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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澄斋日记

97 万字 · 约 46 小时 3 分钟 · 43 / 122

会员可开白话

气相求,自能引入膀胱,无泛溢之患,肝得所养,脾不受困,诸患或可以次而平。愚见如此,以质高明。用生姜泻心汤,服金匮肾气丸,服十剂。)晚,

祀先,复至大兄处为侄媳看病。

十六日晴。月食,未刻初亏,申初食甚,申正复圆,皓日当空,竟不见太阴蔽影也。

午前坐牡丹、梅花间,携大字《宋书》读列传二卷,清芬满袖,古香盈胸,柴桑北窗无此乐也。颜竣传详载沈庆之、江夏王义恭及竣铸钱诸议,刘宋一朝圜法利弊本末备见于此。其体裁盖仿《汉书•韩安国传》(王恢马邑事),其用意直欲寓志于传,创此体大思精之例也。传论亦绝沉痛,有慨乎其言之。吾尝谓休文史才与蔚宗可称双绝。范史人知重之,沈史则知者独有一郝栖霞耳。颇思俟春融后屏除俗务,专读此书,详加朱墨,以示子侄,未知能践斯言否。辛卯壬辰间甚有暇读书而苦于无书,今则有书而苦于无暇,奈何,奈何!四史而外,《宋书》、《魏书》皆当读。饭后至锡拉胡同,为恩星五(联)夫人看病。星五为敏达公(广寿)

之子。敏达与先世父乙卯、己未乡会同年。访绶金,未晤。出城至大兄处为侄妇看病。晚,放烟火。夜四鼓,眠正酣,忽闻翊虞在窗外相呼,惊醒问之,乃侄媳患痧腹病,颠号欲绝,遣车来迓。披衣而起,炉无火,壶无水,饮烧酒一杯以御寒。满街冻月皎然,愈增寒凛。至莲花寺湾,则已由挑痧者针尺泽、委中,见黑血如墨,诊脉渐起,并无绞乱之象,虽腹痛尚剧,可保无事,嘱家人放心。为开一方,清热通气。归已鸡声四应矣。

十七日阴。间飞微雪。睡觉已交午初。景湘、岷远来谈,偕至豫升堂午饭,抵掌狂谭,无复藩限,共商措置新疆之策,拟具疏陈于庙堂,巩固西北,景湘为考核形势险要甚详。散后至大兄处看病,病势已平。申刻在寓设席,请先生,贡缉熙、李珩甫、黄敏仲、吴雅初、董吉甫、张润泽、濮卿和作陪。诏优给军机大臣满汉章京养廉银,禁绝馈赠,犯者授受同罪。

又优给御前大臣乾清门侍卫津贴。又诏户部每节进银二万两,备赏内廷行走诸臣(如意馆、电灯公所、轮船公所之类皆弄臣也)。闻军机大臣庆王每年六万两,馀则二万四千两;章京按大小分派,多者二千两,少者不及千两。

十八日晴。至润田处为其太夫人看病。未刻至同丰堂赴李嗣香前辈之约,议设畿辅农会,兴修水利,开垦荒田,兼及种树、蚕桑、蔬果、畜牧等事。京师设总会,各府县设分会,皆公举绅耆领之,皆有评议干事诸员。吾直民苦惰,素不知有水利,偶遇旱荒,仰首视天,束手无策,以致动辄赤地千里。即幸值丰岁,收获亦不甚饶。以视三吴农事,相去奚啻什伯。此会若成,实畿辅百年之利。

十九日晴。巳刻出广安门十二里,至兵各庄为程师母诊疾。症系喘促不能卧。诊其脉,左洪滑右细濇,肺气郁塞,胃气不舒,以麻杏石甘汤开之。孟常所居,墙外看山特佳,据云风日晴朗时可望见碧林翠磴。平楚空旷,豁人心胸,徘徊久之。近村有花洞,卖花人刘姓。因往观之,买迎春花、天竹子各二盆。归寓已夕阳西下矣。都人士以今日为燕九节,群至白云观会神仙。云观中必有仙踪杂俦人间,唯有缘者得遇之。红男绿女,举国若狂。

