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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40 / 70

会员可开白话

二十七日(丁未)

唐王自立于福州,称号曰「隆武」,以福州为天兴府。

监国唐王聿键祭告天地、祖宗,即皇帝位于福州南都。诏曰:『朕以天步多艰、皇家末造,忧劳监国,又阅月于兹矣。天下勤王之师既已渐集、向义之心亦已渐起,匡复之谋亦渐有次第;朕方亲履行间,鼓舞素属,以观厥成。而文武臣僚咸称萃涣之义贵于立君,宠绥之方本乎天作;时哉不可失,天定靡不胜。朕自顾缺然,未有丕绩以仰对上帝、克慰祖宗。而临安委辔,尊攘无期,奈何泛泛如河中之木;朕敢不黾勉以副众志而慰群生!朕稽考载籍:汉光武闻子婴之信,以六月即位鄗南,即以是年为建武元年,诞膺天命;昭烈闻山阳之信,以四月即位汉中,即以是年为章武元年,立宗庙、社稷。艰危之中,岂利大宝;亦惟是兴义执言,系我臣民之望故也。以今揆古,即以是年为元年。其承天翊运定难功臣,悉以次第进爵行赏;分茅胙土,稍俟恢复以勒勋庸。其翊运宣猷守正文臣,亦以次第进级。别需表章孝秀耆宿军民人等,俱依前谕优给。行在所〔有〕山川、鬼神除淫祠外,皆遣官精诚禋祭,以示朕缵绪为天下请命之意』。大赦凡一十八款,改本年七月初一以后为隆武元年;颁诏于八府、一州。时宣读诏书于行在午门外,臣民跪听者数千人。

以布政司为行殿,额鼓楼门曰「行在大明门」。以福建省为福京,改福州府为天兴府。

是日五鼓,驾自南安伯府移入布政司;庭燎辉煌,军容壮丽。各官咸以次入,芝龙戎装骑马行于驾前,鸿逵帅禁军殿其后。至司,即入行宫;百官鹄立,始闻环佩之声。寅时,驾用衮冕朝服升殿,受朝贺;初行五拜、三叩头礼,继又行二十四拜礼。

「明季遗闻」云:隆武即位郊天时,忽大风震起,拔木扬沙。及驾回宫,尚宝司卿坐马忽惊跃起,玉玺堕地,损其一角。

立妃曾氏为皇后。

追称福王为圣安皇帝。

追尊弘光太后为慈禧皇太后。

追尊唐国高、曾、祖、考谥号;封弟聿■〈金粤〉为唐王,主唐国祀。封叔器■〈土鼎〉为邓王。

进郑芝龙、郑鸿逵为侯,封郑芝豹、郑彩为伯。

芝龙进平卤侯、鸿逵定卤侯,并赐号「承天翊运定难功臣」。芝豹封澄济伯,彩封永胜伯。

设六部九卿,并赐号「翊运宣猷守正大文臣」。

以黄道周为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参赞机务。王素重其学行,敬礼备至。

道周至自衢州,即日召对便殿,陈恢复事宜称旨。帝曰:『真朕中兴名相也』。即拜大学士。

召旧辅何吾驺、蒋德璟、黄景昉(吾驺,香山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中,官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德璟,字申葆,天启二年进士;景昉,字太稚,天启五年进士:俱晋江人。崇祯十六年,同日拜东阁大学士)。

谕吏、兵二部:起蒋德璟于泉州;旨曰:『今中兴伊始,朕志切亲征;密勿必得匡赞之臣,始可分任从行、居守之重。旧辅蒋德璟,简在先帝,久钦其经纶;况学博古今,度具忠亮。着以原官起用、佐理。着新任行人司张廷榜敦聘,即来行在与朕分劳』!

