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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103 / 165

会员可开白话

秦者曰:「左右卖国反复之臣也,将作乱。」苏秦恐得罪归,而燕王不复官也。苏秦见燕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无有分寸之功,而王亲拜之于庙而礼之于廷。今臣为王却齐之兵而(攻)得十城,宜以益亲。今来而王不官臣者,人必有以不信伤臣于王者。臣之不信,王之福也。臣闻忠信者,所以自为也;进取者,所以为人也。且臣之说齐王,曾非欺之也。臣弃老母于东周,固去自为而行进取也。今有孝如曾参,廉如伯夷,信如尾生。得此三人者以事大王,何若?」王曰:「足矣。」苏秦曰:「孝如曾参,义不离其亲一宿于外,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而事弱燕之危王哉?廉如伯夷,义不为孤竹君之嗣,不肯为武王臣,不受封侯而饿死首阳山下。有廉如此,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而行进取于齐哉?信如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柱而死。有信如此,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却齐之强兵哉?臣所谓以忠信得罪于上者也。」燕王曰:「若不忠信耳,岂有以忠信而得罪者乎?」苏秦曰:「不然。臣闻客有远为吏而其妻私于人者,其夫将来,其私者忧之,妻曰『勿忧,吾已作药酒待之矣』。居三日,其夫果至,妻使妾举药酒进之。妾欲言酒之有药,则恐其逐主母也,欲勿言乎,则恐其杀主父也。于是乎详僵而弃酒。〔一〕主父大怒,笞之五十。故妾一僵而覆酒,上存主父,下存主母,然而不免于笞,恶在乎忠信之无罪也?夫臣之过,不幸而类是乎!」燕王曰:「先生复就故官。」益厚遇之。

〔一〕索隐详音羊。详,诈也。僵,仆也,音姜。

易王母,文侯夫人也,与苏秦私通。燕王知之,而事之加厚。苏秦恐诛,乃说燕王曰:「臣居燕不能使燕重,而在齐则燕必重。」燕王曰:「唯先生之所为。」于是苏秦详为得罪于燕而亡走齐,齐宣王以为客卿。〔一〕

〔一〕集解徐广曰:「燕易王之十年时。」

齐宣王卒,愍王即位,说愍王厚葬以明孝,高宫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破敝齐而为燕。燕易王卒,〔一〕燕哙立为王。其后齐大夫多与苏秦争宠者,而使人刺苏秦,不死,殊而走。〔二〕齐王使人求贼,不得。苏秦且死,乃谓齐王曰:「臣即死,车裂臣以徇于市,曰『

苏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臣之贼必得矣。」于是如其言,而杀苏秦者果自出,齐王因而诛之。燕闻之曰:「甚矣,齐之为苏生〔三〕报仇也!」

〔一〕集解徐广曰:「易王十二年卒。」

〔二〕集解风俗通义称汉令「蛮夷戎狄有罪当殊」。殊者,死也,与诛同指。而此云「不死,殊而走」者,苏秦时虽不即死,然是死创,故云「殊」。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先』。」

苏秦既死,其事大泄。齐后闻之,乃恨怒燕。燕甚恐。苏秦之弟曰代,代弟苏厉,见兄遂,亦皆学。及苏秦死,代乃求见燕王,欲袭故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窃闻大王义甚高,鄙人不敏,释鉏耨而干大王。至于邯郸,所见者绌于所闻于东周,臣窃负其志。及至燕廷,观王之群臣下吏,王,天下之明王也。」燕王曰:「子所谓明王者何如也?」对曰:「臣闻明王务闻其过,不欲闻其善,臣请谒王之过。夫齐、赵者,燕之仇雠也;楚、魏者,燕之援国也。今王奉仇雠以伐援国,非所以利燕也。王自虑之,此则计过,无以闻者,非忠臣也。」王曰:「夫齐者固寡人之雠,所欲伐也,直患国敝力不足也。子能以燕伐齐,则寡人举国委子。」对曰:「凡天下战国七,燕处弱焉。独战则不能,有所附则无不重。南附楚,楚重;西附秦,秦重;中附韩、魏,韩、魏重。且苟所附之国重,此必使王重矣。〔一〕今夫齐,长主〔二〕而自用也。南攻楚五年,畜聚竭;西困秦三年,士卒罢敝;北与燕人战,覆三军,得二将。〔三〕然而以其余兵南面举五千乘之大宋,〔四〕而包十二诸侯。此其君欲得,其民力竭,恶足取乎!且臣闻之,数战则民劳,久师则兵敝矣。」燕王曰:「吾闻齐有清济、浊河〔五〕可以为固,长城、巨防〔六〕足以为塞,诚有之乎?」对曰:「天时不与,虽有清济、浊河,恶足以为固!民力罢敝,虽有长城、巨防,恶足以为塞!且异日济西不师,〔七〕所以备赵也;河北不师,〔八〕所以备燕也。今济西河北尽已役矣,封内敝矣。夫骄君必好利,而亡国之臣必贪于财。王诚能无羞从子母弟〔九〕以为质,〔一0〕宝珠玉帛以事左右,彼将有德燕而轻亡宋,则齐可亡已。」燕王曰:「吾终以子受命于天矣。」燕乃使一子质于齐。而苏厉因燕质子而求见齐王。齐王怨苏秦,欲囚苏厉。燕质子为谢,已遂委质为齐臣。〔一一〕

