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41 /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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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为本,有司官不得阿奉以害民生』。又口饬谕:『行宫中不许备办金玉、锦绣、洒线、绒花,各器皿止用磁瓦、铜锡,帐幔、衾褥止用布帛;务从减省,称朕恬淡爱民至意。违者即以不敬不忠治罪』!
初七日(丙辰)
大清兵至昆山,陈宏勋率舟师迎战,败还;游击孙志尹战殁。城陷,杨永言遁去。王佐才纵民出走,而己冠带坐帅府,被杀。朱集璜投东禅寺后河死,门人孙道民、张谦同日死。周宝瑜与子朝矿同死,妻诸氏被执不辱死;朝矿妻王自缢。陶琰所居鸡鸣塘,去城二十里;城被围,率乡兵赴援。未至而城溃,还家自经。陈大任已出走,复入城死;妻张、子思翰,皆死。时以守御死者:苏达道、庄万程、陆世镗、陆云将、归之甲、周复培、陆彦冲;代父死者,沈征宪、朱国轼;救母死者,徐沼;从容自尽者,徐溵、王在中、吴行中。
昆山巨族甚多,皆输饷死守。老王南杨出战,勇悍不减少年。北兵至,诡称隆武颁诏;城门启,兵遂入。徐开禧开城门放百姓出走,全活甚众。杨永言匿民舍,后为僧;编修朱天麟走江西。绅士男女死者,城内外以万计。朱集璜与吴其沆、顾炎武等分任守御,死后衣上有遗言曰:『可质祖宗、可对天地,生无自欺、死复何惭』!其沆字同初,诸生;城陷,被执不屈死。大任字天中、弟大化字神令,掌造火药,俱被执。志伊字咸一,武举人;妻、女俱殉义。从志伊死者:唐曰都、陆临章、俞铜匠、张采仙、朱大、奢平大、沈养先、姚巡捕、蒋铜杓、孙应元、李仍山、陈烈、朱士林、徐文魁、高爵、俞焕、程潜夫、顾约、周长、姚福、汪侍溪。高国柱以百长守城,被杀。宝瑜字服坚,与子朝矿守西关,送母顾氏缒城出;城破,率家人守其宅。北兵突入,悉歼之,杀数十人;既而铁骑四围,登屋发瓦,飞矢如雨,父子一时同死。妻诸氏,被刃死。朝矿妻王氏,投缳死。朝矿字若金,诸生。彦冲字浩然,与子临章力战死。世镗字进之,亦死。李逸字斐石,避僧舍;遇兵被杀。庄士翔字万程,嘉定诸生;袭吴淞千户。同弟士翀,率昆人巷战死。陈慕滨夫妇同死。朱国辅字左车,万历乙卯举人,官开封推官;为游骑所获,被杀于半山桥。
诸生戈化雍、胡季桂、茅兰、朱闇(一作黯)、徐伯因、何如圭、吴履宾(一作冰)、孙霜奇、周元初、传宜仲、朱新卿、朱方旭、张汉隐、盛肇之、周元玉、戴明德、王宿、尹医生、韩伯宣、镇海卫官尚子升、宁国府教授太仓张杨豫、吴县诸生刘生西,皆死。
孙绍峰年七十九,兵见其老,欲免之;大骂,被杀。
征宪字章甫,救父代死;周在星救母代死。周焕若侍亲汤药不避,死。陆昌之、归玄卿见亲被刃,赴斗死。朱开伯、徐伯绳、张玉崖、柴九滋、钱伟皆以亲故,死于难。何日起、何道行、顾亥伯、朱昙寺、祝倜、朱顺葵,卫亲赴义死。
千墩陆幼安不剃发,自缚桥下死。顾铁匠不剃发,被杀。
