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扬州画舫录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33 分钟 · 25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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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因是岭称之为“万松居士”。居扬州,家素丰,好施与。如放赈施药、修文庙、资助贫生、赞襄婴育、激扬节烈、建造桥船、济行旅、拯覆溺之类,动以十数万计,与朱与白、吴步李齐名。当事闻于朝,赐光禄寺少卿。乾隆五年民饥,两淮立八厂,应庚独力捐赈,活数十万人。台省入告,贞珉于蜀冈之颠。
小香雪即十亩梅园,在今万松岭内,西界平楼,东至万松亭后坡下。其北寿藤古竹,葛不分。修水为塘,旁筑草屋竹桥,制极清雅,上赐名“小香雪居”。御制诗云:“竹里寻幽径,梅间卜野居。画楼真觉逊,茆屋偶相于。比雪雪昌若,曰香香澹如。浣花桂甫宅,闻说此同诸。”注云:“平山向无梅,兹因盐商捐资种万树,既资清赏,兼利贫民,故不禁也。”时曹楝亭御史扈跸至扬州诗,有“老我曾经香雪海,五年今见广陵春”之句,盖纪胜也。
法净寺即古大明寺,《宝志》云:“大明寺即古栖灵寺,在县北五里,又名西寺。寺枕蜀冈,上旧有浮图九级,见于《大观图经》。”《平山堂小志》云:“宋孝武纪年,以大明寺适创于其时,故曰”大明寺“。栖灵之名,见于唐刘长卿诸人诗,似在大明后。志云:”大明寺即古栖灵寺,则栖灵又似在大明前,未知所所。“释赞宁《高僧传》云:”释怀信者,居广陵,初无奇迹。会昌三年,武宗将欲湮灭教法,有淮南刘隐之薄游四明。旅泊之宵,梦中如泛海,回顾见塔一所,东渡,是栖灵寺塔。其塔第三层见信与隐之交谈,且曰‘暂送塔过东海数日’。隐之归扬州,即往谒信。信曰:“记得海上见时否?‘隐之了然省悟。后数日,天火焚塔俱尽。”嘉靖志云:“宋景纯中,僧可政复募民财建塔七级,名曰’多宝‘。郡守王化基以闻于朝,赐名’普惠‘。既而塔与寺俱圮。”又《小志》云:明万历间,郡守吴平山即其址建寺,复圮。崇祯间,巡漕御史杨仁愿重建。本朝顺治间,郡人赵有成捐募增修;康熙间,圣祖赐“澄旷”扁及内织绫幡。
雍正间,汪应庚再建前殿、后楼、山门、廊庑、庖滔。金坛蒋衡书“淮东第一观”
五大字,刻石嵌门外壁上。寺东建藏经楼、云盖堂、平楼。世宗赐“万松月共衣珠朗,五夜风随禅锡鸣”一联。乾隆间,应庚孙立德、秉德于寺西增建文昌阁、洛春堂,上赐“蜀冈慧照”扁,及“淮海奇观,别开清净地;江山静对,远契妙明心”一联,并石刻石经、观音像一轴。石刻《心经》塔一轴,“福”字三个。
寺门面南,始于明火光禄文津所辟。前建枋禊,四柱三檐,木皆香材。檐下藏冻雀数万,危苦鹘栖,仰如伞盖。下白玉石地,古树对立,拿云攫石。雨予墙八字向;右予西折为平山堂大门;左予东折墙上即蒋湘繁所书“淮东第一观”
石刻处。门内天王、地藏、三世佛殿,万佛楼,均如丛林制度。殿左右栖灵塔基,即《览胜志》云:“塔址在今云盖堂”是也。殿后为万佛楼五楹。康熙十五年五月朔,江北地震,楼倾,此汪氏复修者。楼后厅事三楹,为方丈。中有老杏一株。
诸山皆以是寺为郡中八大刹之首。
平远楼,仿平远堂之名为名也。楼本三层,最上者高寺一层,最下者矮寺一层,其第二层与寺平,故又谓之平楼。尹太守为之记。汪涤崖于此楼画黄山诸峰,称神品。楼建后关帝殿,旁为东楼,楼下便门通小香雪,即题“松岭长风”处。
顺治间,郡人赵有成,延受宗旨和尚主方丈,乃曹洞山三十世正传,其徒道宏嗣之。道宏名德南,字介庵,建山门,与其嗣丽杲昱和尚退居吉祥禅庵,乃为洞山三十一世正传。破暗灯和尚嫡孙受宗旨和尚法嗣。其后为敏修玉和尚,由焦山定慧寺来主方丈。程午桥诗云“犹带焦公洞里云”谓此。其僧众中工诗者,则行吉最著,咏堂、秋圃次之。昔寺中有一僧,能作打油诗,不著名字,即号平山,刻有《平山打油诗》。如《咏猫诗》云:“春叫猫儿猫叫春,看他越叫越精神。
