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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4 / 70

会员可开白话

山西督学参议。张嶙然,乌程人,庚辰进士,官郎中。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率各监局掌印者及内员三百人,迎至城外;贼令照旧掌印。由是各招集名下,听贼检选,共留八百余人;余皆散去。又有班役千余人迎贼将,即日于演象所拣择。

诸贼帅率骑擐甲执兵,先入清宫;宫中大乱。懿安皇后青衣蒙头,徒步走入朱纯臣第。尚衣监何新入宫,见长公主断肩仆地,与宫人救之而苏。公主曰:『父王赐我死,我何敢偷生』!何新曰:『贼已将入,恐公主遭其辱,且至国丈府中避之』。乃负之出。诸宫人逸出者,遇骑复入。

宫人魏氏,见贼入宫,大呼曰:『贼至矣,我辈必遭其污;有志者早为计』!遂跃入御河死。顷间,从死者一、二百人。

李自成登皇极殿,据御座;下令大索帝后,期百官三日朝见。

贼入宫,问帝所在;大索宫中,不得。伪尚玺黎某进曰:『此必匿民间,非重赏严诛不得』。刘宗敏乃出牌大书:『主上救民水火,克破京城。其祟祯逃出紫金城外,有能出首者,赏黄金千两;隐匿者,戮其全家』。

按紫禁作紫金,贼昼字也。

新乐侯刘文炳阖门自焚死。文炳,字淇筠,宛平人。祖应元,娶徐氏;生女入宫,即庄烈帝生母孝纯皇太后也。帝立,封文炳父效祖新乐伯;卒,文炳嗣。九年,进侯。十三年,追赠应元瀛国公,封徐瀛国太夫人;文炳进少傅,叔继祖、弟文耀、文照俱进爵有差。文炳善太学生申湛然、布衣黄尼麓及附马都尉巩永固。三月初一日,贼警急,帝命文武勋戚分守京城,继祖守皇城东安门、文耀守永定门、永固守崇文门。十六日,贼攻西直门,势益急。尼麓报文炳:『城将陷,宜自为计』!母杜氏闻之,急命侍简笥绦于楼上,作七八缳,命家僮积薪楼下;随遣老仆郑平迎李氏、吴氏二女归,曰:『吾母女同死此』!又念瀛国夫人年笃老,不可俱烬,与文炳计,匿之申湛然家。十八日,帝遣内使密召文炳、永固,时外城已陷,帝曰:『二卿所纠家丁能巷战否』?文炳以众寡不敌对。帝愕然。永固奏曰:『臣等已积薪第中,当阖门焚死以报皇上』!帝曰:『朕不能守社稷,能死社稷』!两人皆涕泣,誓效死。出,驰至崇文门。须臾,贼大至,永固与驸马都尉子杨光陛射贼,文炳助之,杀数十人,各驰归第。十九日,文照方侍母饭,家人急报城陷;文照碗脱地,直视母。母遽起登楼,文照及二女从之;文炳妻王氏亦登楼。悬孝纯皇太后像,母率众哭拜,各缢死。文照入缳,坠;拊母背曰:『儿不能死,从母命留侍太夫人』。遂逃去;家人共焚楼。文炳归,火烈不得入;入后园。适湛然、麓尼至,曰:『巩都尉已焚府第自刎矣』!文炳曰:『诺』!将投井,忽止;曰:『吾服不可见皇帝』。湛然脱己帻冠之,遂投井死。继祖妻左氏见大宅火,亟登楼自焚;妾董氏、李氏亦焚死。文耀觅文炳死所,大书版井旁曰:「左都督刘文耀同兄文炳毕命报国处」。亦投井死。阖门死者四十二人。光陛射贼,与永固相失,投观象台下井中死。湛然以匿瀛国,为贼所拷掠,终不言;体糜烂以死。

杜夫人缳绝,堕,血涔涔然;伏枕上,凡六缢乃绝。长女见母死,自开楼窗,踊身倒撞下,齿落臂折,死而复苏。见苍头郑平,酬以金条脱命;掖以登楼,平指园中井曰:『死此可也』!曰:『吾与母、嫂、妹有言矣,魂魄相守。死后焚楼,勿令贼见吾母女尸。今死,岂可违其言乎』!平掖之登楼,遂入缳。平以缳束耳后,始绝;前此,凡已九缢矣(魏冰叔)。