〔一〕正义言附诸国,诸国重燕而燕尊重。

〔二〕索隐按:谓齐王年长也。或作「齐强,故言长主」。

〔三〕集解徐广曰:「齐覆三而燕失二将。」索隐按:徐广云「

齐覆三军而燕失二将」。又战国策云「获二将」,亦谓燕之二将,是燕之失也。

〔四〕正义齐表云「齐愍王三十八年灭宋」,乃当赧王二十九年。此说乃燕哙之时,当周慎王之时,齐〔灭〕宋在前三十余年,恐文误矣。

〔五〕正义济、漯二水上承黄河,并淄、青之北流入海。黄河又一源从洛、魏二州界北流入海,亦齐西北界。

〔六〕集解徐广曰:「济北卢县有防门,又有长城东至海。正义长城西头在济州平阴县界。竹书纪年云:「梁惠王二十年,齐闵王筑防以为长城。」太山记云:「太山西有长城,缘河经太山,余一千里,至琅邪台入海。」

〔七〕正义济州已西也。

〔八〕正义谓沧、博等州,在漯河之北。

〔九〕索隐战国策「从」作「宠」。

〔一0〕正义音致。

〔一一〕正义质,真栗反。

燕相子之与苏代婚,而欲得燕权,乃使苏代侍质子于齐。齐使代报燕,燕王哙问曰:「齐王其霸乎?」曰:「不能。」曰:「何也?」曰:「不信其臣。」于是燕王专任子之,已而让位,燕大乱。齐伐燕,杀王哙、子之。〔一〕燕立昭王,而苏代、苏厉遂不敢入燕,皆终归齐,齐善待之。

〔一〕集解徐广曰:「是周赧王之元年时也。」

苏代过魏,魏为燕执代。齐使人谓魏王曰:「齐请以宋地封泾阳君,〔一〕秦必不受。秦非不利有齐而得宋地也,〔二〕不信齐王与苏子也。今齐魏不和如此其甚,则齐不欺秦。秦信齐,齐秦合,泾阳君有宋地,非魏之利也。故王不如东苏子,秦必疑齐而不信苏子矣。齐秦不合,天下无变,伐齐之形成矣。」于是出苏代。代之宋,宋善待之。

〔一〕正义泾阳君,秦王弟,名悝也。泾阳,雍州县也。齐苏子告秦共伐宋以封泾阳君,然齐假设此策以救苏代。

〔二〕正义齐言秦相亲共伐宋,秦得宋地,又得齐事秦,不信齐及苏代,恐为不成也。

齐伐宋,宋急,苏代乃遗燕昭王书曰:〔一〕

〔一〕正义此书为宋说燕,令莫助齐、梁。

夫列在万乘而寄质于齐,〔一〕名卑而权轻;奉万乘助齐伐宋,民劳而实费;夫破宋,残楚淮北,肥大齐,雠强而国害:此三者皆国之大败也。然且王行之者,将以取信于齐也。齐加不信于王,而忌燕愈甚,是王之计过矣。夫以宋加之淮北,强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一齐也。〔二〕北夷方七百里,〔三〕加之以鲁、卫,强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二齐也。夫一齐之强,燕犹狼顾而不能支,今以三齐临燕,其祸必大矣。

