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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83 /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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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争强,更伐陈,及吴侵陈,陈常被寇。孔子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进取不忘其初。」于是孔子去陈。

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乘从孔子。其为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已。吾与夫子再罹难,宁斗而死。」斗甚疾。蒲人惧,〔一〕谓孔子曰:「苟毋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邪?」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

〔一〕索隐家语云「我宁斗死,挺剑而合众,将与之战,蒲人惧」是也。

卫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灵公曰:「吾大夫以为不可。今蒲,卫之所以待晋楚也,〔一〕以卫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二〕妇人有保西河之志。〔三〕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四〕灵公曰:「善。」然不伐蒲。

〔一〕正义卫在濮州,蒲在滑州,在卫西也。韩魏及楚从西向东伐,先在蒲,后及卫。

〔二〕集解王肃曰:「公叔氏欲以蒲适他国,而男子欲死之,不乐适他。」

〔三〕集解王肃曰:「妇人恐惧,欲保西河,无战意也。」索隐此西河在卫地,非魏之西河也。

〔四〕集解王肃曰:「本与公叔同畔者。」

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一〕孔子行。

〔一〕集解孔安国曰:「言诚有用我于政事者,期年而可以行其政教,必三年乃有成也。」

佛肸为中牟宰。〔一〕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闻诸夫子,『其身亲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二〕今佛肸亲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三〕我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四〕

〔一〕集解孔安国曰:「晋大夫赵简子之邑宰。」索隐此河北之中牟,盖在汉阳西。

〔二〕集解孔安国曰:「不入其国。」

〔三〕集解孔安国曰:「磷,薄也。涅,可以染皁者也。言至坚者磨之而不薄,至白者染之于涅中而不黑,君子虽在浊乱,不能污也。」

〔四〕集解何晏曰:「言匏瓜得系一处者,不食故也。吾自食物当东西南北,不得如不食之物系滞一处。」

孔子击磬。有荷蒉而过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一〕硁硁乎,莫己知也夫而已矣!」〔二〕

〔一〕集解何晏曰:「蒉,草器也。有心谓契契然也。」

〔二〕集解何晏曰:「此硁硁,信己而已,言亦无益也。」

孔子学鼓琴师襄子,〔一〕十日不进。师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习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闲,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闲,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闲,(曰)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远志焉。曰:「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黑,〔二〕几然而长,〔三〕眼如望羊,〔四〕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师襄子辟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也。」

〔一〕索隐家语师襄子曰「吾虽以击磬为官,然能于琴」。盖师襄子鲁人,论语谓之「?磬襄」是也。

〔二〕集解王肃曰:「黯,黑貌。」

〔三〕集解徐广曰:「诗云『颀而长兮』。」索隐「几」与注「

颀」,并音祈,家语无此四字。

〔四〕集解王肃曰:「望羊,望羊视也。」索隐王肃云:「望羊,望羊视也。」

孔子既不得用于卫,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

一〕之死也,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阴阳,〔二〕覆巢毁卵则凤皇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辟之,而况乎丘哉!」乃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三〕以哀之。而反乎卫,入主蘧伯玉家。

〔一〕集解徐广曰:「或作『鸣铎窦犨』,又作『窦犨鸣犊、舜华也』。」索隐家语云「闻赵简子杀窦犨鸣犊及舜华」,国语云「鸣铎窦犨」,则窦犨字鸣犊,声转字异,或作「鸣铎」。庆华当作「舜华」,诸说皆同。

〔二〕索隐有角曰蛟龙。龙能兴云致雨,调和阴阳之气。

〔三〕集解王肃曰:「陬操,琴曲名也。」索隐此陬乡非鲁之陬邑。家语云作「盘操」也。

他日,灵公问兵陈。〔一〕孔子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二〕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鴈,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三〕复如陈。

〔一〕集解孔安国曰:「军陈行列之法。」

〔二〕集解郑玄曰:「万二千人为军,五百人为旅。军旅末事,本未立不可教以末也。」

〔三〕索隐此鲁哀二年也。

夏,卫灵公卒,立孙辄,是为卫出公。六月,赵鞅内太子蒯聩于戚。阳虎使太子絻,八人衰绖,伪自卫迎者,哭而入,遂居焉。冬,蔡迁于州来。是岁鲁哀公三年,而孔子年六十矣。齐助卫围戚,以卫太子蒯聩在故也。