老僧也有猫儿意,争敢人前叫一声。“时来一远僧,名牛山,能作”放屁诗“,刻有《牛山四十放》。如《湖上诗》云:”游春公子体面乎,者也之乎满口铺。
行到马头齐上岸,开元八个跌成无。“二僧相遇订交,乃刻《二山诗》,见者谓略具禅理。
平山堂在蜀冈上,《寰宇记》曰:“邗沟城在蜀冈上。宋庆历八年二月,庐陵欧阳文忠公继韩魏公之后守扬州,构厅事于寺之坤隅。江南诸山,拱揖槛前,若可攀跻,名曰”平山堂“。寄魏公书有云:”平山堂占胜蜀冈,一目千里“谓此。其时公携客往游,遣人走邵伯湖折荷花,遣妓取花传客,事载诸家说部中。
嘉初,公迁翰林学士,知制诰,新喻刘敞知扬州,有《登平山堂寄永叔内翰诗》,公与都官员外郎宣城梅尧臣俱有和诗。八年,直史馆丹阳刁约自工部郎中领府事,堂圮,复修,又封其庭中为行春台。察访使钱塘沈括为之记。熙宁四年,苏文忠公过广陵,有《会三同舍》诗。登州王居卿知扬州,文忠去杭知密州任,过扬州,有《平山堂唱和诗》。元丰三年,自熙城移守吴兴,过扬州,有《西江月词》,盖距颍州陪宴,时将十年。公卒于熙宁五年,故有“三过”“十年”之语。及元七年,文忠知扬州半载,改兵部尚书,有游蜀冈送李孝博诗,独无平山堂诗,后人疑其集中失载。绍兴末,堂圮。隆兴元年,长兴周淙由濠梁守进徽猷阁帅维扬,复修。鄱阳洪迈为记。淳熙间,龙图赵子加修,承宣郑兴裔更创而大之。
开禧间,堂圮,其时郭倪知扬州,吏部阎苍舒赠诗云:“平山堂上一长叹,但有衰草埋荒邱。欧仙苏仙不可唤,江南江北无风流”是也。嘉定三年,大理少卿赵师石除右文殿修撰,起帅维扬,复修。宝庆间,史岩之加修。绍定四年,李全宴北使于是。景定初,李庭芝主管两淮制置司时,元兵至,构望火楼于是,张平弩以射城中,庭芝乃筑大城包之,名曰“平山堂城”。自是平山堂入城中。鲁奂谓淮东扼要有六:海陵、喻口、盐城、宝应、清口、盱眙,皆以扬州为根本,根本之地,蜀冈也。扬州城隍杂见于《寰宇记》、《汉书地理志》、《水经注》、《名胜志》、《宋名臣言行录》诸书,陆无从考之甚详。而贾秋壑所谓“包平山而瞰雷塘”者,仅传李庭芝平山堂城,馀概不可得而考。山堂历元、明两朝,兴废亦不得其详,惟元季孝元诗有“蜀冈有堂已改作”句,舒ν诗有“堂废山空人不见”句。赵氵方有《登平山堂诗》;迨前明诸家诗文,多不及此。万历间,乌程吴平山领郡事,重修,司李章邱赵拱极为记。本朝康熙元年改为寺。十二年,山阴金长真镇知扬州府事,舍人汪蛟门懋麟修复平山堂。堂之大门仍居寺之坤隅,门内种桂树,缘阶数十级,上行春台,台上构厅事,额曰“平山堂”。时萧山毛奇龄、宁都魏叔子、群人宗观及长真、蛟门皆有记。会太守迁驿传道,十四年过郡,蛟门拓堂后地建真赏楼,楼下为晴空阁,楼上祀宋诸贤;堂下为讲堂,额其门曰“欧阳文忠公书院”。乾隆元年汪应庚重建,增置洛春堂,又于堂西建西园,自是改门额为“平山堂”,书院之名始革。此山堂兴废之大略也。本朝圣祖赐“平山堂”、“贤守清风”、“怡情”、“澄旷”四匾,上赐“诗意岂因今古异,山光长在有无中”一联、“时和笔畅”四字,临《定武兰亭》卷、《梅花扇生秋诗》草书一卷,今皆石刻供奉山堂中。
山堂大门在寺坤隅,门内植老桂百余株。琢石为阶,凡三十余级,上筑石台,即行春台。台上老梅四五株,即欧公柳、薛公柳、左司、糜师旦属扬帅种柳处。
上建厅事,颜曰“平山堂”,扁长一丈六尺,为郑谷口八分书。朱竹检讨赋谷口诗云:“平山堂成蜀冈涌,百里照耀连云榱。工师斫扁一丈六,众宾叹息相瞠眙。须臾望见来至,井水一斗研俞糜。由来能事在独得,笔纵字大随手为。
观者但妒不敢訾,五加皮酒浮千鸱。“
真赏楼本“晴川阁”旧址,阁名取“平山栏槛倚晴空”句,为孔东塘尚任所书。旁悬章藻功联云:“雨今雨旧,乃知晴亦为佳;无想无因,那不空诸所有?”