驸马都尉巩永固,字洪图,宛平人;尚乐安公主。时公主已薨未葬,永固以黄绳缚子女五人系柩旁;曰:『此帝甥也,不可污贼手』!举剑自刎,阖室焚死。都尉无子;一女,许字襄城伯李国桢子某。乱后,归李南下,袭爵封夫人。乙酉,南京破,随李安置旗下。李死,固山悦其色,欲纳之,令女伯父巩永基往说女。女詈曰:『昔吾父以女托伯父,期城破即杀女;伯父既不能,今乃以禽兽行污我乎』?永基惭而退。固山以势劫之,女大骂曰:『吾先帝之甥、忠臣之女,未亡人忍死,以姑在耳。劫我,惟有一死』!遂投面断发,终不能犯。后选旗女入内宫(一作旗下新寡妇人入内宫),女亦与焉。将入,女于舆中引小刀自刺不死,送刑部狱拟罪。时有故汉官在事,女曰:『妇人事姑守节,当得何罪?若弃君改节事人,反无罪乎』?汉官惭,不敢出声。满官叹曰:『好女子』!趣令去。女归,得事姑终其身(魏禧「驸马都尉巩公传」)。

按传,巩公无子,一女适李氏;与「史」缚子女五人于柩旁自焚异。

大学士范景文急趋至宫门,遇宫人曰:『驾出矣』!复趋朝房,贼已塞道。从者请易服还邸,景文曰:『驾出矣,安归』!就道旁庙中草遗疏;复大书曰:『身为大臣,不能灭贼雪耻,死有遗恨』!遂至演象所拜辞阙墓,赴双塔寺旁古井死;盖犹谓帝南幸也(景文,字梦章,一云字质公;吴桥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景文一家,俱自缢或投井。

日讲官倪元璐,整衣冠北面拜父、南向拜母,书几上曰:『南都尚可为;死我分也。勿以衣衾敛;暴我尸,聊志我痛』!遂南向坐,取帛自缢死(元璐,字玉汝,号鸿宝,上虞人。天启二年进士)。

左都御史李邦华,十八日闻外城陷,走宿文信国祠。明日,内城亦陷,乃三揖信国曰:『邦华死国难,请从先生于九京矣』!为诗曰:『堂堂丈夫兮,圣贤为徒。忠孝大节兮,誓死靡他(一作渝)。临危受命兮,吾无愧吾』!遂投缳而绝(邦华,字闇公,一字孟闇、一字懋明;吉水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

刑部右侍郎孟兆祥,仰天号恸,冠带望阙拜曰:『臣力止此矣!谋国无能,死有余恨』!遂自经。长子章明,甫成进士;兆祥语之曰:『我大臣,义当死;汝未受职,可去』!对曰:『君亡父死,我生何为』?乃缢于侧。兆祥妻吕(一作刘)、章明妻王,相向哭曰:『彼父子死忠矣!我二人独不能死节乎』?皆自缢(兆祥,字允吉,一字肖形;交河人。天启二年进士。章明,字纲宜,一字伯昭;崇祯癸未进士)。

兵部主事金铉,趋入朝,宫人纷纷出,知帝已崩;解牙牌拜授家人,即投金水河。家人争前挽之,铉怒,口啮其臂,得脱;遂跃入水。水浅,濡首泥中乃绝。先是,贼逼京师,铉奔告母章曰:『母可且逃匿;儿受恩于国,义当死』!母年八十余矣,呵曰:『尔受国恩,我不受国恩乎?庑下井是我死〔□〕也』!至是,即投井死;妾王,随之亦死(铉,字伯玉,武进人,北京留守卫藉。崇祯十三年进士。子综闻报,亦投井死)。

左副都御史施邦曜,趋长安门,闻帝崩,恸哭曰:『君殉社稷,臣子可偷生哉』!即解带自缢。其仆趋救,稍苏;厉声曰:『若辈不知大义,毋误我』!贼满衢巷,不获还邸舍、望门求缢,辄为居民所麾;乃命家人市信石杂烧酒,即途中服之,血迸裂而卒(邦曜,字尔韬,一字四明;余姚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