唐王授吴易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江南诸军。
郑芝龙回安海,帝命礼科给事中陈履贞至郊外钦迎;闻其途中劳苦,准休沐一日,即来勤政殿赐对。
以鄢正畿为兵部司务(正畿,字德都;永福诸生)。
初九日(戊午)
江阴阎应元发前任兵宪徐世应(一作荫)、曾化龙所造器具为用;传邑中巨室劝输不用白镪泉货,百物皆可作直充数。于是围城中有火药三百瓮、铅丸铁子千石、大炮百位、鸟机千张、钱千万贯、帛絮千万端、酤千酿、粟万锺、刍藁千万束、盐万斛、钢铁器万件、牛千蹄、羊豕千头、干鱼千包、蔬千畦、豆千石,乃大料居民城中若干堡、堡若干户、户若干口、丁壮老幼妇女共若干人?悉登之册;每旦人给米盐、蔬菜若干、每户给油火若干,四门城堞各给油蜡若干:井井凿凿,丝毫不乱。择民之精壮者、勇饶者隶麾下,操练之以挫敌。城中少箭,命于月黑之夕束草为人,披军服、持竿挑一灯,植立雉堞;士卒伏垣下击鼓大噪。北兵望见之,矢如雨集;得箭无算。又少油,命健儿取椎车入城,出藏豆榨之;膏火自是不绝。命章经世、夏维新、黄华主蒭牧。
应元号令明肃,犯者必鞭背、割耳;虽豪右不少贷。死事者立治衣椁,哭奠殓之。接见敢死之士,每称兄弟而不名。故民畏威怀德,濒于死而不悔。
初十日(己未)
黄蜚兵集木渎,闻北兵数百骑由吴山趋尧峰,遂遁入泖溯。时蜚拥益藩乐安王屯聚湖中,别无远图,惟搜捕剃发人正法及沿村落打粮而已;民甚苦之(乐安王,太祖庶十七子宁献王权八世孙,名谋显)。
鲁王命副总兵施福守崇安关。
将德璟得旨,辞以足疾,不至。帝复降谕云:『卿宏才伟望(一作度),海内具瞻;朕昔在藩,闻之尤悉。先帝简任既至,朕实眷倚非轻。南京之召未起,是卿进退全节;朕虽莫当明主,志清陵庙,焦劳彷徨,盼卿如渴。昨虚传卿奉召至,朕喜而不寝;随谕侍臣不必拘套,即着尔速至便殿召对。既而寂杳,朕心惘然!朕望卿之切如此。乃复往还,动淹旬月;辞禀一到,大非朕心。足恙未痊,自有体裁之法。经济大臣坚不我顾,朕诚薄德;还念先帝、念高皇,定不准辞。十日之内,定望卿到;断望即到,慰朕至怀』!
十二日(辛酉)
大清兵下江西,巡抚旷昭弃南昌、走瑞州,列城望风溃。
金声桓先遣牌招抚,随即发师;巡抚旷昭先遁,士民款声桓。声桓入南昌,南康诸郡不烦兵而下。
声桓至南昌,有诸生数十人迎于江干。声桓戴方巾、青纱金线蝴蝶披风,受诸生廷参于舟次。诸生跪,跪已起揖,乃拜;复起揖,再拜。声桓故武人,被轻衫受文谒,喜不自胜;左右顾从者:『当如何答礼』?且笑且抠,引诸生起。口中谦谦喃喃,有所云而无其词,颊涎堕索如线;诸生及从官皆目笑之。声桓恐内有伏兵,徘徊久之始入城。体忠以江城人,独迎谒声桓也,恚甚;入则与声桓分营而居,城以东属王、城以西属金。声桓当都会喧阗、官府甲第丛萃处踞之,偏裨姻属又分据华剧;网罗诸富豪略尽,以便宜署置官属。阴忌王氏士马精壮,思欲除之;故不甚杀掠,以收人心。
大清李延龄谋袭松江,将兵潜匿舟中;命中书董廷对假以探沈犹龙为名,纳北兵。城中知其谋,斩廷对于清浦(廷对,尚书其昌孙也)。
无锡顾杲字子方,光禄卿宪成从子也。散家财募士千人,谋恢复;取道江阴。江阴人以为贼,集众御之,被杀。