其实妇女艳妆冶游,少年子弟如狂蜂浪蝶,专为看花来耳。余于壬辰年曾偕亡弟叔坤一游,瞬息已十五年,驱车过观前,不禁枨触悲感。晚饭后访景湘,唁其祖太封翁归道山之戚,不晤。顺访孟延,看竹两巡。笏斋、伯齐皆在座。

二十日晴。草经理新疆疏,本景湘稿而修饰之。午后至梅叟处祝表嫂寿,兼为表妹诊病。申刻在宗显堂代大兄请房东周允孙(维榕。商城周文勤之孙),劭予丈、毓如丈、果卿同年作陪,议结焚屋给款事。检大清律例田宅门,凡租屋失火,例不赔偿(其租屋有顶首者,由他处延烧,业主全数算还;若本宅起火,则量还三分之一)。唯周允孙一贫如洗,专靠此房度日,以情而论,不忍竟置不理。由诸公再四磋商,欲以千金买其屋基,而别赠五百金为体恤。允孙犹觖望,然为例所束,无可多作要求也。定三日内给回话。诸公竭力调停,毓如丈代谋尤切。朋友交谊可感可感!本约孟延,闻其不愿为大兄担任,遂不到局。

散后至笏斋处寻大兄复话。

二十一日阴。讲官同僚在江苏馆团拜,到十八人,唯文焕章、华瑞安未来。在中庭实行团拜礼,合拍一照,觥筹交错,尽欢而散。至畿辅学堂集议。上灯后至便宜坊赴孙仲

山约。晚,微雪。接三兄信。

二十二日晴,大风。水蓄胸中,脾胃大困,终日倦卧,不能举一事。临睡大呕吐。

二十三日晴。午刻至编书处,寿州师来商公事,与闰枝检点进呈书,傍晚始散。至大兄处为大嫂诊疾。大兄自移寓莲花寺湾后,无人不病,无日无病人,此非久居之地也。

宝惠所买南监本《晋书》,配板杂乱模糊,讹脱连篇,几不可读,字虽大而无用,因付还书肆。所贵于旧本者校对精审,刻印整齐,足以豁心爽目也。若迷乱错杂,不复能读,虽宋本奚取焉?此不能与守残佞古者论也。偶读《晋书》三四传,叙次芜冗,殊不快意。因检周氏《晋略》对读之,顿觉其清整峻洁,深得体要,传后各论尤深切有味,语不妄下,乃知其突过前人也。笏来夜谈,余眩吐复作,客逡巡去。

二十四日晴,天稍和。江苏学堂所聘教习徐子山(安仁)来见。徐君通州人,冒鹤亭所荐。对坐略谈,果有学识。黎蔚然来谒。有内城王氏就诊。申刻至广和居赴周允孙之约。大兄以一千六百金买放生园屋基,立契交款,中保人季毓如、冯果卿、郑延青。三载考绩,黜陟大臣,徐嘉定罢相,侍郎李昭炜,仓督刘恩溥,阁学印启、贵昌,副都奕秋,巡抚陆元鼎皆罢。久无此严旨矣。翰林院岁拨起居注银贰百两。起居注有办公经费,自今日始。

二十五日阴。读《晋略》割据、执政、方镇三表序论,皆有精识特见,卓然经世之文。《史记》、《汉书》、《明史》外,无此作也。此等序论不独综括一代治乱利弊,洞达其所以然,且能俯仰千古,以一朝贯异代,乃称良史才耳。午后至广惠寺行吊,在畿辅学堂少坐,至大兄处看病。晚饭后访蔚若丈谈。微雪。

