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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32 / 88

会员可开白话

,遂以李实为礼部右侍郎,充正使,罗绮为大理寺少卿,充副使,马显授指挥使,为通事。上御左顺门召实等面谕曰:“尔等见脱脱不花、也先,立言有体。”上遗书脱脱不花可汗曰:“我国家与可汗,自祖宗来,和好往来,意甚厚。往年奸臣减使臣赏,遂失大义,遮留朕兄。今各边奏报,言汗尚留塞上,杀掠人民。朕欲命将出师,念彼此人民,上天赤子,可汗杀朕之,朕亦杀可汗人,与自杀何异?朕不敢恃中国之大,人民之众,轻于战斗,恐逆天也。近得阿刺使奏言已将各路军马约束回营,是有畏天之意,深合朕心。特遣使赍书币达可汗,其益体朕意,副天心。”复降玺书谕也先及阿刺,并遗可汗、也先、阿刺白金文绮。时阁臣及抚部诸臣承上意,止言息兵讲和,不及迎复上皇意。实等遂偕完者脱欢行。以十七日至也先营,地名失八秃儿。既见也先,读玺书毕,乃引见上皇。上皇居伯颜帖木儿营,所居毡义帐服,食饮皆膻酪,牛车一乘,为移营之具。左右惟校尉袁彬暨哈铭侍。实等见上皇泣,上皇亦泣。上皇曰:“朕非为游畋而出,所以陷此者,王振也。”因问太后、皇上、皇后俱无恙,又问二三大臣。上皇曰:“曾将有衣服否?”实等对曰:“往使至,皆不得见天颜,故此行但拟通问,未将有也。”实等乃私以所有糗饵常服献。上皇曰:“此亦细故,但与我图大事。也先欲归我,卿归报朝廷,善图之。傥得归,愿为黔首,守祖宗陵墓足矣。”言已,俱泣下。实等因问:“上居此,亦思旧所享锦衣玉食否?”又问:“何以宠王振至此,致亡国?”上皇曰:“朕不能烛奸。然振未败时,群臣无肯言者。今日皆归罪于我。”日暮,实等归宿也先营,酌酒相待。也先、伯颜貂裘胡帽,其妻珠绯覆面垂肩。碗酪盂肉,更互弹琵琶,吹{爻}儿,按拍歌劝酒。也先曰:“南朝我之世仇。今天使皇帝入我国,我不敢慢。南朝若获我,肯留至今日乎?”又言:“皇上在此,吾辈无所用之。每遣使南朝令来迎,竟不至,何也?”实等反复譬晓,欲奉迎上皇意。也先曰:“南朝遣汝通问,非奉迎也。若归,亟遣大臣来。”实等遂辞归。上皇出三书授实,其一上皇太后,其一达于上,其一谕群臣。伯颜帖木儿约实速来成和好,且指也先幼子曰:“此与朝廷议姻者。”实不敢对。实未至京,会脱脱不花亦遣使皮儿马黑麻请和,右都御史杨善慨然请行。人皆危善,善曰:“上皇在沙漠,此为臣者效命之秋也。”中书舍人赵荣亦请往,乃遣善、荣及指挥王息、千户汤胤绩,同皮儿马黑麻往。道遇实,实告以故。善曰:“得之矣,即敕书所无,可权以集事也。”实既还朝,具述也先情,及上皇起居状。诸文武大臣合疏言:“李实出塞,道中行,北骑闻欲议和,皆举首加额,及见也先,殊喜,言迎使夕来,大驾朝发。”实又具道也先悔过,宜迎复。上曰:“也先诈。杨善已去。第以迎复意书敕付也先。”使还,大臣言:“也先非诈也,臣等询李实详矣。彼使来和,当遣使答。今请迎复,乃不与偕,是轻迎驾重讲和也。不迎驾归何以和为?”帝令再议。李实言:“也先约臣迎驾,毋出八月五日。臣言须得旨,不敢擅为期。也先言期必不可失,遂令渠长偕罗绮往大同,调还扰边人马。臣还过怀来、宣府,见军民始敢出郊刍牧,诚非空言。伏望陛下俯从群请,脱有虞诈,亦可塞之。若过所期,更欲使臣,亦不敢往。”帝竟付迎复于敕书而已,不遣使,曰:“待杨善归。”监察御史毕銮复言:“群臣之情切矣。陛下必待善归。夫中国所恃者信义也,不迎不义,失期非信。就令彼诈,我备在也。”翰林邢让亦以为言。帝曰:“上皇朕兄,岂有不迎?彼情叵测,正欲探之。情诚而迎,又何暮焉。”杨善既出境,也先使所善田民者,为馆伴来迎,且有所探,饮帐中,谓善曰:“我亦中国人,被留于此。前者土木之役,六师抑何弱也?”善曰:“当是时,六师之劲悉南征,而中贵人振欲邀太上幸故里,止扈从,一不为备,故溃。