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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58 /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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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应泰曰:明制内立京营,外列边戍。边卒屯守要害,蕃卫神京;京营羽翼王室,填抚中夏。有事不相征调,无事不忘训习,制甚周也。嘉靖时,坐营大帅,半出勋臣。敖以耳贵,括读奢书。兼以勃制阃,鱼朝观军。戎伍貔貅,入侯门之厮养;羽林组练,参中贵之苍头。游手市■,不操寸刃;厕身兵籍,滥食数丁。于是京营一制,几同赘疣矣。

庚戌之事,主边兵者仇鸾,主京兵者丁汝夔也。逆鸾私盟俺答,贿路避兵。郑牛私犒,用伐秦谋;晋马入陈,故假虞道。弦高、荀息,果如是乎?汝夔选懦,素不知兵,骤闻边警,悉遣禁卒,仓皇就道,莫知适从。而敌骑已蹂躏内地,王师外溃于潼关,烽火内达于甘泉矣。然后索虎旅于空营,求兵仗于武库。楚军不战,皆化虫沙;晋国先声,愈摇风鹤。传檄召募,命曰“义军”。编列市人,驱之城堡。京营至此,尚可问乎?至于边军云集九门,敌骑长驱都下,便当四面合击,只轮不反。而乃怀光便桥,屯兵不进;宏渊灵璧,摇扇清凉。楚兵皆属冠军,邯郸全恃晋鄙。长戟不施,长铩不刺。边军亦复至此,国家武备,真无可恃矣。

乃始亲御午门,召问百官。时无樊哙,仅有终生。急散陈平之金,亲叩亚夫之垒。宋义坚不渡河,魏将虚名救赵。惟有亟斩丁公,先除元振。奈何守谦无兵而使战,仇鸾不战而陈俘。赏加元恶,戮出无名。当时俺答实无志中国,纵掠而归。不然,幸则奉天、梁州,变且晋愍、宋钦矣。前车既覆,后轸方遒。汝夔出京兵以防边,仇鸾召边卒以实京。扬水之卒,圻父以卒召当诛;泾阳之兵,德宗又以未雨失算。殛罪酬功,国是全非;焦头曲突,人谋两误。嗟乎!已无澶渊之贺,尚思卫、霍之功,上表出师,鸾欲谁欺乎?百官明知其诈,谬为陈请,以逭上谴。盖世宗所恶者直言,而不必其忠;所喜者杀戮,而不必其当。朝有直言,则损其明;朝有杀戮,则损其武。究之嵩本贿败当褫,鸾已家居失职,必欲强予将相之位,成其乱贼之名,身诛族灭,为世指笑。吾故曰:严嵩、仇鸾亦无死道,其死也,世宗杀之也。

卷六十

○俺答封贡世宗嘉靖八年冬十月,吉囊、俺答寇榆林、宁夏塞,总督王琼率兵御却之。初,小王子有三子:长阿尔伦,次阿著,次满官嗔。阿尔伦既

死,二子皆幼,阿著称小王子。未几死,众立阿尔伦子卜赤。而阿著子二:曰吉囊,曰俺答,强甚。小王子虽称君长,不相统摄也。吉囊分地河套,当关中,地肥饶。俺答分开原、上都,最贫,以故最喜为寇。其后渐强盛,有骑十余万,遂雄于诸部,满官嗔等八营皆服属之,时时入寇。琼乃请修沿边垣墉,起兰、洮,尽榆林,三千余里。

十月,俺答寇大同,掠井坪、应、朔。九年夏五月,俺答犯宁夏。时俺答与小王子、吉囊诸部,或合或分,时时犯塞。至是,入宁夏,六月,入宣府。

十年春三月,入大同塞。秋九月,犯陕西。冬十月,犯大同。旋出松潘,犯西川西境。自是无岁不入寇,前后杀略吏民剽人畜以亿万计。十九年七月,俺答诸部大举犯宣府。先是,大同归正人王九子

言:“北部哈刺嗔纠俺答、几禄、吉囊、青台吉、赤台吉等共十余部,祷旗晾马,负十日糗备入塞。”比报至,俺答已过圣顺川抵蔚州。所过尽破关隘,杀人盈野。总兵白爵御之,战于水儿亭,败绩。总兵云冒又败绩于连云堡。俺答留宣府境内两月始出塞。

