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53 / 165
史藏 · 正史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53 / 165
会员可开白话
于是公卿言:「郡国颇被菑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宽贷赋,而民不齐出于南亩,〔一〕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二〕算轺车〔三〕贾人缗钱〔四〕皆有差,请算如故。诸贾人末作贳贷卖买,居邑稽诸物,〔五〕及商以取利者,虽无市籍,各以其物自占,〔六〕率缗钱二千而一算。〔七〕诸作有租及铸,〔八〕率缗钱四千一算。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九〕轺车以一算;商贾人轺车二算;〔一0〕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一一〕,戍边一岁,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贾人有市籍者,及其家属,皆无得籍名田,以便农。〔一二〕敢犯令,没入田僮。」〔一三〕
〔一〕集解李奇曰:「齐,皆也。」
〔二〕索隐异时犹昔时也。
〔三〕索隐说文云:「轺,小车也。」傅子云:「汉代贱乘轺,今则贵之。」言算轺车者,有轺车使出税一算二算也。
〔四〕集解李斐曰:「缗,丝也,以贯钱也。一贯千钱,出二十算也。诗云『维丝伊缗』。」如淳曰:「胡公名钱为缗者,诗云『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故谓之缗也。」索隐缗音旻。缗者,丝绳以贯钱者。千钱出二十算也。
〔五〕索隐稽者,停也,留也,即上文所谓「废居居邑」也。
〔六〕索隐按:郭璞云「占,自隐度也」。谓各自隐度其财物多少,为文簿送之官也。若不尽,皆没入于官。音之赡反。
〔七〕集解瓒曰:「此缗钱为是储缗钱也,故随其用所施,施于利重者其算亦多。」
〔八〕集解如淳曰:「以手力所作而卖之。」
〔九〕集解如淳曰:「非吏而得与吏比者,官谓三老、北边骑士也。楼船令边郡选富者为车骑士。」
〔一0〕集解如淳曰:「商贾有轺车,使出二算,重其赋也。」
〔一一〕索隐悉,尽也,具也。若通家财不周悉尽者,罚戍边一岁。
〔一二〕索隐谓贾人有市籍,不许以名占田也。
〔一三〕索隐若贾人更占田,则没其田及僮仆,皆入之于官也。
天子乃思卜式之言,召拜式为中郎,爵左庶长,赐田十顷,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初,卜式者,河南人也,以田畜为事。亲死,式有少弟,弟壮,式脱身出分,独取畜羊百余,田宅财物尽予弟。式入山牧十余岁,羊致千余头,买田宅。而其弟尽破其业,式辄复分予弟者数矣。是时汉方数使将击匈奴,卜式上书,愿输家之半县官助边。天子使使问式:「欲官乎?」式曰:「臣少牧,不习仕宦,不愿也。」使问曰:「家岂有冤,欲言事乎?」式曰:「臣生与人无分争。式邑人贫者贷之,不善者教顺之,所居人皆从式,式何故见冤于人!无所欲言也。」使者曰:「苟如此,子何欲而然?」式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于边,有财者宜输委,如此而匈奴可灭也。」使者具其言入以闻。天子以语丞相弘。弘曰:「此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愿陛下勿许。」于是上久不报式,数岁,乃罢式。式归,复田牧。岁余,会军数出,浑邪王等降,县官费众,仓府空。其明年,贫民大徙,皆仰给县官,无以尽赡。卜式持钱二十万予河南守,以给徙民。河南上富人助贫人者籍,天子见卜式名,识之,曰「是固前而欲输其家半助边」,乃赐式外繇四百人。〔一〕式又尽复予县官。是时富豪皆争匿财,唯式尤欲输之助费。天子于是以式终长者,故尊显以风百姓。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外繇谓戍边也。一人出三百钱,谓之过更。式岁得十二万钱也。一说,在繇役之外得复除四百人。」
初,式不愿为郎。上曰:「吾有羊上林中,欲令子牧之。」式乃拜为郎,布衣屩而牧羊。〔一〕岁余,羊肥息。上过见其羊,善之。式曰:「非独羊也,治民亦犹是也。以时起居;恶者辄斥去,毋令败群。」上以式为奇,拜为缑氏令试之,缑氏便之。迁为成皋令,将漕最。上以为式朴忠,拜为齐王太傅。
〔一〕集解韦昭曰:「屩,草屝。」
而孔仅之使天下铸作器,三年中拜为大农,列于九卿。〔一〕而桑弘羊为大农丞,筦诸会计事,稍稍置均输以通货物矣。〔二〕
〔一〕集解徐广曰:「元鼎二年,时丙寅岁也。」
〔二〕集解孟康曰:「谓诸当所输于官者,皆令输其土地所饶,平其所在时价,官更于他处卖之。输者既便而官有利。汉书百官表大司农属官有均输令。」
