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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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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内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二〕梁惠王曰:「寡人恨不用公叔座之言也。」卫鞅既破魏还,秦封之于、商〔三〕十五邑,号为商君。

〔一〕索隐盖即安邑之东,山领险阨之地,即今蒲州之中条已东,连汾、晋之崄嶝也。

〔二〕索隐纪年曰:「梁惠王二十九年,秦卫鞅伐梁西鄙」,则徙大梁在惠王之二十九年也。正义从蒲州安邑徙汴州浚仪也。

〔三〕集解徐广曰:「弘农商县也。」索隐于、商,二县名,在弘农。纪年云秦封鞅在惠王三十年,与此文合。正义于、商在邓州内乡县东七里,古于邑也。商洛县在商州东八十九里,本商邑,周之商国。案:十五邑近此(三)〔二〕邑。

商君相秦十年,〔一〕宗室贵戚多怨望者。赵良见商君。商君曰:「鞅之得见也,从孟兰皋,〔二〕今鞅请得交,可乎?」赵良曰:「仆弗敢愿也。孔丘有言曰:『推贤而戴者进,聚不肖而王者退。』仆不肖,故不敢受命。仆闻之曰:『非其位而居之曰贪位,非其名而有之曰贪名。』仆听君之义,则恐仆贪位贪名也。故不敢闻命。」商君曰:「子不说吾治秦与?」〔三〕赵良曰:「反听之谓聪,内视之谓明,自胜之谓强。〔四〕虞舜有言曰:『自卑也尚矣。』君不若道虞舜之道,无为问仆矣。」商君曰:「始秦戎翟之教,父子无别,同室而居。今我更制其教,而为其男女之别,大筑冀阙,营如鲁卫矣。子观我治秦也,孰与五羖大夫贤?」赵良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掖;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武王谔谔以昌,殷纣墨墨以亡。〔五〕君若不非武王乎,则仆请终日正言而无诛,可乎?」商君曰:「语有之矣,貌言华也,至言实也,苦言药也,甘言疾也。夫子果肯终日正言,鞅之药也。鞅将事子,子又何辞焉!」赵良曰:「夫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六〕闻秦缪公之贤而愿望见,行而无资,自粥于秦客,被褐食牛。期年,缪公知之,举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国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而东伐郑,三置晋国之君,〔七〕一救荆国之祸。〔八〕发教封内,而巴人致贡;施德诸侯,而八戎来服。由余闻之,款关请见。〔九〕五羖大夫之相秦也,劳不坐乘,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乘,不操干戈,功名藏于府库,德行施于后世。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一0〕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一一〕此五羖大夫之德也。今君之见秦王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非所以为名也。相秦不以百姓为事,而大筑冀阙,非所以为功也。刑黥太子之师傅,残伤民以骏刑,是积怨畜祸也。教之化民也深于命,〔一二〕民之效上也捷于令。〔一三〕今君又左建外易,非所以为教也。〔一四〕君又南面而称寡人,日绳秦之贵公子。诗曰:『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何不遄死。』以诗观之,非所以为寿也。公子虔杜门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杀祝欢而黥公孙贾。诗曰:『

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此数事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后车十数,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者为骖乘,持矛而操闟〔一五〕戟者〔

一六〕旁车而趋。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书曰:『恃德者昌,恃力者亡。』〔一七〕君之危若朝露,尚将欲延年益寿乎?则何不归十五都,〔一八〕灌园于鄙,劝秦王显岩穴之士,养老存孤,敬父兄,序有功,尊有德,可以少安。君尚将贪商于之富,宠秦国之教,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宾客而不立朝,秦国之所以收君者,岂其微哉〔一九〕?亡可翘足而待。」商君弗从。

