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82 /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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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欤?吾即没,若必师之。」及厘子卒,懿子与鲁人南宫敬叔〔一二〕往学礼焉。是岁,季武子卒,平子代立。
〔一〕索隐昭公七年左传云「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及其将死,召大夫」云云。按:谓病者,不能礼为病,非疾困之谓也。至二十四年僖子卒,贾逵云「仲尼时年三十五矣」。是此文误也。
〔二〕集解服虔曰:「圣人谓商汤。」
〔三〕集解杜预曰:「孔子六世祖孔父嘉为宋华督所杀,其子奔鲁也。」
〔四〕集解杜预曰:「弗父何,孔父嘉之高祖,宋愍公之长子,厉公之兄也。何嫡嗣,当立,以让厉公也。」
〔五〕集解服虔曰:「正考父,弗父何之曾孙。」
〔六〕集解杜预曰:「三命,上卿也。考父庙之鼎。」
〔七〕集解服虔曰:「偻,伛,俯,皆恭敬之貌也。」
〔八〕集解杜预曰:「言不敢安行。」
〔九〕集解杜预曰:「其恭如是,人亦不敢侮慢。」
〔一0〕集解杜预曰:「于是鼎中为饘粥。饘粥,餬属。言至俭也。」
〔一一〕集解王肃曰:「谓若弗父何,殷汤之后,而不继世为宋君也。」杜预曰:「圣人之后,有明德而不当大位,谓正考父。」
〔一二〕索隐左传及系本,敬叔与懿子皆孟僖子之子,不应更言「鲁人」,亦太史公之疏耳。
孔子贫且贱。及长,尝为季氏史,〔一〕料量平;尝为司职吏而畜蕃息。由是为司空。已而去鲁,斥乎齐,逐乎宋、卫,困于陈蔡之闲,于是反鲁。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鲁复善待,由是反鲁。
〔一〕索隐有本作「委吏」。按:赵岐曰「委吏,主委积仓库之吏」。
鲁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一〕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俱,适周问礼,盖见老子云。辞去,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二〕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贵,窃仁人之号,〔三〕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己,〔四〕为人臣者毋以有己。』」〔五〕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
〔一〕索隐庄子云「孔子年五十一,南见老聃」。盖系家亦依此为说而不究其旨,遂俱误也。何者?孔子适周,岂访礼之时即在十七?且孔子见老聃,云「甚矣道之难行也」,此非十七之人语也,乃既仕之后言耳。
〔二〕索隐庄周「财」作「轩」。
〔三〕集解王肃曰:「谦言窃仁者之名。」
〔四〕集解王肃曰:「身父母之有。」索隐家语作「无以有己为人子者」。
〔五〕索隐家语作「无以恶己为人臣者」。王肃云:「言听则仕,不用则去,保身全行,臣之节也。」
是时也,晋平公淫,六卿擅权,东伐诸侯;楚灵王兵强,陵轹中国;齐大而近于鲁。鲁小弱,附于楚则晋怒;附于晋则楚来伐;不备于齐,齐师侵鲁。
鲁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盖年三十矣。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一〕爵之大夫,起累绁之中,〔二〕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说。
〔一〕正义百里奚也。
〔二〕索隐家语无此一句。孟子以为「不然」之言也。
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与郈昭伯以斗鸡故〔一〕得罪鲁昭公,昭公率师击平子,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师败,奔于齐,齐处昭公干侯。〔二〕其后顷之,鲁乱。孔子适齐,为高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与齐太师语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三〕齐人称之。
〔一〕正义郈音后。括地志云:「斗鸡台二所,相去十五步,在兖州曲阜县东南三里鲁城中。左传昭二十五年,季氏与郈昭伯斗鸡,季氏芥鸡翼,郈氏为金距之处。」
〔二〕正义相州成安县东南三十里斥丘故城,本春秋时干侯之邑。
〔三〕集解周氏曰:「孔子在齐,闻习韶乐之盛美,故忘于肉味也。」索隐按论语,子语鲁太师乐,非齐太师也。又「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无「学之」文。今此合论语齐、鲁两文而为此言,恐失事实。
景公问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景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二〕他日又复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景公说,将欲以尼溪田封孔子。〔三〕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闲。〔四〕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后景公敬见孔子,不问其礼。异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五〕吾不能。」以季孟之闲待之。〔六〕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鲁。