虽然,彼幸而胜,未见为福。今者南征之士悉归,可二十万。又募中外材官技击,得三十万。悉教以神枪、火炮、药弩,射命中,百步之外洞人马,复穿七札。又用言者计,沿边要害,皆隐金椎三尺,所值蹄立穿。刺客林立,夜度营幕若猿猱。而皆已矣,置之无用矣。”问:“何以言无用?”曰:“和议成,方且欢饮若兄弟,而又何用也!”其人悉以语也先。二十九日,至也先营,值其出猎。八月初二日丁卯,与也先相见,也先问减马价故。善曰:“往时外使,不过三十人。今多至三千余人,即稚子亡弗赉者,金帛器服络绎载道,而岂得言薄。”也先曰:“然则奈何留我使?予我帛,时剪裂幅不足者?”善曰:“帛有剪裂不足者,通事为之也,事露而诛矣。即所进马有劣弱,而貂皮敝,岂太师意耶?至使臣所从人,为奸盗他所,或遇害,中国留之何用!”也先又问市■事,善言:“此小民市易,朝廷岂知。”善因历述累朝恩遇之厚不可忘。且言天道好生,今纵兵杀掠,上干天怒,反复辨论,数千百言。也先喜。也先问:“上皇还,更临御否?”善言:“天位已定,不得再易。”也先问:“古尧、舜事如何?”善言:“尧让位于舜,今日兄让位于弟。”也先悦服。平章■吉尔问善:“欲迎复,来何操?”善言:“若操贿来迎,后人以尔贪贿归上皇。今无所操而归,书之史册,后世皆称述。”也先然其言,曰:史中好为书也。“伯颜帖木儿请留使臣,遣使欲南朝更请上皇临御。也先曰:”曩令遣大臣来迎,大臣至矣,不可无信。”引善见上皇。明日,也先设宴饯上皇于其营,善侍。也先与妻妾以次起为寿。酒中,令善坐。上皇亦曰:“从太师言,坐。”善曰:“虽草野,不敢失君臣礼。”也先顾羡曰:“中国有礼。”罢酒,送上皇出。明日,宴使臣。又明日,伯颜帖木儿设宴饯上皇。又明日,亦宴使臣。又明日,癸酉,上皇驾行,也先与渠帅送车驾可半日许,下马,解弓箭战裾以进,诸渠帅罗拜哭而去。伯颜帖木儿独送上皇至野狐岭,进酒账房。既毕,屏人语哈铭曰:“我也先顺天意,敬事皇帝一年矣。皇帝此来,为天下也,归时还当作皇帝,即我主人,有缓急我可得告。”众皆道傍送驾,进牛羊。善口呼:“皇帝行矣!”伯颜帖木儿再送驾出野狐岭口,上皇揽辔,慰藉而与之别,伯颜帖木儿大哭归,仍命渠帅率五百骑送至京师。既别去,行数里,复有追骑至,上皇失色。既至,乃其平章昂克出猎得一獐,驰使来献。受之,乃去。驾入关。丁丑,上皇至宣府南城。上遣太常少卿许彬奉迎。工部尚书高谷、给事中刘福等言:“奉迎上皇,礼不宜薄。”礼部连日会议未定。壬午,上皇至宣府。癸未,千户龚遂荣投书于高谷所。谷袖入,传示文武大臣。王直、胡氵荧谓:“礼失而求诸野。”欲以上闻,中止。给事中叶盛、程信、于太上疏言:“诸大臣持一帖,群立午门傍聚观,议论藉藉,乞宣问之。”书言上皇之出,以宗社故,非游猎也。都人闻上皇且还,无不喜跃,迎复礼宜厚,上亦当避位恳辞,然后复位,否则贻讥后世。上诘诸大臣,已而知书出谷所。上曰:“朕未尝塞言路,谷大臣,胡不告朕,为匿名书耶?”遂荣恐累谷,乃发愤自白。陈循、王文见之恚甚,请治其罪,下锦衣卫狱。然上不深罪也,寻释之。己卯,上皇至怀来。将抵居庸,礼部始得旨,群臣同礼部议迎复仪注,兵部总戎议防变方略,百官集会议所,都御史王文忽厉声曰:“孰以为来耶?黠寇不索金帛,必索土地耳!”众素畏文,相顾莫敢言。给事中叶盛等造礼部问,时胡氵荧已具仪注送内阁矣。略谓:“天宝之乱,玄宗幸蜀,肃宗即位灵武,尊玄宗为太上皇帝。肃宗收复两京,迎还上皇。至咸阳,备法驾望颜楼。上皇在宫南楼,肃宗着紫袍,望楼上,拜舞楼下。上皇降楼,抚肃宗而泣,辞黄袍,自为肃宗著之。肃宗伏地,顿首固辞。上皇曰:‘天下人心皆归于汝,使朕得保余龄,汝之孝也。’肃宗乃受。今备法驾安定门外,诚为太简。”帝曰:“虑堕狡寇计,故简其礼。大兄入城,朕知尊亲。”遂备法驾候安定门外。庚辰,上皇至唐家岭,遣使回京,诏谕避位,免群臣迎。丙戌,百官迎上皇于安定门。上皇自东安门入,上迎拜,上皇答拜,各述授受意,逊让良久。乃送上皇至南宫,群臣就见而退,大赦天下。