〔一〕正义燕前有一子质于齐。

〔二〕正义更以淮北之地加于齐都,是强万乘之国而齐总并之,是益一齐。

〔三〕索隐谓山戎、北狄附齐者。正义齐桓公伐山戎、令支,斩孤竹而南归海滨,诸侯莫不来服。

虽然,智者举事,因祸为福,转败为功。齐紫,败素也〔一〕,而贾十倍;〔二〕越王句践栖于会稽,复残强吴而霸天下:此皆因祸为福,转败为功者也。

〔一〕集解徐广曰:「取败素染以为紫。」正义齐君好紫,故齐俗尚之。取恶素帛染为紫,其价十倍贵于余。喻齐虽有大名,而国中以困弊也。韩子云:「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时十素不得一紫,公患之。管仲曰:『君欲止之,何不试勿衣也?』公谓左右曰:『恶紫扼。』公语三日,境内莫有衣紫者。」

〔二〕索隐按:谓紫色价贵于帛十倍,而本是败素。以喻齐虽有大名,而其国中困毙也。

今王若欲因祸为福,转败为功,则莫若挑霸齐而尊之,〔一〕使使盟于周室,焚秦符,曰〔二〕「其大上计,破秦;其次,必长宾之」。〔三〕秦挟宾以待破,秦王必患之。秦五世伐诸侯,今为齐下,秦王之志苟得穷齐,不惮以国为功。然则王何不使辩士以此言说秦王曰:「燕、赵破宋肥齐,尊之为之下者,燕、赵非利之也。燕、赵不利而势为之者,以不信秦王也。然则王何不使可信者接收燕、赵,令泾阳君、高陵君〔四〕先于燕、赵?秦有变,因以为质,则燕、赵信秦。秦为西帝,燕为北帝,赵为中帝,立三帝以令于天下。韩、魏不听则秦伐之,齐不听则燕、赵伐之,天下孰敢不听?天下服听,因驱韩、魏以伐齐,曰『必反宋地,归楚淮北』。反宋地,归楚淮北,燕、赵之所利也;并立三帝,燕、赵之所愿也。夫实得所利,尊得所愿,燕、赵弃齐如脱矣。今不收燕、赵,齐霸必成。诸侯赞齐而王不从,是国伐也;诸侯赞齐而王从之,是名卑也。今收燕、赵,国安而名尊;不收燕、赵,国危而名卑。夫去尊安而取危卑,智者不为也。」秦王闻若说,必若刺心然。则王何不使辩士以此若言说秦?秦必取,齐必伐矣。

〔一〕正义挑,田鸟反,执持也。

〔二〕正义符,征兆也。

〔三〕索隐长音如字。宾为「摈」。正义大好上计策,破秦;次计,长摈弃关西。

〔四〕集解徐广曰冯翊高陵县。索隐二人,秦王母弟也。高陵君名显。泾阳君名悝。

夫取秦,厚交也;伐齐,正利也。尊厚交,务正利,圣王之事也。

燕昭王善其书,曰:「先人尝有德苏氏,子之之乱而苏氏去燕。燕欲报仇于齐,非苏氏莫可。」乃召苏代,复善待之,与谋伐齐。竟破齐,愍王出走。

久之,秦召燕王,燕王欲往,苏代约燕王曰:「楚得枳〔一〕而国亡,〔二〕齐得宋而国亡,〔三〕齐、楚不得以有枳、宋而事秦者,何也?则有功者,秦之深雠也。秦取天下,非行义也,暴也。秦之行暴,正告天下。〔四〕

〔一〕集解徐广曰:「巴郡有枳县。」正义枳,支是反,今涪州城。在秦,枳县在江南。

〔二〕集解徐广曰:「燕昭王三十三年,秦拔楚鄢、西陵。」正义按:西陵在黄州。

〔三〕正义年表云齐愍王三十八年,灭宋。四十年,五国共击愍王,王走莒。

〔四〕索隐正告谓显然而告天下也。

「告楚曰:『蜀地之甲,乘船浮于汶,〔一〕乘夏水〔二〕而下江,五日而至郢。汉中之甲,乘船出于巴,〔三〕乘夏水而下汉,四日而至五渚。〔四〕寡人积甲宛东下随,〔五〕智者不及谋,勇土不及怒,寡人如射隼矣。〔六〕王乃欲待天下之攻函谷,不亦远乎!』楚王为是故,十七年事秦。