自金观察按郡过扬州,汪氏改阁为楼,取“遥知为我留真赏”句,遂以“真赏”
名。上祀欧、韩、刘、刁、王、苏诸公,以王文简、金太守、汪刑部配享。迨建三贤祠,是祀乃停。楼下即以“晴川阁”旧扁悬之。今楼下贮《御制壬午平山堂绝句八首》石屏,不禁民拓。
洛春堂在真赏楼后,多石壁,上植绣球,下栽牡丹。洛春之名,盖以欧公《花品叙》有“洛阳牡丹天下第一”之语,因有今名。郡城多绣球花,恒以此配牡丹,绣球之下,必有牡丹;牡丹之上,必有绣球。相沿成俗,遍地皆然。北郊园亭尤甚,而是堂又极绣球、牡丹之盛。绣球种名不一:有名“聚八仙”者,昔人又因有“琼花”为“聚八仙”者,遂相沿以绣球为琼花。府志中有《琼花考》,其中引据诸书,如《方舆纪要》、历朝府县志书、《齐东野语》、杜游《琼花记》、郑思肖《诗序》、宋次道《春明退朝录》、宋景文《笔记》、葛常之《韵语阳秋》、康骈《剧谈》、杨慎《瑾户录》、吴应麟《说ヵ》、瞿佑《吟堂诗话》、王辟之《渑池笔谈》、《代醉编》,宋张开、元郝经《琼花赋》二序,可谓广搜博采。
而周必大《玉蕊辨证》、周浑《清波杂志》、张浩《云谷杂编》三书,未之采也。
《玉蕊辨证》所引据,自《春明退朝录》始断以琼花为玉蕊。《云谷杂编》兼引宋景文《摘碎》、姚令威《西溪丛语》、曾端伯《高斋诗话》、杨汝士与白《二十二帖》、程文简《雍录》、洪文敏《容斋随笔》、李肇《翰林志》、《贾氏谈录》,李德裕、刘禹锡、白乐天文集诸书,皆折衷辨证琼花以玉蕊为断,而《玉蕊》以《翰林志》、《谈录》二书为断。所谓“玉蕊”,每跗萼上花分五朵,实同一房,谓之连房玉蕊,则琼花之为玉兰而断非绣球可知矣。郡中既以绣球为琼花,而绣球牡丹栽同一处,如桃花杨柳之不可离。而《清波杂志》中并琼花牡丹合为一条考证,绝类今人合绣球牡丹为一局之意。辉且自云“辉家海陵”,其时海陵隶扬州,视为乡里;则其扬州气习未除,已可概见,又安知周辉不且以琼花为绣球耶?芍药产于扬州。崔豹《古今注》谓芍药有草木二种,俗呼牡丹。可知牡丹亦郡中所宜木,而特不知接法,遂不得不资于洛种耳。郡中影园黄牡丹称于世,其次只赤、粉二色。若汾州众香寺白牡丹,唐裴给事宅紫牡丹,曹州青、绿、黑楼子牡丹,则未之见矣。陈竹畦《平山堂看牡丹诗》云:“闲行随蛱蝶,方便入僧家。春色迷归路,人情向此花。苔笺删绮语,风幔味新茶。可识诸天相,前身是晚霞。”盖即此牡丹也。
汪懋麟,字季角,号蚊门,生于前明。城破日,母赴井死,家人缒出之。及父死,李氏自课其子,茹素五十余年,称贤母。蛟门幼聪慧,童时登蜀冈凭吊欧阳文忠公游赏胜概,慨然有复古之志。及冠,与兄耀麟请于守令议复,以他事见阻。寻蚊门以康熙丁未进士官舍人,每入直,携书卷竟夜展读。有楚人朱二眉,号神仙,倾动公卿。蛟门著《辨道论》,力诋其妄。梦十二砚入怀,遂以名斋,朱竹为之记。自号觉堂居士。癸丑中,汝守金长真以移知扬州府事来京,寓蛟门。遂请以复山堂为急务。金公性好古,守汝时,考淮西旧碑,勒段、韩二文于碑之阴阳。