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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菽园杂记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2 分钟 · 5 / 13

会员可开白话

为将官夸大轻率之戒。

御史职司风纪,中书舍人供奉丝纶,其任皆不薄也。名器之轻重,衣冠之荣玷,则系其人焉。近时一进士平素出入阁老万公之门,得改翰林庶吉士。万病阴痿,吉士自誉善医,具药沈为洗之,因得为御史。翌圣夫人之侄季通,以门荫官中舍。一同寮济宁人与通友善,尝得归省,以箧寄通,所封鐍甚固。夫人素谙世故,命启视之,其人固辞,夫人不许,乃强启之。一箧有旧衣数件,其下皆书籍;一箧旧衣下皆士墼。夫人大怒曰:“他日欲诬我家耶!”命殴之,通跪请,乃令自担其二箧去。时人为之语曰:“洗鸟御史”,“挑土中书”。一时同官者气为沮丧,其辱败士风甚矣。

文庄叶公巡抚两广时,素与邱内翰仲深不合,邱每投间毁之。庚辰进士广西张某,尝短叶于邱,邱因为先容,进谒李文达,言贼至城下,叶犹咏诗不辍,且杀无辜之民为功。文达素知叶公,默识而已。盖张某归省时,叶尝知其不检,疏之,由是致怨。邱不之察也。邱素知文事非文达所长,且复护短,乃谓叶笑其诗文不佳,李公衔之。他日,锦衣吕指挥贵、汤都指挥允绩盛称叶公学问文章之美,且云:“置之内阁,于称生无忝。”文达怃然曰:“与中笑我,乃为人阁地耶。”及大藤峡用兵,敕韩公雍书,有云“往者叶某虚张捷报,致贼猖獗。”盖张某先入之言,至是始发也。叶公后因言官之荐,仅以右佥迁左佥而已。文达没后,始得入礼部云。

国初,诸司皂隶主驺从而已。宣德间,始有纳银免役者。闻宣庙因杨东里言京官禄薄,遂不之禁,名曰“柴薪银”。天顺以来,始以官品隆卑定立名数,每岁银解部以钜万计。在京诸司,皆出畿内并山东、山西、河南州县;南京诸司,则皆出南畿州县。予未第时,见京官索皂银,意颇薄之。及仕京,乃知不可无也。后官武库,尝以为有害于义,欲奏请改作折俸名色。俸多而皂隶银数不足者,乃以钞绢补数,庶几名正言顺。属草时,以此事属兵部,折俸属户部,事体窒碍,不果行。

京师人家能蓄书画及诸玩器盆景花木之类,辄谓之爱清。盖其治此,大率欲招致朝绅之好事者往来,壮观门户;甚至投人所好,而浸润以行其私。溺于所好者不悟也。锦衣冯镇抚珤,中官家人也。亦颇读书,其家玩器充聚。与之交者,以冯清士目之。成化初,为勘理盐法差扬州,城中旧家书画玩器,被用计括掠殆尽,浊秽甚矣。吾乡达有为刑部郎者,素与往还,亦尝被其所卖。冯死后,人始言之。凡居官者,此等事亦不可不知也。

山西石州风俗,凡男子未娶而死,其父母俟乡人有女死,必求以配之。议婚定礼纳币,率如生者。葬日,亦复宴会亲戚。女死,父母欲为赘婿,礼亦如之。

三代至春秋时,用兵率以车战。秦汉而后,以骑兵为便,故兵车之制,车战之法,今皆不传。汉有武刚车,晋有偏箱车,然不过行载辎重,止为营卫而已。其出击,仍以骑兵,故能制胜。唐房琯击安禄山,用春秋车战之法,卒以取败。盖春秋时,敌国皆车战,又皆战于平原旷野,其兵将亦皆素练车战之人,故宜之。琯以车,禄山以骑,时异势殊。故用有利钝,非车之罪也。今中国击胡,欲用车战,此最不通时宜者。乃者都御史李公宾亦以战车为言,兵部重违其请,尝令成造试之。不欲显言其非,第云备用而已。都御史王公越,时提督京营,或问战车之名,王云:“是名鹧鸪车。”盖谓鹧鸪啼行不得也。李闻而恚之。

