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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5 /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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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中,面貌如生。

周之茂,字松如,黄麻人;崇祯七年进士,历官工部郎中。服阕,需次都下。

贼搜得之,迫使跪,不屈;折其臂而死。

濮州知州马象干,京师人,举人。方里居;贼入,率妻子女五人并缢死。

驸马都尉太傅万伟,尚神宗妹瑞安公主,年七十余矣;同子长祚死于贼。次子

弘祚投水死,长祚妻李氏赴井死(长祚、弘祚,皆官都督)。

北城兵马司副指挥姚成自缢死(成,字孝成;余姚人)。

御史俞志虞,字华邻;新昌人。被贼执,不屈死。

诸生曹肃与祖母姜、母张、嫂李及弟持敏、妹持顺、弟妇邓,并自缢(肃,甘肃巡抚子登曾孙)。

诸生李汝翼,布政使本纬子;骂贼被磔死。周谠被执不屈,骂贼死。

诸生蔺卫卿止一幼女,托其友人;自缢死。

儒士张世禧与二子懋赏、懋官,俱缢。

李梦禧,负志节,疏财仗义;与妻杜氏、二子、二女、一婢,俱缢死。

柏乡人郝奇遇居京师,谓其妻曰:『我欲死难,汝能之乎』?妻曰:『能』。遂先缢。奇遇瘗之毕,仰药死。

奇遇既瘗其妻,召亲族永诀。众曰:『子草莽贱士而捐躯殉国,其好名不已甚乎』?奇遇怅然曰:『是何言!士固有志,岂身死以为名高?特愧士大夫之怀二心以事其君者耳』!遂饮药死。

濮州知州马象干家居,宝坻教谕常朝珖未赴任;二人相友善。闻贼势急,相期必死。城破,象干率妻子六人同缢死;朝珖骂贼死,妾沈氏、子德洽自经死(象干,甲子举人。朝珖,壬午举人)。

