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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菽园杂记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2 分钟 · 4 / 13

会员可开白话

是车驾蒙尘,太师英国公、兵部旷尚书等,皆不知所存。”盖北兵临阵,必待我动彼才动,使我师坚壁不移,其败未必如此之速也。先是,大臣亦尝七奏劝上班师,皆不听,盖王振主之也。自是,也先乘胜入寇,隳夷障塞,驱掠人畜,攻陷州县,驯至逼近京师矣。盖宦者喜宁,本夷种,土墓之败,降于彼,为之乡导,故以后猖獗特甚也。于时赖少保于公内总机宜,外修兵政,而武强侯杨洪、武清侯石亨,又皆戮力捍御,故能保固京师,奠安社稷也。近见翰林文臣叙此事,谓尝交战而失利,盖知之未真。

古人嗜味之偏,如刘邕之疮痂,僻谬极矣。予所闻亦有非人情者数人:国初名僧泐季潭,喜粪中芝麻,杂米煮粥食之。驸马都尉赵辉,食女人阴津月水。南京内官秦力强,喜食胎衣。南京国子祭酒刘俊,喜食蚯蚓。

宣府、大同之墟产黄鼠,秋高时肥美,土人以为珍馔。守臣岁以贡献,及馈送朝贵,则下令军中捕之。价腾贵,一鼠可值银一钱,颇为地方贻害。凡捕鼠者,必畜松尾鼠数只,名夜猴儿,能嗅黄鼠穴,知其有无,有则入啮其鼻而出。盖物各有所制,如蜀人养乌鬼以捕鱼也。

国初,官马养于各苑马寺各监苑而已。永乐中,始以官茶易和林等处马养之,民间谓之茶马。正统十四年,京师有警,乃选取以备军资,养于顺天府近京属县,谓之寄养骑操马。及京师无事,寄养之马不复散去,至今遂为故事。每岁孽生陪补之法,悉与各处茶马无异。养马之家,虽云量免粮差,而陪补受累者多。北方民力疲弊,此其大端也。成化丁酉,予尝差往畿内及山东、河南三处印马,咨访马政之弊。力能行者,尝为处置一二。其最害事者,牝马每岁通淫而不孕,谓之飘沙。新乐县一家养此马,每三年陪二驹,九年已陪六驹。产已废矣,有司莫肯为理。予为核实,呈于本部,拟行各府县。如民间有此,勘验无诈,以为送驿走递,别给课马,责令领养孽生,以纾民患。适该司一无状者掌事,以予为掠美而寝之。

凡空屋久闭者,不宜辄入,宜先以香物及苍术之类焚之。俟郁气发散,然后可入。不然,感之成病。久闭井窨窑,尤宜慎之。御医徐德美寓京日,家人方春入花窖,窖深,久不起,疑之;又使一人入焉,亦久不起。然炬照之,二人皆死其中,盖郁毒中之也。

《相马经》相口齿止于三十二岁,异相者寿五十、四十,然世罕有之。京师李千户者,马死,哭之。人怪问焉。曰:“此马与予同年生,予今六十岁。马死,予死无日矣。非悲马,盖自悲耳。”乃知物亦有禀赋特厚者,固不可以常数拘也。

“昔公孙宏对策于汉武之朝,有曰:‘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矣。故阴阳和,甘露降,五谷登,六畜蕃,嘉禾兴,朱草生,山不童,泽不涸。此和之至也。’《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观今日上下之心,和邪,不和邪?伤天地之和气者谁欤?使盲风怪雨发作者谁欤?凶年饥岁,老弱将军乎沟壑矣。思天下有溺由己溺之,思天下有饥由己饥之者,又谁欤?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当此之时,为民父母,不以由己饥之、由己溺之之心处之,而泛泛然迎请超果寺观音太士至普照,有同儿戏,具文之祷祈,安能召和气而回戾气哉!为今之计,莫若讲行救荒之政,平籴价以纾民力,行赈济以救饥贫,放商税以通客旅,清狱讼以伸冤枉,察吏奸以禁贿赂,抑小人以扶君子,通下情以疗民瘼。凡可以弭灾异、召和气者,尽心力而为之。忧国愿丰,出于一念之诚,则大士不须祈祷,而慧日自呈,人事和而天理见。惟阁下留意。幸甚。”此松江僧顺昌《祈晴上府官疏》。凡僧人文字,多道佛之灵异,及奉佛利益,未有能自指斥其无益者。国初名僧,如复见心辈,亦不免此。此僧独出正论,且以为有同儿戏,可谓超乎流俗者矣。读之起敬。

