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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59 /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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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而逮诸将至京鞫之,议功罪赏罚有差。时边臣巽忄耍怠玩,掩罪冒功,积弊已久,故恣寇出入,动得利去。至是议罚,将士始知畏法焉。

二年夏五月,兵部言:“山西一镇,旧以大同为藩篱,警备差少。自嘉靖壬寅失事之后,大同弃墙不守,遂与俺答为邻。三关边隘,皆俺答必犯之地矣。然镇臣尚在内地,俺答必纠合诸部,乃敢深入。故在关内,则忧大举。偏、老一带,逼近寇巢,居常则有游骑出入之苦,遇冬则有套骑履冰之备。故在关外,则虑零寇。今宁武在忻、代、偏、岢之中,既以总兵驻师,便于东西策应。而关外一带,宜增设防御,请发太仆金,益募军买马以备之。”上令施行。

四年冬十月癸卯,俺答孙把汉那吉率其属阿力哥等十人来降。把汉那吉者,俺答第三子铁皆台吉之子也。幼孤,育于俺答妻一刻哈屯所,命仆阿力哥之妻乳焉。及长,那吉多智,有口辩,俺答娶胥比吉女为之妇;不相能,复聘兔■金的之女。适俺答长女哑不害有所生三娘子者,貌甚艳丽,已受袄儿都司聘。俺答夺取之,袄儿恚甚,将攻俺答。俺答无以解,即以那吉所聘兔■金的女偿之。那吉怒,谓阿力哥曰:“我祖妻外孙,又夺孙妇与人。吾不能为若孙,吾行矣。”遂与阿力哥同妻比吉女等十人南走,叩关请降。总督王崇古留之,边吏哗曰:“此孤竖无足重轻,宜勿留。”崇古曰:“此奇货可居。俺答即急,因而为市。谕以执送叛人赵全等还我,乃优遣以慰其舐犊之爱,而制其命。若其弗急,则我因而抚纳,如汉质子法,使招其故部居近塞。俺答老且死,其子黄台吉势不能尽有其众,然后以居耆、谷蠡失置塞外。其与黄台吉构,则两利而俱存之;弗构,则以师助之,外以博兴灭扶危之名而实收其力。”廷臣哗然以为不可,御史叶梦熊争尤力。上曰:“寇慕义来降,宜加优抚。其以把汉那吉为指挥,使阿力哥为正千户,各赏大红丝衣一袭。”俺答妇恐中国戕其孙,日夜尤俺答。俺答寻亦悔,遂拥十万众压境。崇古命百户鲍崇德谕以存恤恩,而要其缚叛示信。俺答颇衔之,乃留崇德,随遣骑觇之,则那吉方蟒衣貂帽,驰马从容。归报俺答与妇,感且愧曰:“汉乃肯全吾孙,吾且咬臂盟,世服属无贰,奚有于叛人!”遂定盟,通贡市马。而诸部亦贪中国财物,咸从臾无间言。

十二月,俺答执叛人赵全等九人求献,索那吉,许之。先是,山西妖人吕明镇以白莲妖术谋不轨,全与丘富等从之。事觉,明镇伏诛,富与全率党李自馨、刘四、赵龙、吕老十、猛谷王之属,叛归俺答,驻边外古丰州地,名曰拜升。己而我百户张彦文、游击家丁刘天祺、边民马西川等二十八人悉往从之,众至数万,因尊俺答为帝。富犯边死。全等治第如王者,署其门曰开化府。至是,诱执之,至云石堡待命。总督王崇古受其献,悉送阙下诛之。遣使送归那吉,那吉犹恋恋不欲行。崇古谕以朝廷恩意,许奉表通贡不绝。那吉感泣,誓不敢贰中国,携其妻以归。崇古以款俺答功,加少保、尚书,巡抚方逢年、兵部尚书郭干、侍郎谷中虚、王遴各升赏有差,又加恩辅臣李春芳、高拱、张居正、殷士儋及原任大学士赵贞吉等五人。