〔一〕集解眉贫反。索隐音旻。即江所出之岷山也。

〔二〕索隐夏音暇。谓夏潦之水盛长时也。

〔三〕索隐巴,水名,与汉水近。正义巴岭山在梁州南一百九十里。周地志云:「南渡老子水,登巴岭山。南回(记)大江。此南是古巴国,因以名山。」

〔四〕集解战国策曰「秦与荆人战,大破荆,袭郢,取洞庭、五渚」。然则五渚在洞庭。索隐按:五渚,五处洲渚也,刘氏以为宛邓之闲,临汉水,不得在洞庭。或说五渚即五湖,益与刘说不同也。

〔五〕索隐宛县之东而下随邑。

〔六〕索隐按:易曰「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秦王言我今伐楚,必当捷获也。正义隼若今之鹘。

「秦正告韩曰:『我起乎少曲,〔一〕一日而断大行。〔二〕我起乎宜阳而触平阳,〔三〕二日而莫不尽繇。〔四〕我离两周而触郑,五日而国举。』〔五〕韩氏以为然,故事秦。

〔一〕索隐地名,近宜阳也。正义在怀州河阳县西北,解在范睢传。

〔二〕正义太行山羊肠阪道,北过韩上党也。

〔三〕正义宜阳、平阳皆韩大都也,隔河也。

〔四〕索隐音摇。摇,动也。

〔五〕索隐离,如字。谓屯兵以罹二周也,而乃触击于郑,故五日国举。举犹拔也。正义离,历也。历二周而东触新郑州,韩国都拔矣。

「秦正告魏曰:『我举安邑,塞女戟,〔一〕韩氏太原卷。〔二〕我下轵,道南阳,封冀,〔三〕包两周。〔四〕乘夏水,浮轻舟,强弩在前,锬〔五〕戈在后,决荥口,魏无大梁;〔六〕决白马之口,魏无外黄、济阳;〔七〕决宿胥之口,〔八〕魏无虚、顿丘。〔九〕陆攻则击河内,水攻则灭大梁。』魏氏以为然,故事秦。

〔一〕索隐女戟,地名,盖在太行山之西。

〔二〕索隐刘氏卷音轨免反也。按:举安邑,塞女戟,及至韩氏之韩国宜阳也。太原者,魏地不至太原,亦无别名太原者,盖「太」衍字也。原当为「京」。京及卷皆属荥阳,是魏境。又下轵道是河内轵县,言「道」者,亦衍字。徐广云「霸陵有轵道亭」,非魏之境,其疏谬如此。正义卷,轨免反。刘伯庄云:「太原当为太行。卷犹断绝。」

〔三〕集解徐广曰:「霸陵有轵道亭,河东皮氏有冀亭也。」索隐按:魏之南阳即河内也。封,封陵也。冀,冀邑。皆在魏境,故徐广云「河东皮氏县有冀亭」。

〔四〕集解徐广曰:「张仪曰『下河东,取成皋』也。」正义两周,王城及巩。

〔五〕集解徐广曰:「由冉反。」正义刘伯庄云:「音四廉反,利也。」

〔六〕索隐荥泽之口与今汴河口通,其水深,可以灌大梁,故云「

无大梁」也。

〔七〕索隐白马河津在东郡,决其流以灌外黄及济阳。正义故黄城在曹州考城县东二十四里。济阳故城在曹州冤朐县西南三十五里。

〔八〕集解徐广曰:「纪年云魏救山塞集胥口。」索隐按:纪年作「胥」,盖亦津之名,今其地不知所在也。正义淇水出卫州淇县界之淇口,东至黎阳入河。魏志云:「武帝于清淇口东因宿胥故渎开白沟,道清淇二水入焉。」

〔九〕集解徐广曰:「秦始皇五年,取魏酸枣,燕虚、长平。」索隐虚,邑名,地与酸枣相近。正义虚谓殷墟,今相州所理是。顿丘故城在魏州顿兵县东北二十里。括地志云:「二国地时属魏。」