〔一〕集解孔安国曰:「当此之时,陈恒制齐,君不君,臣不臣,故以此对也。」
〔二〕集解孔安国曰:「言将危也。陈氏果灭齐。」
〔三〕索隐此说出晏子及墨子,其文微异。
〔四〕索隐息者,生也。言上古大贤生则有礼乐,至周室微而始缺有闲也。
〔五〕索隐刘氏奉音扶用反,非也。今奉音如字,谓奉待孔子如鲁季氏之职,故下文云「以季孟之闲待之」也。
〔六〕集解孔安国曰:「鲁三卿,季氏为上卿,最贵;孟氏为下卿,不用事。言待之以二者之闲也。」
孔子年四十二,鲁昭公卒于干侯,定公立。定公立五年,夏,季平子卒,桓子嗣立。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若羊,〔一〕问仲尼云「
得狗」。〔二〕仲尼曰:「以丘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夔、罔阆,〔三〕水之怪龙、罔象,〔四〕土之怪坟羊。」〔五〕
〔一〕集解韦昭曰:「羊,生羊也,故谓之怪也。」索隐家语云「桓子穿井于费,得物如土缶,其中有羊焉」是也。
〔二〕集解韦昭曰:「获羊而言狗者,以孔子博物,测之。」
〔三〕集解韦昭曰:「木石谓山也。或云夔,一足,越人谓之山缫也。或言独足魍魉,山精,好学人声而迷惑人也。」索隐夔音逵。阆音两。家语作「魍魉」。缫音骚。然山缫独一足是山神名,故谓之夔。夔,一足兽,状如人也。
〔四〕集解韦昭曰:「龙,神兽也,非常见,故曰怪。或云『罔象食人,一名沐肿』。」索隐沐肿音木踵。
〔五〕集解唐固曰:「坟羊,雌雄未成者也。」
吴伐越,堕会稽,〔一〕得骨节专车。〔二〕吴使使问仲尼:「
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群神于会稽山,〔三〕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四〕其节专车,此为大矣。」吴客曰:「谁为神?」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纲纪天下,其守为神,〔五〕社稷为公侯,〔六〕皆属于王者。」客曰:「防风何守?」仲尼曰:「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七〕为厘姓。〔八〕在虞、夏、商为汪罔,于周为长翟,今谓之大人。」〔九〕客曰:「人长几何?」仲尼曰:「僬侥氏〔一0〕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之,数之极也。」〔一一〕于是吴客曰:「善哉圣人!」
〔一〕集解王肃曰:「堕,毁也。」索隐隳会稽。会稽,山名,越之所都。隳,毁也。吴伐越在鲁哀元年。
〔二〕集解韦昭曰:「骨一节,其长专车。专,擅也。」
〔三〕集解韦昭曰:「群神谓主山川之君为群神之主,故谓之神也。」
〔四〕集解韦昭曰:「防风氏违命后至,故禹杀之,陈尸为戮。」
〔五〕集解王肃曰:「守山川之祀者为神,谓诸侯也。」韦昭曰:「足以纲纪天下,谓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以利天下也。」
〔六〕集解王肃曰:「但守社稷无山川之祀者,直为公侯而已。」
〔七〕集解韦昭曰:「封,封山;禺,禺山:在吴郡永安县。」骃案:晋太康元年改永安为武康县,今属吴兴郡。
〔八〕索隐厘音僖。家语云姓漆,盖误。系本无漆姓。
〔九〕集解王肃曰:「周之初及当孔子之时,其名异也。」
〔一0〕集解韦昭曰:「僬侥,西南蛮之别名也。」〔正义〕按:括地志「在大秦国(北)〔南〕也」。
〔一一〕集解王肃曰:「十之,谓三丈也,数极于此也。」
桓子嬖臣曰仲梁怀,与阳虎有隙。阳虎欲逐怀,公山不狃〔一〕止之。其秋,怀益骄,阳虎执怀。桓子怒,阳虎因囚桓子,与盟而醳之。〔二〕阳虎由此益轻季氏。季氏亦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
〔一〕集解孔安国曰:「不狃为季氏宰。」索隐狃音女久反。邹氏云一作「蹂」。论语作「弗扰」。
〔二〕正义醳音释。
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于季氏,因阳虎为乱,欲废三桓之适,〔一〕更立其庶孽阳虎素所善者,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胜,奔于齐。是时孔子年五十。
〔一〕正义适音嫡。
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弥久,温温无所试,莫能己用,曰:「盖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几乎!」〔一〕欲往。子路不说,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岂徒哉?如用我,其为东周乎!」〔二〕然亦卒不行。
〔一〕索隐检家语及孔子之书,并无此言,故桓谭亦以为诬也。
〔二〕集解何晏曰:「兴周道于东方,故曰东周也。」
其后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一〕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
〔一〕索隐家语作「西方」。王肃云:「鲁国近东,故西方诸侯皆取法则焉。」
定公十年春,及齐平。〔一〕夏,齐大夫黎鉏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会,会于夹谷。〔二〕鲁定公且以乘车好往。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会齐侯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会遇之礼相见,〔三〕揖让而登。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于是旍旄羽袚矛戟剑拨鼓噪而至。〔四〕孔子趋而进,历阶〔五〕而登,不尽一等,举袂而言曰:「吾两君为好会,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曰:「匹夫而营惑〔六〕诸侯者罪当诛!请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告其群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柰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质。」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阴之田以谢过。〔七〕