高文义公穀无子,置一妾,夫人素妒悍,每间之不得近。一日,陈学士循过焉,留酌,聚话及此。夫人于屏后闻之,即出诟骂。陈公掀案作怒而起,以一棒扑夫人仆地,至不能兴,高力劝乃止。且数之曰:“汝无子,法当去。今不去汝而置妾,汝复间之,是欲绝其后也。汝不改,吾当奏闻朝廷,置汝于法不贷也。”自是妒少衰,生中书舍人峘。陈公一怒之力也。

范希荣者,文正公之裔孙。其先有为京官者,因家京师。尝与他商行货,道遇暴客,见其姿美,问之曰:“汝非秀才乎?”希荣曰:“然。吾本范文正公之后。”暴客曰:“好人子息也。”凡舟中之货,悉令认留,不取而去。文正公之荫庇后人矣,虽暴客犹知爱之,况他人乎!”

鸟鼠同穴之说,自劝闻之。及读《禹贡》蔡氏传,则以为二山名,颇疑之。后访陕西人,庄浪山鸟鼠二物同穴,同穴而交,遂为雄雌,行者多见之。盖仲默理学之士,止据常理以自信,殊不知物之以类自为配偶,此理之常。亦有非常理所能该括者,如螽与蚯蚓异类,同穴而变,龙与马交,蛇与龟雉交,蜈蚣多与促织同穴。浙东海边有小蚌,名琐蛣,壳中必有一小蟹,失蟹则死,皆异类也。知此则鸟鼠之同穴,无足怪矣。

朱子注《诗》云:黍,谷名。苗似芦,高丈余,穗黑色,实圆重。稷,亦谷也,一名穄,似黍而小。尝与北人论辨黍之形似,乃知所谓苗似芦高丈余者,即今南方名芦粟,北方名薥秫,其干名秫秸者是已。盖自是一种,非黍也。其所谓一名穄,似黍而小者,此乃是黍,非稷也。今北人谓黍为黄穄,又名黄米,粘腻可酿酒,则黍之名穄明矣。稷与黍甚相似,但不可酿酒耳。其注“鹤”云:顶赤身白,颈尾黑。黑羽实生于翅,非尾。此皆一时之误。

都指挥本在外方面官。京师各卫指挥有功,升都指挥而未得外选者,或在京营管事,或在各处守备,仍于原卫支俸。其列衔皆云:“某卫带俸都指挥”。盖以别京师无方面官。此时制也。又有军职犯私罪者,例该革仕带俸差操。带俸之名虽同,其实无妨。近者有以都指挥掌锦衣卫事者,以“带俸”字自嫌,妄意去之。礼部于登科录列衔,亦遂其非而刻版印行,若定制然。是以其在权要之地,而贬制度以顺之也。使生杀予夺自己出者,以势临之,礼仪制度,欲不紊乱,得乎?