命保定伯梁瑶征苗寇,以河间等降丁从征。先是,永乐间,塞北部落来降者,多安置河间、东昌等处,生养蕃息,强悍不可制。方也先入寇,乘机骚动。至是,大发兵征两广、湖、贵苗寇,兵部尚书于谦奏遣之。其有名号者厚赏犒,随军有功则官之。已而更遣其妻子往,自是肘腋无他患。

二年秋九月,也先遣使求通好,固邀我使往报。上从言官议,诏绝之。三年夏四月,命都督同知孙安镇守独石、马营,以兵科都给事中叶盛为山西右参政,协赞军务。

先是,杨洪镇独石、马营等八城。已已失守,残毁未复,议者欲弃之。于谦曰:“弃之则不但宣府、怀来难守,京师不免动摇。”乃荐安,授以方略,仍命盛赞其军务。盛至,列利害八条以进,次第行之。率兵度龙门关,且战且守,八城完复如旧。盛又请帑金五千两,买牛犊,简戍卒不任战者,俾事耕稼,岁课余粮于官,凡军中买马、修器、劳功、恤孤诸费皆取之。盛在独石五年,军民赖之,边境得安。时土木北狩,浙、闽、三楚、贵、竹盗贼蜂起,前后命将将兵,皆出谦独运,号令明审,动合机宜。虽宿旧勋臣,少不中程律,即请旨切责不贷。片纸行万里,电耀霆击,靡不惴惴效力,毋敢饰虚辞以抵者。以故天下咸服谦,而归上能用人。

谷应泰曰:英宗北狩,战士兵甲死亡略尽,边关守隘望风奔溃,摇足之间,黄河以北非国家有矣。幸而迁都议格,钟ね不惊。然而君父叩关,臣子拒敌,彼出有名,我负不义。狐疑既生,上下瓦解,讲使亟行,责问无已。长安必不可守,英宗必不能归,徒使有贞之辈操星象而笑其后也。嗟乎!南迁不行,然后国存;和议不行,然后君存。两议俱息,君国皆存,而少保之祸不得旋踵矣。当夫北兵四合,守御单寒,虎穴故君,已置度外,围城新主,亦危孤注,身先矢石,义激三军,家置环寺之薪,人守州兵之哭。傲如石亨,怯如孙镗,懦如王通,无不斩将搴旗,缘城血战,追奔逐北,所向披靡。此一役也,军声复振,君臣固守,陵阙盘石矣。然而遣使入朝,动请迎驾,悬师剽掠,辄托回銮。彼直我曲,彼壮我老。也先者,方且挟此奇货,羁制中原。以战不败,以和可成,输币不还,进而割地,割地不归,诱之称臣,中原生灵,自此无安枕矣。而乃兄终弟及,父子之情既割;社稷为重,君臣之义亦轻。至则龙衣糗食,敬输橐饣之忱;归亦别院闲宫,不过汉家之老。然则挟天子者,挟一匹夫耳!邀利之心懈,而好义之心萌,郭登之言决,而杨善之说行,英皇自此生入玉门矣。