又起朱继祚、林欲楫、熊开元等相继入阁(继祚,莆田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时,官礼部尚书。福王时,起官未赴而南京陷)。

又以黄鸣俊、林增志、李先春、陈洪谧等为大学士。

帝敷求耆硕,自蒋璟德、黄景昉而下共三十余人,皆起为大学士;然或至、或不至。其远不能至者,仅列其名遥授而已。

是时阁员甚多,俱优闲无事,不令票旨;凡有批答,帝亲自为之。

以张肯堂为吏部尚书、黄锦为礼部尚书、曹学佺为礼部右侍郎兼兰台馆学士、周应期为刑部尚书、郑瑄为工部尚书:皆民望也。

按肯堂本传:拜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学佺本传:迁礼部右侍郎兼侍讲学士。

以吴春枝为兵部尚书、马司理为通政司、郑广英为锦衣卫都督。

召郭维经为吏部右侍郎。

进苏观生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

以按察司为芝龙第、都司为锦衣卫、盐运司为通政司、巡抚署为吏部、海道署为户部、提学署为都察院、税课司为南察院,其余各官僦民房受事。

以天、建、延、兴四府为上游,汀、邵、漳、泉四府为下游;各设巡抚,县升府、府升道、道转内卿。一命以上,咸予宠锡。

召故礼部右侍郎陈子壮。子壮以前议宗室事有宿憾,辞不赴。

升严起恒为户部右侍郎,总督湖广钱法(起恒,浙江山阴人,崇祯四年进士;历官衡永兵备副使)。

擢朱天麟为少詹事,署国子监事(天麟,字湤初,昆山人;崇祯元年进士,官翰林院编修)。

改天兴府学为国子监。先是,飓风坏学宫,郡绅马司理与诸生郑泽等重修之;因命郑泽等准贡入监,思理升级。

以张家玉为侍讲。

进堵允锡右副都御史,实授湖北巡抚;傅上瑞右佥都御史,实授偏沅巡抚。

唐王御制自叙文曰:『朕始祖唐定王,高皇帝二十三子;母李贵妃出。洪武二十四年受封,永乐六年之国。传子靖王,早逝无嗣;二弟浙阳王亦绝,三弟文城恭靖王长子入继为敬王,追封恭靖为唐恭王。王继统三十余年,寿七十有一。子顺王,顺王子端王;端王子追封裕王。裕王万历二十二年立为庶(世?)子,长子即朕也。家庭多难,端不悦裕,囚在内官宅。母毛娘娘,生朕于万历三十年四月初五日申时;先有灵神拥送之兆,后有遍身鳞锦之祥。祖不悦,而曾祖母魏悦之。八岁延师,仅辨句读。曾祖母薨,祖即将朕与父同禁。篝佛灯,日夜苦读。禁十六年,朕二十八岁,尚未报生焉。崇祯二年二月,父为叔鸩;朕誓报仇。赖有司持公,天启祖考念,请于烈庙,奉敕准封。本年十二月十二日,祖考亦薨,朕乃奉藩。五年六月初三日,受封。九年六月初一日,请觐;七月初一日,报仇。二十日,请勤王;八月初一日,起行。十一日,见部咨寇梗,同国。十一月二十一日,奉降迁之命,责朕以越关擅弊。十年三月二十二日,到凤阳高墙。五月大病,中宫割股。十二年,朱大典请宥;十四年,韩赞周请宥;十六年,路振飞请宥更切。十七年二月十三日,奉旨:『该部即与议复』;而有三月十九之事,不及全受先帝恩矣,痛哉!今朕四十四岁,共分四节:一节二十八岁,为家难;二节自二十八岁至三十五岁为治国,九月十一年奉谴;三十六岁至四十三岁八月,皆高墙囚禁;八年事为第三节,四节则上年至今年也』。

礼科给事中龚善选进「大势攸归疏」;有曰:『楚留□州,蜀留遵义,江留赣州、南安,浙留金华、温州,信天意之有归、人心之有待者乎』!王然之。

二十九日(己酉)

唐王谕江西巡抚旷昭敕云:『念卿在凤抚绥多士,甘藟之荫施于乔木;握手道故,何日能忘!比以留都不靖、孝陵重扃,朕已征兵闽、粤可十数万,剑及于皇、履及于门,而诸豪杰以六师一动必须万全,欲先合江右之军、次收两浙之士;栖迟顾虑,又将一月!朕独居,深念枕籍之处,常有泪痕;想卿闻之,亦为痛心张目乎!彼恶已稔,人心思奋;温、台以西,衢、处而下,刎颈之士亦数万人。欲发钱塘与大将军相遇;卿能率赣州之师,决鄱阳、下芜湖,指顾金陵,濯足龙江,番君之义不足高也!万元吉、揭重熙能与之俱来乎?云台麟阁,何常之有!屈指故人,望卿如岁;毋怀金玉而有遐心。钦哉!特谕』。昭得之,感激泣下。