唐人避讳甚者,父名岳,子终身不听乐。父名高,子终身不食糕。父名晋肃,子不举进士。最为无谓。今士大夫以禁网疏阔,全不避忌,如文皇御讳,诗文中多犯之。杨东里作“棠枤”,似为得体。

马之性善惊,故惊骇字从马。女之性善妒,故嫉妒字从女。冯、笃之从马,威、委之从女,亦各有义。

湖广长阳县龙门洞有鸟,四足如狐,两翼蝙蝠,毳毛黄紫,缘崖而上,乃翥而下,名曰“飞生”。有怪鸱.貍首肉角,断箬使方而衔之,呱呱而鸣,名曰“负版”,遇之则凶。

蜀中气暖少雪,一雪,则山上经年不消,山高故也。大理点苍山,即出屏风石处,其山阴崖中积雪尤多,每岁五六月,土人入夜上山取雪,五更下山卖市中,人争买以为佳致。盖盛暑啮雪,诚不俗也。

宋景濂先生以文学际遇高皇,礼眷特优。洪武十四年,其孙慎犯罪,举家当坐重辟。上不忍,特赦景濂,安置四川茂州。未至,殁夔府,葬莲花池山下。成化间,墓坏,巡抚都御史池州孙公仁为迁葬成都,适蜀王府宋承奉昌新作寿藏于成都东门外,孙公令人求以葬先生。承奉以其同姓名人也,慨然许之,因以葬焉,计其直可费白金千两。夫自开国以来,将相大臣,功名富贵,烜赫一时者多矣。没齿之后,陵谷变迁,不能保其坟墓者有矣。非国有恩典,谁复为经营之。先生之殁百余年矣,而其良会如此。于是益有以见秉彝好德之心,不以远近亲疏而有间也。

●卷五

宗人府署印、内府管将军、宿卫、中都留守,旧规皆以国戚充之,勋臣非在戚里,不得与也。今署宗人印者如故。管将军非国戚者,自安远侯柳景始。留守非国戚者,自都指挥孙安始。一则夤缘缙云侯,一则夤缘汪直,皆命由中出。此亦政体一变也。

京师元日后,上自朝官,下至庶人,往来交错道路者连日,谓之拜年。然士庶人各拜其亲友,多出实心。朝官往来,则多泛爱不专。如东西长安街,朝官居住最多。至此者,不问识与不识,望门投刺,有不下马或不至其门,令人送名帖者,遇黠仆应门,则皆却而不纳,或有闭门不纳者。在京仕者,有每旦朝退,即结伴而往,至入更酣醉而还。三四日后,始暇拜其父母。不知此何风俗,亦不知始于何年。闻天顺间尚未如此之滥也。

景泰年间,吏部尚书王公文、户部尚书陈公循,皆以少保、大学士居内阁。王之子伦、陈之子瑛,顺天府乡试俱不中式,二公交章指摘考试官刘俨之失,欲罪之。上不罪俨,而许伦、瑛得会试。是以阿附者有钦赐举人之称。此亦一代异事也。其后文遇害,循谪戍,俨卒官,谥文介。

折叠扇、一名撒扇,盖收则折叠,用则撒开。或写作“箑”者,非是。箑,即团扇也。团扇可以遮面,故又谓之“便面”。观前人题咏及图画中可见已。闻撒扇自宋时已有之,或云始永乐中,因朝鲜国进松扇,上喜其卷舒之便,命工如式为之。南方女人皆用团扇,惟妓女用撒扇。近年良家女妇,亦有用撒扇者。此亦可见风俗日趋于薄也。

岳季方能画葡萄,尝作《画葡萄说》。近于宣府李士常家,见其自书一通,笔画清劲不俗。其言葡萄本中国名果,重自上古,神农九种,功力为最。世谓得之大宛归种汉宫,皆未之考。意者初不经见,而博望、贰师之所得者,又将特异,遂附会之,此说有见。又云:“其干癯者廉也,节坚者刚也,枝弱者谦也,叶多荫者仁也,蔓□不附者和也,实中果可啖者才也,味甘平无毒入药力胜者用也,屈伸以时者道也。其德之全有如此者。”予谓中果入药分才用,似未稳。屈伸以时,人亦难之。盖京师种葡萄者,冬则盘屈其干而庇覆之,春则发其庇而引之架上,故云。然此盖或种于庭,或种于园,所种不多,故为之屈伸如此。若山西及甘凉等处深山大谷中,遍地皆是,谁复屈之伸之。