〔一〕索隐战国策云孝公行商君法十八年而死,与此文不同者,案此直云相秦十年耳,而战国策乃云行商君法十八年,盖连其未作相之年耳。

〔二〕索隐孟兰皋,人姓名也。言鞅前因兰皋得与赵良相见也。

〔三〕索隐说音悦。与音予。

〔四〕索隐谓守谦敬之人是为自胜,若是者乃为强。若争名得胜,此非强之道。

〔五〕正义以殷纣比商君。

〔六〕正义百里奚,南阳宛人。属楚,故云荆。

〔七〕索隐谓立晋惠公、怀公、文公也。

〔八〕索隐案(六国)〔十二诸侯〕年表,穆公二十八年会晋,救楚,朝周是也。

〔九〕集解韦昭曰:「款,叩也。」

〔一0〕正义音体。

〔一一〕集解郑玄曰:「相谓送杵声,以声音自劝也。」

〔一二〕索隐刘氏云:「教谓商鞅之令也,命谓秦君之命也。言人畏鞅甚于秦君。」

〔一三〕索隐上谓鞅之处分。今谓秦君之令。

〔一四〕索隐左建谓以左道建立威权也。外易谓在外革易君命也。

〔一五〕集解所及反。

〔一六〕集解徐广曰:「一作『』。屈卢之劲矛,干将之雄戟。」索隐闟,亦作「钑」,同所及反。邹诞音吐反。音辽。屈音九勿反。按:屈卢、干将并古良匠造矛戟者名。正义顾野王云:「鋋也。」方言云:「矛,吴、扬、江、淮、南楚、五湖之闲谓之鋋。其柄谓之矜。」释名云:「戟,格也。旁有格。」

〔一七〕索隐此是周书之言,孔子所删之余。

〔一八〕索隐卫鞅所封商于二县以为国,其中凡有十五都,故赵良劝令归之。正义公孙鞅封商于十五邑,故云「十五都」。

〔一九〕索隐谓鞅于秦无仁恩,故秦国之所以将收录鞅者其效甚明,故云「岂其微哉」。

后五月而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发吏捕商君。商君亡至关下,欲舍客舍。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去之魏。魏人怨其欺公子卬而破魏师,弗受。商君欲之他国。魏人曰:「商君,秦之贼。秦强而贼入魏,弗归,不可。」遂内秦。商君既复入秦,走商邑,〔一〕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击郑。〔二〕秦发兵攻商君,杀之于郑黾池。〔三〕秦惠王车裂商君以徇,曰:「莫如商鞅反者!」遂灭商君之家。

〔一〕索隐走音奏。走,向也。

〔二〕集解徐广曰:「京兆郑县也。」索隐地理志京兆有郑县。秦本纪云「初县杜、郑」,按其地是郑桓公友之所封。

〔三〕集解徐广曰:「黾,或作『彭』。」索隐郑黾池者,时黾池属郑故也。而徐广云「黾或作彭」者,按盐铁论云「商君困于彭池」故也。黾音亡忍反。正义黾池去郑三百里,盖秦兵至郑破商邑兵,而商君东走至黾,乃擒杀之。

太史公曰:商君,其天资刻薄人也。〔一〕迹其欲干孝公以帝王术,挟持浮说,非其质矣。〔二〕且所因由嬖臣,及得用,刑公子虔,欺魏将卬,不师赵良之言,亦足发明商君之少恩矣。余尝读商君开塞耕战书,与其人行事相类。〔三〕卒受恶名于秦,有以也夫!〔四〕