始令吏得入谷补官,郎至六百石。
自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岁,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相杀者,不可胜计。赦自出者百余万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一〕犯者众,吏不能尽诛取,于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曹循行郡国,〔二〕举兼并之徒守相为(吏)〔利〕者。而御史大夫张汤方隆贵用事,减宣、杜周等为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惨急刻深为九卿,而直指夏兰之属始出矣。
〔一〕索隐抵音氐。抵,归也。刘氏云「大抵犹大略也」。案:大抵无虑者,谓言大略归于铸钱,更无他事从虑。
〔二〕集解服虔曰:「分曹职案行。」
而大农颜异诛。〔一〕初,异为济南亭长,以廉直稍迁至九卿。上与张汤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苍璧,直数千,而其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说。张汤又与异有却,及有人告异以它议,事下张汤治异。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二〕
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以此)〔比〕,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
〔一〕集解徐广曰:「元狩四年,时壬戌岁也。」
〔二〕集解李奇曰:「异与客语,道诏令初下,有不便处也。」
天子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杨可)告缗钱纵矣。
郡国多奸铸钱,〔一〕钱多轻,而公卿请令京师铸锺官赤侧〔二〕,一当五,赋官用非赤侧不得行。〔三〕白金稍贱,民不宝用,县官以令禁之,无益。岁余,白金终废不行。
〔一〕索隐谓多奸巧,杂以铅锡也。
〔二〕集解如淳曰:「以赤铜为其郭也。今钱见有赤侧者,不知作法云何。」索隐锺官掌铸赤侧之钱。韦昭云「侧,边也」,故晋灼云「以赤铜为郭。今钱见有赤侧者」。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俗所谓紫绀钱也」。
是岁也,张汤死〔一〕而民不思。〔二〕
〔一〕集解徐广曰:「元鼎三年。」
〔二〕索隐乐产云:「诸所废兴,附上困下,皆自汤,故人不思之也。」
其后二岁,赤侧钱贱,民巧法用之,不便,又废。于是悉禁郡国无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一〕钱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诸郡国所前铸钱皆废销之,输其铜三官。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唯真工大奸乃盗为之。
〔一〕集解汉书百官表:「水衡都尉,武帝元鼎二年初置,掌上林苑,属官有上林均输、锺官、辨铜令。」然则上林三官,其是此三令乎?
卜式相齐,而杨可告缗遍天下,〔一〕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杜周治之,狱少反者。〔二〕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往,〔三〕即治郡国缗钱,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宅亦如之。于是商贾中家以上大率破,民偷甘食好衣,不事畜藏之产业,而县官有盐铁缗钱之故,用益饶矣。
〔一〕集解瓒曰:「商贾居积及伎巧之家,非桑农所生出,谓之缗。茂陵中书有缗田奴婢是也。」索隐姓杨,名可。如淳云:「告缗者,令杨可告占缗之不尽者也。」
〔二〕集解如淳曰:「治匿缗之罪,其狱少有反者。」索隐反音番。反谓反使从轻也。案:刘德为京兆尹,每行县,多所平反是也。
〔三〕索隐如淳云:「曹,辈也。谓分曹辈而出为使也。」
益广关,置左右辅。〔一〕
〔一〕集解徐广曰:「元鼎三年,丁卯岁,徙函谷关于新安东界。」
初,大农筦盐铁官布多,〔一〕置水衡,欲以主盐铁;及杨可告缗钱,上林财物众,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满,益广。是时越欲与汉用船战逐,〔二〕乃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治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其上,甚壮。〔三〕于是天子感之,乃作柏梁台,高数十丈。宫室之修,由此日丽。
