》六卷卷七至卷十二。
二十一日丙申(9月25日),晴。
晨起,至岳家晤美叔弟,言映南近有信,云京师安静如故。午后至方补帆处小坐,胡夐修亦来,复偕至右笙内姨丈处。是日为内姨母百日,归鹤舫孝廉作佛事,盖内姨母乃鹤舫之姑母也。枕石晤孙君培,言近作书刚钦使清赋折,后登之《新闻报》,触怒沈翼孙大令,投书君培有“后会有期,志诸心版”之语,翼孙性褊急。君培近作联语嘲邑绅,刊入《游戏报》,所谓“常昭两邑尊,有如势利僧”者,几于妇孺能诵,善戏谑兮,虽大令威严亦未如之何也,已矣。读陶宗仪《辍耕录》六卷卷十三至十八。
二十二日丁酉(9月26日),晴。
晨,孙少峰来,偕至枕石小憩,即归。午后,至市前街晤吕益三,言谦斋事可了。孟企生在押病痢,孙大令亲往抚慰之云。县署届节日,仆婢皆向总书索钱,谓之节规。今岁汤佑卿以现办清粮欲赖去中秋节规,合署大哄,并取《新闻报》中所刊君培书后有“佑卿已捐,大八成县丞”语,持示孙大令,大令大恚,将以缧绁从事。佑卿求援于会稽孙观察,仍以六百元了事,而赖帐之名藉藉人口矣。晚,解维下乡。读陶宗仪《辍耕录》六卷卷十九至二十四。
二十三日戊戌(9月27日),晴。
晨,至何市观匠人修屋,即解维归。晚饭后,冯仲帆来,约至苏州,予期以后日。读陶宗仪《辍耕录》六卷卷二十五至三十。
二十四日己亥(9月28日),晴。
邹鼎臣函来,言由穿山巡检调署鄞江,系苦缺,所入不敷所出,鄞江徐姓谋干而得,自己无照应,致吃其亏。官场冗杂,佐贰更多卑鄙,亦何事不可为邪?《辍耕录》卷三十,载浙西银工之表表有声者朱碧山、嘉兴魏塘。谢君余、平江。谢君和、同上。唐俊卿,松江。可补张岱《梦忆》所未备。佐贰收受民词,例所当禁。聂仲芳方伯札饬各属,略言:“据镇江府详,镇江西城保甲总局候补县刘令照青禀称,迩闻各处佐杂衙门有等不自爱惜之员,无论是非曲直,只须原告备洋银数元,连禀投送,愈丰愈妙,且有不必禀词,教令扭赴喊控,立予枷杖看管。苟被告之人愿以倍蓰贿求,不难转屈为伸,情同儿戏,况豺狼差役一处不下二、三十名,此辈不给工食,还须入卯重规,安得不见人思噬,饱其欲壑,收其本钱,上下搜罗,擅作威福?等功令如弁髦,视堂官如聋聩,欺子民如鱼肉,结差保为腹心,小民何堪?只得饮泣吞声,谁敢上诉?彼刁诈绅商,益加狐假虎威,武断乡曲,似此擅受民词之害,较诸私受陋规不啻惨同剥肤?请一面行查,严行禁革,一面恩赐通详,饬各属查照办理,凡各佐杂衙门概不准擅受民词,分防尤甚,仍檄行各县将该衙门白役斥退,是则法行一方,而一方受福,法行天下,而天下受福,等情到府,理合据情通详,仰祈宪核批示立案,等情到司。据此查佐杂衙门擅受民词,大于例禁,当经前抚宪丁明定章程,凡佐杂到任出具,不敢私受民词,切结由正印官加结申送。立法未尝不严,旋因奉行日久,渐形纵弛,各属分防佐杂安分供职者固不乏人,而距城稍远之处,则仍不免有擅受民词,私行拘押之事,甚至协防汛弁亦复夜郎自大,擅受擅提。复经前抚宪张札饬通行各属,出示晓谕,并于每年开篆,以后照案出示一次,仍由正印官随时访察在案。兹核来详,该令所禀虽未指明何处何官,自必有所见而云然,亟应申明定例,由各州县严行示禁,务使城乡市镇一律周知。况州县为亲民之官,耳目较为切近。嗣后应由各州县按季将所属佐杂各员并协防汛弁有无擅受民词情事,分别开折送司查核”云云。其于佐贰干预民事之害,痛揭不留余地,不知在事诸公能闻而知警否?读金武祥《粟香随笔》八卷。