成化间,漕河筑堤,一石中断,中有二人作男女交媾状,长仅三寸许,手足肢体皆分明,若雕剥而成者。高邮卫某指挥得之,以献平江伯陈公锐,锐以为珍藏焉。此等事,虽善格物者莫能究其所以。

杨文贞公在内阁时,夫人已早世,惟一婢侍巾栉而已。一日,中宫有喜庆,文武大臣命妇皆朝贺。太后闻公无命妇,令左右召其婢至,则诸命妇已退矣。太后见其貌既不扬,衣复俭陋,命妃嫔重为梳整,易内制首饰衣服而遣之。且笑云:“此回杨先生不能认矣。”翌旦,命所司如制封之,不为例。其眷遇之隆如此。闻此即南京太常少卿导之母也。导,字叔简,能诗文,善谈论,以尚宝卿升是官。

《诗》“螮蝀在东”,释者以为天地之淫气,或以为日光射雨气而成。然今人露置酒酱于庭,见虹则急掩盖之,不尔则致消耗。相传虹能食此。尝闻广西杜监生云:其家舍旁眢井,时时出虹,叔父颇健狠,率僮倔之,深丈余,见一肉块,大如釜,无首尾,蠕蠕而动。欲煮之,家人不可。乃举而投水中,自是此处不复出虹矣。虹蜺螮蝀,字皆从虫,古人制字,必有所见。又虹字,北方人读作冈去声,今吴中名鞭挞痕,亦用此音,其即此字耶?

占卦者以钱代蓍,其来久矣。旧以无字一面为阳,有字一面为阴。至朱文公反之,以有字为面为阳,无字为背为阴。有储泳者,以为古铜器物,款识皆在背,如镜是已。予按:此说非也。钱之有文,为钱设也。今印信与宫卫铜牌皆皆然。钱背间亦有一字者,印背有铸造年月字,铜牌背有号数字。若镜之为器,主照物,不重在文,岂可以此为律邪!

初过吕梁洪、沽头闸、直沽,不知洪、沽字义。后考之,石阻河流为洪,方言也;又蜀人谓水口为洪,梓潼水与涪江,合流如箭,故有射洪县。若沽,乃渔阳水名。今直沽虽与渔阳地相近,然注云“水出渔阳塞外,东入海。”则又非矣。所谓直沽、沽头,盖水道之通名,亦方言。如溇字,本雨不绝貌,今南方以为沟渠之名,北人则不解道也。

病痔者用苦■〈艹豦〉菜,或鲜者,或干者,煮汤,以熟烂为度,和汤置器中,阁一版其上,坐以薰之。候汤可下手,撩苦■〈艹豦〉,频频揉洗,汤冷即止。日洗数次。予使宣府时,会患此疾。太监弓胜授以此方,洗数日后,果见效,故记之。■〈艹豦〉,一作苣,北方甚多,南方亦有之。