大理卿凌义渠,得帝崩□,负墙哀号,首触柱,血被面。门生劝无死,义渠厉声曰:『尔当以道义相勖,何姑息为』?挥使去。据几端坐,取平生所好书籍尽焚之;曰:『无使贼手污也』。旦日,具绯衣拜阙,作书辞父;已自系,奋身绝吭而死(义渠,字骏甫,一字若柯;乌程人。天启五年进士)。

左庶子马世奇,字素修。方早食,闻城陷,投箸起,问帝安在?东宫、二王安在?或言帝已出城、或言崩,或言东宫、二王被执;世奇曰:『嗟乎!吾不死,安之』?其仆曰:『如太夫人何』?世奇曰:『正恐辱太夫人耳』!将自经,二妾朱、李盛饰前;世奇讶曰:『若以我死,将辞我去耶』?对曰:『闻主人尽节,我二人来从死耳』!世奇曰:『有是哉』!二妾并自经。世奇端坐,引帛自力缢,乃死。先是,兵部主事成德将死,贻书世奇,以「慷慨」、「从容」二义质;世奇曰:『勉哉元升!吾人见危授命,吾不为其难,谁为其难者?与君携手黄泉,预订斯盟,无忘息壤矣』!桂林推官吴锺峦闻京师变,流悌曰:『马君常必能死节』!已而信至,果死(世奇,无锡人,崇祯四年进士。成德,字符升,霍州人、依舅氏,占籍怀柔。亦祟祯四年进士)。

太常少卿吴麟征,奉命守西直门;城陷,欲还邸,邸已为贼所据,乃入道旁祠作书诀家人曰:『祖宗二百七十余年宗社,一旦至此,虽上有亢龙之悔、下有鱼烂之殃,而身居谏垣无所匡救,法当褫服。敛用角巾青衫,覆以单衾,以志吾哀』!解带自经。家人救之苏,环泣请曰:『待祝孝廉渊至一诀,可乎』?许之。明日,渊至。麟征慷慨曰:『忆登第时,梦隐土刘宗周吟文信国「零丁洋诗」,今山河碎矣,不死何为』?酌酒与渊别,自经死(麟征,字圣生,号磊斋;天启二年进士,官吏科给事中,推太常少卿。未□。渊,字开美,海宁人;崇祯六年举于乡,以疏争刘宗周削籍,停会试;执贽宗周,与麟征善。麟征卒,为视含殓而去。京城破,八门齐启,惟西直门坚塞不能通,至五月七日,集民夫发掘乃开。盖麟征以土石坚筑也)。

左中允刘理顺,妻万氏、妾李氏请先死;既绝,理顺大书曰:『成仁取义,孔、孟所传;文信践之,吾何不然』!投缳死,年六十三。仆四人,皆从死(理顺,字复礼,号湛六;崇祯七年廷对,帝亲擢第一)。群盗多中州人,入唁曰:『此吾乡杞县刘状元也。居乡厚德,胡遽死』?罗拜号泣而去。

简讨汪伟,语继室耿善抚幼子。耿泣曰:『我独不能从公死乎』?因以幼子嘱其弟,衣新衣,上下缝,引刀自刭;不殊,复投缳,遂绝,时年二十三。伟欣然曰:『是成吾志』!移其尸于堂。贻子观书,勉以忠孝,乃自经(伟,字源长,一字叔度;休宁人,寄籍上元。崇祯元年进士)。

户科都给事中吴甘来,属兄泰来归事母,而自誓必死。有言驾南幸者,甘来曰:『主上明决,必不他出』(一作轻出)!乃疾走皇城,不得入;返,检几上草疏曰:『当贼寇纵横,徒持此议,无益毫末。尽取焚之,毋钓后世名』!遂投缳死(甘来,字和受,江西新昌人;崇祯元年进士。泰来,四年进士,官礼部员外郎)。

御史陈良谟,字士亮,一字宾日,鄞人;崇祯四年进士。方移疾卧邸中,一恸几绝;谓邑子李天葆曰:『吾为国死,义不顾家;惟是母老、先君莫葬、继嗣未定,须一言耳』!因赋诗付天葆。俄,闻帝崩煤山,大恸曰:『主上不冕服,臣子敢具冠带乎?吾巾亵,安所得明巾』?天葆以巾进,良谟着巾蓝便服起入户,妾时氏随之;遂与妾俱缢(时,京师人,年十八;良谟踰五十无子,以礼纳之,侍良谟百三日耳。良谟于甲申元日,梦拜文文山于堂下;文山揖之起,曰:『君与予人品相似,毋拜』)!