二十五日庚子(9月29日),晴。
与冯仲帆函言,廿六日不能到苏,与陆圭如函,托以永昌沙事转致藩幕叶挺松,此案缴价因地方公事起见,非有所歆羡也。俗谚云:“不服药为中医。”《粟香随笔》引贾公彦《周礼疏》“有病不治,恒得中医。”谓本此。区田法云始阿衡,王桢《农书》备载其法,康熙丁亥,桂林朱龙耀为蒲令,取区田法试之,亩可收三十石,爰为图说刊布。雍正时直隶巡抚李维钧在保定城内试行,亩收十六石,奏奉谕旨嘉奖。陆桴亭《思辨录》论区田最详,然亦止臆测,未见诸行事,读《粟香随笔》,录此俟觅得朱氏图说,与桴亭所论一为印证焉。读曲园《茶香室四钞》六卷卷一至卷六。
二十六日辛丑(9月30日),晴。
孙少峰来函云,谦斋已归。中国财用耗于夷狄不自今始也。宋赵彦卫《云麓漫钞》云:“自汉以来,财用耗于虏,东汉为甚。袁安封事言:‘【且】汉之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向来议者但怪遗契丹之数多,而不知汉之费尤甚。”周密《齐东野语》云:“绍兴岁币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又胥吏需索作难【之故,数月后】所需如欲,方始通融。”合两书观之,可知边事耗财之大略矣。夫汉以穷兵耀武而虚耗国库以争之,犹可言也;宋输岁币,需索抑勒,固不可以为国。然大约岁计不过数十万而已,未有如今日数千万金钱轻于一掷者,谁秉国成而使边事决裂至此邪?噫!读曲园《茶香室四钞》八卷卷七至卷十四。
二十七日壬寅(10月1日),晴。
美叔还《三桥唱和集》一册,函云,鹿中丞到苏,即将前任刑钱幕辞去。彦太守今晨谓廿六抵虞,抽查荒田,惟香孙昨自京还,恐死灰复燃耳。至何市观修屋。王绶青来函言,秦姓屋价乞再催促,因属江受之移书李子南来何商酌。信之表弟留晚饭,归已更余矣。费衮《梁溪漫志》述东坡写字法云:“世人写字能大不能小,能小不能大,我则不然,胸中有个天来大字,世人纵有极大字焉能过此?从吾胸中天大字流出,则或大或小,惟吾所用。若能了此,便会作字也。余谓此法岂独写字然?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盖其胸中有个天来大人在。”又云:“大行不加焉,盖其胸中有个天来大物在。”按,此段议论极佳,胸有主宰亦何事不可为哉?《十六夜玩月和忏拙韵》:庭花斜影转初更,障翳何能滓太清。珠斗七星临耿耿,银潢一水望盈盈。倚残灯夕难为昨,洗出冰光分外明。月浪冲天疑剑气,秋声破晓伴鸡鸣。读曲园《茶香室四钞》八卷卷十五至卷二十二。
二十八日癸卯(10月2日),晴。
