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155 /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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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安其生,骚动,县官所兴,未获其利,奸吏并侵渔,于是痛绳以罪。则自公卿以下,至于庶人,咸指汤。汤尝病,天子至自视病,其隆贵如此。
〔一〕正义缗音岷,钱贯也。武帝伐四夷,国用不足,故税民田宅船乘畜产奴婢等,皆平作钱数,每千钱一算,出一等,贾人倍之;若隐不税,有告之,半与告人,余半入官,谓缗。出此令,用锄筑豪强兼并富商大贾之家也。一算,百二十文也。
〔二〕集解徐广曰:「时李蔡、庄青翟为丞相。」
匈奴来请和亲,群臣议上前。博士狄山曰:「和亲便。」上问其便,山曰:「兵者凶器,未易数动。高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结和亲。孝惠、高后时,天下安乐。及孝文帝欲事匈奴,北边萧然苦兵矣。孝景时,吴楚七国反,景帝往来两宫闲,寒心者数月。吴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实。今自陛下举兵击匈奴,中国以空虚,边民大困贫。由此观之,不如和亲。」上问汤,汤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若汤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诋诸侯,别疏骨肉,使蕃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为诈忠。」于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无使虏入盗乎?」曰:「
不能。」曰:「居一县?」对曰:「不能。」复曰:「居一障闲?」〔一〕山自度辩穷且下吏,曰:「能。」于是上遣山乘鄣。至月余,匈奴斩山头而去。自是以后,群臣震慑。
〔一〕正义障谓塞上要险之处别筑城,置吏士守之,以扞寇盗也。
汤之客田甲,虽贾人,有贤操。始汤为小吏时,与钱通,〔一〕及汤为大吏,甲所以责汤行义过失,亦有烈士风。
〔一〕集解徐广曰:「以利交。」
汤为御史大夫七岁,败。
河东人李文尝与汤有却,已而为御史中丞,恚,数从中文书事有可以伤汤者,不能为地。汤有所爱史鲁谒居,知汤不平,使人上蜚变告文奸事,事下汤,汤治论杀文,而汤心知谒居为之。上问曰:「言变事纵迹安起?」汤详惊曰:「此殆文故人怨之。」谒居病卧闾里主人,汤自往视疾,为谒居摩足。赵国以冶铸为业,王数讼铁官事,汤常排赵王。赵王求汤阴事。谒居尝案赵王,赵王怨之,并上书告:「
汤,大臣也,史谒居有病,汤至为摩足,疑与为大奸。」事下廷尉。谒居病死,事连其弟,弟系导官。〔一〕汤亦治他囚导官,见谒居弟,欲阴为之,而详不省。谒居弟弗知,怨汤,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变告李文。事下减宣。宣尝与汤有却,及得此事,穷竟其事,未奏也。会人有盗发孝文园瘗钱,〔二〕丞相青翟朝,与汤约俱谢,至前,汤念独丞相以四时行园,当谢,汤无与也,不谢。丞相谢,上使御史案其事。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三〕丞相患之。三长史皆害汤,欲陷之。
〔一〕集解如淳曰:「太官之别也,主酒。」
〔二〕集解如淳曰:「瘗埋钱于园陵以送死。」
〔三〕集解张晏曰:「见知故纵,以其罪罪之。」