五年三月己丑,封俺答为顺义王,及其子弟部落为都督等官。俺答得孙后,遣使来谢,且乞表式请封。王崇古疑吉囊、大把都未与盟,恐有诈,未许。盖吉囊者,俺答兄,老把都儿昆都力哈,俺答亲弟也。吉囊死,子四,长曰吉能,皆为俺答侄。而兀慎、摆腰、永邵卜、哆、土蛮等部,又多其支属。俺答于诸部为尊行,力能合之。必同心内附,始可假以王封,得比三卫例。崇古以此胁俺答,俺答以土蛮故主,力不能致为辞。而崇古独自计老把都与土蛮善,且内亲黄台吉。会黄台吉使来,乃令其约老把都,以招土蛮,与俺答会同请封,因可以破三卫交构之私。至是,俺答始与老把都、吉能、永邵卜诸部各遣使十八人,请通贡开市,以息边氓。诏下群臣廷议,定国公文璧、吏部侍郎张罗等二十二人为可,英国公溶、户部尚书张守直等十七人为不可,工部尚书朱衡等五人以为封贡便,互市不便。独都御史李崇极言宜许状。上卒如崇古议,封俺答王号。贡期听于三四月后一行,互市之数,先定马数。其贡使不得至京,铁锅诸物不得阑出。赏大红五彩丝蟒衣一袭,彩缎八表里。

五月,总督王崇古为俺答陈乞四事:一、请给王印,如先朝忠顺王例。二、请许贡入京,比于三卫各贡使,贡马三十匹。三、请给铁锅。议广锅十斤,炼铁五斤,尚未可为兵器,洛锅生粗每十斤,炼铁三斤,宜可给与,以敝易新。四、请抚赏部中亲属布段米豆,散所部穷丁,塞上仍许不时小市。

六月,顺义王俺答使恰台吉、打儿汉执赵全余党赵崇山、穆教清、张永保、孙大臣及妖人李梦阳等来献。上嘉其诚顺,赏白金三十两,彩币四表里;恰台吉等各十两,一表里。御史刘良弼以封贡事毕,上疏陈六渐:一曰封疆弛守之渐,二曰属部疑叛之渐,三曰将领推诿之渐,四曰塞下虚耗之渐,五曰勇士散逸之渐,六曰市地增加之渐。又言:“黄台吉向化不醇,他日必为边患。”大学士高拱言:“嘉靖十九年北寇求贡,当事惮于主计,斩使绝之。三十余年,边民肝脑涂地,此往岁之明失。今其感恩慕义,直受而封锡之,犹非要领之图,本意之所在也。及此闲暇,积我金,修我险,练我士,整我械,开我屯田,理我盐法,皆得次第行之。彼若背约,遂兴问罪之师,进退各有余地。苟见一时,遂尔偷怠,良时不再得,边备寝弛难振矣。”上嘉纳施行。

六年九月,俺答贡马二百五十匹。时穆宗已崩,神宗即位。十月,授俺答兄子永邵卜大成都督同知。十二月,遣俺答旧使火力赤奴谋赤北还。嘉靖间,奉使六人,

以俺答内犯下狱,二十年余俱物故,至是释之。神宗万历元年三月,颁顺义王俺答番经,并给镀金银印。二年十二月,顺义王俺答子宾兔求河西互市,邀索刀仗,朝议

绝之。兵部言:“以一部启各镇拒绝之心,非计也。宜谕俺答,令其子改图。”遂令督、抚臣谕之。三年夏四月,宾兔驻牧西海,役属儿革、白利等番,屡扰边境。

诏陕西总督谕俺答,严戢宾兔。俺答言:“宾兔因甘肃不许开市,苦宁远途远。”巡抚甘肃都御史侯东莱上言:“宾兔屡侵诸番,以报其掠马,因图请市。河西雕敝,开市为难,苟可安边,何惜甘肃一垣,而不以縻之也。”上从之,遂立大市于甘州,小市于庄浪。