午后,偕翰、翥二叔,丹孙侄步至何市,傍晚归。稻陇云黄,草花如绣,秋来风景,固自不恶。《桂村秋感》四绝句:珠露霄催竹圃凉,碧檀栾外稻花香。棉铃烂尽秋收减,犹盼霜粳五斗粮。 冰性云情互唱酬,雨蓑烟笠恣遨游。蓼红芦碧天然画,扬子江南八月秋。 一寸山河旧战场,金笼蟋蟀费平章。棘门霸上皆儿戏,谁倚秋风吊国殇。 花灶自煨香紫芋,果盘新剥水红菱。佐觞更有潭塘蟹,一任鸡豚市价增。读曲园《茶香室四钞》七卷卷二十三至二十九。“宋岳珂《愧郯录》云,政和六年正月二十三日诏:近来京师奸猾狂妄之辈,辄以箕笔聚众,立堂号曰‘天尊大仙’之名,画字无取,语言不经,窃虑浸成邪慝,可令八厢使臣逐地分告示,毁撤焚弃,限三日,外立赏钱三千贯,收捉犯人,断徒二年,刺配千里,官员勒停,千里编管。”按,政和为崇尚道教之时,犹严此禁,今世士大夫乃有惑于箕笔,奉若先知者,亦可怪矣。
二十九日甲辰(10月3日),晴。
《茶香室四钞》论宋时米价,引岳珂《愧郯录》,熙宁二年,司马光言,太宗时米一斗十余钱。熙宁八年吕惠卿言,苏州一贯钱典得一亩田,岁收米四五六斗,斗五十钱。按,北宋初斗米十余钱,至熙宁则斗米五十钱,已翔贵矣。岳氏言,熙宁至今亦止百余年,米价乃十百倍蓰如此,是南宋米价已与今时不甚相悬也。以《粟香随笔》四册赠美叔,报《茶香室四钞》之惠也。与冯仲帆书,言因修屋事不能抽冗到苏。《庄子》“桔槔”,近人皆以为即水车,然其制后重前轻,此是就有水处立木其上,交午如十字,一头系瓮,一头虚垂,人为制其低昂。今世卷水之车始于马钧,见《魏略》,程大昌《演繁露》详言之。《千字文》:“钧巧任”,钧即马钧也。读《许鲁斋先生集》三卷卷一、二、三。
三十日乙巳(10月4日),晴。
午后棹小舟至何市,傍晚归。读《许鲁斋先生集》三卷卷四、五、六。元儒之纯正者首推鲁斋先生,今观其遗书,如云:“先贤言语皆格言,然亦有一时一事有为而言者,故或不可为后世法,或行之便生弊。唯圣人言语,万世无弊,虽有为而言,皆可通行而无弊。”此条真读书有得之言。“程、朱大儒尚有偏驳之言,若一一信从,岂不误事?朱子晚年定论,徒开千古聚讼之端,后人但当论其理之是非,不必考其年之先后也。”又云:“喜、怒、哀、乐、爱、恶、欲七者之中,惟怒为难治,又偏招患难,须于盛怒时坚忍不动,俟心气平时审而应之,庶几无失。”此条亦可味,忍字犹易造,审字则难几矣。须见得自己之不是,然后可与言此。
是月凡读《渔洋分甘余话》四卷、归庄《元恭文钞》七卷、丁奉《南湖文选》八卷、《徐文长文集》三十卷、张金吾《爱日精庐藏书志》三十六卷《续志》四卷、陶宗仪《辍耕录》三十卷、金武祥《粟香随笔》八卷、曲园《茶香室四钞》二十九卷、《许鲁斋先生集》六卷,共一百六十余卷,仍是杂书多耳。凡为一事必亲自考求,一一识其利弊,方足增长见识,若遇而不留,则与未为此事之人何异哉?闭户读书,人生乐境无过于斯,天假以宽闲之岁月,天伦之乐事,而缨组婴心,瘁影奚啻,舍康庄而入鼠穴,虽魂梦亦为之不安矣。灯下志此,用以自励。映南讥我诗渐平淡,我亦不自知,但逞心而言,觉涂泽脂粉为可厌耳,西昆非不警动而刻意为之,则金银珠玉、红紫丹黄,摇笔即来,固不如率真之为愈也。杨蓉裳、陈云伯皆学温、李,佳处直逼西昆,国朝诗止爱此二家,未知与映南意见何如?当贻书问之。
九月朔日丙午(10月5日),晴。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