始长史朱买臣,会稽人也。〔一〕读春秋。庄助使人言买臣,买臣以楚辞与助俱幸,侍中,为太中大夫,用事;而汤乃为小吏,跪伏使买臣等前。已而汤为廷尉,治淮南狱,排挤庄助,买臣固心望。及汤为御史大夫,买臣以会稽守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数年,坐法废,守长史,见汤,汤坐床上,丞史遇买臣弗为礼。买臣楚士,〔二〕深怨,常欲死之。王朝,齐人也。以术至右内史。边通,学长短〔三〕,刚暴强人也,官再至济南相。故皆居汤右,已而失官,守长史,诎体于汤。汤数行丞相事,知此三长史素贵,常凌折之。以故三长史合谋曰:「始汤约与君谢,已而卖君;今欲劾君以宗庙事,此欲代君耳。吾知汤阴事。」使吏捕案汤左田信等,〔四〕曰汤且欲奏请,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与汤分之,及他奸事。事辞颇闻。上问汤曰:「吾所为,贾人辄先知之,益居其物,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汤不谢。汤又详惊曰:「固宜有。」减宣亦奏谒居等事。天子果以汤怀诈面欺,使使八辈簿责汤。〔五〕汤具自道无此,不服。于是上使赵禹责汤。禹至,让汤曰:「君何不知分也。君所治夷灭者几何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状,天子重致君狱,欲令君自为计,何多以对簿为?」汤乃为书谢曰:「汤无尺寸功,起刀笔吏,陛下幸致为三公,无以塞责。然谋陷汤罪者,三长史也。」遂自杀。
〔一〕正义朱买臣,吴人也,此时苏州为会稽郡也。
〔二〕正义周末越王句践灭吴,楚威王灭越,吴之地总属楚,故谓朱买臣为楚士。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长短术兴于六国时。行长入短,其语隐谬,用相激怒。」
〔四〕集解汉书音义曰:「左,证左也。」正义言汤与田信为左道之交,故言「左田信等」。
〔五〕集解苏林曰:「簿音『主簿』之『簿』,悉责也。」
汤死,家产直不过五百金,皆所得奉赐,无他业。昆弟诸子欲厚葬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污恶言而死,何厚葬乎!」载以牛车,有棺无椁。天子闻之,曰:「非此母不能生此子。」乃尽案诛三长史。丞相青翟自杀。出田信。上惜汤。稍迁其子安世。
赵禹中废,已而为廷尉。始条侯以为禹贼深,弗任。及禹为少府,比九卿。禹酷急,至晚节,事益多,吏务为严峻,而禹治加缓,而名为平。王温舒等后起,治酷于禹。禹以老,徙为燕相。数岁,乱悖有罪,免归。后汤十余年,以寿卒于家。
义纵者,河东人也。为少年时,尝与张次公俱攻剽〔一〕为群盗。纵有姊姁,〔二〕以医幸王太后。王太后问:「有子兄弟为官者乎?」姊曰:「有弟无行,不可。」太后乃告上,拜义姁弟纵为中郎,〔三〕补上党郡中令。〔四〕治敢行,少蕴藉,〔五〕县无逋事,举为第一。迁为长陵及长安令,直法行治,不避贵戚。以捕案太后外孙修成君子仲,〔六〕上以为能,迁为河内都尉。至则族灭其豪穰氏之属,河内道不拾遗。而张次公亦为郎,以勇悍从军,敢深入,有功,为岸头侯。〔七〕
〔一〕集解徐广曰:「剽音扶召反。」索隐说文云:「剽,刺也。」一云剽劫,又音敷妙反。
〔二〕索隐李奇音吁,孟康音诩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姁音煦,纵姊名也。」
〔四〕索隐案:谓补上党郡中之令,史失其县名。
〔五〕集解汉书音义曰:「敢行暴政而少蕴藉也。」索隐蕴音愠。藉音才夜反。张晏云:「为人无所避,故少所假借也。」
〔六〕索隐案:王太后之女号修成君,其子名仲。
〔七〕集解徐广曰:「受封五年,与淮南王女凌奸及受财物,国除。」