八月,朵颜革兰台结吉囊、俺答分道入大同,大掠太原诸处。初,大同之变,诸叛卒多亡出塞,北走俺答诸部。俺答择其黠桀者,多与牛羊帐幕,令为僧道丐人侦诸边,或入京师,凡中国虚

实,尽走告俺答。其有材智者李天章、高怀智等皆署为长。至是,俺答率诸部入塞,大同镇卒阴遣人与约,“勿掠我人畜,我亦不阑汝”。俺答诸部喜,与折箭而去。乃竟越大同,由井坪、朔

州抵雁门,破灵武关,入岢岚、兴县、交城、汾州、文水、清源诸处,杀掠人畜万计。遇大同卒,以所掠辎重遗之,求假道焉。巡抚大同史道总兵王升若不闻。宣府总兵白爵调赴应援,亦观望不战。巡抚山西都御史陈讲告急,事下兵部,尚书张瓒曰:“寇且退矣,何事张皇?”俺答、吉囊纵掠既饱,乃旋出塞。

十二月,俺答、吉囊寇大同。二十年九月,吉囊入大同塞,大掠太原等处。又越而南,杀掠人畜数万,京师戒严。己而吉囊出关,未及塞,俺答复入,又越太

原而南至石州,杀掠甚众。上命宣大总督樊继祖发兵应援,继祖竟不应援,俺答纵掠而去。二十一年夏六月,俺答入大同,大掠太原而南。时吉囊掠忻、

代倡伎,纵淫乐不休,病髓竭死。诸子不相属,分居套中。而俺答日强盛,有子曰黄台吉,臂偏短,善用兵,其众畏之,用命过于父。俺答乃纠青台吉、■刺哈、哈刺汉及叛人高怀智、李天章等各拥众数万入大同塞。其精兵戴铁浮图,马具铠,刀矢利,望之若冰雪。然不轻与我战,即余骑足扼我矣。至是,经朔州破雁门关,掠太原而南,京师戒严。

秋七月,廷议悬赏格,斩俺答头与千金,官不次。其下偏礻卑三百金,官三级。无有应者。俺答乃拥众越太原,列营汾水东西。掠潞安、平阳诸州县。上命翟鹏提督宣、大、偏、保、山东、河南诸军务,未至,诸军连营处不相统摄,皆观望不战,纵寇深入。俺答大众驻平遥、介休间,散骑入山落中,杀掠人畜,辎重迤逦就大营,诸将竟无肯乘险邀击者。己而俺答大得利,整众且归。副总兵张世忠自侯城村起营,约誓诸将,蹑寇力战。诸将皆闭营不救。俺答见世忠军壮,战又力,呼集精骑三千,蹙世宗围之。世忠伤矢,裹创下马■战。俺答众亦窘。会矢及火药俱尽,俺答益众蹙之,世忠愤呼曰:“我军被围苦战,诸将竟不相援,国宪天刑宁汝逭耶!”复上马督短兵接战,自已至酉,兵死伤殆尽,诸军卒无援者。世忠力竭,脑中二矢,坠马死。部将张宣、张臣痛世忠死,亦力战死之。俺答既胜,复分掠定襄、五台、孟县。又自代州出繁峙、灵丘、广昌,杀掠人畜十余万。乃从广武出关,安行出大同左卫及阳和塞而去。俺答自六月丁酉入塞,至七月庚午始出。凡掠十卫、三十八州县,杀﹃男女二十余万,牛马羊豕二百万,衣幞金钱称是。焚公私庐舍八万区,蹂田禾数十万顷。诏赠世忠右都督,立祠祀之。

二十三年秋九月,俺答入大同塞,总督尚书翟鹏御却之。冬十月,俺答破宣府塞,入紫荆关。时以巡抚朱方请撤防秋兵太早,致俺答深入,翟鹏不能御,俱逮系下狱。鹏削籍,方杖死关

下。二十四年,加总兵咸宁侯仇鸾太子太保。鸾,宁夏人。祖钺,以袭钅番功封伯。已,平河北盗,进封侯。鸾粗悍敢大言,朝臣俱荐之,袭封守宁夏。先是,吉囊寇甘肃,鸾与总督侍郎张珩、巡抚