十月,俺答乞佛像蟒段。且城市成,求赐名。赐城名福化,量给其请。是年,黄台吉改贡市于新平堡。四年十二月,银定台吉所属尝盗边,绝其贡。俺答闻之,从彼

法罚羊千、马二百、驼二。诏宥之,已服罪,马驼等不必进。五年二月,顺义王俺答执叛盟献鹤等四人,上赐俺答币,论叛者如法。

三月,俺答请开市茶马,又求都督金印。朝议以请属部,并无金印,宜谕遣。上从之。九月,俺答上书甘肃巡抚复求茶市。初,西番善■请纳马保塞,

廷议勿受。巡茶御史李时成上言:“善■生西番中,族极远,未尝通贡市。一朝率众来降,彼实畏我威灵。第以洮西极边地,更得此族,不益厚固藩篱耶?矧今急须马,何为拒之?”上从之。俺答以番人入汉,久且慢我,遣大都巴石虎启幕府,请得比番开茶市。廷议且许之,李时成得奏言:“俺答今求茶市,意不在茶,在得番人耳。夫洮西一带,抵嘉峪、金城,绵亘数千里,番族星罗。西寇之不敢长驱而南,以番为之蔽也。顾番人须茶最急,一日无茶则病且死,是番人之命悬于中国,俾世受约束,藩我西土。脱以茶市假之,俺答逐利,而专意于番。番求生,而制命于俺答,彼此合一,其遗患可胜道哉!”上是之。兵部谓茶市不可许,但俺答称迎佛,僧寺必须用茶,量给数十篦示恩。报可。俺答复求开洮州茶市,进马五百匹。谕止之。

七年秋,俺答请寺额,诏名其寺曰弘慈。八年秋八月,加顺义王俺答次子不他失骠骑将军,常汉我、不艮台吉等百户。九年秋八月,顺义王俺答上表贡马。

十二月,顺义王俺答死,赐祭七坛,采币十二双,布百匹。其妻三娘子率其子黄台吉上谢表,贡马。黄台吉者,俺答长子也。嘉靖时,有精骑万余,庶弟曰青台吉,精骑半之。俺答老矣,娶二妾,弃其妻,黄台吉怨之。妾各子一人,俺答予万骑自备,以故中自疑,不敢深入。黄台吉日夜扼腕曰:“老婢子有此兵,而老死沙漠,可笑也。”及俺答归款,益老而厌兵,且佞佛,听番僧言,戒杀掠,而朝廷威信亦足以服之,以故十余年终保塞不敢南犯。先,是王崇古入为大司马,继崇古者方逢时、吴兑代为总督,各部俱贡市无失期。而三娘子切切慕华,不时款塞。常诘兑,兑儿女畜之,情甚昵。或三娘子致手书索金珠翠钿,兑随市给与,以敦和好。部落中间有梗化者,三娘子时时报闻,督府得预为备。

十年,总督郑洛遣通事马应时佯为趣贡事,阴以讠之。三娘子遣土骨赤请宽假,辞以无嗣王,表文空其印。十一年闰二月,黄台吉袭封顺义王,更名乞庆哈黄台吉。先配

五兰比妓,后受西僧绐,纳妇一百八人,以象数珠。俺答死,黄台吉将收三娘子。三娘子嫌其老病,将别属。督臣郑洛计曰:“若三娘子别属,我封此黄台吉何用?”乃命人说三娘子曰:“汝归王,天朝以夫人封汝;不归,一妇耳。”于是三娘子逼于利害,乃归之。黄台吉袭封仅四年,三娘子佐之,贡市推谨。

十四年二月,顺义王黄台吉死,子扯力克袭位。初,把汉那吉归,俺答命主板升,号曰大成台吉,妻曰大成比妓,兵马雄诸部。癸未年死,三娘子欲令己子不他失礼妻比妓。而

俺答用事臣恰台吉勿从,阴主扯力克,以兵收比妓为妻。三娘子名哈屯,别筑城居,朝廷赐名归化。至是,黄台吉死,扯力克当嗣。督臣郑洛复谕扯力克曰:“娘子

三世归顺,汝能与娘子聚,则封;不亟聚,封别有属也。”扯力克尽逐诸妾,乃以十月入三娘子帐中合婚。其部落牙答汉盗掠助马堡,洪卖盗掠偏头关,三娘子俱罚治如法。

十五年秋七月,封扯力克为顺义王,三娘子为忠顺夫人。十八年,大学士王锡爵上言:“古谋国之臣,无事则深忧,有事则不惧。自封款十九年,顺义王扯力克以助火落赤,故罢市赏,两