〔一〕索隐及,与也。平,成也。谓与齐和好,故云平。
〔二〕集解徐广曰:「司马彪云今在祝其县也。」
〔三〕集解王肃曰:「会遇之礼,礼之简略也。」
〔四〕索隐家语作「莱人以兵鼓噪劫定公」。袚音弗,谓舞者所执,故周礼乐有袚舞。拨音伐,谓大楯也。
〔五〕索隐谓历阶级也。故王肃云「历阶,登阶不聚足」。
〔六〕索隐谓经营而惑乱也。家语作「荧侮」。
〔七〕集解服虔曰:「三田,汶阳田也。龟,山名。阴之田,得其田不得其山也。」杜预曰:「太山博县北有龟山。」索隐左传「郓、讙及龟阴之田」,则三田皆在汶阳也。正义郓,今郓州郓城县,在兖州龚丘县东北五十四里。故谢城在龚丘县东七十里。齐归侵鲁龟阴之田以谢鲁,鲁筑城于此,以旌孔子之功,因名谢城。
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毋百雉之城。」〔一〕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二〕于是叔孙氏先堕郈。〔三〕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率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四〕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五〕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六〕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七〕。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八〕公敛处父〔九〕谓孟孙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鄣,无成是无孟氏也。我将弗堕。」十二月,公围成,弗克。
〔一〕集解王肃曰:「高丈长丈曰堵,三堵曰雉。」
〔二〕集解服虔曰:「三都,三家之邑也。」
〔三〕集解杜预曰:「东平无盐县东南郈乡亭。」正义括地志云:「郈亭在郓州宿城县东三十二里。」
〔四〕集解服虔曰:「三子,季孙、孟孙、叔孙也。」
〔五〕集解服虔曰:「人有入及公之台侧。」
〔六〕集解服虔曰:「申句须、乐颀,鲁大夫。」
〔七〕集解杜预曰:「鲁国卞县南有姑蔑城。」正义括地志云:「姑蔑故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四十五里。」按:泗水县本汉卞县地。
〔八〕集解杜预曰:「泰山巨平县东南有成城也。」正义括地志云:「故郕城在兖州泗水县西北五十里。」
〔九〕集解服虔曰:「成宰也。」
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摄相事,有喜色。门人曰:「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
乐其以贵下人』乎?」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一〕皆予之以归。〔二〕
〔一〕集解王肃曰:「有司常供其职,客求而有在也。」
〔二〕索隐家语作「皆如归」。
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黎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一〕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二〕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三〕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四〕而师己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五〕盖优哉游哉,维以卒岁!」〔六〕师己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师己以实告。桓子喟然叹曰:「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
〔一〕索隐家语作「容玑」。王肃云:「舞曲名也。」
〔二〕索隐谓请鲁君为周偏道路游行,因出观齐之女乐。
〔三〕集解王肃曰:「膰,祭肉。」
〔四〕集解屯在鲁之南也。索隐地名。
〔五〕集解王肃曰:「言妇人之口请谒,足以忧使人死败,故可以出走也。」
〔六〕集解王肃曰:「言仕不遇也,故且优游以终岁。」
孔子遂适卫,主于子路妻兄颜浊邹家。〔一〕卫灵公问孔子:「
居鲁得禄几何?」对曰:「奉粟六万。」卫人亦致粟六万。〔二〕居顷之,或谮孔子于卫灵公。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三〕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卫。
〔一〕索隐孟子曰「孔子于卫主颜雠由,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今此云浊邹是子路之妻兄,所说不同。
〔二〕索隐若六万石似太多,当是六万斗,亦与汉之秩禄不同。正义六万小斗,计当今二千石也。周之斗升斤两皆用小也。
〔三〕索隐谓以兵仗出入,以胁夫子也。