〔一〕索隐布谓泉布。
〔二〕集解韦昭曰:「战斗驰逐也。」
〔三〕索隐盖始穿昆明池,欲与滇王战,今乃更大修之,将与南越吕嘉战逐,故作楼船,于是杨仆有将军之号。又下云「因南方楼船卒二十余万击南越」也。昆明池有豫章馆。豫章,地名,以言将出军于豫章也。
乃分缗钱诸官,而水衡、少府、大农、太仆各置农官,往往即郡县比没入田〔一〕田之。其没入奴婢,分诸苑养狗马禽兽,及与诸官。诸官益杂置多,〔二〕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四百万石,〔三〕及官自籴乃足。〔四〕
〔一〕索隐比昔所没入之田也。
〔二〕集解如淳曰:「水衡、少府、太仆、司农皆有农官,是为多。」
〔三〕索隐乐产云:「度犹运也。」
〔四〕索隐按:谓天子所给廪食者多,故官自籴乃足也。
所忠〔一〕言:「世家子弟〔二〕富人或斗鸡走狗马,弋猎博戏,乱齐民。」〔三〕乃征诸犯令,相自变量千人,命曰「株送徒」。入财者得补郎,郎选衰矣。〔四〕
〔一〕索隐人姓名。服虔云「掌故官,取书于司马相如者,封禅书公孙卿因所忠言宝鼎是也」。唯姚察独以为「所患」,非也。
〔二〕集解如淳曰:「世世有禄秩家。」
〔三〕索隐晋灼云:「中国被教整齐之人也。」
〔四〕集解应劭曰:「株,根本也。送,引也。」如淳曰:「株,根蔕也。诸坐博戏事决为徒者,能入钱得补郎也。或曰,先至者为根。」索隐李奇云:「先至者为魁株。」应劭云:「株,根本也。送,当作『选』。选,引也。」应、李二音是。先至之人令之相引,似若得其株本,则枝叶自穷,故曰「株送徒」。又文颖曰:「凡斗鸡胜者为株。」传云:「阳沟之鸡,三岁为株。」今则斗鸡走马者用之。因其斗鸡本胜时名,故云株送徒者也。
是时山东被河菑,及岁不登数年,人或相食,方一二千里。天子怜之,诏曰:「江南火耕水耨,〔一〕令饥民得流就食江淮闲,欲留,留处。」遣使冠盖相属于道,护之,下巴蜀粟以振之。
〔一〕集解应劭曰:「烧草,下水种稻,草与稻并生,高七八寸,因悉芟去,复下水灌之,草死,独稻长,所谓火耕水耨也。」
其明年,天子始巡郡国。东度河,河东守不意行至,不辨,自杀。行西踰陇,陇西守以行往卒,〔一〕天子从官不得食,陇西守自杀。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千里无亭徼,〔二〕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牧边县,〔三〕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以除告缗,用充仞新秦中。〔四〕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踰,度也。卒,仓卒也。」
〔二〕集解如淳曰:「徼,亦卒求盗之属也。」晋灼曰:「徼,塞也。」瓒曰:「既无亭候,又不徼循,无卫边之备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令民得畜牧于边县也。」瓒曰:「先是,新秦中千里无民,畏寇不敢畜牧,令设亭徼,故民得畜牧也。」
〔四〕集解李奇曰:「边有官马,今令民能畜官母马者,满三岁归之也。及有蕃息,与当出缗算者,皆复令居新秦中,又充仞之也。谓与民母马,令得为马种;令十母马还官一驹,此为息什一也。」瓒曰:「前以边用不足,故设告缗之令,设亭徼,边民无警,皆得田牧。新秦中已充,故除告缗,不复取于民也。」
既得宝鼎,立后土、太一祠,〔一〕公卿议封禅事,而天下郡国皆豫治道桥,缮故宫,及当驰道县,县治官储,设供具,而望以待幸。
〔一〕集解徐广曰:「元鼎四年立后土,五年立泰畤。」
其明年,南越反,西羌侵边为桀。于是天子为山东不赡,赦天下〔囚〕,因南方楼船卒二十余万人击南越,数万人发三河以西骑击西羌,又数万人度河筑令居。〔一〕初置张掖、酒泉郡,〔二〕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卒〔三〕六十万人戍田之。中国缮道馈粮,远者三千,近者千余里,皆仰给大农。边兵不足,乃发武库工官兵器以赡之。车骑马乏绝,县官钱少,买马难得,乃着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马天下亭,亭有畜牸马,岁课息。
〔一〕索隐令音零,姚氏音连。韦昭云:「金城县。」
〔二〕集解徐广曰:「元鼎六年。」
〔三〕集解如淳曰:「塞候斥卒。」
齐相卜式上书曰:「臣闻主忧臣辱。南越反,臣愿父子与齐习船者往死之。」天子下诏曰:「卜式虽躬耕牧,不以为利,有余辄助县官之用。今天下不幸有急,而式奋愿父子死之,虽未战,可谓义形于内。赐爵关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列侯以百数,〔一〕皆莫求从军击羌、越。至酎,少府省金,〔二〕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余人。〔三〕乃拜式为御史大夫。〔四〕