二十六日京察三四五六品京堂引见。天明登车,雪一夜未止,积二寸许,入西长安门,踏雪而行,遥望玉宇琼楼皎然一色。是日适值二品以上大员谢恩,公所列坐殆无隙地。

八点半钟在勤政殿引见,西苑门内雪景尤佳,绝好一幅范宽、马远关山雪霁图也。归寓假寐片刻。午后梅叟来谈,出示新诗数十首,今晨登西爽阁望雪二首,雄骏倜傥,最为佳作。

上灯始去。王保之师竟以计典去官,殊可惜。又理卿王福祥、府尹李希杰均开缺。李自到任以来,不办一事,不见一属吏,唯高卧衙斋。李受北洋所增九千金,以听慰帅节制,真庸材也。灯下修改《儒林•余焕文传》,子厚之尊人也。学宗宋五子,精综经制之学,以仪曹佐刘霞仙中丞戎幕,安辑雍凉,甚著谋略。养母还山,终身不出,德化乡闾,诚感盗贼。庶几匪惟知之,实允蹈之者欤?又读《晋略》孙恩、卢循二传,叙述情势既明,且能有笔力发事外要义。四史后唯欧阳《五代史》时得斯妙。余于史学用功最久,曾于乙酉、丙戌、丁亥年看廿四史一过,诸家论史之书(如钱竹汀、赵瓯北、王西庄诸先生书),所阅不下十馀种,故史例义法略窥梗概。丁亥、戊子两年纂《前秦书》以证所学,共四十卷,纪、志、表、传粗备,积稿四寸,已有规模,再加修改,便可成书。苻氏立国传五主四十馀年,虽不及元、魏,以视南朝之陈、北朝之齐、周,则有过之无不及(幅员之广与元、魏同),只因记注多阙,后人纂辑无从。余据《十六国春秋》为底本而参以晋、宋、魏三史、《通典》、《通考》及六朝著述,人物事迹,远胜南陈。它日终当勒成一编,不虚中年一番心血也。今于十六国形势事实屈指而谈,犹能条分缕析,亦昔日讨论功耳。

二十七日晴,甚和暖,积雪皆融,檐溜玲琮,俨然江南风景。畿辅学堂收考,余往监试,并阅课卷,定甲乙,写草榜。祝孙孟延夫人三十生日。晚,赴子厚之约。接次寅信。

二十八日晴。京察三品以下京堂各官,由外务部左丞陈名侃领衔具折,谢照旧供职恩。八点半钟折下,在西苑门内向照墙行礼。归寓略进饮食。巳正至贾家胡同江苏学堂行开学礼,与吴蔚若丈、于海帆前辈率教习、学生、执事诸君叩谒至圣先师行释菜礼(教习六位,学生到者六十四人)。京官送子弟入学及观礼衣冠而来者廿馀人。午后设两席,请教习,余及蔚、海二公作主人。散后至王保之师处奉慰,兼为姨太太看病。病势已不可为,循保师之意勉开一方。接庞劬帅函件。

二十九日阴。至保师处复诊。到编书处办公,傍晚始散。岑寂无聊,饮于广和,折柬招亚蘧、笏斋、云依及大兄。

二月初一日晴。天渐和暖,大有春意矣。余每至春日,即动江南之思。午后至保师处诊疾。连次服药,居然渐有起色。至任卓人兵部处吊筱沅中丞之丧。访任觐枫,与谈财政,辄能言利弊所以然,且目光甚远,能见其大,与寻常驵侩争竞近利小利者,有上下床之别,自是商界中人才。余因此尤兴研究计学之志。申刻赴亚蘧广和之约。散后诸君联车访大兄处手谈,余独归。诸史中以文字论,峻洁推《三国志》,渊雅推《宋书》,深永推《新五代史》。

若以经济有实用论,则宋明二史最有益。柯维骐《宋史新编》简明老当,虽胜原书之繁冗,然奏疏规画刊落过多,诸志尤不甚详。故明体例、便记诵,诚为良史;以云济用,尚宜兼看原书。《明史》则体用俱备。

初二日晴。子封丈、子嘉前辈来谈。傍晚,访嗣香前辈。复姚思臣信。发宽仲侄信。

接婿女信。

初三日晴。至保师处看病。病得药力则稍健,不久复作,是生气将尽,不可为矣。

午刻至武阳馆祭文昌帝君。同乡春团,兼请外宫,京官仅五人,寥落甚矣。至畿辅学堂阅学生复试卷。灯下改削疏草。政务处奏裁科道三十员,奉俞旨。

初四日阴。至保师处诊脉。起居注上次照像模糊,丰泰主人任觐枫愿备酒肴约诸君至楼上畅饮,重拍一照,到者二十一人,唯周容阶丈未到。散后为亚蘧夫人诊病。请袁先生与宝惠分缮奏疏,共九扣,详陈新疆事势,请设新甘总督,兼辖陕西、甘肃、新疆三省,使关内外联合一气,新疆屹然为重镇,然后可保蒙古、保川滇以卫京师。东三省焦烂之馀,已无及矣。曲突徙薪之策,西边曷可缓哉!缮毕封固,交起居注供事王俊彦代递。