宁成家居,上欲以为郡守。御史大夫弘曰:「臣居山东为小吏时,宁成为济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上乃拜成为关都尉。岁余,关东吏隶郡国出入关者,〔一〕号曰「宁见乳虎,无值宁成之怒」。义纵自河内迁为南阳太守,闻宁成家居南阳,及纵至关,宁成侧行送迎,然纵气盛,弗为礼。至郡,遂案宁氏,尽破碎其家。成坐有罪,及孔、暴之属皆奔亡,〔二〕南阳吏民重足一迹。而平氏朱强、杜衍、杜周为纵牙爪之吏,任用,迁为廷史。军数出定襄,定襄吏民乱败,于是徙纵为定襄太守。纵至,掩定襄狱中重罪轻系二百余人,及宾客昆弟私入相视亦二百余人。纵一捕鞠,曰「为死罪解脱」。〔三〕是日皆报杀四百余人。其后郡中不寒而栗,猾民佐吏为治。〔四〕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隶,阅也。」
〔二〕集解徐广曰:「孔、暴二姓,大族。」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一切皆捕之也。律,诸囚徒私解脱桎梏钳赭,加罪一等;为人解脱,与同罪。纵鞫相赡饷者二百人为解脱死罪,尽杀也。」
〔四〕索隐案:谓豪猾之人干豫吏政,故云「佐吏为理」也。
是时赵禹、张汤以深刻为九卿矣,然其治尚宽,辅法而行,而纵以鹰击毛挚为治。〔一〕后会五铢钱白金起,民为奸,京师尤甚,乃以纵为右内史,王温舒为中尉。温舒至恶,其所为不先言纵,纵必以气凌之,败坏其功。其治,所诛杀甚多,然取为小治,奸益不胜,直指始出矣。吏之治以斩杀缚束为务,阎奉以恶用矣。纵廉,其治放郅都。上幸鼎湖,病久,已而卒起幸甘泉,〔二〕道多不治。上怒曰:「纵以我为不复行此道乎?」嗛之。〔三〕至冬,杨可方受告缗〔四〕,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为可使者。〔五〕天子闻,使杜式治,以为废格沮事,〔六〕弃纵市。后一岁,张汤亦死。
〔一〕集解徐广曰:「鸷鸟将击,必张羽毛也。」
〔二〕索隐卒音七忽反。
〔三〕集解徐广曰:「嗛音衔。」
〔四〕集解韦昭曰:「人有告言不出缗者,可方受之。」索隐缗,钱贯也。汉氏有告缗令,杨可主之。谓缗钱出入有不出算钱者,令得告之也。
〔五〕索隐谓求杨可之使。
〔六〕集解汉书音义曰:「武帝使杨可主告缗,没入其财物,纵捕为可使者,此为废格诏书,沮已成之事。」索隐应劭云:「沮败已成之事。格音阁。」
王温舒者,阳陵人也。〔一〕少时椎埋为奸。〔二〕已而试补县亭长,数废。为吏,以治狱至廷史。事张汤,迁为御史。督盗贼,杀伤甚多,稍迁至广平都尉。择郡中豪敢任吏十余人,以为爪牙,皆把其阴重罪,而纵使督盗贼,快其意所欲得。此人虽有百罪,弗法;即有避,因其事夷之,亦灭宗。以其故齐赵之郊盗贼不敢近广平,广平声为道不拾遗。上闻,迁为河内太守。
〔一〕集解徐广曰:「属冯翊。」
〔二〕集解徐广曰:「椎杀人而埋之。或谓发冢。」
素居广平时,皆知河内豪奸之家,及往,九月而至。令郡具私马五十匹,为驿自河内至长安,部吏如居广平时方略,捕郡中豪猾,郡中豪猾相连坐千余家。上书请,大者至族,小者乃死,家尽没入偿臧。奏行不过二三日,得可事。论报,至流血十余里。河内皆怪其奏,以为神速。尽十二月,郡中毋声,毋敢夜行,野无犬吠之盗。其颇不得,失之旁郡国,黎来,〔一〕会春,温舒顿足叹曰:「嗟乎,令冬月益展一月,足吾事矣!」其好杀伐行威不爱人如此。天子闻之,以为能,迁为中尉。其治复放河内,徙诸名祸猾吏〔二〕与从事,河内则杨皆、麻戊,〔三〕关中杨赣、成信等。义纵为内史,惮未敢恣治。及纵死,张汤败后,徙为廷尉,而尹齐为中尉。
〔一〕索隐黎音犁。黎,比也。
〔二〕集解徐广曰:「有残刻之名。」索隐徒请名祸猾吏。案:汉书作「徒请召猜祸吏」。服虔曰:「徒,但也。猜,恶也」。应劭曰「猜,疑也。取吏名为好猜疑人作祸败者而使之」。
〔三〕集解徐广曰:「一云『麻成』。」