故友支禧,字有祯,笃行之士。尝言星辰云物,天之章也。今衣段织云者,庶民皆服之。五糖七糖席面内有糖人,是人食人也。有贤者在位,当禁之。言虽迂,甚有理致。

●卷六

元起朔漠,建都北平,漕渠不通江淮。至元初,粮道自浙西涉江入淮,由黄河逆水至中滦旱站,陆运至淇门,入御河。中滦,即今开封府封邱县地。淇门,今属大名府濬县,乃淇水入御河之处,即枋头也,去中滦旱站一百八十余里。自黄河逆水至中滦,自中滦陆运至淇门,其难盖不可言。况运粟不多,不足以供京邑之用,于是遂有海运之举。然海道风涛不测,损失颇多,故又自任城开河,分汶水西北至须城之安民山,入清济故渎,通江淮漕,经东阿至利津河入海,由海道至直沽,接运至京。任城,今之济宁州也。须城,今之东平州也。其后,海口沙壅,又自东河陆运二百余里至临清,始入御河,其难尤不可言。时有韩仲晖、边源辈,各出己见,相继建言,乃自安民山开河,直抵临清,属于御河,而江淮之漕始通矣。然当时河道初开,不甚深阔,水亦微细,不能负重载,所以又有会通河止许一百五十料船行之禁。海运之初,岁止得米四万六千余石,其后,岁或至三百余万石。会通河所运之米,每岁不过数十万石。终元之世,海运不罢。国初,定鼎金陵,惟辽东边饷则用海运。其时会通河尚通,今济宁在城闸北岸,见有洪武三年晓谕“往来船只不得挤塞闸口”石碣在。至二十四年,河决原武,漫过安上湖,而会通河遂淤,自是江淮舟船始不至御河矣。永乐间,肇造北京,粮道由江入淮,由淮入黄河,水运至阳武,发河南、山西二布政司丁夫,旱路般运至卫辉上船,由御河水运至北京。亦不可谓不难矣。后得济宁州同知潘叔正建言,工部尚书宋礼等提督,始开凿会通河。潘之建言,止为济宁州往北旱站递运军需等项艰苦,欲开此河以省民力耳,初未尝言开此漕运也。河成,宋尚书建言,始从会通河漕运,而海运于是乎罢。当会通河漕运之初,又得平江伯陈瑄,于凡河道事宜,莫不整顿。所以至今京储充羡,不至缺乏者,会通河之力。开凿经理,以底于成者,斯又数君子之力也。此出刑部侍郎三原王公恕《漕河通志》,节其要语记之。

张巡力竭,西向再拜,曰:“生既无以报陛下,死当为厉鬼以杀贼。”此“厉”字与“伯有为厉”之“厉”不同,原其意誓欲为猛厉之鬼以杀贼耳。李翰表云:“臣闻强死为厉,游魂为变,有所归往而不为灾。”此正“伯有为厉”之“厉”。翰之意,盖欲乞为墓招葬巡等,故云然耳,非解厉鬼字义也。后人多误解此字,致生邪说。至有以厉即古疠字,谓巡为掌疫疠之鬼,若致道观塑巡为青面鬼状。世之讹谬如此,正由误解此字故也。吴中羽林将军庙,讹为雨淋,而不覆以屋。三孤庙讹为三姑,而肖三女郎焉。山西有丹朱岭,盖尧子封域也。乃凿一猪形,以丹涂之。世俗传讹可笑,大率类此。

《月令》言:十月雉入,大水为蜃。人不知其能化蛟也。张启昭翰撰言其乡民尝逐一雉入山穴中,守之,久不出,乃以土石塞之而去。每过其处,窃视之,封闭如故,人不知也。久之,见其处有水流出不已。逾时又过其处,则山已崩裂,其下成渠。问之居民,云风雨之夕,有蛟出故也。逐雉者为言其事,始知雉亦能为蛟云。

京师多尼寺,惟英国公宅东一区,乃其家退闲姬妾出家处,门禁严慎,人不敢入,余皆不然。然有忌人知者,有不忌者。不忌者,君子慎嫌疑固不入;忌者,有奇祸,切不可入。天顺间,常熟一会试举人出游,七日不返,莫知所之。乃入一尼寺被留,每旦尼即鐍户而出,至暮潜携酒郩归,故人无知者。一日生自惧,乃逾垣而出,出则臞然一躯矣。又闻永乐间,有圬工修尼寺,得缠げ帽于承尘上。帽有水晶缨珠,工取珠卖于市,主家识而执之。问其所从来,工以实对。始知此少年窃入尼室,遂死于欲,尸不可出,乃肢解之埋墙下。法司奏抵尼极刑而毁其寺。今宫墙东北草场,云是其废址也。

唐季黄巢之乱,兵锋所过,多被杀伤。然巢性独厚,于同姓如黄姓之家,及黄州、黄冈、黄梅等处,皆以黄字得免。徽州歙县地名篁墩,本以产竹得名,民以黄易之,亦得免祸。近日程克勤谕德,始征士大夫诗文表白其事,而复篁墩之名。夫大盗如黄巢亦有此善,则信乎天理民彝之在人心,未尝一日而泯灭也。

永乐间,敕遣大臣分行各处,凡民间子弟年二十以上爽健者,皆选取以备侍卫,颇被骚扰。其军悉隶府军前卫,数至二万有余,立千户所二十五领之。年至六十,验有老疾实状,兵部奏请疏放,仍于本州县照名选补。成化间,尚书余公议欲再为差官点选,时当选处适多饥馑,职方郎中刘大夏与予力沮之。余不能夺,其议遂寝。