同邑贡生王玉汝字符霖(一作琳),与子方同社好友;得大清安抚使刘光斗书,乃具牛酒迎师,境上闾左获安。后遇子方于鹅湖,事既相害,语因不合;遂执玉汝,毙之舟中。抚按将为请恤;子慧生呈状,以『纳款时道臣张俭欲署父官,父辞本为生灵计,非阶以干进也』。议遂寝。
子方誓师援江阴,至沙山兵溃;为下所杀。
漳州寇起,布政使傅云龙抚之而定(云龙,金溪人;祟祯甲戌进士)。
大清兵自苏州趋常熟,间道出鹅湖。里人华应鹤从田间望见舟中辫发、弓刀,遂偕其偶数十人持耰锄,立桥上大呼。卒怒,登岸格斗;伤数卒,应鹤被创死。同死:华硕敏、杨冠世(应鹤,字少锋,死年三十四;不剃发,巾帻如故。妻杨氏,抚孤应魁成立,苦节死)。
十三日(壬戌)
常熟时敏知大清兵将至,预率麾下八百人乘舡诡云出巡,先遁;所部一时星散。敏与家僮四、五舡至七星桥,为乡民所执:枭首桥上(见「妖乱志」)。
南昌周定仍与同邑万文英、进贤胡其伟举兵保广信(定仍,崇祯十六年进士)。
德化李含初起兵狼山,复德安、遂昌(一作瑞昌)。
海州董德兴起兵拒守。
汤廷玄起兵于南湖,败死。
唐王特授杨廷枢御史(廷枢,字维斗,吴县人;崇祯庚午乡试第一。国变后,遯迹不出。帝闻其名,不由荐举,手敕授官;乃意表行事也)。
时科道各官,或起旧、或召对特授、或大臣荐举,皆破格用之(或曰:帝所重者,东林、复社也;凡东林老宿,无不征召。而庶吉士张元琳为其叔父请谥,钦赐其叔瑞图为「文缪」;即此帝意可知矣。御制「缙绅序」,极言先朝门户之祸,分列东林、魏党、南党甚悉;但「南党」误云「西林」耳)。
十四日(癸亥)
大清佟固山破常熟,诸生徐守质等死之。时主城守者何沂闻风先遁,众各散去;守质母病,不能避。兵至,母与妻俱投井死;守质格斗死。诸生徐怿叹曰:『我家世科第,毫无一义士耶』?题诗于壁,自缢死。项志宁扼项死。诸生萧某妻许氏,为兵所掠,痛骂不受污;兵怒,缚桅杆上支解之。十四、十五两日屠城,十六日固山回郡城。
守质有兄名基,谓守质曰:『弟贤宜速去,不可徒死!我无益于时,当侍母,死生以之』。守质愠曰:『兄一家都在此,奈何并命!弟孥累幸在妇□□(?),妇无他而母死,是守质全妻而弃母也;何以见天下士人』!基遂挟孤甥,弃妻、子而逃。甥姓袁氏,其妹婿君从死时托孤于基兄弟者;基有邓伯道义焉。事定基归,母与妹俱沉井中,守质被二创死于地;而基妻、子俱免(守质,字野玉)(冯班)。
秦君召闻城破,整衣端坐于室。初次兵入,先掳其幼子去;少顷又入,搜括妇女。君召大骂,兵杀之。长子见父死,哭骂不已;又杀之。君召妻抱孙两人哭于楼,兵纵火焚楼,皆死。次子在乡闻;城破奔赴家,至西门,亦被杀。幼子掳至南门大哭,赴水死。
时钱谦益已降于大清,读书者意其家必无兵到,多躲入半野堂、绛云楼中。第三日,传说绛云楼尸最多,大半是带巾秀才、读书人面孔也(见「妖乱志」)。
冯知十一名鹏举,字彦渊;知兵,有勇力。常熟乡兵起,众且数万;或问之曰:『此辈有成否』?知十叹曰:『长江天堑,昔人所保;北兵渡之,如踰沟渠。今势已至此,譬如破竹,一节之后,无留刃矣;虽百万众如之何哉!此辈但一拍手,将骇而走;何能为耶!谅为义士不当,我居此以俟死耳』!北兵至,出城赴斗死(冯班)。
十五日(甲子)
唐王擢王景亮为御史,巡按金、衢二府兼视学政。
授举人徐伯昌兵部主事(伯昌,字子期;新城人)。