杀大清使人马德敞。

唐王命揭重熙以故官联络建昌兵。

江西永丰县原任大理卿詹兆恒、上饶县原任南宁知府杨闻中上贺表推戴,帝温旨答之。

谕提督各路总兵挂讨逆将军印恢剿豫楚等处兼管土司中军都督府左都督金声桓敕曰:『昔者帝舜三苗之格、周宣六月之师,虽天行不废五兵,惟人和可胜九伐。蠢兹狡贼,敢肆披猖;庙社受其震惊,神人为之怒愤。迩者誓师亲讨,直驱熊虎于幽燕;伐罪吊民,先集貔琳于彭蠡。尔声桓正气摩天,忠肝贯日。楼舡镇远,先朝之召虎生风;讨卤征西,赵宋之范韩攸赖。邗水朕识大将之面,芝山尔腾无敌之称。兹加尔文衔一品太保、「豫楚」改为「南京」;尔其效顺竭忠,力图恢复!造庐推毂,早已结念于旧时;砺山带河,即以相期于异日。大度,朕之天性;善后,臣之良规。汝其懋哉勖哉,朕不食言!特谕』。

按金声桓降于大清,愿收江南自效;屯兵浔阳,逼旷昭矣。而犹降是敕,王故不自重其纶綍若此。嗣后来者,无分贤、不肖,动辄奖其忠义、赏其才能;有都俞而无吁咈,其意盖欲激发人心。而不知煌煌圣谕,等诸讆言浮说;呜呼!甚可惜焉。

曾缨至,郑芝龙荐为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崇祯时,红夷寇兴、泉,樱官福宁道;请于巡抚邹维琏,用芝龙为军锋,果奏捷。及刘香寇广东,总督熊文灿欲得芝龙为援;维琏疑香与芝龙有旧,不遣。樱以百口保芝龙,遂讨灭香;芝龙感樱甚。后东厂获一男子,言为樱行贿,谋迁按察司;命抚按械樱赴京。御史叶初春先为樱属吏,知其廉;疏微白之,有诏诘问。因具言樱贤,然不知贿所从至。诏至闽,巡抚沈犹龙、巡按张肯堂阅厂檄,有奸人黄四臣名。芝龙前白曰:『四臣我所遣,我感樱恩,恐迁去,令从都下讯之;四臣乃妄言,致有此事』。犹龙、肯堂入告,力讼樱冤;芝龙亦具疏请罪。士民以樱贫,为醵金办装;耆老数千人随至阙下,击登闻鼓讼冤。帝命毋入狱,俟命京邸;削芝龙都督衔,而令樱以故官巡视海道,历迁南京工部右侍郎(樱,字仲含,峡江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

命丁魁楚以原官协理戎政。

召太仆少卿王瑞旃仍故官。

吴锺峦抵南雄,闻南都失,转赴福建,痛陈国计。

鲁王罢大学士宋之普(之普在位止十六日)。

马士英请入朝,鲁王诸臣力拒之。张国维劾其十大罪。士英逡巡浙东,闻鲁王监国,率所部至赤城,欲入朝;张国维劾其误国十大罪,士英惧,遂不敢入。

唐王授艾南英兵部主事。南英字千子,东乡人;天启四年举人。入闽,王召见,陈「十可忧疏」。

特授四川举人徐永周为翰林院检讨;寻改礼部主事。帝于翰林一席独重资格,时有「重翰林、轻宰相」之说。永周以诗文见赏,特授检讨。有言其不由进士起家者;帝笑曰:『朕览其诗文,意其为进士耳』!寻改主事。