尹齐者,东郡茌平人。〔一〕以刀笔稍迁至御史。事张汤,张汤数称以为廉武,使督盗贼,所斩伐不避贵戚。迁为关内都尉,声甚于宁成。上以为能,迁为中尉,吏民益凋敝。尹齐木强少文,豪恶吏伏匿而善吏不能为治,以故事多废,抵罪。上复徙温舒为中尉,而杨仆以严酷为主爵都尉。
〔一〕索隐茌音仕疑反。
杨仆者,宜阳人也。以千夫为吏。〔一〕河南守案举以为能,迁为御史,使督盗贼关东。治放尹齐,以为敢挚行。稍迁至主爵都尉,列九卿。天子以为能。南越反,拜为楼船将军,有功,封将梁侯。为荀彘所缚。〔二〕居久之,病死。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千夫若五大夫。武帝军用不足,令民出钱谷为之。」
〔二〕集解徐广曰:「受封四年,征朝鲜还,赎为庶人。」索隐案:汉书云「与左将军荀彘俱击朝鲜,为彘所缚。还,免为庶人,病死。」
而温舒复为中尉。为人少文,居廷惛惛〔一〕不辩,至于中尉则心开。督盗贼,素习关中俗,知豪恶吏,豪恶吏尽复为用,为方略。吏苛察,盗贼恶少年投缿〔二〕购告言奸,置伯格长〔三〕以牧司奸盗贼。温舒为人,善事有埶者;即无埶者,视之如奴。有埶家,虽有奸如山,弗犯;无埶者,贵戚必侵辱。舞文巧诋下户之猾,以焄大豪。〔四〕其治中尉如此。奸猾穷治,大抵尽靡烂狱中,行论无出者。其爪牙吏虎而冠。于是中尉部中中猾以下皆伏,有势者为游声誉,称治。治数岁,其吏多以权富。
〔一〕索隐音昏。
〔二〕集解徐广曰:「音项,器名也,如今之投书函中。」索隐缿音项,器名。受投书之器,入不可出。三仓音胡江反。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落』。古『村落』字亦作『格』。街陌屯落皆设督长也。」索隐伯音阡陌,格音村落。言阡陌村落皆置长也。
〔四〕集解焄音熏。索隐以熏大豪。案:熏犹熏炙之。谓下户之中有奸猾之人,令案之,以熏逐大奸。
温舒击东越还,〔一〕议有不中意者,坐小法抵罪免。是时天子方欲作通天台〔二〕而未有人,温舒请覆中尉脱卒,得数万人作。上说,拜为少府。徙为右内史,治如其故,奸邪少禁。坐法失官。复为右辅,行中尉事。如故操。
〔一〕集解徐广曰:「元鼎六年,出会稽破东越。」
〔二〕正义汉书元封三年。三辅旧事云:「起甘泉通天台,高五十丈。」
岁余,会宛军发,〔一〕诏征豪吏,温舒匿其吏华成,及人有变告温舒受员骑钱,他奸利事,罪至族,自杀。其时两弟及两婚家亦各自坐他罪而族。光禄徐自为曰:「悲夫,夫古有三族,而王温舒罪至同时而五族乎!」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发兵伐大宛。」
温舒死,家直累千金。后数岁,尹齐亦以淮阳都尉病死,家直不满五十金。所诛灭淮阳甚多,及死,仇家欲烧其尸,尸亡去归葬〔一〕。
〔一〕集解徐广曰:「尹齐死未及敛,恐怨家欲烧之,尸亦飞去。」
自温舒等以恶为治,而郡守、都尉、诸侯二千石欲为治者,其治大抵尽放温舒,而吏民益轻犯法,盗贼滋起。南阳有梅免、白政,楚有殷中、〔一〕杜少,齐有徐勃,燕赵之闲有坚卢、范生之属。大群至数千人,擅自号,攻城邑,取库兵,释死罪,缚辱郡太守、都尉,杀二千石,为檄告县趣具食;小群(盗)以百数,掠卤乡里者,不可胜数也。于是天子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长史督之。犹弗能禁也,乃使光禄大夫范昆、诸辅都尉及故九卿张德等衣绣衣,持节,虎符发兵以兴击,斩首大部或至万余级,及以法诛通饮食,坐连诸郡,甚者数千人。数岁,乃颇得其渠率。散卒失亡,复聚党阻山川者,往往而群居,无可柰何。于是作「沈命法」,〔二〕曰群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弗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不敢发,恐不能得,坐课累府,府亦使其不言。故盗贼寖多,上下相为匿,以文辞避法焉。〔三〕