以胡上琛为锦衣卫指挥(上琛,字席公,世袭福州右指挥使;读书能诗。既袭职,复举武乡试)。
召少傅黄士俊,不赴(士俊,顺德人;万历三十五年殿试第一)。
钦天监恭择八月十八日(丁酉)与圣诞壬寅、乙巳、丙申、丙申细推,丁与壬合、乙丙丁相会,为日月星三奇,照耀大明之象;允宜圣驾亲征,大张九伐。
谕文武臣民:『朕誓择于八月十八午时,亲率御营中军平卤侯郑芝龙、御营左先锋定卤侯郑鸿逵统率六师,御驾亲征;尚赖文武臣民尽忠效力,同报祖宗,以救百姓。有功者,朕必重赏,再无食言』。即日,发示安民。
十七日(丙寅)
鲁王进陈潜夫为大理寺少卿,兼御史如故。潜夫自募三百人,列营江上。
曾樱子贡生文德、诸生文思与从弟文徽起兵峡江。
南昌、抚州俱破,临川揭重熙与同里曾亨应先后举兵。亨应命弟和应奉父入闽,与艾南英、揭重熙谋拒守(亨应,字子嘉,号凤山;广东布政司栋之子。崇祯七年进士,官吏部文选司主事)。
重熙招集乡勇徐组绶、万民望、王宏等起兵湖东。建昌益王以书征重熙,重熙往,请急临省会;王不能用。
浙江塘报:黄蜚在湖州屡屡破敌。唐王特赐银印。
唐王以李世奇为左春坊左庶子、赖垓为右春坊右庶子,俱兼翰林院侍读(垓,戊戌进士)。
大清兵谋间道取建昌,永宁王慈炎命闻人天祥出守界山(天祥,南城人。少读文信国传,慨然慕之;遂袭其名。与之语,大悦;呼之曰「闻髯」)。
唐王赐宴群臣。时召何吾驺、蒋德璟未至,黄道周为首辅;郑芝龙以侯爵朝,位道周上。道周与争,众议抑芝龙;文武由是不和。一诸生上书诋道周迂;王知出芝龙意,下督学御史挞之。
芝龙、鸿逵自恃援立功,开府福州,骄蹇无礼;坐见九卿,入不揖、出不送。及赐宴,芝龙以侯爵位宰相上。道周引礼制「武臣无班文臣右者」固争,遂首道周;芝龙怏怏不悦。又荐其门下士朱作楫吏科给事中、叶正发户部主事,帝皆不允;以是益怀怨望。
按芝龙泉州人,幼习海情;凡海盗,皆其故盟或出门下。以就抚后海舶不得郑氏令旗不能往来,每一舶例入三千金,岁入千万计;芝龙以此富敌国。自筑城于泉州郡城南三十瑞安平镇,海梢直通;卧内可泊船,径达海。其守城兵自给饷,不取于官;旗帜鲜明、戈甲坚利。制生犀黄金为甲,每出则百余人如一,莫辨其孰为芝龙也。凡贼遁入海者,檄芝龙取之若寄:故八闽以郑氏为长城。芝龙有弟芝虎,勇冠军;以征刘香,没于海。次鸿逵、次芝豹:一门声势煊赫南天。
唐王封黄斌卿为肃卤伯;专敕剑印,入浙御敌。初,斌卿为江北总兵;南都陷,遁归。至是,上「恢剿事宜」,力陈舟山为海外巨镇,北可窥长江、南可取吴越。帝善之,晋封肃卤伯,授以敕书、印剑,复赐银币;亲行饯送,文武百官罗列郊外,军容整肃,观者夹道。敕书有云:『一统不全,即朕不孝;三吴未复,即卿不忠!盼望我孝陵,羹墙如见;可怜我百姓,汤火曷归』!复制诗一首送之。郑鸿逵于饯送时,解所束玉带以赠。
斌卿,兴化人;随父居京邸,流落不得归。后以恩例,当授把总;苦于无资。有妓刘氏助之,得官;刘氏遂为其妻。
斌卿先以御倭功,叨世荫;旋以水战功,又叨世荫。至是,唐王令统水师,于八月初二日从福宁出宁、绍、金、衢等处,合兵进剿。临行,勘请移荫;王谕之云:『功成,且带蛎茅土之是酬;乃先朝固与之恩荫,而不与卿乎?卿两弟,准即袭职金吾;卿子二人,朕为改名:长曰世爵、次曰世勋,以兆卿家世世昌盛、为我中兴世臣之意』。