今之所谓左,盖即古人之所谓右,如《易?系辞传》书其后曰右第几章。《说文》注亲字云:左从辛,从木。志钱币者云:五铢钱右文曰货泉,左文曰五铢是矣。今人乃与相反。予求其说而不可得。窃疑古人北面视物,分左右,物在东者值吾右手,故为右;物在西者值吾左手,故为左。今人以南面视物,分左右,故反是。然古人营宫室位置,则云前朝后市,左祖右社。军行部位,则云前朱雀,后元武,左青龙,右白虎。则祖庙与青龙在东,太社与白虎在西。又与今人所谓左右不异,未能决然无惑也。

成化辛丑岁,西胡撒马儿罕进二狮子,至嘉峪关,奏乞遣大臣迎接,沿途拨军护送。事下兵部,予谓进贡礼部事,兵部不过行文拨军护送而已。时河间陈公钺为尚书,必欲为覆奏。予草奏,大略言:狮子固是奇兽,然在郊庙不可以为牺牲,在乘舆不可以备骖服。盖无用之物,不宜受。且引珍禽奇兽不育中国,不贵异物贱用物等语为律,力言当却之。如或闵其重译而来,嘉其奉藩之谨,则当听其自至,斯尽进贡之礼。若遣大臣迎接,是求之也。古者天王求车、求金于诸侯,《春秋》讥之,况以中国万乘之尊,而求异物于外夷,宁不诒笑于天下后世?陈公览之,恐拂上意,乃咨礼部。时则四川周公为尚书,亦言不当遣官迎接,事遂寝。而遣中官迎至,其状只如黄狗,但头大尾长,头尾各有{髟而}耳,初无大异。《辍耕录》所言皆妄也。每一狮,日食活羊一羫,醋密酪各一瓶,养狮子人惧授以官,光禄日给酒饭,所费无算。在廷无一人悟狮子在山薮时,何人调蜜醋酪以饲之。盖胡人故为此以愚弄中国耳。

《庄子》言“即且甘带”。即且,蜈蚣;带,蛇也。初不知甘之之义,后闻昆山士子读书景德寺中,尝见一蛇出游,忽有蜈蚣跃至蛇尾,循脊而前,至其首,蛇遂伸直不动,蜈蚣以左右须入蛇两鼻孔,久之而出。蜈蚣既去,蛇已死矣。始知所谓甘者,甘其脑也。闻蜈蚣过蜗篆,即不能行。善物各有所制,如海东青,鸷禽也,而独畏燕。象,猛兽也,而独畏鼠。其理亦然。

“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终无术。”此虽讥切时事之言,然律令一代典法,学者知此,未能律人,亦可律己,不可不读也。《书》言“议事以制”,而必曰“典常作师”,其不可偏废明矣。尝见文人中有等迂腐及浮薄者,往往指斥持法勤事之士以为俗流,而于时制漫不之省。及其临事,误犯吏议,则无可释,而溺于亲爱者,顾以法司为刻。良可笑也。

本朝子为母服斩衰三年,嫂叔之服小功,皆所谓缘人情而为之者也。然韩退之幼育于嫂,尝为制服,而程子于嫂叔无服。亦尝言后圣有作,虽制服可也。母服斩衰,则以儒臣群议不合,高皇断自宸衷,曰:“礼乐自天子出,此礼当自我始。”

北方老妪八九十岁以上,齿落更生者,能于暮夜出外食人婴儿,名秋姑。予自幼闻之,不信。同寮邹继芳郎中云:历城民油张家一妪尝如此,其家锁闭室中。邹非妄诞人也。秋,北人读如刍酒之刍。

“一弯西子臂,七窍比干心。”咏藕诗也。相传卫文节公作,未知是否。“一庭生意留青草,万里归心放白鹇。”恕斋诗也。程少詹克勤云:“尝见作此题者,多涉头巾气,惟此联出色。”又闻邵复初郎中云:“乡人取龙湫祈雨后,送水还湫,有作文者集古句一联云:‘雨三日不止,求之与,与之与?水一勺之多,出乎尔,返乎尔。”亦佳。