〔一〕索隐谓天资其人为刻薄之行。刻谓用刑深刻;薄谓弃仁义,不悃诚也。

〔二〕索隐说音如字。浮说即虚说也。谓鞅得用,刑政深刻,又欺魏将,是其天资自有狙诈,则初为孝公论帝王之术,是浮说耳,非本性也。

〔三〕索隐按商君书,开谓刑严峻则政化开,塞谓布恩赏则政化塞,其意本于严刑少恩。又为田开阡陌,及言斩敌首赐爵,是耕战书也。

〔四〕集解新序论曰:「秦孝公保崤函之固,以广雍州之地,东并河西,北收上郡,国富兵强,长雄诸侯,周室归籍,四方来贺,为战国霸君,秦遂以强,六世而并诸侯,亦皆商君之谋也。夫商君极身无二虑,尽公不顾私,使民内急耕织之业以富国,外重战伐之赏以劝戎士,法令必行,内不阿贵宠,外不偏疏远,是以令行而禁止,法出而奸息。故虽书云『无偏无党』,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司马法之励戎士,周后稷之劝农业,无以易此。此所以并诸侯也。故孙卿曰:『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然无信,诸侯畏而不亲。夫霸君若齐桓、晋文者,桓不倍柯之盟,文不负原之期,而诸侯畏其强而亲信之,存亡继绝,四方归之,此管仲、舅犯之谋也。今商君倍公子卬之旧恩,弃交魏之明信,诈取三军之众,故诸侯畏其强而不亲信也。藉使孝公遇齐桓、晋文,得诸侯之统将,合诸侯之君,驱天下之兵以伐秦,秦则亡矣。天下无桓文之君,故秦得以兼诸侯。卫鞅始自以为知霸王之德,原其事不谕也。昔周召施善政,及其死也,后世思之,『蔽芾甘棠』之诗是也。尝舍于树下,后世思其德不忍伐其树,况害其身乎!管仲夺伯氏邑三百户,无怨言。今卫鞅内刻刀锯之刑,外深鈇钺之诛,步过六尺者有罚,弃灰于道者被刑,一日临渭而论囚七百余人,渭水尽赤,号哭之声动于天地,畜怨积雠比于丘山,所逃莫之隐,所归莫之容,身死车裂,灭族无姓,其去霸王之佐亦远矣。然惠王杀之亦非也,可辅而用也。使卫鞅施宽平之法,加之以恩,申之以信,庶几霸者之佐哉!」索隐新序是刘歆所撰,其中论商君,故裴氏引之。藉音胙,字合作「胙」,误为「藉」耳。按:本纪「周归文武胙于孝公者」是也。说苑云「秦法,弃灰于道者刑」,是其事也。

【索隐述赞】卫鞅入秦,景监是因。王道不用,霸术见亲。政必改革,礼岂因循。既欺魏将,亦怨秦人。如何作法,逆旅不宾!

史记卷六十九

苏秦列传第九

苏秦者,东周雒阳人也。〔一〕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二〕

〔一〕索隐苏秦字季子,盖苏忿生之后,己姓也。谯周云:「秦兄弟五人,秦最少。兄代,代弟厉及辟、鹄,并为游说之士。」此下云「秦弟代,代弟厉」也。正义战国策云:「苏秦,雒阳乘轩里人也。」艺文志云苏子三十一篇,在纵横流。敬王以子朝之乱从王城东迁雒阳故城,乃号东周,以王城为西周。

〔二〕集解徐广曰:「颍川阳城有鬼谷,盖是其人所居,因为号。」骃案:风俗通义曰「鬼谷先生,六国时从横家」。索隐按:鬼谷,地名也。扶风池阳、颍川阳城并有鬼谷墟,盖是其人所居,因为号。又乐壹注鬼谷子书云「苏秦欲神秘其道,故假名鬼谷」。

出游数岁,大困而归。〔一〕兄弟嫂妹妻妾窃皆笑之,曰:「周人之俗,治产业,力工商,逐什二以为务。今子释本而事口舌,困,不亦宜乎!」苏秦闻之而惭,自伤,乃闭室不出,出其书遍观〔二〕之。曰:「夫士业已屈首受书,〔三〕而不能以取尊荣,虽多亦奚以为!」于是得周书阴符,伏而读之。期年,以出揣摩,〔四〕曰:「