〔一〕索隐刘氏言其多以百而数,故坐酎金失侯者一百六人。
〔二〕集解如淳曰:「省视诸侯金有轻有重也。或曰,至尝酎饮宗庙时,少府视其金多少也。」
〔三〕集解如淳曰:「汉仪注王子为侯,侯岁以户口酎黄金于汉庙,皇帝临受献金以助祭。大祀日饮酎,饮酎受金。金少不如斤两,色恶,王削县,侯免国。」
〔四〕集解徐广曰:「元鼎六年。」
式既在位,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铁器苦恶,〔一〕贾贵,或强令民卖买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贵,乃因孔仅言船算事。上由是不悦卜式。
〔一〕集解瓒曰:「谓作铁器,民患苦其不好。」索隐器苦恶。苦音(苦)楛(反),言苦其器恶而买卖也。言器苦窳不好。凡病之器云苦。窳音庾,语见本纪。苦如字读亦通也。
汉连兵三岁,诛羌,灭南越,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一〕,且以其故俗治,毋赋税。南阳、汉中以往郡,各以地比给初郡〔
二〕吏卒奉〔三〕食币物,传车马被具。而初郡时时小反,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闲岁万余人,费皆仰给大农。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赡之。然兵所过县,为以訾给毋乏而已,不敢言擅赋法矣。〔四〕
〔一〕集解徐广曰:「南越为九郡。」骃案:晋灼曰「元鼎六年,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柯、越巂、沈犁、汶山郡;及地理志、西南夷传所置犍为、零陵、益州郡,凡十七也」。
〔二〕索隐比音鼻。谓南阳、汉中已往之郡,各以其地比近给初郡。初郡,即西南夷初所置之郡。
〔三〕索隐扶用反,包氏同。
〔四〕集解徐广曰:「擅,一作『经』。经,常也。惟取用足耳,不暇顾经常法则也。」
其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贬秩为太子太傅。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仅筦天下盐铁。弘羊以诸官各自巿,相与争,物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一〕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县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物贵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召工官治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之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二〕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踊。故抑天下物,名曰「平准」。天子以为然,许之。于是天子北至朔方,东到太山,巡海上,并北边以归。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
〔一〕索隐不偿其僦。服虔云:「雇载云僦,言所输物不足偿其雇载之费也。僦音子就反。」
〔二〕集解如淳曰:「牟,取也。」
弘羊又请令吏得入粟补官,及罪人赎罪。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身,不告缗。他郡各输急处,〔一〕而诸农各致粟,山东漕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余谷诸物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再百斤焉。
〔一〕索隐谓他郡能入粟,输所在急要之处也。
是岁小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一〕贩物求利。亨弘羊,天乃雨。」
〔一〕索隐坐市列。谓吏坐市肆行列之中。