迨移守扬州,军兴旁午,公日觞咏蜀冈,兴文教,继风雅。值蛟门丁母忧归里,膺荐举博学不赴,遂捐赀修复山堂。蛟门以八分书平山堂额,夜梦欧公命书联句云“登斯楼也,大哉观乎”八字,故祗园庵僧药根诗有“一联曾入诗入梦,两字长留太守吟”之句。同时仪征黄北因宋刘京原父出守是州,与蛟门修复山堂时皆官舍人,故黄诗有“终始全凭两舍人”句。山堂落成,金公有《朝中措》词云:“烽烟钟磬总成空,往事夕阳中;重构雕栏画槛,还他明月清风。
庐陵杳邈千年,此地精爽犹钟。留我名山片席,还教做主人翁。“其时和者吴<囗袁>茨、程昆仑、毛大可、孙豹人、宗鹤问、彭桂、华龙楣、归允恭、龚半千、黄石闾,凡此皆一时之胜。后金公迁按察,驿传道移江宁,按部过郡,与蛟门构真赏楼祀宋诸贤。停车盖,步曲巷,访宁都魏叔子禧,其折节下士,有古人风。
蛟门真赏楼有《人日大雪同人赋四十韵》诗,又同人展拜欧阳木主,各赋七言古诗。其时同作为孙豹人、宗鹤问、华龙楣、程穆倩、邓孝威、陶季深、王仔园诸人。服阕,以主事衔入史馆与修《明史》,三年补刑部,著《百尺梧桐阁集》二十三卷,复以郑樵《通志》浩繁,手为删订。死后葬于山堂侧。康熙间,土人以王文简公从祀真赏楼;雍正间以金公及蛟门从祀。土人唐心广于修复山堂时任鸠工之役,竹头木屑,纤毫无遗憾,蛟门记云:“心广劳不可没,例得书。”兄耀麟,字叔定,著《抱耒堂集》二十六卷。
山堂游迹,自王文简始,有《九日与方尔止、黄心甫、邹讶士、盛珍示宴集诗》,载集中。其时如邓孝威、朱竹、龚半千、杜茶村、孙豹人、林茂之、张祖望、孙无言、许力臣、师六兄弟,袁于令、宗鹤问、吴<囗袁>茨、陈其年、宗定九、王西樵、施愚山、汪舟次诸人,皆散见各家诗文集中。迨山堂修复时,文简有寄豹人、定九、孝威诗。金长真有《修复山堂诗》。其时如曹秋□、吴方涟、陆求可、汪苕文、秦对岩,丁飞涛、陈说岩、彭羡门、宋漫堂、许竹隐、朱竹、李良年、毛大可诸人皆有诗。康熙间,崔平华转运扬州,禊山堂,其时又如彭桂、高澹人、汪退谷、曹贞吉诸人皆有诗。傅太守泽洪与山堂僧丽杲、诗人潘雪帆有诗。曹楝亭巡视两淮,其时如卓尔堪、孔东塘诸人有诗。何延己有《上巳山堂禊诗》。王楼村殿撰式丹山堂结诗社,今可知者,杜紫绶、黄云二人。唐天门有《山堂宴集诗》,皆“邗江雅集”中人。王木瓶《花朝招集山堂诗》,则徐陶璋、唐继祖、方肇夔诸人。赵蔼人吉士有《山堂诗次先东山韵》,许承宗为跋,泐山堂石壁。卢雅雨初转运两淮,有《禊山堂诗》。甲戌转运与嵇拙修漕运璜、钱集斋侍郎陈群有《山堂纪游和韵诗》,集斋手录一卷,泐石平楼。集斋跋云:“予病差可,泛舟游邗上,卢同年自长芦移驻于此。锡山嵇司农督修高堰告竣,请假省亲经邗上,邀游山堂,予亦与焉。明日,嵇君扬帆去,邮寄原韵,则予已还。李都转以和诗及原唱汇致,促予成诗,属手录一卷。予书不足珍重,而都转风流,真足步渔洋后尘矣。”时李文园编修中简服阕来扬州和韵,柘南居士手录一通,跋云:“文园有追和嵇司农之作,雅雨有寿石之举,即请予书付去。