十九日(戊辰)
广寇攻陷武平。时城内犹于西街演戏,有奸人为内应,打口号三号,贼遂攻入;百姓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大清兵破南康,知府王或被执不屈,死之。熊文举降于大清,乡人题其门曰:『孝、弟、忠、信、礼、义、廉,一、二、三、四、五、六、七;盖骂其「无耻」、「忘八」也。
鲁王以陈函辉为礼部右侍郎。
钱塘诸生张嘉运渡江献策,鲁王授以总兵官,命入余杭山中起兵;事未集,为土人所执,献诸大清巡抚张存仁。存仁问:『尔在浙东何职』?嘉运万声曰:『官拜平卤将军』!存仁笑曰:『吾辈固卤也,然岂易平哉』!时田雄在座,嘉运指谓存仁曰:『田雄,国贼也;豺狼成性。既不忠于天朝,岂能忠于尔国!贼君之贼,汝当为天朝速诛之』!雄大怒,射之三矢,被戮;赋绝命诗,有「头颅遇铁方为贵」之句。
拜杨文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令图南京。加其子鼎卿左都督、太子太保。初,唐王在镇江时,与文骢交好;至是,文骢遣使奉表称贺,郑鸿逵又疏荐,故得殊擢。
黄斌卿既出,道遇文骢庆贺登极章疏并缴镇东伯方国安、总督朱大典、东阳诸生赵忠桢与文骢诸札;斌卿为上之。帝即谕内阁撰敕书二道、礼部铸关防两颗与文骢父子。
文骢贺表云:『一人有庆,新开一统之祥;八郡无疆,大普八纮之瑞。正值隆华之伊始,宁云劫运之方终!庆洽华夷,欢腾朝野。盖自统肇神尧,必以陶唐为祖;功开圣禹,还从明德兴基。淮水戈横,宝剑直开新日月;滁阳鞭指,铁衣重换旧江山。扫电轰雷,当年奏捷;栉风沐雨,屡世辛勤。三百年德泽在人心,比于商、周,咸谓过矣;十三宗太阿由己手,贤于尧、舜,不亦远乎!兵农礼乐,本朝之轨则实详;内外华夷,大明之疆界自整。时当末季,边防撤而胡马渡彼阴山;祸至近郊,朝政浊而蛇虺噬乎上国。抱有君无臣之痛,三策何人?深出此入彼之悲,两京胥没!王纲扫地,帝统在天。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乘干御宇,拨乱救民。万载瞻依,兆协白水真人之地;六龙骖服,祥起赤伏帝子之灵。日生沧海浴玻璃,九万里而神龙出;云幙武夷开锦绣,五百年而王者兴。地裂天崩翻圣水,几至六宇无民;云兴霞蔚过钱塘,因而八方得至。克勤克俭,大禹之无间然;至孝至仁,周文之有敬止。似三犁倏清卤穴,向北挥鞭;如百川争赴谷王,在东立极。黄龙痛饮,腥膻净扫,比周武王之甲子更自昭明;白凤鸣岐,肃穆重临,相汉光武之乙酉于今为烈。臣质本驽骀之贱,谬司虎豹之关。然志在报韩,子房之椎未奋;天不祚汉,曹沬之耻空存!念此膝一届不复伸,敢斩卤头南走越;虽寸心既枯犹不死,愿随马足北吞吴!况春从天上,衮衣曾锡翠云裘;香自日边,琼食共分青玉案!当此弥天负罪,赖龙文待以不死之科;若使随地自全,俾羊裘得遂再生之日!感极而十行俱下,喜生而五体齐捐。伏愿乾坤再造,水犀百万下蛟门;南北并收,熊罴一声还凤阙!采薇作颂,庆中国之有圣人;天保兴歌,即外夷知戴天子。卜年卜世,从兹为有道之邦;永福永康,自此贺无穷之历矣』!