召陈奇瑜为东阁大学士;道远未闻命,卒于家。奇瑜,字玉铉,保德州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七年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九年,戍边。初,奇瑜官南阳,聿键赖其力得为世孙;故有是召。

武进诸生张龙文起兵攻郡城,败死。

鲁王进右都督张鹏翼太子少师。鹏翼,字羽辰,诸暨人;世垄武荫。弘光朝,官都督。至是,率师入卫。

唐王授浦城训导王兆熊翰林院待诏,专理御览书籍事务。兆熊,字念葛,福宁人,岁贡;任蒲城训导。王入关,即为扈从;后出使温、台。王称其「真忠如金石、真清如冰玉」,特授是官。

特旌钱塘知县顾咸建。

谕司经局正字薛瑞泰:『搜访遗书,不论新旧,朱蓝批点(一作阅)。至十六朝「实录」,尤为要典;着尔留心,朕不负此忠款』!

巡五城巡视御史及兵马司。

加朱大典东阁大学士,督师浙江。

大典拥重兵于金华,与方国安势不相下;唐王敕其协心和气,共济时艰。至是,賷扣本至,加大典阁衔。大典疏辞;降敕曰:『卿忠勤干济,劳苦功高,朕衷实切眷倚!宜祗承明命,以慰朕远怀』。大典因荐使臣兵科给事中刘中藻「思苦虑深,学纯力定」;王召对,称旨。

左兵既败,其将马进忠、王允成无所归,突至岳州;偏沅巡抚傅上瑞大惧。章旷曰:『此无主之兵,可抚也』!入其营,与进忠握手,指白水为誓;进忠等皆从之(进忠,即贼中渠魁混十万也)。

如皋布衣许德溥,字符傅;许直族子也。始闻贼陷京师,恸哭数日;继闻南都覆,亦如之。每独居辄哭,食必以「崇祯钱」一置几上,祭而后食;食已复哭。刺四字于胸,曰「不愧本朝」;又刺八字于臂,曰「生为明人,死为明鬼」。有发其事者,执见县令,不跪;呵之曰:『若布衣,未尝食禄,刺此何为』?答曰:『不忍忘故国耳』!执送巡江御史,亦不跪。御史命逮其父,乃跪;曰:『吾为父屈尔』!御史义之,免其父,以德溥闻。临刑,慨然曰:『今日得见先帝,吾事毕矣』!

鲁王铸「大明通宝钱」。

唐王授金声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诸道军。声通表于王,故授。

设储贤馆,分十二科取士,招四方士;令苏观生领之。观生矢清操,稍有文学,而时望不属。王以故人,恩眷出廷臣右。

改庶吉士为庶萃士,命观生领之。盖观生不由科目起家,故令领其职以宠之也。然人望不属,所招致者皆妄男子;稍知自好者不肯预。

大清常州知府宗灏清兵助剿江阴(?),敌骑日数千至;城中窥其半渡,发炮冲突。敌用开扇蔽体,卒不获全;敌骑凡为火箭中者,悉被焚死。独一骑将既拔己所伤箭,复下马拔马腹中箭;又啮马股肉去火毒,上马加鞭而去。

初,崇德吕宣忠战败,走匿洞庭山中。土人执之以献,慷慨骂敌;而敌捶碎其膝,不跪。系狱,整襟危坐,意气怡然。临刑过市,大呼曰:『今日,大明义士报国之秋也,请诸君观之』(宣忠,字亮工)!

无锡许学,字习之;崇祯十六年进士。遘国变,入密室投缳;其母老矣,趋救之,谓曰:『许氏数世,惟汝一人。汝死,吾安倚』?学乃屏居养母,黄冠野服,终不剃发。以违功令,执诣大吏;被发覆面而入。大吏遥望见,即呵左右曰;『此病狂人,何事拘以来』!命扶出,遂得免。养母二十余年;母死,未数月亦死。