致仕经历詹应麟,年近八十,骂贼劈脑死。

福建参政夏某留家京师,妻敕封孺人赵氏与季媳唐氏同缢,女赴井死,仆妇王氏随死。

布衣杨国震焚其庐,邻人扑灭;移居,与妻郑氏、子德申自焚死。其同居田氏,三女一男投火死。

举人曹家麟妻于氏自缢。

生员孙灏妻王氏、石〔□〕妻戴氏、史彝典妻萧氏、季聚奎妻秦氏,俱缢死。

太医董云从(一作从云)被杀,女赴井死。

儒士张捷妻马氏,与女同缢。

生员蒋如兰妻边氏,逃至母家,同母赴井死。

生员贾士遴母白氏、媳李氏并孙女缢死,长子士任、孙兆元、兆庆亦死。

生员马化龙,与祖母贾氏、母金氏、伯母范氏俱死。

生员王三祝妻陈氏并二女,王有信母张氏、嫂朱氏、刘氏、韩氏、妻包氏、弟妇丁氏并侄女,俱死。

生员朱用卿父宇义、洪士望弟奇,俱死。

生员田沛妻寡妇张氏、陈某妻寡妇邱氏,俱自缢。

生员萧嘉熙妻李氏,与妾安氏、陈氏俱缢。

生员毛公望妻杨氏,太医院吏目杨元女也。闻城破,嘱公望传信母家,早自为计,毋遭贼污;与一女一婢赴井死。公望至,杨氏元妻洪、妾王并一男三女已先死矣。

生员杨肇兴与母同死。叔母李氏,孀居二十年,与媳潘氏赴井死。弟媳李氏亦死。李调元母杨氏自缢死。

李慕玄寡母徐氏,与媳陈氏、侄媳袁氏并侄女二人相率投井死。

牛应象三女,掘地自埋死。

生员阮谦,阖门九人同死。

生员兰之菀、周士贵自缢死。蒋士忠同妻赴水死。

生员沈埙母敕封孺人刘,赴井死。长女已嫁,亦死。阎尔梅母李氏,张炯庶母徐氏,包羲易伯母杨氏、女、侄女,夏时行妻李氏并妹三人,冯炌妻于氏、嫂陈氏并侄女柏姐,俱死。

生员刘赞明妻牛氏,见贼入室,自刎死。李时滋妻段氏与媳梁氏并女同缢。刘仟妻王氏并妹、刘肃妻王氏与幼女,俱赴井死。

生员温良璞妻李氏,母女同缢。

生员颜卓妹,有艳色。贼执卓,令献妹;卓不从,自缢。妹闻之,自缢死。

生员锺宇秀母高氏、妻李氏,同缢。

生员苗有棫〔□〕李氏同女赴井死。张兆玄家妇(即有棫女)、仲妇刘氏、妾养魁、女四姐,俱死。

故金吾卫经历赵封妻李氏掘土为坎,偕女及孙女入坑,覆以锦被,加土压之死。

布衣秦文举率妻子自焚死。张时燧缢。

锦衣卫指挥王国兴同知李若珪,俱自缢死。千户高文采,阖门自杀。卫经历施溥,仰药死。

京将参将陈嘉谟巷战死;聘媳罗氏,以絮■〈衤加〉塞口死。

锦衣卫指挥同知张元庆母赵氏,骂贼死。妻赵氏、媳梁氏、赵氏、刘子妾章氏、孙生员王璸、孙媳魏氏并孙女,并投井死。

宛平刘应龙妻王氏,年十六嫁应龙。应龙父子相继亡,王事姑、抚子阅二十年。城陷,泣拜其姑曰:『留长孙奉事祖母,妇死已决』!遂携幼子投井死。

翰林院检讨赵玉森,过同乡王孙蕙寓;王云:『百行孝为先。君家有太公在,且全个孝罢』!遂相与诣贼报名。途遇张琦、秦汧,与语意合,乃握手同往(玉森,字君立,庚辰进士。孙蕙、琦,俱甲戌进士。汧,癸未进士:俱无锡人)。

庶吉士周锺,寓百户王某家。王劝锺死,不应;出门欲降。王挽锺至带断,终不听;王自缢死。

周锺门人汪参,和药进锺曰:『先生负盛名,当死。先生死,无过今日』。锺谢曰:『生幸教我,甚善。然实无意引决』!参趣之再三,不应;唾曰:『吾误矣』!遂易丐者服遁归(参,字中子)(见「青门剩稿」)。

简讨方以智潜走禄米仓后夹衖,见有大井,欲投之;适担水者至,不果。遇吴人陈伯明,留之寓中;次朝早,家人同四贼物色及之。盖家人惧祸,已报名矣。太仓孙以敬,丁丑进士,官长垣县知县;集友人寓所。贼将拘其家奴,问:

『主人何在』?奴不言,竟毙杖下。以敬徐步归寓,赴贼报名。以敬美丰仪,善与人交;人多亲爱之;然负此仆矣。

二十一日(己酉)

昧爽,成国公朱纯臣、大学士魏藻德率文武百官入贺,皆素服坐殿前。自成不出,群贼争戏侮,为推背脱帽或举足加颈相笑乐。百官慑伏,不敢动。太监王德化叱诸臣曰:『国丧君亡,若曹不思殡先帝,乃在此耶』?因哭。内侍数千人皆哭,藻德等亦哭。

是日,朝者多入长安门投职名,贼聚职名焚之。承天门不开,诸人皆露坐竟日,不得食;有云:『腹虽饥饿,心甚安乐』。至暮始放出,困辱百端。

太监王德化从左右十余人自内出,见兵部尚书张缙彦,诟曰:『老先生尚在此耶?明朝事都是尔与魏阁老坏了』!缙彦与辨,德化呼从人批其颊而去。

按贼于二十日收系朱纯臣,安得二十一日犹率文武百官入贺耶?

谕德凤翔周仪伯(号巢轩)闻帝崩,又伪傅驾南幸,凤翔趋入朝,见魏藻德、陈演、侯恂、宋企郊等群入贺;凤翔至殿前大哭,急从左掖门趋出,贼亦不问。归邸,作书辞二亲、题诗壁间,自经死;去帝崩才两日也。诗曰:『碧血九原依圣主,白头二老哭忠魂』。天下悲之(凤翔,山阴人;崇祯元年进士)。