帝又谕之曰:『尔夙负英才,博综多艺;朕在京口屡相接对,深所面悉。数月以来,顿成奇变。定卤侯奉朕间关至闽,监国登极,肩兹(一作力肩)危统;誓维勤民雪耻,焦劳昼夜不遑!钱塘遇鼎卿,朕以故人子待之。元勋鸿逵前后奏朕:浙东莱尔先弥未萌之隐害、复振久涣之人心,朕大悦慰;业即钦尔以兵部侍郎职,鼎卿亦进宫衔。今览卿奏,并详叙吴越情形;则尔父子,即朕之大耿、小耿矣。云龙风虎,各有其时;丈夫相厚,岂有已乎!其益懋厥绩,协同勋辅先清东浙之尘、继扫临安之寇!朕若早见孝陵,定许破格酬报』。
江阴守备顾元泌登城射敌,矢皆不中,众方疑讶;其效用马倭子窃火药投敌,众执讯之,始知元泌通敌。搜元泌寓,得「请淮抚田仰援兵」公文一道。先是,江阴请兵淮府,元泌易之,原文犹在也。众遂杀元泌及其效用数十人(「义史」)。
华亭钱达起兵,鲁王授以总兵官,命守钱塘江。
仁和唐彪、陈万良起兵,鲁王俱授以总兵官。彪,字起凡;与钱达同事。屯营天目,数往安溪、径山、瓶窑诸处,与达水军为犄角。所统五、六千人,皆以白布裹头,号「白头军」。
进贤诸生胡之澜起兵栖贤山,有众千人。大清兵至,战败被执。入余干西门,观者如堵;之澜笑谓曰:『面目非有异于人,但心赤不黑耳』!见县令,令谕以权降;之澜曰:『君父之际,不可用权』!见金声桓,唾而骂之;遂见杀。
上饶故石首县令徐善箕,倡众饶州被执,论死。中书舍人寇梦虬提兵出火烧关,战没(善箕,天启丁卯举人;梦虬,唐王授官)。
御史汤芬避居松溪,为大清兵所获。巡抚张存仁诱之降,以「雷廉道印」畀之;芬固求死,存仁怜之,不加害(王氏「五小史」)。
按芬于弘光朝为史可法监纪推官;南都不守,从海道涉温、台抵闽。谒唐王,授四川道监察御史。至戊子五月大清兵陷兴化,芬时官参政,分守兴、泉;绯衣坐堂上,被杀。芬之获,正值涉温、台抵闽时也。原本置此条于丁亥二月,与本传不合;因移于此,当削去「御史」字。
大清兵取袁州。袁州同知李时兴摄府事,力守城;守将蒲缨兵溃,湖广援将黄朝宣五营亦噪归。时兴度不能守,自缢于萍乡官舍;一仆亦死(时兴,福清人)。
二十二日(辛未)
唐王大学士黄道周愤国势衰微,兵食俱乏,政归郑氏;诸大帅巽愞,观望不敢出。自请督师江西,以图恢复。至是起(一作启)行,谨赍一月粮,以虚声鼓动忠义,得卒九千余人;从广信出衢州,所至安抚遗黎、联络声势,远近响应。
道周愤郑氏无经略之志,而江西义旗响应,乃慨然曰:『立君以救民,吾之素志。今主上亲征在即,分道而进,灭寇复仇,机会不可失!我为大臣,宁惜以身先之;庶人心有知,不至泄泄也』!帝命郑芝龙助之资,不应;自办一月粮以行,帝惟给空扎百函为行资而已。有僧军荷鉏耰棘荆随道周后,名曰「扁担兵」。
道周夫人蔡氏在家,闻道周出江西,叹曰:『我夫获死所矣!安有将在内、相在外而能成厥事者乎』?
大清官袁继咸于内院,终不屈。继咸至燕京,供具甚厚;谕降,不从。
唐王加赖垓国子监祭酒。
鲁王以吴从鲁为通政司参议(从鲁,字金堂,山阴人,万历丙辰进士;官川湖分守道)。
大清兵攻江阴,游骑道出无锡,去大军稍远,不戢。诸生华旷度挈妻王氏避兵祝塘,祝塘王母家也。旷度适构疾,不粒者数日,而骑兵野掠者突至;旷度虑不免,急呼妇:『若以少子疾走可免,俱死无益』!妇不忍去,强之乃行。行里许复返,谓旷度曰:『君留此必死;君强起,予掖君卧旁草舍中,冀得脱』!且解腰缠五金畀之曰:『以此赂骑兵乞命』!妇甫行而骑兵追至,妇投水不及,被获;一骑挟之上马走。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