昔太公置鼎,汉祖分羹;徽、钦被执,宋高哀请。一则新丰鸡犬,还老阙庭;一则泪洒冰天,终于舆榇。盖相如碎璧而璧存,贾胡藏珠而珠去,拥空名者视同虚器,居必争者势难瓦全也。夫昭王沈汉,穆满难归;楚怀入秦,顷襄不反。彼此得失,危不间。故汉高分羹之语,乃孝子之变声;郭登有君之谢,实忠臣之苦节。英宗不感生还,反疑予敌。谦死东曹,登贬南都,忠臣义士所以仰天椎心而泣血也。景帝外倚少保,内信兴安,狡寇危城,不动声色。当时朝右,岂乏汪、黄;建炎践祚,亦有宗、李。相提而论,景诚英主。而乃恋恋神器,则又未闻乎大道者也。

卷三十四

○河决之患

英宗正统十三年秋七月,河决荥阳,经曹、濮,冲张秋,溃沙湾东堤,夺济、汶入海。寻东过开封城西南,经陈留,自亳入涡口,又经蒙城至淮远界入淮。命工部尚书石璞治之,弗就。寻复以侍郎

王永和代璞。旧黄河在开封城北四十里。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原武,东经开封城北五里,又南行至项城,经颍州颍上县,东至寿州正阳镇,全入于淮,而元会通河遂淤。永乐九年,尚书宋礼浚会通河,开新河,

自汶上县袁家口左徙二十里,至寿张之沙湾接旧河,九阅月而绩成。侍郎金纯,从汴城金龙口,下达塌坞口,经二洪,南入淮,漕事定,为罢海运。至是,又决荥阳,过开封城西南,而城北之新河又淤,自是汴城在河北矣。隋、唐以前,河与淮分,自入海。宋中叶以后,河合于淮以趋海。然前代河决,不过坏民田庐,至明则妨漕矣,故视古尤急。

十四年春三月,工部右侍郎王永和奏治河事宜。先是,沙湾之役,永和以冬寒,遽停工。又以决自河南,敕彼共事,上切责之。至是言黑阳山西湾已通,水从泰通寺资运河,东昌则置分水闸,设三空泄水,入大清河归于海。八柳树工犹未可用,沙湾堤宜时启,分水二空泄上流,庶可亡后患。从之。

景帝景泰三年春二月,河决沙湾堤,命左都御史王文巡视河道。四年冬十月,以左谕德徐有贞为右佥都御史,遣治张秋决河。先是,河溢荥阳,自开封城北,经曹、濮以入运河。至兖州沙湾之

东堤大洪口而决,济、汶诸水皆从之入海,会通河遂淤,漕运艰阻。工部尚书石璞、侍郎王永和、都御史王文相继治之,凡七年,皆绩弗成。乃集廷臣议于文渊阁,举可治水者,以有贞名上。乃进有贞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治之。河以决故涸,而有贞至,方冬月,水暴涨,公私之艘毕达,治河卒俞数万人,悉与之期而遣之,乃乘轻航究河源,遂俞济、汶至卫、沁,循大河道濮、范还。上疏曰:“臣闻平水土,要在知天时地利人事而已。盖河自雍而豫,出险之平,水势既肆,又由豫而兖,土益疏,水益肆,沙湾之东所谓大洪口者,适当其冲,于是决而夺济、汶入海之路以去;诸水从之而泄,堤溃渠淤,涝则溢,旱则涸,此漕途所由阻。然欲骤湮,则溃者益溃,淤者益淤。今请先疏上流,水势平,乃治决,决止,乃浚淤。多为之方,以时节宣,俾无溢涸。必如是,而后有成。”上从之。