永乐三年,命翰林学士解缙等选新进士才质英敏者就文渊阁读书。时与选者,修撰曾棨,编修周述、周孟简,庶吉士杨相、刘子钦、彭汝器、王英、王直、余鼎、章敞、王训、柴广敬、王道、熊直、陈敬宗、沈昇、洪顺、章朴、余学夔、罗汝敬、卢翰、汤流、李时勉、段民、倪维哲、袁添祥、吾绅、杨勉二十八人。时周忱自陈年少,愿进学。文皇喜曰:“有志之士。”命增为二十九人,名庶吉士。闻洪武壬子岁,尝选会试士十八人授编修等职,读书文华堂,后又选进士为庶吉士,分置近侍诸署,若解缙为中书庶吉士是也。而专置之翰林,则始于此。

天顺间,文臣阁老李文达公贤、武臣锦衣卫指挥门达,最得君。而达尤声势隆赫,倾动中外。尝忌李出己上,欲乘隙间之。有军匠杨暄者,以工彩漆著名于时。一日,疏达不法事以闻。达因■〈朔上心下〉于上云:“此李贤嗾之也。”知上必亲鞫,密召暄嘱之,暄惧死,阳承顺惟谨。上果鞫于内苑山子下,暄以实对,云:“事非由贤,门达嘱臣诬贤,臣于贤素不识,不敢枉也。”达由是宠衰而祸作矣。古人谓“无好人”三字,非有德者之言,观此可知。

行人司行人,初置三百六十员,今存三十六员。盖国初诸司官不差出,凡有事,率差行人。永乐中,减革行人员数,诸司公务,差本衙门官出办。行人非册封亲王、使外国、赍捧诏书之类,不差。然当时进士除行人者,九年才得升六品官,人多不乐。今九年得升各部员外郎,三年得选任御史,行人顿为增重于前。旧尝为之语云:非进士不除,非王命不差,非馈赆不去,其滥可知。今朝廷重之,人各自重,无此风矣。

秋官屠郎中之妻,无子而妒。惧其夫置妾,常为赝娠以沮之。一年果娠,弥月而产,则一胞,为鸟卵者四十七。破之,中有血水而已。项尚书之女,无夫而娠。家人恐其彰丑,饮以冷药败其胎,竟不效,及期而产,一胞数蛇,遂惊死。皆不知其何所感也。

孙状元贤赴会试途中,投宿一民家,主人敬礼甚隆,饮食一呼而具。贤疑其家有他会,问之,主人云:“昨夜梦状元至,故治具以俟。今日公至,应此梦无疑矣。”贤窃自喜。至期,下第而归。后一科,果状元及第。雍御史泰未第时,尝自金陵还陕西,道经凤阳,投宿一老妪家,问知是举子,喜云:“昨夜梦有御史过吾家,子其人耶!”雍后以进士令吴,被召为御史。陆参政孟昭未第时,夫人梦得官参政,后果不爽。观此,则人之出处,信有前定,非偶然也。

钱原溥学士回自谪所,道江西,布政使翁公世资作诗送之。序云:“天顺间,先生尝谓兵部尚书陈汝言曰:‘方今论功行赏,殆无虚日。而母后徽号未加,得非阙典与?’汝言即以先生之言入奏,英宗大加称赏,随付史氏以行。岁甲申,英庙上宾,先生遂为权贵所挤,而有顺德之行。皇上一日御经筵,阅讲臣,独以先生不在为问,遂下吏部召还,复旧官。”予尝以是质之内阁供奉谢伯寮,云岁甲申以下一段失实。盖原溥尝在内书堂教书,今之近侍若怀恩辈皆多出其讲下。其出以附王伦,其入以怀公之力也。

本朝文臣封伯爵者:洪武中,中书左丞相汪广洋封忠勤伯,宏文馆学士刘基封诚意伯;正统中,兵部尚书王骥封靖远伯;天顺中,都察院副都御史徐有贞封武功伯,鸿胪寺卿杨善封兴济伯;成化间,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王越封威宁伯。广洋后坐累。有贞、越不久革爵,谪远地。基、善革于身后。子孙世禄,骥一人而已。