良谟赋绝命词,末云:『为子为臣,不能两全;慷慨从容,同归一死。大明监察御史陈良谟书于贼陷北京日』。

太仆丞申佳胤贻子涵光书曰:『行己曰义,顺数曰命;义不可背也,命不可违也。天下事莫不坏于贪生而畏死。死于疾、死于利,死于刑戮、于房闱、于战斗:均死也。死数者不死君父,盖亦不善用死矣。今日之事,君父之事;死,义也、犹命也,我则行之』。城陷,冠带辞母,策马至王恭厂;从者请易服以避贼,佳胤曰:『吾起微贱,食禄十三年;国事至此,敢爱死乎』?两仆环守不去;绐之曰:『吾不死也,我将择善地焉』。下马,旁见灌畦巨井,急跃入。仆号呼欲出之;佳胤亦呼曰:『告太安人,有子作忠臣,勿过伤也』!遂死(佳胤,字孔嘉,号素园,永年人;崇祯四年进士)。

贼将李岩居周奎第,刘宗敏居田弘遇第。

贼信急,各府俱迁其资,惟奎晏然不动。及城破,有兵数人到府,奎厚犒之,即去。俄,有贼张姓者至,踞其室。夫人卜氏,先皇后所自出焉;与媳皆缢死。诸子皆缚去,兵卒辱奎特甚。后李岩至,张避去。外传奎献太子以自免(一作求免),都中绝无此语,出自彼亲戚之口;盖以平日鄙吝遭谤也。

吏部尚书李遇知、兵部尚书张缙彦、刑部尚书张忻、忻子庶吉士端、户部左侍郎署尚书吴履中、御史张懋爵,并降于贼。

各镇及守门诸大珰皆降。初,帝疑廷臣不足办贼,悉以内侍分守各镇,监视九门;至是无不降者(一作迨贼至,无不降者)。

贼添设门兵,放兵马入城。贼将望高大门第,即入踞之。

贼兵入城,初到人家,曰:『借锅爨』;少焉,曰:『借床眠」;顷之,曰:『借汝妻妾姊妹作伴』。藏匿者,押男子偏搜,不得不止。贼将枭示掠财奸淫者甚多,然不能禁。降官妻妾,皆不得免;维殉难诸臣家眷,绝不敢犯。北路府县伪官遇贼兵过,先搜妇女供应;稍或不足,兵即以刀背乱扑。美者搂之上马去;丑者仍命本官留之,以待后来者。

吴信,居齐化门外,开紬缎铺;妻王氏,貌美性烈。贼数十人入其室,缚信拷打,王氏闭内室自缢。一贼斩门入,解其缳,淫污之,以舌舒王氏口;王氏愤极,嚼断其舌。贼痛极,举刀自阴户戳入,破胸而死,含血奔出。时拷信诸贼,见其狂叫喷血,问其故,满口胡涂;群贼疑鬼神作祟,一哄而散。信始得解缚,哀号殡殓其妻。而断舌贼喷血如注,头胀面肿而死。

徽州贾人潘鹏守缎肆,与妻徐氏、妾杨氏买砒入酒,将饮,二贼遽入室。夫躲天窗板上,窥贼抱其妻妾坐膝上,妻斟酒大碗自饮;贼笑曰:『盍与我共醉乎』?妻不答。妾遂满斟二碗进贼,拨琵琶侑之。二贼倒,妻亦倒。潘急下杀羊,以血灌妻,妻活;以先倾之酒毒轻也。遂拽二贼尸于河,竟免于难(「甲申忠义传」)。

贼入京城,先拿倡伎,渐及良家妇女;先拏小唱,渐及良家子弟。

子弟脸稍白者,见辄拉去。至有八贼轮奸一幼女,立刻毙者。

宫人费氏,年十六,投眢井中。贼钓出,见其姿容,争夺之。费氏给曰:『我长公主也』。群贼不敢逼,拥见李自成。自成命中官审视之,非是;以赏部卒罗某。费氏复绐之曰:『我实天潢,义难苟合;将军宜择吉行礼』!罗喜,置酒极欢。费氏怀利刃,俟罗醉,断其喉,立死。因自诧曰:『我一弱女子,杀一贼帅足矣』!遂自刎死。自成闻,大惊;令收葬之。