陈纯德为众官摄入,还邸痛哭,自经死(纯德,字静生,号澹玄,永州零陵人,崇祯十三年进士;年已六十矣。京山人泰嘉系买地葬之永定门外,立石表墓焉)。

纯德督学顺天,巡历他郡;闻寇警,曰:『何敢不从君于难』!遂回京殉难焉。

吏部员外郎许直,闻贼令百官报名,直日:『身可杀,志不可夺也』!有传帝南狩者,直将往从;见贼骑塞道,出门辄返曰:『四面兵戈,驾将焉往?国乱不匡,君危无济,我何生为』!已知帝崩,一恸几绝。客以七十老父为解;直曰:『不死,辱及所生』!赋绝命诗六章,阖户自经死。越旦视之,神气如生(直,字鲁若,如皋人;祟祯七年进士。出文震孟之门,以名节自砥)。

户部侍郎党崇雅、御史柳寅东,在通州迎降。给事介松年,在保定迎降。俱方巾、色衣,乘马自西长安门入朝;朝者见之,不啻登仙矣(方巾色衣,贼中官如牛金星、刘宗敏尽然,无纱帽圆领之制。至四月初一日后,闻有冠带者。然补服不分品级,仍是盗贼行径。时传旗盘方领及以云为章,俱未之见也。是日赴朝者,皆青衣小帽,无敢冠带者)(杨士聪)。

工部主事申济芳不投谒,为长班所首;被执。

顺天府学教官五人,同缢于彝伦堂(五人者,桐城孙顺、静海高攀桂、闻喜张体道、南宫阎汝茂、永平徐兰芸:俱贡生)(「成仁录」)。

是日,各官毕集,一象独仰大内,泪如泉注(「三垣笔记」)。

天津巡抚冯元扬闻京城变,聚将士,泣血誓勿二;门下已无一人应者。进士程源,以书勉饷部唐廷彦忠孝大义;且云:『冯津抚倡义,总漕曹友义亦有人心。今粮广兵众,据贼腹而俟恢复,中兴之奇勋也』。廷彦请源入城议战守。而兵备道原毓宗,秦之蒲人;赴官时遇贼,贼礼之厚,留母为质而纵之,许内应。比至津,即张皇贼势,离间人心。及都门报至,率绅士表拜迎降,兵民皆从风而靡。大揭黄旗于城楼,署之曰「天璧民顺」;因而津民各用片纸书「民顺」缀门前。源至城头,防海兵大噪,劫库饷一空,殴廷彦几死。曹友义单骑斩关出,毓宗率兵邀截之。逼元扬,不屈。副将金斌、总兵娄光先、指挥杨维翰俱叛,称表降。二十一日,金斌移演武场,源复就见说之。廷彦重伤移至,元扬皆在;群谕以大义起兵,不听。斌且劝廷彦留源幕下;源先机退,急以书谕『从贼、图南二意,为千载荣辱之关;不可不决』。唐回书云:『伤重难存,自反无能报国,惟一死而已。家慈年八十有三;吾兄过敝邑,幸婉曲慰之。有子死国,勿过伤也』!廷彦止一子方八月,源欲竭力保全回籍;廷彦不从(源,崇祯癸未进士。元扬,字尔赓,慈溪人,崇祯元年进士;元飙兄也)。

贼杀成国公朱纯臣于刘宗敏寓前,并杀其弟及侄。

按诸勋臣被难,惟成国最早、最烈。诸勋臣仅杀一身或及长子止耳,无并杀弟侄者。盖贼见朱谕付托之重,致先收系,重加刑戮;而不知成国实未见朱谕也。悲夫!

东宫在刘宗敏寓,尚衣红袍;语监视者曰:『吾当衣素,奈何衣红?可为我取素衣』!监视者诡曰:『取诸宫中』。东宫曰:『不可』。乃罢。

贼放刑部锦衣卫系囚。

副使施元征,无锡人,己未进士。从狱中出,有贼将魏姓者是其年家,与一令箭,父子南归。途中因有令箭,求带者甚众,乃大获。

张若麒降贼。若麒,胶州人;崇祯四年进士,历官职方郎中。赴锦宁督战,覆洪承畴等十余万军,独渡海逃还;论死系狱。至是,出降。

曹钦程降贼。钦程,入「逆案」论死,系狱久之,家人不复馈食。钦程掠他囚余食,日醉饱。出狱,即降(钦程,江西德化人;举进士,官太仆少卿)。

贼执大学士方岳贡及丘瑜,幽刘宗敏所(岳贡,字四长,榖城人;天启二年进士,官户部郎中。至崇祯十七年二月,拜文渊阁大学士。瑜,宜城人,天启五年进士。崇祯十七年正月,拜东阁大学士)。