年未与。忠顺夫人三娘子捕叛人史二致塞上,请复市赏。诏复二年,以三娘子儿不他失礼为都督。史二,即扯力克兄、安兔胥也。仍宽假其罪,分列于龙门滴水崖,史二亦款服。二十年来,吏恬卒玩,一旦封豕生心,举朝惶怖,止办呶呶,追尤首事,此一反也。武官爨下求安,专藉款关之利;文吏隙中观斗,争谈出塞之功。此二反也。诸边以彼此支吾为熟套,以日月玩忄曷为良谋。一遇缓急重难之事,则隔垣内外,便分尔我,逃责于己而嫁祸于人。此三反也。臣谬为三反之论,而约以经营镇定之一言。盖欲少省议论,使当事可以措手;暂宽文法,使文武贵于同心。”上是之。

四十一年春二月,扯力克既没,卜失兔以长孙嗣封。而索囊阻之,越冬,讲乃成。于是总督涂宗浚以爵礼请诏卜失兔袭封顺义王,把汉比妓封忠义夫人,西僧哀乞盖授都纲。遣官赍封敕至边,各散去不受。御史李若星疏论卜失兔抗旨回巢。俞年,告款塞上,乃始受封,其部落多散失,遂不竞。

卷六十一

○江陵柄政

世宗嘉靖四十三年秋七月,以谕德张居正充裕王讲官。穆宗隆庆元年二月,加恩侍从藩邸诸臣,以礼部右侍郎张居正为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直内阁。四月,进礼部尚书、武英殿

大学士。二年春正月,进大学士张居正少保。八月,居正上疏陈大本急务六事:“一曰省议论。凡事不贵无用之虚词,务求躬行之实效。欲为一事,须审之于初。及计虑已审,

即断而行之,如唐宪宗之讨淮、蔡,虽百方沮之而不为摇。欲用一人,须慎之于始。既得其人,则信而任之,如魏文侯之用乐羊,虽谤书盈箧而终不为之动。一日振纪纲。近年以来,纲纪不肃,猥以模棱两可谓之调停,以委曲迁就谓之善处。伏望刑赏予夺,一归公道,而不曲徇乎私情。政教号令,一断宸衷,而勿纷更于浮议。一曰重诏令。近日以来,朝廷诏旨,多格废不行,至十余年未竟者。文卷委积,多致沈埋。年月既远,事多失真。遂使漏网终逃,国有不中之法;覆盆自苦,人怀不白之冤。是非何由而明,赏罚何由而当?伏乞敕下各司,严立限期,责令奏报,违者查参。一曰核名实。器必试而后知其利钝,马必驾而后知其驽良,今用人则不然。官不久任,事不责成,更调太繁,迁转太骤,资格太拘,毁誉失实。臣愿皇上慎重名器,爱惜爵赏。用人必考其终,授人必求其当。仍敕吏部严考课之法,审名实之归。一曰固邦本。今风俗侈靡,官民服舍俱无定制。外之豪强兼并,赋役不均,花分诡寄,偏累小民。乞敕内外诸司,悉心清理。一曰饬武备。今议者皆曰:兵不多,食不足,将帅不得其人。臣以为此三者皆不足患也。夫兵不患少而患弱。今军从虽缺,而粮具存。若能按籍征求,清查冒占,随宜募补,从实训练,何患无兵!捐无用不急之费,以抚养战斗之士,何患无财!悬重赏以劝有功,宽文法以伸将权,则忠勇之夫孰不思奋,又何患于无将!至于目前自守之策,莫要于选择边吏,团练乡兵,并守墩堡。臣考前代及吾祖宗,俱有大阅之礼,以习武事而戒不虞。今京师内外,守备单弱,伏乞敕戎政大臣,申严军政,设法训练。每岁农隙之时,恭请大阅,以试将帅之能否,军士之勇怯。注意武备,整饬戎事,亦足以伐外寇之谋,销未萌之患。”疏入,上曰:“览卿奏,皆深切时务,具见谋国忠悃,所司详议以闻。”于是都御史王廷等覆“振纪纲、重诏令”二事,析为八则。疏上,上允行之。兵部覆饬武备事宜:“一议兵,一议将,一议团练乡兵,一议守城堡,一议整饬京营。”又奏:“大阅之礼,宣宗、英宗尝行之。恭请亲临较阅,如阁臣所奏。”上曰:“大阅既有祖宗成宪,允宜修举。其先期整饬,俟明年八月举行。余悉如议。”户部议固邦本,言“财用之当经理者有十,宜严法整饬”。上一一允行之。