夏,鲁桓厘庙燔,南宫敬叔救火。孔子在陈,闻之,曰:「灾必于桓厘庙乎?」〔一〕已而果然。

〔一〕集解服虔曰:「桓厘当毁,而鲁事非礼之庙,故孔子闻有火灾,知其加桓僖也。」

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为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则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使使召冉求。冉求将行,孔子曰:「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归乎归乎!〔一〕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二〕子赣知孔子思归,送冉求,因诫曰「即用,以孔子为招」云。

〔一〕索隐此系家再有「归与」之辞者,前辞出孟子,此辞见论语,盖止是一称「归与」,二书各记之,今前后再引,亦失之也。

〔二〕集解孔安国曰:「简,大也。孔子在陈思归欲去,曰:『吾党之小子狂者进取于大道,妄穿凿以成章,不知所以裁制,当归以裁耳。』」

冉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陈迁于蔡。蔡昭公将如吴,吴召之也。前昭公欺其臣迁州来,后将往,大夫惧复迁,公孙翩射杀昭公。〔一〕楚侵蔡。秋,齐景公卒。〔二〕

〔一〕集解徐广曰:「哀公四年也。」

〔二〕集解徐广曰:「哀公五年也。」

明年,孔子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孔子曰:「政在来远附迩。」他日,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一〕孔子闻之,曰:「由,尔何不对曰『其为人也,学道不倦,诲人不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一〕集解孔安国曰:「叶公名诸梁,楚大夫,食菜于叶,僭称公。不对,未知所以对也。」

去叶,反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以为隐者,使子路问津焉。〔一〕长沮曰:「彼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然。」曰:「是知津矣。」〔二〕桀溺谓子路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子,孔丘之徒与?」曰:「然。」桀溺曰:「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三〕且与其从辟人之士,岂若从辟世之士哉!」〔四〕耰而不辍。〔五〕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怃然〔六〕曰:「鸟兽不可与同群。〔七〕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八〕

〔一〕集解郑玄曰:「耜广五寸,二耜为耦。津,济渡处也。」正义括地志云:「黄城山俗名菜山,在许州叶县西南二十五里。圣贤冢墓记云黄城山即长沮、桀溺所耕处。下有东流,则子路问津处也。」

〔二〕集解马融曰:「言数周流,自知津处。」

〔三〕集解孔安国曰:「悠悠者,周流之貌也。言当今天下治乱同,空舍此适彼,故曰『谁以易之』。」

〔四〕集解何晏曰:「士有辟人之法,有辟世之法。长沮、桀溺谓孔子为士,从辟人之法者也;己之为士,则从辟世之法也。」

〔五〕集解郑玄曰:「耰,覆种也。辍,止也。覆种不止,不以津告也。」

〔六〕集解何晏曰:「为其不达己意而非己。」

〔七〕集解孔安国曰:「隐于山林是同群。」

〔八〕集解何晏曰:「凡天下有道者,丘皆不与易也,己大而人小故也。」

他日,子路行,遇荷莜丈人,〔一〕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二〕植其杖而芸。〔三〕子路以告,孔子曰:「隐者也。」复往,则亡。〔四〕

〔一〕集解包氏曰:「丈人,老者。莜,草器名也。」

〔二〕集解包氏曰:「丈人曰不勤劳四体,分植五谷,谁为夫子而索也。」

〔三〕集解孔安国曰:「植,倚也。除草曰芸。」

〔四〕集解孔安国曰:「子路反至其家,丈人出行不在。」

孔子迁于蔡三岁,吴伐陈。楚救陈,〔一〕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闲,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闲,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二〕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三〕

〔一〕集解徐广曰:「哀公四年也。」

〔二〕集解孔安国曰:「兴,起也。」

〔三〕集解何晏曰:「滥,溢也。君子固亦有穷时,但不如小人穷则滥溢为非。」

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

然。〔一〕非与?」〔二〕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三〕

〔一〕集解孔安国曰:「然谓多学而识之。」

〔二〕集解孔安国曰:「问今不然耶。」

〔三〕集解何晏曰:「善有元,事有会,天下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知其元则众善举也,故不待学,以一知之。」

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一〕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二〕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三〕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四〕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五〕

〔一〕集解王肃曰:「率,循也。言非兕虎而循旷野也。」

〔二〕集解王肃曰:「言人不信吾,岂以未仁故乎?」

〔三〕集解王肃曰:「言人不使通行而困穷者,岂以吾未智乎?」

〔四〕正义言仁者必使四方信之,安有伯夷、叔齐饿死乎?