何刚云:『方公屡自缢,不死;贼骑拥之去。逼降,不屈』。

刑部员外郎陈鹏举不投谒,被执。见伪刑部官,叱使跪,不屈;椎击乱下,几毙。家人愿代死,贼义而释之(鹏举,麻城人;丁卯举人)。

二十三日(庚戌)

李自成知帝后崩,命以宫扉舁出;盛柳棺,置东华门外。百姓过者皆掩泣。

贼舁帝后尸至魏国公坊下;未刻,发钱二贯,遣太监市柳木棺盛之,枕以土块,停于东华门外施茶庵。略设棚厂,两僧诵经,老太监四、五人守灵。王承恩棺极薄,亦在其侧。

有一卖小菜者,见帝后灵柩,恸哭触阶而死。

主事成德趋至午门,见兵部尚书张缙彦自贼所出;德以头触缙彦胸,且詈之。俄知帝所在,痛哭持鸡酒奔东华门,奠梓宫于茶棚之下,触地流血。贼露刃胁之,不为动。奠毕,归家。有妹年二十余,德顾之曰:『我死,汝何依』?妹曰:『兄死,请先之』!德称善,泣而视其缢。入别其母,哭尽哀,出而自缢。母见子女皆死,亦缢(成德〔□〕潜民,怀柔人)。

下午,贼传令召见朝官。李自成南向坐,牛金星、刘宗敏、宋企郊等左右杂坐,以次呼名。自成亲选七十二人、金星复选二十七人,分三等授职。自四品以下,少詹事梁绍阳、杨观光等,无不污伪命;三品以上,独用故侍郎侯恂。其余勋戚、文武诸臣周奎、魏藻德等共八百余人,送刘宗敏等营中敲掠(一作拷掠)。

李自成踞辅座,牛金星、刘宗敏、李过、白广恩、官抚民、梁甫、董天成、马岱、襄瓖、宋企郊、张嶙然、巩焴、黎志陛、叶初春左右列坐。百官报名,牛金星执笔批点;用者送吏政府,不用者发刘宗敏、李牟封闭中吉营,听候处分。

按叶初春,湖口人,戊辰进士,官太仆寺卿;是日亦在所选中。至二十六日,始授伪职。此时安得列坐左右耶?

鸿胪寺唱名,魏藻德首向自成叩头,言「罪臣某参谒。臣三载新进书生,叨任宰辅;故主不听臣言,以有今日』。自成旁揖之。藻德求试题,自成有所命;藻德听不甚真、又不敢复请,皇遽而起。词臣卫胤文、杨昌祚、林增志、宋之绳等已削发,自成令尽拔其毛,骂曰:『既已披剃,何又报名』?众皆失色。

贼执大学士陈演、魏藻德,锁刘宗敏寓。藻德自窗隙语人曰:「如欲用我,不拘如何用便罢了。锁闭此房作何解』(演,井研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十三年四月,拜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既谢事,蓟辽总督王永光诋之,请正典刑;给事中汪惟效、孙泽清复论之。演入辞,谓『佐理无状,罪当死』!帝怒曰:『汝一死不足蔽厥辜』!叱之去。赀重不能行,故及于极祸。藻德,顺天通州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是科殿试后,帝思得异才,复召四十八人于文华殿;问:『今日内外交讧,何以报雠雪耻』?藻德即以「知耻」〔□〕,又自叙十一年守通州功。帝喜之,擢置第一,授修撰)?