贼诸将分宫嫔各三十人。

象房象皆哀吼流泪。

永康侯徐锡荫妻朱氏,成国纯臣女也;夫没,楼居十余年,不履地。城陷,捧庙主,自焚死(锡荫,徐忠九世孙)。

有周姓者,悲愤填胸(一作搥胸),呕血数升死。

叛监杜之秩选择宦官,给贼使令。

贼出伪谕云:『吏政府大堂谕:为奉旨选授官职事。照得大顺鼎新,恭承天眷;凡属臣庶,应各倾心。尔前朝在京文武官员,限次早一概报名汇察。不愿仕者,听其自便;愿仕,照前擢用。如抗违不出者,大辟处治;藏匿之家,一并连坐。仰各遵新旨,共扩皇图;赴谒宜先,趋选宜后。须至榜者。永昌元年三月日示』。

时缙绅之徒,俱潜藏惟恐不深,无一人敢出头者。然非尽忠义也;以贼在山、陕惨拷之虐久着,畏之故尔。及贼下令,歇家邻右一并正法;自是,各官往往为人出首矣。

贼先差人赴五府、六部并各衙门,各令长班俱将本官姓名开报;因此,无一人得脱。

是日,宜兴丰义村雨血。

二十日(戊申)

奄监献太子,贼送刘宗敏所;又拥定王、永王至,留之西宫:太子二王皆不屈。又舁长公主,贼令刘宗敏疗治,越五日复苏;年十六矣。

贼入宫,东宫跪迎于门左,随仆地;贼令人掖起。又搜得定、永二王。俱谕令『勿惧!今日即同我子,不失富贵』。令送至伪都督刘宗敏寓收养之。又见袁妃及公主,嗟叹先帝太忍,令扶本宫调养。

按「明史」:帝令送太子于周奎第;太子奔周奎家,不得入,匿侍奄外舍。其事甚明,安得有迎贼于宫门之说?「甲乙史」云:内臣以太子献自成,命之跪。太子怒曰:「吾岂为若屈耶』?自成曰:『汝父何在』?曰:『崩于寿宁宫矣』!自成曰:「汝家何以失天下』?曰:『误用贼臣周延儒等』。自成笑曰:『汝亦明白』。太子曰:『何不速杀我』!自成曰:『汝无罪,我岂敢妄杀』。太子曰:『如是当听我一言:一、不可惊我祖宗陵寝;二、速以皇礼葬我父皇母后;三、不可杀戮我百姓』。自成唯唯。令送刘宗敏收视。

贼得帝朱谕于文渊阁,即收成国公朱纯臣系之于刘宗敏寓。贼执襄城伯李国桢至,面反向,不跪。自成云:『不跪,凌迟汝』!国桢曰:『任汝』!自成云:『凌迟汝全家』!国桢曰:『任汝』!自成云:『凌迟阖城百姓』!国桢跪,仍反面曰:『吾为阖城百姓跪,非脆汝也』!自成欲杀之,伪军师宋献策不可;送刘宗敏寓。

杨仕聪曰:『襄城年二十七,本一大言无忌之人。每逢召对,他大臣跪奏,渠从旁立语,睨视上,几无人臣礼。身为总督,拥重兵,城未破,别无调度;城既破,王家彦死、王章死,渠独就执。乃徒为大言以耸贼听,冀万一之获免;色厉内荏,其肺肝如立见也。其夫人为贼所掠,褫尽其衣,抱之上马,大呼:『此襄城伯夫人也』!复大笑。勋臣妇女,除英国公妻妾俱夹死府第前而外,无被辱至此者。

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奉诏入援,抵丰润。方贼之陷山西也,蓟辽总管(一作督)王永吉请撤宁远吴三桂兵守关门,选士卒西行遏寇;即京师警,旦夕可援。天子下其议,给事中吴麟征深韪之。辅臣魏藻德不可,谓『无故弃地二百里,臣不敢任其咎』。引汉弃凉州为证。麟征复疏争,弗省。及烽烟彻大内,帝始悔;命永吉驰出关,徙宁远五十万众,日行数十里。十六日入关,二十日抵丰润而京师已陷。