〔五〕正义言智者必使处事通行,安有王子比干剖心哉?

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一〕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二〕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

〔一〕集解王肃曰:「种之为稼,敛之为穑。言良农能善种之,未必能敛获之。」

〔二〕集解王肃曰:「言良工能巧而已,不能每顺人之意。」

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一〕

〔一〕集解王肃曰:「宰,主财者也。为汝主财,言志之同也。」

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

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一〕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颜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

〔一〕集解服虔曰:「书,籍也。」索隐古者二十五家为里,里则各立社,则书社者,书其社之人名于籍。盖以七百里书社之人封孔子也,故下冉求云「虽累千社而夫子不利」是也。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一〕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二〕往者不可谏兮,〔三〕来者犹可追也!〔四〕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五〕孔子下,欲与之言。〔六〕趋而去,弗得与之言。

〔一〕集解孔安国曰:「接舆,楚人也。佯狂而来歌,欲以感切孔子也。」

〔二〕集解孔安国曰:「比孔子于凤鸟,待圣君乃见。非孔子周行求合,故曰『衰』也。」

〔三〕集解孔安国曰:「已往所行,不可复谏止也。」

〔四〕集解孔安国曰:「自今已来,可追自止,避乱隐居。」

〔五〕集解孔安国曰:「言『已而』者,言世乱已甚,不可复治也。再言之者,伤之深也。」

〔六〕集解包氏曰:「下,下车也。」

于是孔子自楚反乎卫。是岁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鲁哀公六年也。

其明年,吴与鲁会缯,征百牢。〔一〕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往,然后得已。

〔一〕索隐此哀七年时也。百牢,牢具一百也。周礼上公九牢,侯伯七牢,子男五牢。今吴征百牢,夷不识礼故也。子贡对以周礼,而后吴亡是征也。正义括地志云:「故鄫城在沂州承县。地理志云缯县属东海郡也。」

孔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一〕是时,卫君辄父不得立,在外,诸侯数以为让。而孔子弟子多仕于卫,卫君欲得孔子为政。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二〕孔子曰:「必也正名乎!」〔三〕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何其正也?」〔四〕孔子曰:「野哉由也!〔五〕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矣。夫君子为之必可名,言之必可行。〔七〕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一〕集解包氏曰:「周公、康叔既为兄弟,康叔睦于周公,其国之政亦如兄弟也。」

〔二〕集解包氏曰:「问往将何所先行。」

〔三〕集解马融曰:「正百事之名也。」

〔四〕集解包氏曰:「迂犹远也。言孔子之言远于事也。」

〔五〕集解孔安国曰:「野,不达也。」

〔六〕集解孔安国曰:「礼以安上,乐以移风。二者不行,则有淫刑滥罚也。」

〔七〕集解王肃曰:「所名之事,必可得明言;所言之事,必可得遵行者。」

其明年,冉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于郎,克之。〔一〕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学之于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对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质诸鬼神而无憾。求之至于此道,虽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毋以小人固之,则可矣。」而卫孔文子〔二〕将攻太叔,〔三〕问策于仲尼。仲尼辞不知,退而命载而行,曰:「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乎!」〔四〕文子固止。会季康子逐公华、公宾、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

〔一〕集解徐广曰:「此哀公十一年也,去吴会缯已四年矣。年表哀公十年,孔子自陈至卫也。」索隐徐说去会四年,是也。按:左传及此文,孔子是时在卫归鲁,不见有在陈之文,在陈当哀公之初,盖年表误尔。正义括地志云:「郎亭在徐州滕县西五十三里。」

〔二〕集解服虔曰:「文子,卫卿也。」

〔三〕集解左传曰太叔名疾。

〔四〕集解服虔曰:「鸟喻己,木以喻所之之国。」

孔子之去鲁凡十四岁而反乎鲁。〔一〕

〔一〕索隐前文孔子以定公十四年去鲁,计至此十三年。鲁系家云定公十二年孔子去鲁,则首尾计十五年矣。

鲁哀公问政,对曰:「政在选臣。」季康子问政,曰:「举直错诸枉,〔一〕则枉者直。」康子患盗,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二〕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