〔一〕集解徐中曰:「殷,一作『假』,人亦有姓假者也。」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沈,藏匿也。命,亡逃也。」索隐服虔云:「沈匿不发觉之法。」韦昭云:「沈,没也。」
〔三〕集解徐广曰:「诈为虚文,言无盗贼也。」
减宣者,杨人也。以佐史无害给事河东守府。卫将军青使买马河东,见宣无害,言上,征为大厩丞。〔一〕官事辨,稍迁至御史及中丞。使治主父偃及治淮南反狱,所以微文深诋,杀者甚众,称为敢决疑。数废数起,为御史及中丞者几二十岁。王温舒免中尉,而宣为左内史。其治米盐,事大小皆关其手,自部署县名曹实物,官吏令丞不得擅摇,痛以重法绳之。居官数年,一切郡中为小治辨,然独宣以小致大,能因力行之,难以为经。中废。为右扶风,坐怨成信,〔二〕信亡藏上林中,宣使郿令〔三〕格杀信,吏卒格信时,射中上林苑门,宣下吏诋罪,以为大逆,当族,自杀。而杜周任用。
〔一〕正义百官表云大仆属官有大厩,各五丞一尉也。
〔二〕集解汉书曰:「成信,宣吏。」
〔三〕正义郿令,今岐州岐县北,时属右扶风。
杜周者,〔一〕南阳杜衍人。义纵为南阳守,以为爪牙,举为廷尉史。事张汤,汤数言其无害,至御史。使案边失亡,〔二〕所论杀甚众。奏事中上意,任用,与减宣相编,更为中丞十余岁。
〔一〕索隐地名也。正义杜氏谱云字长孺。
〔二〕集解文颖曰:「边卒多亡也。或曰郡县主守有所亡失也。」
其治与宣相放,然重迟,外宽,内深次骨。〔一〕宣为左内史,周为廷尉,其治大放张汤而善候伺。上所欲挤者,因而陷之;上所欲释者,久系待问而微见其冤状。客有让周曰:「君为天子决平,不循三尺法,〔二〕专以人主意指为狱。狱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着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
〔一〕集解李奇曰:「其用罪深刻至骨。」索隐次,至也。李奇曰:「其用法刻至骨。」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以三尺竹简书法律也。」
至周为廷尉,诏狱亦益多矣。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减百余人。郡吏大府举之廷尉,〔一〕一岁至千余章。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人;远者数千,近者数百里。会狱,吏因责如章告劾,不服,以笞掠定之。于是闻有逮皆亡匿。狱久者至更数赦〔二〕十有余岁而相告言,大抵尽诋以不道〔三〕以上。廷尉及中都官诏狱逮至六七万人,吏所增加十万余人。
〔一〕集解如淳曰:「郡吏,郡太守也。」孟康曰:「举之廷尉,以章劾付廷尉治之。」
〔二〕集解张晏曰:「诏书赦,或有不从此令。」
〔三〕索隐大氐尽柢以不道。案:大氐犹大都也。氐音至。
周中废,后为执金吾,逐盗,捕治桑弘羊、卫皇后昆弟子刻深,天子以为尽力无私,迁为御史大夫。〔一〕家两子,夹河为守。其治暴酷皆甚于王温舒等矣。杜周初征为廷史,有一马,且不全;及身久任事,至三公列,子孙尊官,家訾累数巨万矣。
〔一〕集解徐广曰:「天汉三年为御史大夫,四岁,太始三年卒。」
太史公曰:自郅都、杜周十人者,此皆以酷烈为声。然郅都伉直,引是非,争天下大体。张汤以知阴阳,人主与俱上下,时数辩当否,国家赖其便。赵禹时据法守正。杜周从谀,以少言为重。自张汤死后,网密,多诋严,官事寖以秏废。九卿碌碌奉其官,救过不赡,何暇论绳墨之外乎!然此十人中,其廉者足以为仪表,其污者足以为戒,〔一〕方略教导,禁奸止邪,一切亦皆彬彬质有其文武焉。虽惨酷,斯称其位矣。至若蜀守冯当暴挫,广汉李贞擅磔人,东郡弥仆〔二〕锯项,天水骆璧推咸,〔三〕河东褚广妄杀,京兆无忌、冯翊殷周蝮鸷,〔四〕水衡阎奉朴击卖请,何足数哉!何足数哉!