欧阳内召后,梅、刘诸君多用其韵邮寄,遂成佳话。文园或有意于此欤?”转运跋云:“《山堂纪游诗》既出,海内名公,和者寝众,乃随寄到之先后,勒石于平楼,以贻后之览者。楼在堂之西偏,丁巳年光禄卿汪应庚重修,游人宴集,多在斯楼云。”继之程午桥编修,王孟亭太守箴舆、秦涧泉殿撰大士、田退斋侍郎懋觐、彭芝庭殿撰启丰、周兰坡学士长发、熊秋林编修本、王谷原主事又曾、钱稼轩殿撰维城、李晴洲文学朗,后先追和,涧泉续书泐石。涧泉跋云:“雅雨同钱香树、嵇黼庭游山堂,为长歌张壁间,嗣是凡名公卿朝士道经兹土,往往次韵留题而去,或别后于邮筒却寄,乃镌诸贞珉,以志一时文藻之盛。”先是司寇钱公汇书一卷,摹泐上石,以次若干首,雅雨命拙书续之,猥以谫陋,厕名坛坫之末,其有馀荣矣。厥后朱晓园观察若东又追和之,今皆泐石陷楼壁。
庐陵欧阳洽,字文达,文忠公裔孙也。善堪舆家言,尹制军继善与之善。高御史重修山堂,辨方定位,皆出其手。蜀冈地脉见于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祝穆《方舆胜览》、陆深《知命录》、姚旅《露书》、《太平寰宇记》、《朱子语类》诸书,时人误以“江东十八龙”之法用之,置平洋于弗问。文达从《知命录》以地脉自西北来,一起一伏,不得以山上龙神目之,遂著《堪舆理数略》一书,刘相国纶为之序。
乾隆初年,一人于春夕月下见数人围坐山堂门外石版地上,阗委杂陈。趋视之,有体质痈<疒重>、饮食过人者;有形貌瘦瘠、慵态可掬者;有衰朽无状、神色索然者;有患恶疾、须眉堕落、鼻梁断坏者,饮殊致,流涎错喉,昏月之下,不辨所食何物。中一人顾而举所食之馀与之,则马矢也。见者恚甚,疑为乞儿相戏。去不数步,忽杳无人,地上皆鲜荔支壳,始知前乞儿皆仙云。
西园在法净寺西,即塔院西廊井旧址,卢转运《虹桥禊诗序》云:“自乾隆辛未,始修平山堂御苑,即此地。园内凿池数十丈,瀹瀑突泉,庋宛转桥,由山亭南入舫屋。池中建覆井亭,亭前建荷花厅。缘石磴而南,石隙中陷明徐九皋书‘第五泉’三字石刻。旁为观瀑亭,亭后建梅花厅,厅前奇石削天,旁有泉泠泠,说者谓即明释沧溟所得井。良常王澍书‘天下第五泉’五字石刻,今嵌壁上,《图志》所谓是地拟济南胜境者也。”
是园以泉胜,蜀冈中峰之泉,见于阎九《经隐语记》。考张又新《煎茶水记》,以“天下第五泉”久已无考。迨张邦基《墨庄漫录》,有塔院西廊井及下院蜀井之分,是则大明寺水本有二泉。《小志》云:“明僧沧溟掘地得泉,并有《大明禅寺碑》,火光禄建亭,金知府重修,此梅花厅旁石隙中井也。是时蜀冈仍是一泉。”及《揽胜志》云:“应庚凿山池,得古井,中有唐景福钱数十,古砖刻‘殿司’二字,谓为《墨庄漫录》之塔院井,此覆井亭中之井也。至是蜀冈始有二泉。盖蜀冈本以泉胜,随地得之,皆甘香清冽。故天下高山易无水,蜀冈乃为贵耳。”是地覆井亭中之泉,不必据为古之塔院真迹,而梅花厅旁石中之泉,不必据为沧溟所得;总之大明寺水自与诸水不同也。