此可以说当世之君矣。」求说周显王。显王左右素习知苏秦,皆少之。〔五〕弗信。

〔一〕索隐按:战国策此语在说秦王之后。

〔二〕索隐音遍官二音。按:谓尽观览其书也。

〔三〕索隐按:谓士之立操。业者,素也,本也。言本已屈首低头,受书于师也。

〔四〕集解战国策曰:「乃发书,陈箧数十,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踵。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期年,揣摩成。」鬼谷子有揣摩篇也。索隐战国策云「得太公阴符之谋」,则阴符是太公之兵符也。揣音初委反,摩音姥何反。邹诞本作「揣靡」,靡读亦为摩。王劭云「揣情、摩意是鬼谷之二章名,非为一篇也」。高诱曰「揣,定也。摩,合也。定诸侯使雠其术,以成六国之从也」。江邃曰「揣人主之情,摩而近之」,其意当矣。

〔五〕索隐谓王之左右素惯习知秦浮说,多不中当世,而以为苏秦智识浅,故云「少之」。刘氏云:「少谓轻之也。」

乃西至秦。秦孝公卒。说惠王曰:「秦四塞之国,被山带渭,东有关河,〔一〕西有汉中,南有巴蜀,北有代马,〔二〕此天府也。〔三〕以秦士民之众,兵法之教,可以吞天下,称帝而治。」秦王曰:「毛羽未成,不可以高蜚;文理未明,不可以并兼。」方诛商鞅,疾辩士,弗用。

〔一〕正义东有黄河,有函谷、蒲津、龙门、合河等关;南山及武关、峣关;西有大陇山及陇山关、大震、乌兰等关;北有黄河南塞:是四塞之国,被山带渭(又)〔以〕为界。地里。江(渭)〔谓〕岷江,〔西从〕渭州陇山之西南流入蜀,东至荆阳入海也。河谓黄河,从同州小积石山东北流,至胜州即南流,至华州又东北流,经魏、沧等州入海。各是万里已下。

〔二〕索隐按:谓代郡马邑也。地理志代郡又有马城县。一云代马,谓代郡兼有胡马之利。

〔三〕索隐按:周礼春官有天府。郑玄曰:「府,物所藏。言天,尊此所藏若天府然。」

乃东之赵。赵肃侯令其弟成为相,号奉阳君。奉阳君弗说之。

去游燕,岁余而后得见。说燕文侯〔一〕曰:「燕东有朝鲜〔二〕、辽东,北有林胡、楼烦,〔三〕西有云中、九原,〔四〕南有?沱、易水,〔五〕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六百乘,骑六千匹,粟支数年。〔六〕南有碣石、〔七〕鴈门之饶,〔八〕北有枣栗之利,民虽不佃作而足于枣栗矣。此所谓天府者也。

〔一〕索隐说音税,下并同。燕文侯,史失名。

〔二〕索隐潮仙二音,水名。

〔三〕索隐地理志楼烦属鴈门郡。正义二胡国名,朔、岚已北。

〔四〕索隐按:地理志云中、九原二郡名。秦曰九原,汉武帝改曰五原郡。正义二郡并在胜州也。云中郡城在榆林县东北四十里。九原郡城在榆林县西界。

〔五〕集解周礼曰:「正北曰并州,其川呼沱。」郑玄曰:「呼沱出卤城。」索隐按:滹沓,水名,并州之川也,音呼沱。又地理志卤城,县名,属代郡。滹沓河自县东至参合,又东至文安入海也。正义呼沱出代州繁畤县,东南流经五台山北,东南流过定州,流入海。易水出易州易县,东流过幽州归义县,东与呼沱河合也。

〔六〕索隐按:战国策「车七百乘,粟支十年」。

〔七〕索隐(战国策)碣石山在常山九门县。地理志大碣石山在右北平骊城县西南。

〔八〕正义鴈门山在代,燕西门。

「夫安乐无事,不见覆军杀将,无过燕者。大王知其所以然乎?夫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以赵之为蔽其南也。秦赵五战,秦再胜而赵三胜。秦赵相毙,而王以全燕制其后,此燕之所以不犯寇也。且夫秦之攻燕也,踰云中、九原,过代、上谷,弥地数千里,虽得燕城,秦计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今赵之攻燕也,发号出令,不至十日而数十万之军军于东垣矣。〔一〕渡?沱,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而距国都矣。故曰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是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燕国必无患矣。」