〔一〕集解徐广曰:「一本无此四字。」
〔二〕索隐弥,姓;仆,名。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成』。」索隐上音直追反,下音减。一作「成」,是也。谓(推系)〔椎击〕之以成狱也。
〔四〕索隐上音蝮蛇,下音鸷鹰也。言其酷比之蝮毒鹰攫。
【索隐述赞】太上失德,法令滋起。破觚为圆,禁暴不止。奸伪斯炽,惨酷爰始。乳兽扬威,苍鹰侧视。舞文巧诋,怀生何恃!
史记卷一百二十三
大宛列传第六十三
大宛〔一〕之迹,〔二〕见自张骞。张骞,汉中人。〔三〕建元中为郎。是时天子问匈奴降者,皆言匈奴破月氏王,〔四〕以其头为饮器,〔五〕月氏遁逃而常怨仇匈奴,无与共击之。汉方欲事灭胡,闻此言,因欲通使。道必更匈奴中,〔六〕乃募能使者。骞以郎应募,使月氏,与堂邑氏(故)胡奴甘父〔七〕俱出陇西。经匈奴,〔八〕匈奴得之,传诣单于。单于留之,曰:「月氏在吾北,汉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听我乎?」留骞十余岁,与妻,有子,然骞持汉节不失。
〔一〕索隐音菀,又于袁反。
〔二〕正义汉书云:「大宛国去长安万二千五百五十里,东至都护治,西南至大月氏,南亦至大月氏,北至康居。」括地志云:「率都沙国亦名苏对沙国,本汉大宛国。」
〔三〕索隐陈寿益部耆旧传云:「骞,汉中成固人。」
〔四〕正义氏音支。凉、甘、肃、瓜、沙等州,本月氏国之地。汉书云「本居敦煌、祈连闲」是也。
〔五〕集解韦昭曰:「饮器,椑榼也。单于以月氏王头为饮器。」晋灼曰:「饮器,虎子之属也。或曰饮酒器也。」索隐椑音白迷反。榼音苦盍反。案:谓今之偏榼也。正义汉书匈奴传云:「元帝遣车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与匈奴盟,以老上单于所破月氏王头为饮器者,共饮血盟。」
〔六〕索隐更,经也。音羹。
〔七〕集解汉书音义曰:「堂邑氏,姓;胡奴甘父,字。」索隐案:谓堂邑县人家胡奴名甘父也。下云「堂邑父」者,盖后史家从省,唯称「堂邑父」而略「甘」字。甘,或其姓号。
〔八〕索隐谓道经匈奴也。
居匈奴中,益宽,骞因与其属亡乡月氏,西走数十日至大宛。大宛闻汉之饶财,欲通不得,见骞,喜,问曰:「若欲何之?」骞曰:「为汉使月氏,而为匈奴所闭道。今亡,唯王使人导送我。诚得至,反汉,汉之赂遗王财物不可胜言。」大宛以为然,遣骞,〔一〕为发导绎,抵康居,〔二〕康居传致大月氏。〔三〕大月氏王已为胡所杀,立其太子为王。〔四〕既臣大夏而居,〔五〕地肥饶,少寇,志安乐,又自以远汉,殊无报胡之心。骞从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领。〔六〕
〔一〕索隐谓大宛发遣骞西也。
〔二〕索隐为发道驿抵康居。发道,谓发驿令人导引而至康居也。导音道。抵,至也。居音渠也。正义抵,至也。居,其居反。括地志云:「康居国在京西一万六百里。其西北可二千里有奄蔡,酒国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