有言故临安知县唐自彩受鲁王敕,阴步署为变者。自彩遂被捕获,麾从子阶豫走;不从,两人竟同死。

自彩遣人赍疏鲁王,约为内应。王加自彩监军守备副使,仍理县务。自彩乃发朱票,谕临安胥吏取库银三千两以为募兵之需。时大清所置令已莅任,急追捕之。

自彩冠带南面立,被诘不屈;顾地上有石,取击令不中,中案,案上物皆碎。左右大惊,缚而支解之。子二岁、从子十岁,同日遇害。又从子阶豫向依自彩匿山谷间,骑至,不肯去;曰:『我不忍背我叔父也』!至中途,骑怜阶豫无与,释之;阶豫坚不肯去,亦从死。

大清兵作招降书射入江阴城中,县令许壁同众议答,侃侃无屈词。时各乡叛奴乘衅索券弒主、焚掠,烟光烽火闭天,大家救死不暇。泗善港人葛辅弼父子率乡兵拒敌,战于三官殿受伤,折五百人。

唐王钦天监奏进新历,敕下礼部速刻颁行。

中山裔孙徐青君,魏国介弟也。性豪侈,广蓄姬妾。筑园大功坊侧,不啻平泉、金谷;选妓邀宾酣歌哄饮,夜以继日。弘光朝,加中府都督,荣显愈盛。鼎革以后,田产籍没,群姬雨散;孑然一身,与佣丐为伍,乃至为人代杖。其居第,改为兵道衙门。一日,与当刑人约定杖数,计偿钱若干。受杖时,其数过倍;乃大呼曰:『我徐青君也』!兵宪林某骇问,左右对曰:『此魏国公子徐青君也;穷因为人代杖。此堂即其家厅事,不觉伤心,故呼号耳』。林怜而释之,慰藉甚至;且曰:『君尚有非钦产可清还者,吾当为查给,以终余生』。青君跪谢曰:『花园是某自造,非钦产也』。林唯唯,厚赠遣之,查还其园;卖花石、货柱础以自活。

卷十二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乙酉(一六四五、唐王隆武元年)秋七月庚戌朔

唐王以郑为虹为御史,巡视仙霞关;驻浦城。为虹,字天玉,江都人,崇祯十六年进士;除浦城知县。唐王道浦城,知其廉。及是,召为御史;部民相率乞留,有「十不可去」之疏。乃留驻浦城。

辅臣黄道周疏荐徐鸣时、徐孚远、吴德操、钱秉镫四人。鸣时、孚远次第授官;秉镫后至,同德操上疏,言『志在科举,求俟乡试』。有旨:『时方多事,朝廷破格用人。既经辅臣荐举,着吏部即与一体试用,不必更俟乡试』。

初二日(辛亥)

江阴士民疑守备沈廷谟为大清兵乡导,争欲杀之。时廷谟守杨舍,讹传大清兵欲杨舍入也。城中获奸细时降,解守备顾元泌与陈明遇会审;供太守宗灏遣兵四十余人,每人给火药四斤、银四两、「开元」钱一百二十为号,约于初八日举火杀入。随获党羽六十余人,同隆枭示;隆词波及武弁王龙,亦斩之。乡兵往售山焚龙居,执龙父并龙妻妾,尽杀之;并杀陈瑞之。

常熟时敏恨乡人毁其居室,并忌严栻;乃招集千人,立时家营。时义阳王驻崇明,敏构之袭取常熟,执栻囚之广善庵。在籍守备钱冲霄劫栻归,县邑绅设宴请和(义阳王,太祖适五子、周定王橚七世孙,名勤■〈黑葴〉)。

鲁王督师张国维复富阳。

命姚志卓分守分水。江上之兵,每日蓐食鸣鼓,放舟登陆搏战;未几,复转棹还戍:率以为常。惟熊汝霖以五百人渡海宁,转战数日乃还。

初三日(壬子)

大雨,大清兵毕力攻嘉定,城隅崩;城中矢石俱尽,架巨木支之。明日雨益甚,城大崩,大清兵入之。侯峒曾拜家庙,挈二子元演、元洁并沉于池。张锡眉自刭死;妾何,抱女沉水死。龚用圆与兄用广,并赴水死。马元调、唐全昌、夏云蛟俱死之(全昌受学于邑人娄坚,有学行,时年七十矣)。