〔一〕索隐地理志高帝改曰真定也。正义赵之东邑,在恒州真定县南八里,故常山城是也。

文侯曰:「子言则可,然吾国小,西迫强赵,〔一〕南近齐〔二〕,齐、赵强国也。子必欲合从以安燕,寡人请以国从。」

〔一〕正义贝、冀、深、赵四州,七国时属赵,即燕西界。

〔二〕正义河北博、沧、德三州,齐地北境,与燕相接,隔黄河。

于是资苏秦车马金帛以至赵。而奉阳君已死,即因说赵肃侯〔一〕曰:「天下卿相人臣及布衣之士,皆高贤君之行义,皆愿奉教陈忠于前之日久矣。〔二〕虽然,奉阳君妒而君不任事,是以宾客游士莫敢自尽于前者。今奉阳君捐馆舍,君乃今复与士民相亲也,臣故敢进其愚虑。

〔一〕索隐按:世本云肃侯名言。

〔二〕正义奉,符用反。

「窃为君计者,莫若安民无事,且无庸有事于民也。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而不得则民终身不安。请言外患: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谋人之主,伐人之国,常苦出辞断绝人之交也。愿君慎勿出于口。请别白黑所以异,阴阳而已矣。〔一〕君诚能听臣,燕必致旃裘狗马之地,齐必致鱼盐之海,楚必致橘柚之园,韩、魏、中山皆可使致汤沐之奉,而贵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包利,五伯之所以覆军禽将而求也;封侯贵戚,汤武之所以放弒而争也。今君高拱而两有之,此臣之所以为君愿也。

〔一〕索隐按:战国策云「请屏左右,白言所以异阴阳」,其说异此。然言别白黑者,苏秦言己今论赵国之利,必使分明,有如白黑分别,阴阳殊异也。

「今大王与秦,则秦必弱韩、魏;与齐,则齐必弱楚、魏。〔一〕魏弱则割河外,韩弱则效宜阳,宜阳效则上郡绝,〔二〕河外割则道不通,〔三〕楚弱则无援。此三策者,不可不孰计也。

〔一〕正义楚东淮泗之上,与齐接境。

〔二〕正义宜阳即韩城也,在洛州西,韩大郡也。上郡在同州西北。言韩弱,与秦宜阳城,则上郡路绝矣。

〔三〕正义河外,同、华等地也。言魏弱,与秦河外地,则道路不通上郡矣。华山记云:「此山分秦晋之境,晋之西鄙则曰阴晋,秦之东邑则曰宁秦。」

「夫秦下轵道,〔一〕则南阳危;〔二〕劫韩包周,〔三〕则赵氏自操兵;〔四〕据卫取卷,〔五〕则齐必入朝秦。秦欲已得乎山东,则必举兵而向赵矣。秦甲渡河踰漳,据番吾,〔六〕则兵必战于邯郸之下矣。此臣之所为君患也。

〔一〕正义轵音止。故亭在雍州万年县东北十六里苑中。

〔二〕正义南阳,怀州河南也,七国时属韩。言秦兵下轵道,从东渭桥历北道过蒲津攻韩,即南阳危矣。

〔三〕正义周都洛阳,秦若劫取韩南阳,是包裹周都也。赵邯郸危,故须起兵自守。

〔四〕索隐战国策作「自销铄」。

〔五〕集解丘权反。索隐地理志卷县属河南。按:战国策云「取淇」。正义卫地濮阳也。卷城在郑州武原县西北七里。言秦守卫得卷,则齐必来朝秦。

〔六〕集解徐广曰:「常山有蒲吾县。」索隐按:徐氏所引,据地理志云然也。正义番音婆,又音蒲,又音盘。疑古番吾公邑也。括地志云:「蒲吾故城在镇州常山县东二十里。」漳水在潞州。言秦兵渡河,历南阳,入羊肠,经泽、潞,渡漳水,守蒲吾城,则与赵战于都城下矣。