“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召公尚公主,时承锡宴明光宫。酒酣伸手扒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语群臣,凤雏宁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泣泪沾酥胸。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宫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元君降诏移南海,五年乃归居九重。忆昔宋祖受周禅,仁义绰有三代风。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隆。”此诗旧录于乡人过指挥。问其所从来,云得之上虞布衣袁铉,未知何人作也。后于王元直学正家,阅福建□□县志书,始知为闽人俞应则所作。若其事,则备载钱塘瞿宗吉《归田诗话》及袁忠彻《符台外稿》。然忠彻以此为虞伯生作,则非也,玩味诗中“至今儿孙主沙漠”之句,似言元君避归沙漠后事。应则,其国初人欤?

本朝自己巳之变,各边防守之寄,益周于前。如各方面有险要者,俱设镇守太监、总兵官、巡抚都御史各一员,下人名为三堂。宣府、大同、辽东、陕西三边镇守、协守、分守、游击等官,其制尤为缜密。但近来添设尤多,姑举北直隶言之,如蓟州、永平、山海等处,密云、口北等处,居庸关等处,各有镇守内官;鲇鱼石等营,黄崖口等营,台头营、山海等处,永平太平寨青山营,娥眉山营,遵化滦阳等关,刘家口等处,黄花镇,紫荆关,倒马关,凡二十四处,各有守备内官,武官称是。夫武官分布要害,遇有警急,各任其责。内官之设,既非令典,今以数百里之地,其多如许。况此辈原无禄食,太平之时,日费颇丰,不免取诸所部,孰敢谁何?万一事起不测,折冲御侮,必赖将臣,彼亦无能为也。或犯吏议,朝廷又多原之。军力之疲敝,军政之不修,有由然矣。

朝廷盛礼,庆成宴其一也。而礼官多因时迁就,不惬公论,识者不能无议焉。成化间,泰和杨导叔简为尚宝卿,有以六品七品位其上者,叔简贻书叶文庄公,有云:“庆成之宴,非所以酬讲读之劳,荣有事也;中左之序,非所以彰弹劾之能,念骏奔也。而票名之设,戾于告示,亦愚弄贤士矣。暗定之计,形于手本,岂非尊礼势要乎?以经筵为讲读之官,则符宝所司,盖实密务。况其间有去翰林而任春坊者,以给、舍为近侍之列,则尚宝正官,实非外属,又其间有正七品从七品之异乎?不肖承之近侍廿载有余,每以司丞列于银台棘寺之亚,今以正卿班于经筵给事之后,岂有司仓卒所致而不加思乎?事有因时损益者,必不悖朝廷莫如爵之训;礼有缘人情起者,岂亦恃君子无所争而为。”云云。叔简与文庄素厚而必贻之书者,亦庶几其能行之乎。

城隍之在祀典,古无之。后世以高城深池,捍外卫内,必有神主之,始有祠事。惑于理者,衣冠而肖之,加以爵号,前代因袭,其来久矣。洪武元年,各处城隍神,皆有监察司民之封,府曰公,州曰侯,县曰伯,且有制词,盖其时皇祖尚未有定见。三年,乃正祀典,诏天下城隍神主,止称“某府城隍之神”、“某州城隍之神”、“某县城隍之神”。前时爵号,一切革去。未几,又令各处城隍庙内屏去闲杂神道。城隍神旧有泥塑像在正中者,以水浸之。泥在正中壁上,却画云山图。神像在两廊者,泥在两廊壁上。此令一行,千古之陋习为之一新。惜乎!今之有司多不达此,往往塑为衣冠之像,甚者又为夫人以配之。习俗之难变,愚夫之难晓,遂使《皇祖明训》托之空言,可罪也哉!