七年夏四月,佥都御史徐有贞治河功成。先是,有贞疏上,既报可,乃鸠工。而前所遣卒,亦依期至。乃为渠以疏之,中置闸以节宣之。渠起金堤、张秋之首,西南行九

里,至濮阳泺;又九里,至博陵坡;又六里,至寿张沙河;又八里,至东西影塘;又十有五里,至白岭湾;又三里,至李■。由李■而上,又二十里至莲花池;又三十里,至大潴潭,乃俞范暨濮。又上而西,凡数百里,经澶渊,以接河、沁。有贞曰:“河、沁之水,过则害,微则利。”乃节其过而导其微,用平水势。既成,渠名广济,闸名通源,渠有分合,而闸有上平。凡河流之旁出而不顺者,则堰之。堰有九,长各万丈。九堰既设,水遂不东冲沙湾,而更北出济漕渠。阿西、鄄东、曹南、郓北,出沮洳而资灌溉者为田百数十万顷。凡堰,楗以水门,缭以虹堤,堰之崇,三十余尺,其厚什之,长百之;门之广三十六丈,厚倍之;堤之厚如门,崇如堰,长倍之。架涛截流,栅木络竹,实之石而键以铁,盖合五行,用平水性。而导汶、泗之源出诸山,汇澶、濮之流纳诸泽。又浚漕渠,由沙湾北至临清,凡二百四十里;南至济宁,凡三百一十里;复建闸于东昌之龙湾、魏湾者八,积水过丈,则开而泄之,皆道古河以入于海,用平水道。

初,议者欲弃渠勿治,而由河、沁及海以漕,又欲出京军疏河。有贞因奏蠲濒河民马牧庸役,专力河防,以省军费,纾民力。工部请如有贞言,不中制,以是得有功,盖三年而告成。是役也,聚而间役者四万五千人,分而常役者万三千人,用木大小十万,竹倍之,铁斤十有二万,锭三千,ㄌ八百,■二千八百,麻百万角力,荆倍之,藁秸又倍之,而用石若土不可算,然用粮于官仅五万石。功成,进副都御史。

初,有贞方鸠功,有言沮者,上使中使问之。有贞示以二壶,一壶之窍一,一壶之窍五,注水二壶,五窍先涸。中使还报上。上惟有贞之所为。有贞常欲筑一决口,下木石则若无者,心怪之。闻僧居山中有道,有贞往卟焉。僧无所答,徐曰:“圣人无欲。”有贞沈思竟日,悟曰:“僧言龙有欲也,此其下有龙穴。吾闻之,龙惜珠,吾有以制之矣。铁能融珠。”乃铁数万斤,沸而下之,龙一夕徙,而决口塞。

孝宗弘治二年夏五月,河决开封,入淮。复决黄陵冈,入海。三年夏四月,河决原武。命户部左侍郎白昂往治之。河决支流为三:其一决封丘金龙口,漫于祥符、长垣,下曹、濮,冲张秋长

堤;一出中牟,下尉氏;一汜溢于兰阳、仪封、考城、归德,以至于宿。弥漫四出,不由故道,禾尽没,民溺死者众。议者奏迁河南藩省,以避其害。左布政使徐恪力陈不可,乃止。命昂往治之,昂举南京兵部郎中娄性协治。乃筑阳武长堤,以防张秋,引中牟之决以入淮,浚宿州古睢河以达泗,自小河西抵归德饮马池,中径符离桥而南,皆浚而深广之。又疏月河十余,以杀其势,塞决口三十六,由河入汴,汴入睢,睢入泗,泗入淮,以达于海,水患稍息。昂又以河南入淮,非正道,恐不能容,乃复自鱼台历德州至吴桥,修古河堤,又自东平北至兴济凿小河十二道,引水入大清河及古黄河以入海。河口各作石堰,相水盈缩,以时启闭。盖东北分治,而东南主疏云。

五年秋七月,张秋河决,命工部侍郎陈政督治之。时河溢沛、梁之东,兰阳、郓城诸县皆被其患。复决杨家、金龙等口东注,溃黄陵冈,下张秋堤,入漕河与汶水合而北,行张秋堤,乃遣政往,政寻卒。