三桂,字长白,高邮人、辽东中后所籍;总兵吴襄子,官都指挥使。膂力绝伦。部下有精兵数万,镇守宁远。朝廷以边烽日迫,封平西伯。

惠安伯张庆臻召亲党,尽散家财;集妻子同焚死(庆臻,升七世孙)。

永宁伯王长锡遇害(长锡,天瑞子、光宗母孝靖太后弟也)。

光宗孝元皇后弟博平伯郭振明亦遇害。

彭城伯张光祖、大康侯张国纪、新城伯王国兴,俱被杀。

光祖,麒十世孙,与惠安伯俱仁宗昭皇后外戚。国纪,熹宗张皇后父。国兴,

熹宗母孝和太后弟升之子也。

宣城伯卫时泰(一作春)怀铁券,阖门十七人皆赴水死(时泰,颖七世孙)。

定国公徐允祯、永康侯徐锡登、英国公张世泽、定远侯邓文明、武定侯郭培民、保定侯梁世勋、西宁侯宋裕德、怀宁侯孙维藩、武安侯郑之俊、镇远侯顾肇迹、新宁伯谭弘业、丰城侯李开先、清平侯吴遵周、彰武伯杨崇猷、新建伯王先通、兴安伯徐治安、应城伯孙廷勋、安乡伯张光灿、宁远伯李尊祖、阳武侯薛濂,俱遇害(允祯,增寿十一世孙。锡登,徐忠九世孙。世泽,张辅九世孙。文明,邓愈十一世孙。培民,郭英十世孙。世勋,梁铭六世孙。裕德,宋晟十一世孙。维藩,孙镗九世孙。之俊,郑亨八世孙。肇迹,顾成十世孙。弘业,谭渊九世孙。开先,李彬九世孙。遵周,吴成八世孙。崇猷,杨信七世孙。先通,王守仁曾孙。治安,徐祥十一世孙。廷勋,孙岩十一世孙。光灿,张兴七世孙。尊祖,李成梁四世孙。濂,薛禄八世孙)。

恭顺侯吴汝胤(一作荫),与弟勋卫、汝征,偕妻女投缳死(汝胤,吴克忠裔孙)。

诸勋臣不能死者,大半为被贼索饷拷掠致毙。如薛濂,夹数日囊竭,诡言有窖金在城东宅内,必自发之。贼令二人舁之往,宅已为贼将占据。见濂,怒甚,问藏在何处,当代发之;濂无以对。舁回,越二日死。又蒋秉忠,定西侯蒋贵十世孙也;被夹死。应袭子亦死。戚臣张国纪父子,亦俱夹死。

锦衣卫镇抚魏师贞自焚死。千户吴登俊缢于宅后之水塘庵。

锦衣卫旗尉邬默、默长兄焘、次煦、弟勋兄弟四人、默妻赖氏率女及煦二女先死,煦妇刘氏、孙咸哥并孙女二人继之;勋妻霍氏缢死,勋亦死。至四月三十日,焘与妻聂氏、孙健哥俱缢。

锦衣卫佥事田弘祚自缢,弘谟被杀(弘祚、弘谟,皆弘遇之弟)。

癸未武进士锦衣卫指挥李凤翼妻郑氏,率其家妇女十一人尽缢死。

署都督佥事李明善自缢。游击刘文质自缢,妾于氏从死。指挥宋延福与陈氏同缢。

昌镇标将任之华自缢。

故司礼太监高时明、司礼秉笔太监李凤翔、提督诸监局太监褚宪章、张国元,俱殉难。

太监王之俊自缢死。

镇抚司佥书指挥李若琏自缢死。

四川道御史赵撰骂贼,被杀于白帽胡同。初,譔巡视中域,捕贼谍斩之。

中书舍人滕之□、阮文贵、经历张应选投御河死。

顺天府知事陈贞达自尽。阳和卫经历毛维张不屈死。

东宫侍卫周镜自缢死(镜官都督,烈皇后之弟),妻亦随缢。

刘凤池作遗言付子六经,从容赴水死。家人迹之,见其衣冠整然,植立河中,面貌如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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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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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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