释迦生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中国人奉佛教者,于是日祀其神。周正建子,四月即今之二月也。今以夏正四月八日为佛生日,非也。此说出臞仙,最为有见。然今朝中以四月八日为佛节,赐百官吃不落荚,莫有觉其非者。

天顺七年二月十二日,兵部奉特旨,遣使臣下旱西洋,曰哈列地面,曰撒马儿罕地面,曰哈失哈儿地面,曰阿速地面,曰土鲁番地面,曰哈密地面,曰癿加思兰处,各正、副使一员,皆外夷人仕中朝者,或大通事,或都督、或都指挥等官,皆有主名矣。居无几何,寝而不行。或云李文达公之力也。此事一行,朝廷爵赏靡费,固不可言。而沿途军民劳苦损费,亦何纪极!况异时启衅,又未可知。使此事果自李公而止,正所谓仁人之言也。

诸司官御前承旨,皆曰阿,其声引长。《老子》云:“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则阿为应辞,其来远矣。

京营之制,国初止有五军营。五军者,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也。此外有曰大营,曰围子手,曰幼官舍人营,曰十二营,皆五军营之支分。每营各有坐营把总官,多寡不等。永乐初,始以龙旗宝纛下三千小达子立三千营,内有坐营、管操、上直、披明甲等官。又有随侍营,则三千营之支分也。亦有坐营官以统之。神机营,永乐中征交阯,得其神机火箭之法,因立是营,亦有中军、左右掖、左右哨,各有坐营、把司、把牌官。又有曰五千下者,永乐中得都督谭广马五千匹,今所谓谭家马者,即此。别有坐营把司官统之。此则神机营之支分也。已上旧名三大营。至成化初年,以言者议选取三大营精兵,设立团营十二,曰奋武,曰耀武,曰练武,曰显武,曰敢勇,曰果勇,曰效勇,曰鼓勇,曰立威,曰伸威,曰杨威,曰振威,每营各有坐营把总官统之。遇出征,即量调以行。三大营所存无几,名曰老家儿口,备营造差拨等用。十二团营精兵,在京各卫并在外各都司所属,及南北直隶卫所,共二十五万,分为春、秋二班,团操听调。此京营制度之大略也。

平江侯陈公豫镇守临清,日馆客作诗,有“檐前络纬啼”之句。侯谓草虫不可言啼,遂疏之。不知“络纬啼,李太白已道之矣。客终无以自明,二人盖未尝读李诗故也。成化间,有吏建言时事,礼科给事中忌之,以激励风俗之“厉”不从“力”,参送法司问罪。不知厉本古字,《汉书》凡云风厉、勉厉,皆不从力。此吏亦不能自明,二人盖未尝读《汉书》故也。兵科给事中阅兵部题本,以伎不从“女”,呼吏笞之。翌旦,有不平者,令受笞吏执韵书以进,乃赧颜慰遣之。此盖识俗字不识古字故也。凡遇人文字,所见未的,辄疵议之,后能无悔也乎?

青州生员古清,恃才妄作,凌虐乡里。死葬后,人发其尸支解之,悬于林木。濬县王都宪越之父,既葬被发,而丧其元。求之不得,乃刻木以代而葬之。后食酱至瓮底,其元在焉,王以是终身不食酱。尝闻之僚长张文谨云。

尝闻火鸡食火,犀食棘刺,野羊刳腹取脂,脂复生。又见《列子》等书,言昆吾之剑,切玉如泥,火浣之布入火愈鲜,不灰之木火蓺不坏。皆未之信。近日满刺加国贡火鸡,躯大于鹤,毛羽杂生,好食燃炭。驾部员外郎张汝弼亲见之。甘肃之西有饕羊,取脂复生。闻之高阳伯李文及彼处奏事人云。然犀之食棘刺,则予所亲见也。火浣布,友人凌季行有一缕如指,不灰木译□刘楩有束带,以火验之。信然。由是观之,切玉之剑,盖或有之,特未之见耳。

闻都御史朱公英云:“广东海鲨变虎,近海处人多掘岸为坡,候其生前二足缘坡而上,则袭取食之;若四足俱上坡,则能食人而不可制矣。”又闻按察使孔公镛云:“广西蚺蛇,其大者,皮甲鳞皴,杂生苔藓,与山石无辨。獐鹿误从摩痒,则掉尾绞而吞之。土人取其胆,则转腹令取,略不伤啮;后复遇人取胆,仍转腹以瘢示之。人知其然,亦不复害也。”