「秦欲攻安邑,恐齐救之,则以宋委于齐。曰:『宋王无道,为木人以(写)〔象〕寡人,射其面。寡人地绝兵远,不能攻也。王苟能破宋有之,寡人如自得之。』已得安邑,塞女戟,因以破宋为齐罪。〔一〕

〔一〕索隐秦令齐灭宋,仍以破宋为齐之罪名。

「秦欲攻韩,恐天下救之,则以齐委于天下。曰:『齐王四与寡人约,四欺寡人,必率天下以攻寡人者三。有齐无秦,有秦无齐,必伐之,必亡之。』已得宜阳、少曲,致蔺、〔离〕石,因以破齐为天下罪。

「秦欲攻魏重楚,〔一〕则以南阳委于楚。曰:〔二〕『寡人固与韩且绝矣。残均陵,塞鄳阨,〔三〕苟利于楚,寡人如自有之。』魏弃与国而合于秦,因以塞鄳阨为楚罪。

〔一〕索隐重犹附也,尊也。正义畏楚救魏。

〔二〕正义南阳邓州地,本韩地也。韩先事秦,今楚取南阳,故言「与韩且绝矣」。

〔三〕集解鄳音盲。徐广曰:「鄳,江夏鄳县。均,一作『灼』。」索隐均陵在南阳,盖今之均州。黾音盲,县名,在江夏。正义均州故城在随州西南五十里,盖均陵也。又申州罗山县本汉鄳县。申州有平清关,盖古鄳县之阨塞。

「兵困于林中,〔一〕重燕、赵,以胶东委于燕,以济西委于赵。已得讲于魏,〔二〕至公子延,〔三〕因犀首属行〔四〕而攻赵。

〔一〕集解徐广曰:「河南苑陵有林乡。」

〔二〕索隐讲,和也,解也。秦与魏和也。

〔三〕索隐至当为「质」,谓以公子延为质也。

〔四〕索隐犀首、公孙衍本魏将,因之以属军行。行音胡郎反,谓连兵相续也。

「兵伤于谯石,而遇败于阳马,〔一〕而重魏,则以叶、蔡委于魏。已得讲于赵,则劫魏,〔魏〕不为割。困则使太后弟穰侯为和,嬴则兼欺舅与母。〔二〕

〔一〕索隐按:谯石、阳马并赵地名,非县邑也。

〔二〕索隐按:嬴犹胜也。舅,穰侯魏冉也。母,太后也。

「适燕者〔一〕曰『以胶东』,适赵者曰『以济西』,适魏者曰『以叶、蔡』,适楚者曰『以塞鄳阨』,适齐者曰『以宋』,此必令言如循环,用兵如刺蜚,母不能制,舅不能约。

〔一〕索隐适音宅。适者,责也。下同。

「龙贾之战,〔一〕岸门之战,〔二〕封陵之战,〔三〕高商之战,〔四〕赵庄之战,〔五〕秦之所杀三晋之民数百万,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西河之外,上雒之地,三川晋国之祸,三晋之半,秦祸如此其大也。〔六〕而燕、赵之秦者,〔七〕皆以争事秦说其主,此臣之所大患也。」

〔一〕集解魏襄王五年,秦败我龙贾军。

〔二〕集解韩宣惠王十九年,秦大破我岸门。

〔三〕集解魏哀王十六年,秦败我封陵。

〔四〕集解此战事不见。

〔五〕集解赵肃侯二十二年,赵庄与秦战败,秦杀赵庄河西。

〔六〕索隐以言西河之外,上雒之地及三川晋国,皆是秦与魏战之处,秦兵祸败我三晋之半,是秦祸如此其大者乎。

〔七〕索隐燕、赵之人往秦者,谓游说之士也。

燕昭王不行。苏代复重于燕。

燕使约诸侯从亲如苏秦时,或从或不,而天下由此宗苏氏之从约。代、厉皆以寿死,名显诸侯。

太史公曰:苏秦兄弟三人,〔一〕皆游说诸侯以显名,其术长于权变。而苏秦被反闲以死,天下共笑之,讳学其术。然世言苏秦多异,异时事有类之者皆附之苏秦。夫苏秦起闾阎,连六国从亲,此其智有过人者。吾故列其行事,次其时序,毋令独蒙恶声焉。