本朝军卫旧无学,今天下卫所凡与府州县同治一城者,官军子弟皆附其学,食廪岁贡,与民生同。军卫独治一城,无学可附者,皆立卫学,宣德十年,从兵部尚书徐琦之请也。其制:学官教授一员,训导二员。武官子弟曰武生,军中俊秀曰军生。卫学之有岁贡,始于成化二年五月,从少保李公贤之请也。其制:每二岁贡一人,平时不给廪食,至期,以先入学者从提学御史试而充之。

为人上者言动不可不谨,否则下人承讹踵误,不胜其弊矣。丁酉岁,予有考牧之役,至迁安,适同年刘御史廷珪按其地,遣人招饮。予戏语云:“馔有驴板肠即赴。”盖京师朋辈相戏,各有指斥风土所讳以为诟者。如苏浙云盐豆,江西云腊鸡,湖广云干鱼之类是已。河南人讳偷驴,廷珪南卫辉人,而旧传有“西风一阵板肠香”之句,故以戏之。日暮归,县官率吏人捧熟馔以进,问之,云:“闻公嗜驴板肠,故以奉也。”予以实告而遣之。既而自悔,自是不敢戏言。

尝登峄山,山僧作水饭为供,食一蔬,味佳,问之,云“张留儿菜。”令采观之,乃商陆也。余姚人每言其乡水族有弹涂,味甚美。详问其状,乃吾乡所谓望潮郎耳。此物吾乡极贫者亦不食,彼以为珍味。商陆在吾乡牛羊亦不食,彼以为旨蓄。正犹河豚在吴中为珍异,直沽渔人刳其肝而弃之。时鱼尤吴人所珍,而江西人以为瘟鱼,不食。世之遇不遇,岂惟人为然,夫物亦有然者矣。

兵部侍郎王伟,先任职方郎中,用少保于公荐升是职。未几,伺于公过误密奏之。景皇帝信任于公方专,召入,以伟奏授之,公叩头谢罪。上曰:“吾自知卿,卿勿憾也。”公既出,伟下堂迎问曰:“今日圣谕为何?”公曰:“姑入语之。”既入,复请,乃笑曰:“老夫有不是处,贤弟当面言之,未敢不从也,何忍至此!”乃出奏示之,伟局无地。君臣相与如此,谁得而间之。此于公所以得成安社稷之功也。

常朝,诸司奏事御前,事当准行者,上以“是”字答之。成化十六七年间,上病舌涩,每答“是”字苦之。鸿胪卿施纯彦厚揣知之,阴献计于近侍,云:“‘是’字不便,请以‘照例’字易之。”上得此甚喜,问计所出,近侍以纯对。由是得拜礼部侍郎,掌寺事,寻升尚书,加太子少保。纯,京师人,成化丙戌进士。长躯伟干,音吐洪亮。初任户科给事中,迁鸿胪少卿。未二十年,骤升至此。可谓际遇之隆矣。人有为之语云:“两字得尚书,何用万言书。”

天顺间,乡人陈锜鼎夫为职方郎中,尝谈及时事,云:“近得叶与中奏保巡按广西御史吴祯巡抚其地,时叶公总督广东西军务,举祯,欲分任其责也。因问祯之为人,鼎夫云:‘一利口耳。’与中以诚待物,宜有此举,异日必为此人累也。”予窃记之。后祯得位,结构广人,百计谤叶,李阁老惑之。时因言官尝荐叶入朝,仅移节宣府,而祯不久亦败矣。予于是服鼎夫之先见云。近闻于少保荐王伟为侍郎,时商状元尝密言其非所宜荐,然疏已入矣。既而,于公有不惬意时,每自叹云:“先见不如商大朴。”大朴,商公旧字也。

夷人党护族类,固其习性同然,而回回尤甚。尝闻景泰间,京师隆福寺落成,纵民入观。寺僧方集殿上,一回回忽持斧上殿,杀僧二人,伤者二三人,即时执送法司鞫问,云:“见寺中新作轮藏,其下推转者皆刻我教门人像。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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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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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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