张锦御却之。遂上言:“督兵御寇,追至朵兰地及之。大战一日,凡五捷。斩首百余级,及斩吉囊子朗台吉。”而窜其昆季厮养卒姓名于籍中,称有功。疏上,兵科劾鸾奏捷,“辞多虚构,意涉夸张。往岁黑山墩之捷,谓馘吉囊子太不孩,竟成空言。今复以衣铠鲜华,谓为朗台吉。滥引勤王之语,妄觊封侯之勋,宜行勘核。”帝曰:“剿获既多,厥功可嘉。其加鸾宫保,任一子所镇抚。”

二十六年夏四月,总督宣大侍郎翁万达上言:“俺答请求入贡,乞参酌其可否。”巡按御史黄汝桂奏:“北边自火筛为梗,贡礼寝废,迄今四十余年。自嘉靖辛丑,北边诸部怀叵测之谋,石天爵倡入贡之请。去岁至今,又复踵行前诈,岂可轻信,堕其计中。盖诸寇自庚子以来,连年蹂大同,深入潞、泽、宣府,抵紫荆,西掠延绥,东寇辽阳,涂炭我疆宇,杀掠我人民。凡我臣工,皆思剪此以雪愤。但时未可乘,势当徐图耳。故贡亦寇,不贡亦寇者,外寇之故习也;贡亦备,不贡亦备者,边臣之本计也。事机贵乎先图,军令重于申命。乞严敕总督、镇、巡等官,加防御。”上曰:“逆寇连岁为患,诡言求贡,勿得听从。其各严边兵防御,如有执异,处以极典。”

二十七年春正月,俺答入河套。

三月,总督宣大翁万达上言:“俺答复投译书求贡。”帝命拒之。五月,俺答寇偏头关。七月,寇大同。

九月,俺答入宣府塞,寇居庸诸处。严嵩言于帝曰:“俺答诸部,以夏言、曾铣收河套,故报复至此。”帝于是益怒,言不可解,铣与言先后皆弃市。

二十八年春二月,俺答大举入寇,略大同,直抵怀来。指挥江瀚、董迎击之,斩获颇多,力竭无援,死之。总兵周尚文师兵万人,追至曹家庄。及俺答兵大战,总督翁万达亲率锐卒继之,俺答败走,斩首五十五,获其器铠无算。俺答兵伤痍甚众,乃驰出塞,议者谓数十年间无此战功。捷闻,诸臣升赏有差。

八月,俺答入宣府、大同塞,备御官张景福、百户成策、李松力战死之。二十九年秋八月,俺答越宣府走蓟州塞,入古北口,围顺义,长驱直入。戊寅,逼通州,大掠密云、三河、昌平诸处。辛巳,进