十三道御史与六部各司平行文移,谓之手本。御史有欠谨厚者,颇以言路自恃,署名宇文寸许。一郎官厌之,贻之口占云:“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何如?虽于事体无妨碍,只恐文房费墨多。”诸司传闻,以为谈笑。大书之风,由是稍息。或云郎官为王兵侍伟。

阅部旧簿书,正统、景泰间会议,五府、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之外,有阁老及掌科,无掌道官。今有十三道,而阁老不与。闻始自李文达公上请而然。各道与议,不知始何时。景泰间,各边镇守、巡抚官会本奏事,及兵部覆奏,皆以总兵官为首;今皆首内臣。天顺以前,公侯伯都督管营者,止称坐营官。总兵之名,乃下人私相称谓,移文中无之。其以总兵自称,则近年始。及汪直用事时,边方事皆令兵部与总兵官计议,则总兵之称,又出自御笔矣。盖内阁大臣,非止养望而已,庙堂谋议,非所辱也。御史职主纠察,一与会议,虽谬误,不复可言矣。拉使与议,殆以箝其口耳。各边总兵挂将军印,奉制敕,得专生杀之柄,宜非他官之所当先。今朝鲜国王咨文,惟咨辽东总兵官是已。律中所谓总兵官,盖指挂印征进者。若京师六军,总于天子,非臣下所得而专制也。此皆故事之因时而异者,然一成而不可变矣。

苏州,自汉历唐,其赋皆轻。宋元丰间,为斛者止三十四万九千有奇。元虽互有增损,亦不相远。至我朝,止增崇明一县耳,其赋加至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九百三十五石。地非加辟于前,谷非倍收于昔,特以国初籍入伪吴张士诚义兵头目之田,及拨赐功臣,与夫豪强兼并没入者,悉依租科税。故官田每亩有九斗、八斗、七斗之额,吴民世受其患。洪武间,运粮不远,故耗轻易举。永乐中,建都北平,漕运转输,始倍其耗。由是民不堪命,逋负死亡者多矣。宣宗明烛是弊,诏官田减税三分,时格于国用不足之议,事遂不行。郡守况钟抗章上请,得遵优旨,共减税粮七十二万余石。又得巡抚周文襄公存恤惠养,二十余年,岁丰人和,汔可小康。自后水旱相仍,无岁无之,加以运漕亏折,陪貱不訾,民复困瘁。况沿江傍湖围分,时多积水,数年不畊不获,而小民破家鬻子,岁偿官税者,类皆重额之田。此吴民积久之患也。

京师钜刹,大兴隆、大隆福二寺为朝廷香火院。余有赐额者,皆中官所建,寺必有僧官主之。中官公出,必于其寺休憩。巧宦者率预结僧官,俟其出,则往见之,有所请托结纳皆僧官为之关节,近时大臣多与僧官交欢者以此。京卫武学之东智化寺,太监许安辈以奉王振香火者。天顺间,主之者僧官然胜,读书解文事。时阎禹锡以国子监丞掌武学事,胜则往拜焉。禹锡托故不见。他日,馈茶饼,却之;以诗投赠,又却之。终始不与往还。禹锡可谓刚介之士,其贤于人远矣。

汤都指挥允绩,博学强记,论议英发,为诗文亦雄健有气。然性傲妄,眼空时辈。于朝士有一日之长,辄以贤弟贤侄呼之,人多不堪。以其有时名,不较也。成化初,言者以将材荐,有“才兼文武,可当一面”之语,戏者以“汤一面”名之。陕西孤山,颇号险要,适参将员缺,兵部以允绩举充。即镇未久,有故人来遏,呼酒共饮。适报有数骑薄城下,允绩语故人云:“先生姑自酌,吾往生擒其人来与观也。”方出城未远,有人伏沟中,一箭中咽而毙。人又名之曰“汤一箭”云。此可以为将官夸大轻率之戒。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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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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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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