北将李成栋复纠太仓兵攻嘉定,火炮击城中无虚刻。薄暮,忽大雨如注,怪风暴起,城上不能张灯。北兵潜伏城下穴城,而守者不觉;黎明,置炮穴中,炮发城崩,铁骑直拥而上,遂陷。峒曾既死,成栋斩其尸以徇众。元演被数十刀,死。有贾人朱张祚者,悉出家财佐军;城陷,诱家人尽登一舟自沉。全昌妻亦从死。

成栋攻嘉定,舟泊罗店,乡民以芦苇渍油燃火掷舟中,所掠妇女焚死过半。一少艾从窗口昂首号救曰:『我扬州某翰林女也;速救我』!岸上人曰:『且出船来,可援登岸』。少艾曰:『我足有铁练绊锁,奈何』?语未毕,而火已及身,不可救矣(「疁城惨屠录」)。

黄道弘妻,失其姓氏;城破,持二女仓卒赴井。长女曰:『若使母先投,必恋念我二女;不如先之』!乃挽妹亟入;道弘妻从之,并溺死。

大清兵逼江阴,城下徽人程璧尽散家赀充饷,而身乞师于吴淞总兵吴志葵。志葵不至,璧遂不返。邵康公战不胜,周瑞龙水军亦败去;陈明遇乃请阎应元入城,属以兵事。中书舍人戚勋入城,佐应元拒守;贡生黄毓祺与门人徐趋举兵行塘,应城内兵。

北兵围城,首掠西关,旋至南关,邵康公御之,不克。北兵焚城东,大掠。城外乡兵死战,杀其骑将一人;乡兵高瑞被执,不屈死。北兵一将驾云梯直上,城中用长枪刺之;将以口啮刃,奋身直跃。城上一童子劈其头颅大半,坠城下;敌升尸至游鲤山焚之,相哭失声:或云是七王也(一作十王。张黄盖、设高座,坐十方庵庵后;指挥筹划间,被统击身首三处)。又一将,周身束利刃,以钉插城缘墙而上;城中用大锤击之。北兵日增,各乡兵尽力攻杀;每献一级,城上给银四两。明遇、应元为将、乡兵拥之入城。北兵箭发如雨,城中取锅盖为闭(一作蔽);日得箭三、四百枝。北兵倚君山为营,下瞰城中;城中连炮击之,乃移营去(应元,字丽亨,顺天通州人;崇祯中,为江阴典史。以功,迁英德主簿;道阻不赴,寓居江阴。勋,字伯屏,一字羽明;居青阳。崇祯末,乞假归。至是,捐赀数万以饷军。毓祺,字介子。程璧,为僧徐墅终老)。

宜兴任源邃佐应元城守。

陈瑞之子在狱,以己意制木铳似锁;自城上掷下,火发铳制,内藏铁乌菱,触人立死。应元制锤,用绵绳系之;掷于城外,着人即吊上,百不失一。又制火球、火箭之类,北兵甚畏之。

阮大铖趋浙东,投朱大典于金华,大典留与共治军;士民不可,檄逐之。大典乃送之总兵方国安军。

是时金华军容颇盛,义饷大饶。大典将悉以付大铖;义军议绅士公檄声其罪,逐出境外。

嘉善钱棅以孤军赴淞江屯三泖,与徐孚远、孙临等合师,势复振;当敌辄利。

唐王起熊开元工科左给事中。

北兵持祭物至江阴城下,奠其被杀将,一僧捧经随行;道经何家埭,城上发炮毙之,取其酒肉饷守城者。

擢陈泰来为太仆寺少卿。

初五日(甲寅)

唐王拜路振飞左都御史,募有能致振飞者,官五品、赐二千金。

帝规摹阔大,好仿汉光武;平时奋恩,皆以南阳故人目之。振飞远隔三吴,悬重赏召募;有吴江诸生孙可久上言:『昔曾闻其寓于洞庭,踪迹可据,愿往访之』。

金声拔旌德、宁国。

帝长斋布素,日与大臣请求政治于便殿。性好书籍,披阅至丙夜不休。

命司礼太监庞天寿传谕:『行在合用对象,维以俭朴为本,有司官不得阿奉以害民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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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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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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