十二月,废辽王。大学士张居正故隶辽王尺籍,至宪■,颇骄酗,多所凌轹,居正衔之,而又羡其府第壮丽。会告王谋反,刑部讯治。侍郎洪朝选案验无谋反状,仅坐以淫酗,宪■锢高墙,废其府,居正攘以为第。后复恚朝选不附反律,谋杀朝选。三年九月,上大阅于京营教场,敕谕戎政官及诸吏卒。先是,给事中骆问礼言:“大阅非今时所急,不必仰烦圣驾。”居正力持其说,上遂行之。

四年十二月,大学士张居正秩满,进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进少傅,兼建极殿大学士。六年春正月,进大学士张居正少师。五月,上不豫。己酉,大渐,召阁臣高拱、张居正、高仪至干

清宫受顾命。上倚坐御榻,皇后及皇贵妃咸侍,东宫立于左。上困甚,太监冯保宣顾命曰:“朕嗣统方六年,今疾甚,殆不起,有负先帝付托。东宫幼冲,以属卿等。宜协辅,遵守祖制,则社稷功也。”拱等泣拜而出。翼日上崩。

六年甲子,皇太子即位,年始十岁,时太监冯保方居中用事,矫传大行遗诏云:“阁臣与司礼监同受顾命。”廷臣闻之俱骇。一日,内使传旨至阁。拱曰:“旨出何人?上冲年,皆若曹所为,吾且逐若曹矣。”内臣还报,保失色,谋逐拱。拱与居正俱负气不相下,居正乃结保自固。时台谏交劾保,必欲斥之。而高拱自以与居正及高仪同与凭几,每慷慨收宫府权曰:“老臣谬膺托孤,不敢不竭股肱。凡内降命敕,府部章奏,自合公听并观。有传奉中旨,所司按法覆奏,白老臣折衷之,以复百官总已之义。”拱内虑冯保专恣,与居正、仪谋去之。居正阴泄之保,乃与保谋去拱。六月既望,庚午昧爽,拱在直,居正引疾。召诸大臣于会极门,促居正至,拱以为且逐保也。保传皇后、皇贵妃皇帝旨曰:“告尔内阁、五府、六部诸臣。大行皇帝宾天,先一日,召内阁三臣御榻前,同我母子三人,亲受遗属曰:‘东宫年少,莱尔辅导。’大学士拱,揽权擅政,夺威福自专,通不许皇帝主管,我母子日夕惊惧。便令回籍闲住,不许停留。尔等大臣,受国厚恩,如何阿附权臣,蔑视幼主!自今宜洗涤忠报,有蹈往辙,典刑处之!”拱即日出朝门,得一牛车,立而附载,缇骑兵番踉跄追逐,丧厥资斧,大臣去国,以为异闻。拱去,居正为乞驰驿,乃传归。而高仪未几亦卒以病死,居正裒然首辅矣。

辛酉,上御平台,召张居正慰劳之曰:“皇考屡称先生忠臣。”居正倾首泣谢曰:“今国家要务,惟在遵守旧制,不必纷更。至于讲学亲贤,爱民节用,又君道所先,乞圣明留意。”上曰:“善。”随赐酒馔银币。居正既柄政,慨然以天下为己任,中外想望丰采,一意尊主权,课吏实。尝言:“高皇帝得圣之威者也。世宗能识其意,是以高卧法宫之中,朝委裘而不乱。今上,世宗孙也,奈何不法祖!”具诏草请于上,召群臣廷饬之,百寮惕然。

八月,张居正请开经筵,复请更定常朝日期,御门听政。俱从之。上遂御文华殿,日讲以为常。十一月,太监崔敏请买金珠宝石。居正上言:“前六月间,奉命

停止,今忽有此举,是前诏不信也。乞暂停之,以苏民力。”因封还敏疏,遂报罢。十二月,张居正进《帝鉴图说》。上见捧册进,喜动颜色,遽起

立,命左右展册。居正从旁指陈大义,上应如响。因即宣付史馆,赐居正银币。一日,上御文华殿讲毕,览至汉文帝劳军细柳事。居正因言:“皇上当留意武备。祖宗以武功定天下,承平日久,武备日弛,不可不及早讲求也。”上称善。