将适陈,过匡,〔一〕颜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二〕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三〕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颜渊后,〔四〕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颜渊曰:「子在,回何敢死!」〔五〕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六〕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七〕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八〕孔子使从者为宁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九〕
〔一〕正义故匡城在滑州匡城县西南十里。
〔二〕索隐谓昔所被攻缺破之处也。正义琴操云:「孔子到匡郭外,颜渊举策指匡穿垣曰:『往与阳货正从此入。』匡人闻其言,告君曰:『往者阳货今复来。』乃率众围孔子数日,乃和琴而歌,音曲甚哀,有暴风击军士僵仆,于是匡人有知孔子圣人,自解也。」
〔三〕索隐匡,宋邑也。家语云匡人简子以甲士围夫子。
〔四〕集解孔安国曰:「言与孔子相失,故在后也。」
〔五〕集解包氏曰:「言夫子在,己无所致死也。」
〔六〕集解孔安国曰:「兹,此也。言文王虽已没,其文见在此。此,自谓其身也。」
〔七〕集解孔安国曰:「文王既没,故孔子自谓后死也。言天将丧此文者,本不当使我知之;今使我知之,未欲丧之也。」
〔八〕集解马融曰:「如予何犹言『柰我何』也。天未丧此文,则我当传之,匡人欲柰我何!言不能违天以害己。」
〔九〕索隐家语「子路弹剑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终,匡人解围而去」。今此取论语「文王既没」之文,及从者臣宁武子然后得去。盖夫子再厄匡人,或设辞以解围,或弹剑而释难。今此合论语、家语之文以为一事,故彼此文交互耳。
去即过蒲。〔一〕月余,反乎卫,主蘧伯玉家。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二〕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三〕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四〕居卫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乘,出,使孔子为次乘,招摇巿过之。〔五〕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六〕于是丑之,去卫,过曹。是岁,鲁定公卒。
〔一〕集解徐广曰:「长垣县有匡城、蒲乡。」正义括地志云:「故蒲城在滑州匡城县北十五里。匡城本汉长垣县。」
〔二〕正义璆音虬。
〔三〕索隐上「见」如字。下「见」音贤遍反,去声。言我不为相见之礼现而答之。
〔四〕集解栾肇曰:「见南子者,时不获已,犹文王之拘羑里也。天厌之者,言我之否屈乃天命所厌也。」蔡谟曰:「矢,陈也。夫子为子路陈天命也。」
〔五〕集解徐广曰:「招摇,翱翔也。」索隐家语作「游过巿」。
〔六〕集解何晏曰:「疾时薄于德,厚于色,故发此言也。」李充曰:「使好德如好色,则弃邪而反正矣。」
孔子去曹适宋,〔一〕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二〕
〔一〕集解徐广曰:「年表定公十三年,孔子至卫;十四年,至陈;哀公三年,孔子过宋。」
〔二〕集解包氏曰:「天生德者,谓授以圣性,德合天地,吉无不利,故曰其如予何。」
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一〕:「东门有人,其颡似尧,〔二〕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三〕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一〕索隐家语姑布子卿谓子贡曰。
〔二〕索隐家语云「河目而隆颡,其颡似尧」。
〔三〕集解王肃曰:「丧家之狗,主人哀荒,不见饮食,故累然而不得意。孔子生于乱世,道不得行,故累然不得志之貌也。韩诗外传曰『丧家之狗,既敛而椁,有席而祭,顾望无人』也。」
孔子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岁余,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赵鞅伐朝歌。楚围蔡,蔡迁于吴。吴败越王句践会稽。
有隼集于陈廷而死,楛矢贯之,石砮,矢长尺有咫。〔一〕陈愍公使使问仲尼。〔二〕仲尼曰:「隼来远矣,此肃慎之矢也。〔三〕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蛮,〔四〕使各以其方贿来贡,〔五〕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以肃慎矢分大姬,〔六〕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分同姓以珍玉,展亲;〔七〕分异姓以远职,使无忘服。〔八〕故分陈以肃慎矢。」试求之故府,果得之。〔九〕
〔一〕集解韦昭曰:「隼,鸷鸟,今之鹗也。楛,木名。砮,镞也,以石为之。八寸曰咫。楛矢贯之,坠而死。」正义隼音笋。毛诗义疏:「鹞,齐人谓之击征,或谓之题肩,或曰省鴈,春化为布谷。此属数种皆为隼。」
〔二〕索隐家语、国语皆作「陈惠公」,非也。按:惠公以鲁昭元年立,定四年卒。又按系家,愍公(十)六年孔子适陈,十三年亦在陈,则此愍公为是。
〔三〕正义肃慎国记云:「肃慎,其地在夫余国东北,(河)〔可〕六十日行。其弓四尺,强劲弩射四百步,今之靺鞨国方有此矢。」
〔四〕集解王肃曰:「九夷,东方夷有九种也。百蛮,夷狄之百种。」
〔五〕集解王肃曰:「各以其方面所有之财贿而来贡。」
〔六〕集解韦昭曰:「大姬,武王元女也。」
〔七〕集解韦昭曰:「展,重也。玉谓若夏后氏之璜。」
〔八〕集解王肃曰:「使无忘服从于王也。」
〔九〕集解韦昭曰:「故府,旧府也。」
孔子居陈三岁,会晋楚争强,更伐陈,及吴侵陈,陈常被寇。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