覆井亭在池中,高十数丈,重屋反宇,上置辘轳,效古美泉亭之制。先是雍正辛亥间,王虚舟为马秋玉书“天下第五泉”五字,欲嵌入小玲珑山馆廊下旧泉之侧,忽为刘景山索去。迨应庚建是园得泉,遣人往索虚舟书;时虚舟痔作不得书,因命来者往惠山歇马亭拓其少时所书“天下第二泉”石刻,即以“二”字改“五”字,故是地“天下第五泉”石刻之字与惠山同。
梅花厅奇石为壁,两壁夹涧,壁中有“第五泉”,黝黑不测。洞外石隙,层级而上,筑阁岭际,中有便门通行春台。昔时剖竹相接,钉以竹丁,引五泉水贮僧厨,即入此门。杜工部诗所谓“竹竿袅袅细泉分”,仁和李夫人诗所谓“引泉竹溜穿厨入”,即此。
西园之右,山势折入西南。山民编竹为篱,种树为园,藤萝杂卉,列若墙壁。
内构矮瓦三四楹。树间多鹤,清夜辄唳。秋深风栗霜柿,缀若繁星。居人逢市会则置竹凳、茶灶于门外,以供游人胜赏,谓之“西园茶棹子”。《鼓吹时》序云:“蜀冈上有井,相传地脉通蜀,郡人之艺花者居之。”即此类也。
五烈墓在蜀冈西峰。先是西峰有双烈墓,康熙四十六年,鸿胪寺丞李天祚、中书吴菘、州同江世栋诸人建祠,祀池、霍二烈女。池烈女,贫家子,幼丧母,及笄,父以字吴氏长子廷望。望从军,死于粤。吴欲改配其次子,女知之,闻父出,自缢死。霍九女,民家子,事亲至孝。许字李正荣,甫十日正荣死,女自杀以殉。里人同葬于是,督学中允杨中讷为之铭。铭曰:“蜀冈之巅,平山之侧,郁乎苍苍,凭高西望而叹息,曰:有同邑二烈女,此其幽宅。”此雍正十二年事也。逾年,有孙大成妻裔氏,居黄珏桥,幼以孝称。初归大成,见其母与妹不洁,月余,归宁母家,临别以清白线与母曰:“儿必不辱母家。”一日,姑与二女方同客饮,客且裸逼氏,欲与乱,氏扃门以青白线二缕缝纫其袒袒,自缢死。明日,其母至,姑转以不孝论于县,且波及氏弟振远为盗其家物。县受讼,将笞振远,盖其姑所私客,县吏也。邻人某知娥事,且闵振远冤,诉于府。知府孔毓璞义之,刑其姑及客,而为之立墓于双烈之侧,呼为“烈娥”。宋介山为作传,一时咏诗以纪其事者八十五人。又项起鹄妻程氏,亦甫婚,夫贾粤西,死于岑溪县。讣至周氧,自经死。死时在雍正二年,里人葬于是,邑令王元犀题碣曰“烈妇项陈氏之墓”。至是皆得与旌,遂称为“四烈墓”。其旁原有江宁陈国材妻周氏墓。
陈侨居江都,死时二十六岁。周从容就义,积二十日,粒米勺水不入口而死。时以陈江宁人,不在土著烈妇之列。后经甘泉令龚鉴详请题旌表,马力本为撰墓表,汪应庚遂修“五烈墓”;以昔之双烈祠亦增塑三烈像,为五烈祠。以督学杨中允铭、马力本墓表、龚甘泉记,及修祠年月,皆泐石祠壁。《图志》云:“又有卓氏四烈墓,事迹详翰林院侍讲赵定求所撰墓铭,并载艺文,石刻藏司徒庙。”
东关街鞋工郭宗富,娶妻王氏,美而贤。里中少年储淳羡之,以金其邻孙妪,妪为之谋,劝郭贷储家金自开铺。郭谋之妻,王曰:“此恶少年,不可贷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