甲戌,张居正奏请明年正月上旬,即御殿日讲。但先帝丧未期,勿设宴,并免元夕灯火。上曰:“已早停止。每侍圣母膳,甚简素。或逢节日,具果宴,不设乐。”居正称善。寻谕光禄卿免节间供应七百余金。

戊寅,张居正上言:“制敕宜尚简严,近来过为侈。臣谀其君,犹谓之佞,况以上谀下乎!乞戒代言诸臣,复古从实,毋坏制体。”从之。神宗万历元年春正月辛卯,命成国公朱希忠、大学士张居正知

经筵事。上甚敬礼居正,每日御经筵,居正以诗书入,在文华殿后,张小幄,造膝密语。一日,居正在直庐感病,上御暖阁,亲调椒汤赐之。盛暑御讲,上就居正立处,令内使摇扇。隆冬进讲,以毡片铺地。

庚子,早朝。上出干清宫,见一无须男子,伪作宦者状,袖有佩刀,趋走惶遽。左右执之,冯保立鞫之。曰:“南兵王大臣。”“奚自?”曰:“自总兵戚继光来。”保使密报居正。而居正令附保耳曰:“戚公方握南北军,禁无妄指,可借以除高氏。”保故甘心陈内监洪,已逮洪,锢禁狱,令大臣供之矣。先是,大臣为戚帅三屯营南兵,不遂,流落都下。为人巧捷便佞,一中贵昵之。至是,令称拱使,改籍武进县。即令厕卒辛儒,衣大臣蟒,予二剑,剑首饰猫精异宝,送系厂中。入以闻,请究主使人。居正亦上疏如保意。上即付保鞫。保令辛儒屏语大臣曰:“第言高相君怨望,使汝来刺。愿先首免罪,即官汝锦衣,赏千金。不然,重掠死矣。”因使儒畀大臣金,美饮食之。儒日与大臣狎款,即令诬拱家人为同谋。狱具,保飞发五校械拱仆。而居正前疏传中外,口语籍籍,谓且逮拱。居正乃密谋于吏部尚书杨博。博曰:“迫之恐起大狱。抑上神圣英锐,持公平察。高公虽粗暴,天日在上,安得有此!”居正面赤不怿。会大理少卿李幼孜者,居正乡人,亦舆疾告居正曰:“公奈何为此?恶名污青史矣。”居正强应曰:“吾为此事,忧不如死,何谓我为?”居正禁科、道官不得有言。而御史锺继英上疏不敢明言,暗指之。居正怒,拟旨诘问。左都御史葛守礼语杨博:“过张公,必诤之。”博曰:“向已告矣。”守礼曰:“舆望属公,谓公能不杀人媚人耳。大狱将起,公奈何以己告为解?”即共过居正。居正曰:“东厂狱具矣。同谋人至,即疏处之耳。”守礼曰:“守礼敢附乱臣党耶!愿以百口保高公。”居正默不应。博曰:“愿相公持公议,扶元气,厂中宁有良心?倘株连者众,事更有不可知者。”居正坚不承。博与守礼因历数先朝政府,同心辅政,及贵溪、分宜、华亭、新郑■相倾轧,相名坐损,可为殷鉴。居正愤曰:“二公意我甘心高公耶?”奋入内,取厂中揭帖投博曰:“是何与我?”揭帖有居正窜改四字,曰“历历有据”,而居正忘之。守礼识居正手迹,笑而纳诸袖。居正觉曰:“彼法理不谙,我为易数字耳。”守礼曰:“机密重情,不即上闻,先政府耶?吾两人非谓相公甘心高公,以回天非相公不能。”居正揖谢曰:“苟可效,敢不任,第何以善后?”博曰:“相公患不任耳,任则何难善后!须得一有力世家,与国休戚者,乃可委治。”居正悟,始言上前度处之。上即命冯保与左都御史葛守礼、都督朱希孝会审。而希孝惧,与其兄成国公希忠相对泣曰:“谁画此策也,以覆吾宗。”急诣居正请命。居正曰:“第见冢宰大中丞。”希孝泣谒博,博曰:“欲借公全朝廷宰相体耳,何忍以身家陷公。顾亦何难,公第使善讠校尉入狱,讯刀剑口语所从来,杂高家仆稠众中,令别识。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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