犯京师。壬午,俺答求入贡,命廷臣集议之。癸未,俺答犯诸陵,转掠西山、良乡以西,遂东去,京师解严。三十年春三月,与俺答通马市。初,咸宁侯仇鸾倡大举北伐之

议,内实畏怯,乃密遣时义结俺答义子脱脱,使俺答以贡马互市为请。俺答利中国货币,投译书宣大总督苏佑,求通市。佑以闻,帝命群臣集议,鸾力主之。群臣弗敢异,上从之。乃以兵部侍郎史道往大同,总理互市。兵部员外杨继盛上疏,力言不可,略曰:“互市市马者,和亲别名。俺答蹂躏我陵寝,虔刘我赤子,而先之曰和,忘天下之大雠,其不可一。北伐之诏下,天下晓然知圣意,日夜输兵食以助京师,而忽更之曰和,失天下之大信,其不可二。以堂堂天朝而下与边臣互市,冠履倒置,损国家之重威,其不可三。天下豪杰,日夜磨砺其长技以待试,而甘心于和款,谓国家厌兵,无所用之,隳豪杰效用之心,其不可四。庚戌之变,颇讲兵事,无故言和,使边镇美衣偷食而自肆,懈天下饬武之志,其不可五。往者,边臣私通外寇,吏犹得以法裁之,今导之使通,其不勾结而危社稷者几希,开边方交通之门,其不可六。伏莽之羌,在在有之。往者厌国威不敢肆,今谓县官慑而议和,启内地不靖之渐,其不可七。俺答深入时,我虽不敢逆一矢,然彼知我有备也。备之已半岁,而互市终之,彼谓我尚有人乎?长俺答轻中国之心,其不可八。俺答狡诈,出没叵测。我竭财力而辇之边,彼负约不至,未可知也;或因互市而伏兵,若吐番清水之盟,未可知也;或互市毕,即入寇。入寇矣,而驾诿他部,未可知也;或以下马索上价,或责我以他赏,或望我以苛礼,未可知也。堕俺答狡诈之谋,其不可九。大约岁帛数十万,得马数万匹。十年之后,彼马少而我帛亦不继,将何以善其后?不为国家深长之策,其不可十。凡为谬说者有五:不过曰:‘吾外假马市以羁縻之,而内宽吾以修武备。’夫俺答至无厌也,至无耻也,吾安能一一而应之,是终兆衅也。且吾果欲修武备,而何所藉于羁縻!此一谬也。曰:‘互市之马,吾藉此以资吾军。’则又非也。既和矣,无事战矣,得马将用之?且彼亦安肯捐其壮马而予我。此二谬也。曰:‘互市不已,彼且朝贡。’夫至于朝贡,而中国之损资以奉寇益大矣。此三谬也。曰:‘彼既利我,必不失信。’又非也。夫中国之所开市者,能尽给其众乎?不给,则不能无入掠。此四谬也。曰:‘兵,危道也。佳兵不祥。’夫敌加于己而应之,胡佳也?人身四肢皆痈疽,毒日内攻,而惮用药石,可乎?此五谬也。夫此十不可、五谬,匪唯公卿大臣知之,三尺童子皆知之,而敢有为陛下主其事者。盖其人内迫于国家之深恩,则图幸目前之安以见效;外慑俺答之重势,则务中彼之欲以求宽。然公卿大臣皆知,而莫为一言止之者,止则身任其责而危,开则人任其责而安。陛下宜振独断,发明诏,悉按言开市者,选将练兵,声罪致讨。不出十年,臣请得为陛下勒燕然之绩,悬俺答之首于藁街,以示天下后世。”疏奏,帝连阅,颇然之。下内阁及礼、兵部大臣集议,严嵩等唯唯莫敢以为是,鸾愤然曰:“竖子目不识兵,宜其易之!”乃密疏构之,而帝意遂中变,下锦衣狱拷讯,继盛持论不变。狱具,谪狄道典史。

夏四月,宣、大马市成。史道主市事,每一马偿币若干。俺答驱马至城下,计直取偿。事竣,俺答贡良马九,乞再为市。仇鸾请敕厚赉之,赐衣币甚渥。遣官宣谕朝廷恩威,仍敕严饬部落,勿得生事,开边衅。

秋七月,俺答献叛人萧芹等。初,华人萧芹、张攀隆、王得道、乔源、丘富等六十余人,潜出塞降俺答,俺答任用之。丘富每教以火食屋居,俺答竟不敢屋居也,为筑板升处之。至是,马市通,俺答颇利之。芹等弗肯,请仍谋入塞剽掠。俺答不悦,仇鸾遣时义啖俺答以利,讽令缚献芹等。俺答以为然,遂擒芹及攀隆、得道等三十余人,械至大同塞下,纳译书于总督史道所,道以闻。其丘富、乔源等三十五人俱走免。芹等伏诛。诏进仇鸾、史道官爵,余各升赏有差。

十二月,俺答寇大同。初,史道主宣、大市事,俺答以羸马多索价直。弗予,辄大哗入。大同市,寇宣府;宣府市,寇大同。甚者朝市暮寇,币未出境,而警报随至,并所得羸马掠之去。俺答众日往来大同城外,讯之,辄以贡市为言,将士不敢拒。各边垣及诸营堡俱坏,戍卒尽散,俺答游骑可长驱至城下矣。史道上言:“俺答无马者,许以牛羊入市,酬粟豆。”科、道交章阻之。俺答又请开市于辽东,巡抚辽东许宗鲁移书兵部,反复陈不可状,事得寝。俺答知市利不博,是月三寇大同。巡按御史李逢时上言:“数日之内,俺答三入寇,似与通市情实相左。乞敕边臣,多方备御。仍遣使俺答,宣示恩威,令其约束部落,勿启边衅。每岁六、九月通市外,不许频复求请。倘若服从,与通市如故;若面从心违,据实奏报,一意战守可也。”兵部尚书赵锦言:“自古御寇之道,战守为上,羁縻终非长策。乃开市甫毕,而旋三入寇,防微杜渐,诚宜审处。”上命督臣侦探备御,并严私通之禁。