〔一〕集解包氏曰:「错,置也。举正直之人用之,废置邪枉之人。」索隐论语「季康子问政,子曰『政者,正也』」。又「哀公问曰『何为则人服』?子曰『举直错诸枉则人服』」。今此初论康子问政,未合以孔子答哀公使人服,盖太史公撮略论语为文而失事实。

〔二〕集解孔安国曰:「欲,情欲也。言民化于上,不从其所令,从其所好也。」

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一〕足,则吾能征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二〕以一文一质。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三〕故书传、礼记自孔氏。

〔一〕集解包氏曰:「征,成也。杞宋二国,夏殷之后也。夏殷之礼吾能说之,杞宋之君不足以成也。」

〔二〕集解何晏曰:「物类相召,势数相生,其变有常,故可预知者也。」

〔三〕集解孔安国曰:「监,视也。言周文章备于二代,当从之也。」

孔子语鲁大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一〕纵之纯如〔二〕,皦如,〔三〕绎如也,以成。」〔四〕「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五〕

〔一〕集解何晏曰:「太师,乐官名也。五音始奏,翕如盛也。」

〔二〕集解何晏曰:「言五音既发放纵尽,其声纯和谐也。」

〔三〕集解何晏曰:「言其音节明。」

〔四〕集解何晏曰:「纵之以纯如,皦如,绎如,言乐始于翕如而成于三者也。」

〔五〕集解郑玄曰:「反鲁,鲁哀公十一年冬。是时道衰乐废,孔子来还,乃正之,故雅颂各得其所。」

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一〕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二〕鹿鸣为小雅始,〔三〕文王为大雅始,〔四〕清庙为颂始」。〔五〕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

〔一〕正义去,丘吕反。重,逐龙反。

〔二〕正义乱,理也。诗小序云:「关雎,后妃之德也,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毛苌云:「关关,和声。雎鸠,王雎也,鸟挚而有别。后妃悦乐君子之德,无不和谐,又不淫色,慎固幽深,若雎鸠之有别,然后可以风化天下。夫妇有别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敬,君臣敬则朝廷正,朝廷正则王化成也。」按:王雎,金口鹗也。

〔三〕正义小序云:「鹿鸣,宴群臣嘉宾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矣。」毛苌云:「鹿得苹,呦呦鸣而相呼,恳诚发乎中,以兴嘉乐宾客,当有恳诚相招呼以成礼也。」

〔四〕正义小序云:「文王,文王受命作周。」郑玄云:「文王初为西伯,有功于民,其德着见于天,故天命之以为王,使君天下。」

〔五〕正义小序云:「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雒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毛苌云:「清庙者,祭有清明之德者之宫也。谓祭文王,天德清明,文王象焉,故祭之而歌此诗也。」

孔子晚而喜易,序〔一〕彖、〔二〕系、〔三〕象、〔四〕说卦、〔五〕文言。〔六〕读易,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

〔一〕正义序,易序卦也。夫子作十翼,谓上彖、下彖、上象、下象、上系、下系、文言、序卦、说卦、杂卦也。易正义曰:「文王既繇六十四卦分为上下篇,先后之次,其理不易。孔子就上下二经,各序其相次之义。」

〔二〕正义吐乱反。上彖,卦下辞;下彖,爻卦下辞。易正义曰:「夫子所作,统论一卦之义,或说其卦德,或说其卦义,或说其卦名。庄氏云『彖,断也,言断定一卦之义』也。」

〔三〕正义如字,又音系。易正义云:「系辞者,圣人系属此辞于爻卦之下。分为上下篇者,以简编重大,是以分之。」又言「系辞者,取纲系之义」也。

〔四〕正义上象,卦辞;下象,爻辞。易正义云:「万物之体自然,各有形象,圣人设卦以写万物之象,今夫子释此卦之象也。」

〔五〕正义易正义云:「说卦者,陈说八卦德业变化法象所为也。」

〔六〕正义易正义云:「夫子赞明易道,申说义理,释乾坤二卦经文之言,故称文言。」又:「杂卦者,六十四卦以为义,于序卦之外,别言圣人之兴,因时而作,随其事宜,不必相因袭,当有损益。」又云:「杂揉众卦,错综其义,或以同相类,或以异相明。」按:史不出杂卦,故附之。

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如颜浊邹之徒,〔一〕颇受业者甚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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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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