初五日晴。黎明登车,七点钟在六项公所恭候,膳牌发下始行。二侄女生日,云依招往午面。与耜云、笏斋诸君作半日手谈。又为孟延诊病。晚,云依复设筵款客。夜眠甚酣。

初六日晴。昨折已下政务处议奏。政地诸公盛称此疏为经世大文,卓识闳议。宝惠昨由吏部掣签,以主事分兵部学习行走,与翊虞同部。宝惠先求牙牌,数得“先开驷马门”之句,即决其必分兵部(兵部为大司马,于六部第四,翊虞先得之。故云先开门也)。

此次户部、刑部各四签,兵、工各二签,乃独得此。亦前定也。(〔眉〕而不知一生遭际即由于此。人生有定命,讵不信然?一一惠注。)门人廖子方来见,武选司帮办也。拟拉宝惠分选司(凡分部者,可由亲友禀请入己司,谓之拉司)。午后至编书处。出城至于海帆前辈处为其令嫒诊病。景湘来夜谈。以银元一元二角买梁启超《明儒学案节本》共二十卷。发次寅信。景湘言,犍为县与口口交界,有山名口口口,纵三百里,横六百里,其中皆猓猓居之,亘古未通王化,相传为黄帝时遗种。地产金,然不知贵,偶以瓜子金出山与人贸易。言语不通,无文字。间出钞掠,皆奸民导之。张罗、岷远尝持其契约入山(刻木为之。得此契约入山中,无阻之者),欲谋开化之方,然无从措手也。

初七日晴。京家人员第一次圈记揭晓。午初至大兄处候信,旋得全单,竟被摈(翰林院一等十八员,圈十六员,唯大兄及汪凤梁二人不与焉)。相对郁郁。运气之坏,一至于此!未刻至学堂,阅补考学生卷。

初八日晴,大风,颇寒。笏斋、云依、景韩、质钦同时来谈。饭后至雅初、景韩两处看病。访白昆甫太守,托其携带阿汀乳妪回闽。车中忽发眩晕,全福馆公局,周采臣约醉琼林,均却之。复湖南张啸圃信。接家书并大兄汇款。

初九日晴。午前诣保师处诊病。未刻入署,候善化瞿中堂到任。善化任学士二十三年,最为淹久,而由学士拜相,则不及十年。可见仕途迟速,自有一定,绌于彼者伸于此,非人力所可强为。余于是不兴迟暮之感矣。出城至云山别墅赴郭连城之约。散后至大兄处一行。

初十日阴,风狂如虎,撼窗撞户,屋瓦欲飞。采涧夫人在厅事请客,余坐别室看书,

不会客。畏风不出门。

十一日晴,大风竟日,凛冽不异隆冬。皇上亲祭社稷坛,临时改遣礼亲王恭代,盖外间颇有告变者,以此戒严。人心不靖,讹言繁兴,新政之效,大略可睹矣。都察院奏请裁科道三十员,以职务清简为辞,不知谏官为天子耳目,建言即其专责,奚论职务哉!政务处议如所请。编修刘廷琛草疏力争之,由掌院代奏。余言未及此,闻之深引为愧。午刻饭于便宜坊。灯下草江西教案疏。先是,江西新建有教民案,南昌县知县桐城江召棠持平办结。天主堂法神甫王国安屡来请托,江君不为动。上月廿九日,教堂折柬招江君。及门,摈驺从不令入。江君虑有变,密嘱从人告急于新建令。既入,重门皆闭,引至密室,几上置文书及一刀一剪。王逆手文书请签字云,如不签,则刀剪具在,请自裁。江君愤甚,取刀自刎,不殊,手软不能深入。王逆用剪推其背,遂仆。迨新建令率众破门入,则江君已不知人矣。舁出见首府,犹能自述被诱受戕本末。伤重,旋殒命。民间大愤,而抚藩各官恐奸民藉端滋事,反调兵卫天主堂,民益愤。初二日,遂攻教堂,杀教士,波及英国教堂,亦焚其屋而歼其人。王逆见事起,逃去,竟漏诛。当江君被戕之后,地方官果能传谕民间,谓法神甫凶横如此,不特尔等所痛恨,即本院司亦痛心切齿,欲为江大老爷报仇。即当电奏皇上,请旨办理,决不使该逆幸生。但尔等万不可暴动,反得为彼藉口,不能报仇。且此系法国神甫,与他国无干,尔等尤不可乱动,别生枝节。我之护教堂,恐该逆逃走耳,非保护也。如此,则民间气稍平,待官自办,必不轻动矣。然后发兵捕王逆,封教堂,羁禁候旨。我占上风,法人亦俯首无辞。此案可以力争先著。乃地方官计不出此,反保护该堂,强压良民。民见官之不分黑白,不报怨而反媚之也,安得不激成义愤耶?此时法人转以暴动咎我,英人亦以株连责我,办理既极棘手,而我国外交诸公,平日畏洋人如虎,其敢声罪致讨,争国体而平民心乎?前途概可想见矣。呜呼!(书至此,泪涔涔而下矣。)闻已派津海关道梁敦彦驰往江西查办。