三十一年春正月,俺答寇大同,巡按御史李逢时上言:“俺答敢于岁初拥众入犯,可见马市之羁縻难恃。今日之计,惟大集兵马,一意讨伐。宜行各边臣,合兵征剿。仍敕京营大将仇鸾,训练甲兵,专事征进。勿得隐忍顾忌,酿成大患。”帝曰:“俺答非时扰攘,边兵不能防御,皆因平日端恃马市,全不设备故尔。今后一意战守,如仍前观望,重惩不贷。”

二月,俺答复入大同塞。时仇鸾佩大将军印,偃蹇畏懦,不敢发兵征进,又恃通市,亦不严饬边将防御。而大同总兵徐仁复骄纵,声言马市既通,无庸戍守,恣意克。巡抚都御史何思亦以通市故,即有警,辄匿不以闻,有拒杀零骑者,抵死。以故俺答众出入关隘,无复顾忌,动以贡市为名,往来官寺。有司廪饩惟谨,稍拂意,辄大。甚至直入堡城,奸辱妇女,莫敢谁何。至是,俺答众万余入塞,直抵怀仁大掠。徐仁等各拥兵观望不击,游击刘潭阴遣人结俺答鬻路。独中军指挥王恭率所部御之,战于管家堡,力屈死之,俺答得利遁去。代府饶阳王上言其事,上命逮徐仁、刘潭等诣京,即讯议处。何思削籍。王恭赠都督佥事,任一子祠祀。

三月,罢马市。时边防久废,言官屡以为言。仇鸾亦虑祸及,密疏请止,乃罢市,召史道还。帝命复言开马市者论死,著为令。于是兵部上言:“往岁宣、大戍卒,自足战守,自简锐卒入卫京师,众分势散,致调各镇兵赴援,奔命罢劳,馈饣襄繁费,数年以来,费百余万,后将何继!不若以本镇土著壮夫,补足原额,庶供亿可省而战守足恃。”从之。初,总督翁万达修筑宣、大边垣千余里,烽堠三百六十三所,颇完固,后以通市故,大半为俺答众所毁。兵部请敕边臣修补,给事中李幼孜上言:“敌垒卑小,宜于垣上增筑高台,营建房庐,以栖火器。”俱从之。

夏四月,大将军仇鸾帅师出塞,袭俺答于威宁海,败绩而还。朵颜三卫导俺答众数万,由辽东前屯卫撤去边垣七十余里,掠至宁远。备御官王相力战死之,诏赠相都督同知。时俺答数寇辽、

蓟,皆朵颜导之,为患益剧。秋七月,俺答寇蓟州塞。先是,辽东报至,仇鸾请行边,己而中止。至是,蓟州报愈急,鸾当出御,适疽发背,不能出师。然顾

恋大将军印,不肯辞。又无有敢言易将者。兵部尚书赵锦曰:“事迫矣。”乃上言:“大将军病,不能御敌。而印在大将军所,诸偏礻卑令不行。请暂假大将军印,自将兵御之。”帝谓“本兵不可出师”。令收大将军印绶上之,别遣将将兵。锦乃夜驰至鸾第,收鸾印绶,以总兵陈时代鸾佩大将军印。鸾闻大恚,疾益剧,遂死。

时上已心知鸾奸逆未发,命都督陆炳密访之。炳素恶鸾,常伺察其动静,得其诸奸事,欲即发,尚恐无案验。会时义、侯荣、姚江皆冒功授锦衣卫指挥等官,知鸾死,事必败,遂以八月十一日出奔居庸关、巩华城诸处,欲叛出塞。炳知之,使关吏及逻者执之,以闻,诏下狱。炳乃尽发其前后交通纳贿诸乱政状。帝大怒,令诸司会鞫之。下制暴鸾罪恶,剖棺戮其尸。父母妻子及时义、侯荣等皆斩,籍其家,下诏布告天下。俺答闻之,引去。赵锦亦以初附鸾,谪戍。于是帝谕更戎政,悉改鸾措置约束。

冬十月,宣大总督苏佑与巡抚侯钺、总兵吴瑛奉诏出师北代。钺率数万人出塞,袭击俺答幕。俺答知之,会兵逆击,杀把总刘钦等七人,士卒死者无算。瑛等急敛众归塞内。巡按御史蔡朴上言其状,因劾佑、钺。诏不问,仍命恤刘钦等。