陈演梦登高台,四望不见人。占者曰:『登高台而不见人,位高而无民也』。魏藻德于二月中夜,闻刀兵声入其寝。三月中,举家闻哭泣声:皆凶兆也(「忠义录」)。

四夷馆有回回使者六人,召入不拜;贼怒,欲置之重辟。使者曰:『君知明朝天子,不知易姓;若归告吾君,以贡来朝,则舞蹈何辞!今无君命,故不敢』!贼终不能屈(「续表忠记」)。

史馆办事、京营卫幕杂流、各卫指挥千百户、各衙门效劳听用候缺官及举人、生员,俱自赴朝投递职名,以希进用。贼以大册录之,百人为一束(一作聚),以八骑持械押赴各营收管。自辰至申,冤号之声不绝。

是日,午门外约四千余人,凡遇贼党,强笑深揖。宋献策至,数人跪问:『新主朝未』?宋谩骂曰:『汝曹不戮为幸,些时不可耐耶』?日晡,自成戴尖顶白毡帽、服蓝布衣、蹑■〈革翁〉靴,坐于殿左;伪宏文馆大学士牛金星坐殿右槛上。鸿胪以次唱名,由西而东,牛将册任意花点。点讫,摩诸人顶曰:『一双、两双,以核其数。拔九十三名,遣兵送吏政府宋企郊选用;大都新科者居多,人物丰伟为上。不入选者八百余员,绑讫,用兵马执刀押候;忽传伪旨:『押往西四牌坊去」。即用铁索串锁,五人一串;兵卒驱之。行稍迟,刀背乱下,有仆地践踏死者。中道忽又传伪旨云:『前朝各犯官,俱送权将军刘府中听候施行』。既押到,宗敏方拥姬欢呼,无暇审鞫;仍命兵卒守视。各官羁囚馁甚,即强项大僚亦拾兵卒唾(一作废)余以缓死。而家人辈为主已就戮,合谋挟赀以逃者,比比也。

二十四日(壬子)