十二日晴。请袁先生代缮封奏交翰林院王供事呈递。午后至编书处。申刻至太升堂赴李星甫(经野)、王饴山(宝田)之约。

十三日阴。翰林院值日。辰初至西苑门外公所兼候封奏、膳牌。辰正二刻事下即归寓。此折有旨交外务部。笏斋生日,云依为备午面,大兄为备晚筵。在大兄大川淀新居竟日盘旋。此宅前门在大川淀,门对荒郊,烟树迷离,西山在其右,隐约可见,颇饶野趣,亦仕隐佳处也;后门在南横街,余等出入甚便。散后与笏斋、子厚步月而归。恩星五来谈,请为其太夫人看病。

十四日晴。午后祝聂献廷太夫人寿。顺至海帆前辈处看病。访劭予丈、乔茂护,均不值。晚,饮于聂氏。

十五日晴。一月馀蒙气塞空,日白无光。以人事证天象,颇有足忧者。午后至编书处,傍晚始散。买明王圻《续文献通考》,共一百本。明刻本马氏《通考》,继《通典》而作,以详备胜。国初三通并续,宗旨已不甚分明。又官书成于众手,其中苟简割裂往往而见,序例极诋王书,以显其长,究竟王书周密精审,过官书远甚(唯其所增数门,如道统、方外,实有可议)。吾辈欲为经制之学,马、王二编皆当切实研究之书也。正续二考共二百本,看似难读,然择其重要如食货(田赋、征榷、钱币等)、河渠、兵刑之类,不过数十卷,破除一年工夫,便可卒业。吾虽衰病,犹有志焉。

十六日晴。畿辅学堂开学。午后与鹿芝翁、刘博翁、李嗣翁偕教习、执事员率学生谒先师,行释菜礼,礼毕合拍一照。教习颇庸劣,不胜师表之任,恐无成效可期。姑令铭侄入学,倘无德可修,无学可讲,则退学归求耳。又至编书处。傍晚至雅初处为六甥看病。

赴润田便宜坊之约。大兄以放生园地基转售润田,得价一千二百金,成契画押,弢哥、子厚同年作中人。

十七日晴。翰文斋以旧钞各书求售,有《南烬录》、《北狩见闻纪》,皆记徽、钦在

北蒙尘事,金人凌虐,殆无人理。粗阅一过,发指眦裂。高宗不孝之罪,上通于天矣。午后至大兄、笏哥处略坐,申刻至永丰堂赴梁巨川同年之约。

十八日晴。刘正卿、舒宾如来谈。午后祝何梅叟寿。至编书处。出城至武阳馆查验工程。灯下临苏帖一纸,入年以来第一次亲笔墨也。复瞿肇生同年信,托黎蔚然(炳燊)带。

又致沈爱苍信,又致翁婿信。为学以慎独为第一关。此独莫作独居看,凡事不欺心,即独体也。一念之起,一事之行,为善为恶,己心无不知者。知之而不自欺,善便行,恶便止,即是慎独真功夫。此《大学》诚意一章密切要义也。阳明提致良知,蕺山提诚意,皆圣门慎独真传。若以冥心寂处当之,则静时有慎独,动时无慎独矣。思至此,心体为之一澈。