三十二年闰三月,俺答寇大同,副总兵郭都出战死之。诏逮巡抚侯钺为民,予都恤典。夏四月,巡抚宣府都御史刘玺上言:“修筑边垣,须用砖灰,以

图永久。山西一镇,须六十余万,请给发。”御史秦朴亦言:“土沙易圮,费当不赀。”俱下兵部议。尚书聂豹言:“奏乞之数六十余万,则经营必须十年。财力既不办,况旷日持久,无救目前。可姑为旦夕防御之计,日后别图永世之利。”从之。

冬十月,朵颜纠俺答率众二十万薄古北口,烽火达京师。帝惩庚戌事,忧日旰忘食,遣使侦诸军战守状。总督蓟辽侍郎杨博躬擐甲乘城,督将士防御甚力。俺答百道攻塞垣,博随方拒击,终不能入。使者以状闻,帝大悦,即军中赐博衣一袭,发帑金万两犒将士。博承命宣朝廷威德,诸将士人人喜,勇气益倍。与俺答守八日,俺答不得利,乃引退。犹徘徊数舍外,不即去。博募敢死士持火械,夜数入其营扰之,寇众仓皇宵遁去。

三十三年秋七月,俺答众数万入大同塞,官军败绩。逮总督尚书苏佑、巡抚齐宗道于狱。十二月,俺答寇大同,总督侍郎许论、巡抚都御史王忄予征兵击

走之。三十六年秋八月,俺答众二十万入雁门塞,破应州四十余堡。总督杨顺纵兵杀避难兵民,上首功以自解。己而辛爱妾桃松寨私部目,惧诛,来降。顺上其状以为功。辛爱,俺答子,士马雄诸部,

且入寇。顺惧,上言“俺答叵测”,欲胁朝廷归之。敌故薄顺等无能,且黠甚,诈言以叛人丘富来易,顺信其言,予之。辛爱戮桃松寨,丘富竟不可得。顺惧罪,赂巡按御史路楷隐其事。给事中吴时来闻之,上言:“桃松寨来降,不过寇中一亡妇耳。苟明于启衅之媒,拒之勿纳可也。始则张皇已功,既而轻堕敌计。乃行赂按臣,相为欺蔽。然则朝廷边饷之用,氐借顺等润家之资耳。”疏入,上怒,逮顺、楷下狱,削籍。以兵部尚书许论比顺、楷,亦罢之。

三十七年春正月,俺答围大同右卫,不克。四月,命兵部尚书杨博出督宣大军务。时右卫围久不解,议者以为非博往不可,遂有是命,仍虚部中位以待之。博乃征诸镇兵,

声言出塞北伐,羽檄日数十下。俺答闻博至,乃引去。守将尚表拒守四阅月,誓志励众,死守不屈。博上其功,优叙之。王德战死,奏立祠加■。参将周现潜通俺答,奏礻之。自是边人俱砥砺,思自奋。博因陈善后二十余事,筑牛心诸堡,为烽堠二千八百余所,浚濠千余里,五旬讫功。帝大悦,加博太子太保。

四十五年春正月,俺答寇宣府塞西阳河。先是,朵颜革兰台影克每岁引小王子诸部寇蓟、辽。四十二年,由墙子岭直犯通州,京师震动,而宣、大诸边颇安靖。至是,复入寇宣府,旋引去。

穆宗隆庆元年夏五月,俺答犯大同,参将刘国引兵御却之。九月,俺答子黄台吉拥众窥伺陵后南山。上命总督刘焘率兵防护陵寝。俺达陷山西石州,陷之,杀知州王亮。留壁石州,剽掠交、

汾等处,山西骚动。会有蓟镇之警,京师戒严。上命群臣议防御策,大学士徐阶条十三事。时俺答入边已二十余日,势甚横。已,雨潦连旬,马多死,皆杖马棰徒■归。所剽获不能尽载,往往遗于道甚众,十余日始尽出边,而官军无一人邀击者。大同总兵申维岳、孙吴等觇俺答既去汾、石,始约兵进战。及俺答出岢岚东北,孙吴以非己信地,引还大同。维岳等终不敢战而还。十四日,俺答始悉去,诸将乃稍稍出,获奸细明海等及他老幼疲弱,掩袭得之以为功。诸将独方振一与俺答遇,尤月逐俺答于岚县,稍称敢战而已。事闻,诏夺督、抚、镇诸臣官,听勘。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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