「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强于赵。赵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数年。西有常山,〔一〕南有河漳,〔二〕东有清河,〔三〕北有燕国。〔四〕燕固弱国,不足畏也。秦之所害于天下者莫如赵,然而秦不敢举兵伐赵者,何也?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秦之攻韩、魏也,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蚕食之,傅〔五〕国都而止。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秦无韩、魏之规,则祸必中于赵矣。此臣之所为君患也。

〔一〕正义在镇州西。

〔二〕正义「河」字一作「清」,即漳河也,在潞州。地理志浊漳出长子鹿谷山,东至邺,入清漳。

〔三〕正义清河,今贝州也。

〔四〕正义然三家分晋,赵得晋阳,襄子又伐戎取代。既云「西有常山者」,赵都邯郸近北燕也。

〔五〕集解音附。

「臣闻尧无三夫之分,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士不过三千,车不过三百乘,卒不过三万,立为天子:诚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料其敌之强弱,内度其士卒贤不肖,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存亡之机固已形于胸中矣,岂揜于众人之言而以冥冥决事哉!

「臣窃以天下之地图案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度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为一,并力西乡而攻秦,秦必破矣。今西面而事之,见臣于秦。夫破人之与破于人也,〔一〕臣人之与臣于人也,〔二〕岂可同日而论哉!

〔一〕正义破人谓破前敌也。破于人,为被前敌破。

〔二〕索隐按:臣人谓己为彼臣也。臣于人者,谓我为主,使彼臣己也。正义臣人谓己得人为臣。臣于人谓己事他人。

「夫衡人者,〔一〕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予秦。秦成,则高台榭,美宫室,听竽瑟之音,前有楼阙轩辕,〔二〕后有长姣〔三〕美人,国被秦患而不与其忧。是故夫衡人日夜务以秦权恐愒诸侯〔四〕以求割地,故愿大王孰计之也。

〔一〕索隐按:衡人即游说从横之士也。东西为横,南北为从。秦地形东西横长,故张仪相秦,为秦连横。正义衡音横。谓为秦人。

〔二〕索隐战国策云「前有轩辕」。又史记俗本亦有作「轩冕」者,非本文也。

〔三〕索隐音交。说文云:「姣,美也。」

〔四〕集解愒音呼曷反。索隐恐,起拱反。愒,许曷反。谓相恐胁也。邹氏愒音憩,其意疏。

「臣闻明主绝疑去谗,屏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故尊主广地强兵之计臣得陈忠于前矣。故窃为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以从亲,以畔秦。令天下之将相会于洹水之上,〔一〕通质〔二〕,刳白马而盟。要约曰:『秦攻楚,齐、魏各出锐师以佐之,韩绝其粮道,〔三〕赵涉河漳,〔四〕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韩魏,〔五〕则楚绝其后,〔六〕齐出锐师而佐之,赵涉河漳,燕守云中。秦攻齐,则楚绝其后,韩守城皋,〔七〕魏塞其道,〔八〕赵涉河漳、博关,〔九〕燕出锐师以佐之。秦攻燕,则赵守常山,楚军武关,齐涉勃海,〔一0〕韩、魏皆出锐师以佐之。秦攻赵,则韩军宜阳,楚军武关,魏军河外,〔一一〕齐涉清河,〔一二〕燕出锐师以佐之。诸侯有不如约者,以五国之兵共伐之。』六国从亲以宾秦,〔一三〕则秦甲必不敢出于函谷以害山东矣。如此,则霸王之业成矣。」

〔一〕集解徐广曰:「洹水出汲郡林虑县。」

〔二〕索隐音如字,又音踬。以言通其交质之情。

〔三〕索隐谓拥兵于峣关之外,又守宜阳也。

〔四〕索隐谓赵亦涉河漳而西,欲与韩作援,以阻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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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班马异同论
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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