贼陷保定府,御史金毓峒、知府何复等死之;督师大学士李建泰等降。李自成陷山西,遣伪副将军刘方亮由固关东犯;及真定,游击谢家福杀巡抚徐标遣使迎贼,人情汹汹。新守何复未至,同知邵宗元摄府事,急集通判王宗周、推官许曰可、清苑知县朱永康、后卫指挥刘忠嗣及乡官张罗彦、尹洗等议城守。复闻,兼程驰入城;宗元即授以印。复曰:『公部署已定,印仍佩之;我与戮力可也』。谒文庙毕,即登城分守。都城陷之次日,贼使投书诱降;宗元手裂之。明日,贼大至,络绎三百里。有数十骑服妇人衣,言『所过百余城,皆开门远迎,不降即屠。且京师已破,为谁守乎』?城上人闻之,发竖眦裂。贼环攻,云梯墙排,且攻且骂。宗元等固守,石巷树栅,老稚悉持梃道上,非持符者不敢行。贼知守甚坚,稍稍引却。会督师李建泰率残卒数百辈、饷银十余辆,叩城求入;宗元等不许。建泰恚,大呼:『我朝廷重臣,讨贼至此,安敢不纳』!举敕印示之。宗元等曰:『尔荷天子厚恩,御门赐剑、酌酒饯别;今不仗钺西征,乃叩关避贼耶』?建泰怒,厉声叱呼,且举尚方剑胁之。或请启门;宗元曰:『脱贼诈为之,若何』?众以御史金毓峒尝监建泰军,识建泰,推出视之;信,乃纳之。建泰入,贼攻益厉,掘城西南隅;守者以火罐掷之,不敢近。驱难民哭城下,乱众心;击以砖石,亦却去。建泰倡言曰:『势不支矣,姑与议降』。书牒,迫宗元用印。宗元抵印厉声曰:『我为朝廷守此一块土,义不降贼。欲降者,任为之』!大哭,引刀将自刎;左右急止之,皆雨泣。罗彦前曰:『邪说,速击贼』!复自起爇西洋巨炮,火发被燎,几死。贼攻无遗力,雉堞尽倾,弹丸雨下;城中皆负板走。俄,贼火箭中城西北楼,复遂焚死。南郭门又火,守者尽散。南城守将王登洲缒城出降,贼蜂拥而上;建泰中军副将郭中杰等为内应,城遂陷。建泰即率曰可、永康出降。毓峒,字稚隺(一作鹤冲),保定卫人(一作完县人),崇祯七年进士;分〔□〕西城。散家赀千余金犒士,其妻王亦出簪珥佐之。京师闻变,众颇懈,毓峒厉声曰:『果尔,正当为君父复雠;敢异议者斩』!悬银牌,令击贼者自取。众争奋,毙贼甚多。城陷,一贼挽毓峒往谒其帅。毓峒且骂且走,遇井,推贼仆地,自投井死。妻闻之,即自缢。其从子震声(一作孙),武举人,有勇力;佐城守。贼至,众皆散;独立成上,大呼曰:『我金振孙;前日杀数贼魁者,我也』!群贼支解之。振孙兄肖孙、子妇陈氏与侍儿桂春,俱投井死。肖孙匿毓峒二子,为贼搒掠无完肤,终不言二子所在;二子获免。忠嗣分守东城;城将陷,召女弟适扬千户者归,令与妻毛、子妇王同处一室,俱以弓弦勒杀之;复登城拒守。城破被执,忠嗣怒詈,夺贼刀杀二贼;贼麇至,剜目劓鼻,支解死。罗俊,字符美,清苑人,崇祯十六年进士。兄弟六人:仲罗彦,字仲美,崇祯二年进士,官光禄少卿。次罗士,早卒。次罗善、次罗哲。次罗辅,崇祯十六年武进士。兄弟倡义捍贼,与宗元等歃血盟誓死守。总兵官马岱谒罗彦曰:『贼分两道:一出固关,一趋河间。吾当出屯蠡县,扼其冲,先杀妻子而后往;其城守悉属公』!罗彦曰:『诺』!诘旦岱果杀拏拿十一人,率师自去。罗彦等纠乡兵二千,分陴守;罗俊守东城、罗彦守西北,罗辅为游兵。公廪不足,出私财佐之。贼遣骑呼降,罗俊顾其下曰:『欲降者,取我首去』!宗元挺剑曰:「有不从张氏兄弟死守者,齿此剑』!怒目发上指,闻者咸奋(一作愤)厉,守益坚;贼为引却。已闻天子殉社稷,众皆哭,北向拜,又罗拜相盟誓。而贼攻益急,城中多异议。罗彦谓宗元曰:『小民无知,非鼓以大义,气不壮』。乃下令人缀崇祯钱一于项,以示戴主之义。贼谓罗彦主谋,呼其名大诟,且射书说降;罗彦不顾。贼死伤多,攻愈急。城陷,罗俊犹持刀斫贼;刀脱,两手抱贼啮其项(一作耳),血淋漓满口吻间。贼至益众;大呼:『我进士张罗俊也』!遂遇害。罗彦见贼入,即还家;大书姓名官阶于壁,投缳死。子晋与罗俊子伸,并赴井死。罗善,字舜乡,为诸生;佐两兄城守。两兄戒勿死,罗善曰:『有死节之臣,不可无死节之士』。妻高携三女投井死,罗善亦投他井死。罗辅多力善战(一作射),昼夜乘城,射必杀贼。城破,与罗俊夺围走,罗俊不可;罗辅连射杀数人,矢尽持短兵杀数人乃死。罗士妻高氏,守节十七年,至是自经死。罗哲从水门走免;其妻王亦缢死。罗俊伯母李骂贼死。罗彦妻赵氏、妾宋氏、钱氏及晋妻师氏,当围急时,并坐井旁以待;贼人,皆先罗彦死。独赵氏不沉,家人出之;再投,终不沉,乃免。罗辅妻白在母家,闻变欲死,侍者止之;给以汲井,推幼女先入而从之。罗俊再从子震妻徐、巽妻刘,亦投井。一门死者凡二十三人。

金振声妻王氏,亦自缢死。

司礼太监方正化与邵宗元登陴共守,有请事者,但曰:『我方寸已乱,诸公好为之』!及城陷,击杀数十人。贼问:『若为谁』?厉声曰:『我总监方公也』!贼攒刀斫杀之;从奄皆死。正化,山东人,崇祯十五年监保定有功。至是,再镇保定。宗元,字景康(一字玄汭),砀山人,由恩贡生历保定同知,与正化俱不屈死。何复,字见元,平度人,崇祯七年进士。同时守城殉难者:邠州知州韩东明、武进士陈国政赴井死;平辽(一作凉)通判张纲、举人张甬翚、孙从范不屈死;举人高经(一作泾)负母避难遇贼,求释母,母获释而经被执;绐以至家取赀,乘间赴水死。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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