太史公曰:农工商交易之路通,而龟贝金钱刀布之币兴焉。所从来久远,自高辛氏之前尚矣,靡得而记云。故书道唐虞之际,诗述殷周之世,安宁则长庠序,先本绌末,以礼义防于利;事变多故而亦反是。是以物盛则衰,时极而转,〔一〕一质一文,终始之变也。禹贡九州岛,各因其土地所宜,人民所多少而纳职焉。汤武承獘易变,使民不倦,各兢兢所以为治,而稍陵迟衰微。齐桓公用管仲之谋,通轻重之权,〔二〕徼山海之业,以朝诸侯,用区区之齐显成霸名。魏用李克,尽地力,为强君。自是以后,天下争于战国,贵诈力而贱仁义,先富有而后推让。故庶人之富者或累巨万,而贫者或不厌糟糠;有国强者或并群小以臣诸侯,而弱国或绝祀而灭世。以至于秦,卒并海内。虞夏之币,金为三品,〔三〕或黄,或白,或赤;或钱,或布〔四〕,或刀,〔五〕或龟贝。〔六〕及至秦,中一国之币为(三)〔二〕等,黄金以溢名,〔七〕为上币;铜钱识曰半两,重如其文,为下币。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不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于是外攘夷狄,内兴功业,海内之士力耕不足粮饟,女子纺绩不足衣服。古者尝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上,犹自以为不足也。无异故云,事势之流,相激使然,曷足怪焉。
〔一〕集解徐广曰:「时,一作『衰』。」
〔二〕集解管子有轻重之法。
〔三〕索隐即下「或黄,或赤、白」。黄,黄金也;白,白银也;赤,赤铜也:并见食货志。
〔四〕集解如淳曰:「布于民闲也。」
〔五〕集解如淳曰:「名钱为刀者,以其利于民也。」
〔六〕索隐按:钱本名泉,言货之流如泉也,故周有泉府之官。及景王乃铸大钱。布者,言货流布,故周礼有二夫之布。食货志货布首长八分,足支八分。刀者,钱也。食货志有契刀、错刀,形如刀,长二寸,直五千。以其形如刀,故曰刀,以其利于人也。又古者货贝宝龟,食货志有十朋五贝,皆用为货,其各有多少,元龟直十贝,故直二千一百六十,已下各有差也。
〔七〕集解孟康曰:「二十两为溢。」
【索隐述赞】平准之立,通货天下。既入县官,或振华夏。其名刀布,其文龙马。增算告缗,裒多益寡。弘羊心计,卜式长者。都内充殷,取赡郊野。
史记三家注卷三一至四十
世家卷一至十
史记卷三十一
吴太伯世家第一
索隐系家者,记诸侯本系也,言其下及子孙常有国。故孟子曰「陈仲子,齐之系家」。又董仲舒曰「王者封诸侯,非官之也,得以代为家也」。
吴太伯,〔一〕太伯弟仲雍,〔二〕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历之兄也。季历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历以及昌,于是太佰、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三〕以避季历。季历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奔荆蛮,自号句吴。〔四〕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立为吴太伯。
〔一〕集解韦昭曰:「后武王追封为吴伯,故曰吴太伯。」索隐国语曰「黄池之会,晋定公使谓吴王夫差曰『夫命圭有命,固曰吴伯,不曰吴王』」,是吴本伯爵也。范宁解论语曰「太者,善大之称;伯者,长也。周太王之元子故曰太伯」。称仲雍、季历,皆以字配名,则伯亦是字,又是爵,但其名史籍先阙耳。正义吴,国号也。太伯居梅里,在常州无锡县东南六十里。至十九世孙寿梦居之,号句吴。寿梦卒,诸樊南徙吴。至二十一代孙光,使子胥筑阖闾城都之,今苏州也。
〔二〕索隐伯、仲、季是兄弟次第之字。若表德之字,意义与名相符,则系本曰「吴孰哉居蕃离」,宋忠曰「孰哉,仲雍字。蕃离,今吴之余暨也」。解者云雍是孰食,故曰雍字孰哉也。
〔三〕集解应劭曰:「常在水中,故断其发,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正义江熙云:「太伯少弟季历生文王昌,有圣德,太伯知其必有天下,故欲传国于季历。以太王病,托采药于吴越,不反。太王薨而季历立,一让也;季历薨而文王立,二让也;文王薨而武王立,遂有天下,三让也。又释云:太王病,托采药,生不事之以礼,一让也;太王薨而不反,使季历主丧,不葬之以礼,二让也;断发文身,示不可用,使历主祭祀,不祭之以礼,三让也。」
〔四〕集解宋忠曰:「句吴,太伯始所居地名。」索隐荆者,楚之旧号,以州而言之曰荆。蛮者,闽也。南夷之名;蛮亦称越。此言自号句吴,吴名起于太伯,明以前未有吴号。地在楚越之界,故称荆蛮。颜师古注汉书,以吴言「句」者,夷语之发声,犹言「于越」耳。此言「号句吴」,当如颜解。而注引宋忠以为地名者,系本居篇曰「孰哉居蕃离,孰姑徙句吴」,宋氏见史记有「太伯自号句吴」之文,遂弥缝解彼云是太伯始所居地名。裴氏引之,恐非其义。蕃离既有其地,句吴何总不知真实?吴人不闻别有城邑曾名句吴,则系本之文或难依信。吴地记曰:「泰伯居梅里,在阖闾城北五十里许。」
太伯卒,〔一〕无子,弟仲雍立,是为吴仲雍。仲雍卒,〔二〕子季简立。季简卒,子叔达立。叔达卒,子周章立。是时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