六年春正月,命浙江左布政司刘大夏为右佥都御史,督治张秋决河。七年春二月,河复决张秋,命平江伯陈锐、太监李兴协同都御史刘大夏督治之。

先是,大夏既受命,循河上下千余里,相度形势。乃集山东、河南二省守臣议之。上言:“河流湍悍,张秋乃下流襟喉,未可辄治。治于上流,分道南行,复筑长堤,以御横波,且防大名、山东之患,候其循轨,而后决河可塞也。”疏上,报可。

工方兴,而张秋东堤复决九十余丈,夺运河水,尽东流,由东阿旧盐河以入于海。决口阔至九十余丈,讹言沸腾,谓河不可治,宜复元海运,或谓陆挽虽劳无虞。乃复命锐等协治之。河南巡抚都御史徐恪上言:“臣按地志,黄河旧在汴城北四十里,东经虞城,下达济宁。洪武二十四年,决武原县黑洋山,东经汴城北五里,又南至项城入淮,而故道遂淤。正统十三年,决于张秋之沙湾,东流入海。又决荥泽县,东经汴城,历睢阳,自亳入淮。景泰七年,始塞沙湾之决,而张秋运道复完。以后河势南趋,而汴城之新河又淤。弘治二年以来,渐徙而北,又决金龙口诸处,直趋张秋,横冲会通河,长奔入海,而汴南之新河又淤。百余年间,迁徙数四,千里之内,散逸弥漫。乃者上廑圣衷,特命都御史刘大夏经理,而伏流横溢,功力未竟。议者以黄陵冈之塞口不合,张秋之护堤复坏,遂谓河不可治,至有为海运之说者,得毋以噎而废食哉。夫黄陵冈口不可塞者,非终不可塞也,顾以修筑堤防之功多,疏浚分杀之功少,故湍悍之势不可遽回。今自荥泽县孙家渡口旧河,东经朱仙镇,下至项城县南顿,犹有涓涓之流,计其淤浅,仅二百余年,若疏而浚之,使之由泗入淮,以杀上流之势;又以黄陵冈贾鲁旧河,南经曹县梁进口,下通归德丁家道口,且可以分水势;今梁进口以南,则滔滔无阻,以北则淤塞将平,计其功力之施,仅八十余里,若疏而浚之,使之由徐入淮,以杀下流之势,水势既杀,则决口可塞,运道可完。毋求近功,毋惜小费,毋以小偾败辄阻,幸而成功,则万世之利也。”命下部议行之。山东按察司副使杨茂仁上言:“官多则民扰,治河既委刘大夏,又命李兴、陈锐,事权分而财力匮。且水阴也,其应为宫闱,为四彝,宜戒饬后戚,防御边患。”疏上,兴等切齿之,诬茂仁为妖言,逮系狱。科道交章论救,乃谪同知。茂仁,守陈子也。

夏四月,塞张秋堤,更名安平镇。先,是刘大夏发民丁数万于上流西岸,凿月河三里许,属之旧河,使漕通,不与河争道。乃浚孙家渡口,别开新河一道,导水南行,由中牟至颍州东,入于淮。又浚祥符四府,营县淤河,由陈留至归德,分为二道,一由宿迁小河口,一由亳州涡河会于淮。又于黄陵冈南浚贾鲁旧河四十里,由曹县出徐州,支流既分,水势渐杀,乃筑西长堤,起河南胙城,经滑、长垣、东明、曹、单诸县,尽徐州,长三百六十里,五旬而事竣,费轻功重逾于徐有贞云。玺书褒赏,入为户部右侍郎。始河自清河隙入淮,大夏治之,自宿迁小河入淮,则北三百里矣,已又北三百里,至徐州小浮桥入淮。

九月,加山东参政张缙秩为通政使,代刘大夏理河道。初,大夏治决河委缙调度,及成功,遂升为通政司右通政。时冲决之余,沟防不治,缙相其缓急,以渐修浚。无所遗。又于决口之东,砌石岸数里,以固旧防。又新筑南旺东堤,树柳其上,每岁夏秋水溢,挽卒得分行无阻,至今便之。

武宗正德四年,河决曹、单趋沛,出飞云桥,命工部侍郎崔岩往治。岩发丁夫四万余人,塞垂成,涨溃。代以右侍郎李镗,四月弗成,盗起而罢。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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