十九日晴,甚暖。午刻至福州馆祝黄仲弢前辈太夫人寿。至万福居赴萧翰臣之约。

归寓,梅叟、笏斋偕来。申刻至天福堂赴钱霖叔之约。酒食征逐,五日无之,求半日静坐看书而不可得,甚以为苦。归路为刘益斋前辈夫人看病。灯下犹看《十六国疆域志》夏国一卷,而后就枕。余看书成癖,非此不能定心也。写致张、孟、汪三孝廉信,附去政务处奏筹举贡生监出路折。接庄思缄龙州信。

寿梅叟(结笔殊有韵味)

一笏斋中乍举觞,又来东阁问梅香。光阴屡为良朋展,樽酒休令隔日凉。觅句莳花殊得趣,扶衰却老岂求方。旧栽短柳今过屋,春色年年马道旁。(寿诗难得清迥,此诗虽不甚佳,然不俗。)

二十日晴。午前连会五客,头昏气促。客去,遂大呕吐。西人彼此相访议事,启口即论此事,其意既伸即行,不迎不送,故无废时失业之苦。若谈说闲情,则专于宴会游处时及之,不论公事也。中国则异是。凡来访者,明明有欲言之事,乃先作无数浮泛游衍之谈,然后及正文,则已费却无限精神,耗却无限时刻矣。而所说之事,则又反复杂沓,刺刺不休,听之使人厌倦,究竟其事不过十馀言即了。如此,主人安得不困。有一种人往往怕会客,亦坐此耳。即如今日某友托余一事,数语即可讫,乃翻来复去述至七八遍。濒行至大门,犹照说一次。此等人必不能决大疑、定大事。午后倦卧半日,服小半夏汤一剂始稍平复。灯下写扇一柄。

二十一日晴。午刻诣编书处。至打磨厂药行会馆祝韩麟阁太夫人寿。赴王耜云、耿伯齐、长吴馆之约,稍坐即行。至云山别墅,赴冯润田之约。东西奔驰,几二十里。

二十二日晴。门人冯秉枢、赵叔沄自涿州房山来见,述及外县办巡警,聚敛扰民,毫无实用。今之各种新政,大率类是。又近来崇文门及火车站两次搜出私运洋枪、子药、炸药,且持有北洋护照。学生之在东洋者,欢迎逆党孙文以排满革命为宗旨。外忧内患,时事有大可危者。余昨夜梦至一处,外人麇集,群议瓜分中国,旁有一人向余大言:“国事决不可为!”余失声痛哭而醒,泪珠犹挂眼角。天将明,遂不能眠。午后至畿辅学堂,听教习讲论,看学生体操。傍晚,余及笏哥、云依兄、大兄在寓设酒肴,为梅叟补祝。花老、季端、朗轩、连城作陪。案头水仙怒放,两盆竟有一百二十馀朵之多,高者亭亭玉立,低者面面球垂,色洁而明,香清而烈。座客无不赞叹流连,谓为诸家罕见。

二十三日晴。午刻至编书处。访那相,交去朱莹如、吴介眉信件。申刻赴崔子异丈寓中之约。席散,与翁、沈诸君联骑出城。

二十四日晴。午后访笏略谈。至广和居赴史季超丈之约。任觐枫招福寿堂,却之。

归寓写应酬各件。申刻赴季端之约。

二十五日阴。燥热殊甚,天将变矣。收拾舫斋,位置书帖,花香满室,端坐观书,数月来无此静趣矣。接家信并大兄汇款。写扇四柄。申刻至福州馆赴壬辰消寒局。一日客

来甚多,俱谢不见。无谓周旋,不唯废时,且损心气。然只能偶一为之,日日却扫,则未能也。每悬想荒江老屋,耕读自娱,不复问人间事,恐生平无此清福也。

二十六日晴。稍凉。晨起坐舫斋修书,心气稍觉定叠。此后拟每日半日坐书斋看书写字,午后则随意寻春看花,以畅天机。宦途迟速,听之;家计窘裕,听之;闲是非,不管;瞎应酬,从删。使方寸活泼泼常有馀地,庶几得养心葆性之功。国事不能不关心,遇有当建言处,则恺切陈之,以尽吾职。经世之识不可不练达,则专看《宋元学案》、正续《通考》、《明史》,务为有用之研究,以储致君泽民之才。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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