〔一〕索隐按:谯允南以为苏氏兄弟五人,更有苏辟、苏鹄,典略亦同其说。按:苏氏谱云然。

【索隐述赞】季子周人,师事鬼谷。揣摩既就,阴符伏读。合从离衡,佩印者六。天王除道,家人扶服。贤哉代、厉,继荣党族。

史记卷七十

张仪列传第十

张仪者,魏人也。〔一〕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苏秦自以不及张仪。

〔一〕集解吕氏春秋曰:「仪,魏氏余子。」索隐按:晋有大夫张老,又河东有张城,张氏为魏人必也。而吕览以为魏氏余子,则盖魏之支庶也。又书略说余子谓庶子也。正义左传晋有公族、余子、公行。杜预云:「皆官卿之嫡为公族大夫。余子,嫡子之母弟也。公行,庶子掌公戎行也。」艺文志云张子十篇,在纵横流。

张仪已学游说〔一〕诸侯。尝从楚相饮,已而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曰:「仪贫无行,必此盗相君之璧。」共执张仪,掠笞数百,不服,醳〔二〕之。其妻曰:「嘻!〔三〕子毋读书游说,安得此辱乎?」张仪谓其妻曰:「视吾舌尚在不?」其妻笑曰:「舌在也。」仪曰:「足矣。」

〔一〕索隐音税。

〔二〕集解音释。索隐古释字。

〔三〕索隐音僖。郑玄曰:「嘻,悲恨之声。」

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从亲,〔一〕然恐秦之攻诸侯,败约后负,念莫可使用于秦者,乃使人微感张仪曰:「子始与苏秦善,今秦已当路,子何不往游,以求通子之愿?」张仪于是之赵,上谒求见苏秦。苏秦乃诫门下人不为通,又使不得去者数日。已而见之,坐之堂下,赐仆妾之食。因而数让之〔二〕曰:「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至此。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子不足收也。」谢去之。张仪之来也,自以为故人,求益,反见辱,怒,念诸侯莫可事,独秦能苦赵,乃遂入秦。

〔一〕索隐从音足容反。

〔二〕索隐按:谓数设词而让之。让亦责也。数音朔。

苏秦已而告其舍人曰:「张仪,天下贤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而能用秦柄者,独张仪可耳。然贫,无因以进。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以激其意。子为我阴奉之。」乃言赵王,发金币车马,使人微随张仪,与同宿舍,稍稍近就之,奉以车马金钱,所欲用,为取给,而弗告。张仪遂得以见秦惠王。惠王以为客卿,与谋伐诸侯。

苏秦之舍人乃辞去。张仪曰:「赖子得显,方且报德,何故去也?」舍人曰:「臣非知君,知君乃苏君。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感怒君,使臣阴奉给君资,尽苏君之计谋。今君已用,请归报。」张仪曰:「嗟乎,此在吾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吾又新用,安能谋赵乎?为吾谢苏君,苏君之时,仪何敢言。且苏君在,仪宁渠能乎!」〔一〕张仪既相秦,为文檄〔二〕告楚相曰:「始吾从若饮,〔三〕我不盗而璧,若笞我。若善守汝国,我顾且盗而城!」

〔一〕集解渠音讵。索隐渠音讵,古字少,假借耳。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尺一之檄』。」索隐按:徐广云一作「丈二檄」。王劭按春秋后语云「丈二尺檄」。许慎云「檄,二尺书」。

〔三〕索隐若者,汝也。下文而亦训汝。

苴蜀相攻击,〔一〕各来告急于秦。秦惠王欲发兵以伐蜀,以为道险狭难至,而韩又来侵秦,秦惠王欲先伐韩,后伐蜀,恐不利,欲先伐蜀,恐韩袭秦之敝。犹豫未能决。司马错〔二〕与张仪争论于惠王之前,司马错欲伐蜀,张仪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闻其说。」

〔一〕集解徐广曰:「谯周曰益州『天苴』读为『包黎』之『包』,音与『巴』相近,以为今之巴郡。」索隐苴音巴。

同部

其它

班马异同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班马异同论
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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