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经世文编
皇朝经世文编
280 万字 · 约 133 小时 19 分钟 · 25 / 352
史藏 · 经世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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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郡县亲民之官。皆已澄清。司农计一岁之出入。皆已充足。四海之穷民。复其业者。皆已休息于无事。天休至。 祖业光。 陛下恭默无言。治已臻于上理矣。夫岂有一事之未当。一物之未安。为足 宸虑而资延访者。虽然。天下之患。每伏于晏然无事之日。方今天下席强大之威。守不拔之业。东西南朔。车书所及。罔不率服。臣百姓。相与生息休养。坐享夫太平美大之盛。近古所未有。非有可忧之形。与未萌之患也。然而比年以来。公私凋弊。民力困极。上怀爱民之心而下不知。下负迫蹙之情而上不觉。天下至治而若乱。四方无事而益贫。推厥所由。莫知其故。此其端必隐于宫府之中。故其毒流于薄海之内。然臣于此犹有不敢尽言者。圣人不为未信之谏。今臣。草野之臣也。冒昧而出之。即刑罚不随。而以不足轻重之言。视若罔闻而置之。其何益之有。然臣区区之心。岂以是遂已哉。其远且大者。臣不敢尽言也。敢因 明问所已及者言之。以求无负于 陛下而已。伏读 制策有曰。国家简任贤良。以共襄治化。必如何而后用当其才。人称其职欤。臣以为方今用人。无所谓才也。地而已矣。无所谓人也。资序而已矣。地之贵者。不问其才不才而辄予之官。资序之深者。不问其何如人而辄任之责。 朝廷之于人才。亦既忽视之矣。有忽视人才之心。而一旦责之曰。用当才。人称职。天下其谁与我。 陛下诚有意于得天下之真才。则当论天下之才。不当论满汉之地。满人才不必参之以汉人也。汉人才不必临之以满人也。今自三公九卿。为 陛下之疑丞辅弼者。莫不并列满汉之名。督抚大臣。则多寄于满人。而汉人十无二三焉。其意不过谓 国家受命之地。其人皆与国休戚。非若汉人强附以取功名者。故信满人之心。常胜于信汉人。不知帝王初兴。皆有丰沛。一时从龙诸臣。相与戮力以承天命。故其贵显为侯王者。亦非异地所能比。至于数传之后。天下已定。人主择人而任之。特视其才能何如耳。固不必限于开创数州之地也。 陛下既为天下主。即当收天下才。供天下用。一有偏重于其间。臣恐汉人有所顾忌。而不敢尽忠于 朝廷。满人又有所凭借。而无以取信于天下矣。今何不略去满汉之名。惟择其才之优者以为用。则下之人不敢有所挟以觊人主之爵禄。而激厉臣之术。未必不由乎此也。至于满汉之外。复有汉军一途。其仕之尊显者。亦列于公孤之选。然位虽尊于天家。而名仍隶于私室。方其得位之时。非不赫然贵矣。一遇其主。则俛首帖耳。执役之不暇。举人世可卑可贱之事。恒视为固然。而不敢少有所抵牾。夫以公孤之尊。天子且改容礼之。然犹不免于为人役。则所以养其廉耻者何在。为人臣而廉耻之不恤。则立功立名之念。皆不足入其中。惟有贪位固宠。希合上旨。取旦夕荣耀而已。安望其为国任事。卓然不苟耶。 陛下何不斥去此弊。以养臣子之节。其有关国体。非浅鲜也。若夫黜陟之法。固人主所操以进贤退不肖者也。岂徒曰积日累劳已哉。
今自六官之长。以至郡县吏。苟有迁转。必按其受职之先后。以为次第。前之人未去。而后之人复来。陈陈相因。莫有振起之日。士之出身加民者。自其授职之初。而已知其终身之所至。如是安得有奋发之心。勉强于为善者。且夫六卿为百僚之长。其位至崇。故礼乐兵刑。虞帝各因其才命之。至老而不迁。今九卿六部。亦有等级。递进而屡迁之。往往以一人兼六曹之用。必今之尚书。其才加十倍于禹稷而后可。万一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移彼之才以应之此。莫保其无蹉跌焉。纵使禹稷诸圣人起而事 陛下。莫有能以功名终者矣。如曰居其名。不必责其实。其于用当才而人称职之谓何。臣以资序之说。断不可施之六卿。而郡县吏。亦当有不次之擢。以破拘挛之见。则鼓舞人材之术在是矣。然臣于此犹有所未尽者。以今天下不患无才。而患求才之太急。不患无人。而患用人之太广。求人太急。用人太广。则入仕之门必多。入仕之门多。则怀侥幸之心。乘间伺隙。思以攘功名取富贵者。扰扰而不知止。 陛下既厌之而狭其途矣。然士之待命于铨衡者。何其多也。臣以为止狭其数耳。未狭其途也。何谓数。三年试于礼部者几何人。三年试于行省者几何人。岁贡于乡者几何人。国家有大庆赏。大臣之子孙应得官者几何人。以赀仕者几何人。投诚者几何人。吏胥无过者几何人。此所谓数也。何谓途。科目一途也。贡监一途也。任子一途也。投诚一途也。赀郎一途也。吏胥一途也。八旗世职一途也。此所谓途也。今者病选人之多。不务狭其途而止狭其数。如三年试礼部者。向以三百人。而今止一百五十人。试行省者一百五十人。而今或不及百人。且或止以半焉。 陛下以为狭其数矣。可以疏壅滞之弊矣。然自科目而外。如任子。如投诚。如吏胥入赀者。非若科目之有定额也。则既开其途。又不限其数。数多而积之于铨衡以定其年限。是 陛下不过狭科目一途之数。而欲以救十数途之壅滞。无惑乎愈疏而愈壅也。 陛下求疏而不得疏。铨曹患滞而日益滞。在下者虑得官之难。而奔竞之心愈切。在上者挟名器之重。而啬吝之意愈形。退让者目为迂诞。廉介者比于无能。其弊起于进仕之多端。其流极于人心之丧失。 陛下思救其弊。莫若狭其途。狭其途而宽其数。可以塞天下之幸心。可以疏人材之久滞。可以养高蹈之节。可以破世禄之私。一举而四善备焉。夫何惮而不出此。至于用人之途。孰得孰失。此在 陛下择耳。以臣私计论之。莫如吏胥与科目。何则。吏胥明习吏事。科目学于圣贤。二者合于政治得失之本。故汉收用吏之效。而自唐以来。一出于科目。今纵不专任科目。但当参之以吏胥。至于任子用则天下有世官。投诚用则天下多盗贼。赀郎用则天下少廉士。在 陛下毅然去之而已矣。伏读 制策有曰。迩来贪风未息。诛求下吏以奉上官。遂致不肖有司。私派横征。民生益困。何法而可革其夙弊欤。臣以为 陛下之言及此。是天下之福也。何也。今日之百姓。其有不忍言者矣。然其望救之心。犹未至于尽绝者。特曰 陛下未知耳。诚知之。则必赫然震怒。天下贪吏。尽寘之法。以安百姓。今而曰民生益困。是 陛下知民困矣。又曰不肖有司。是 陛下知有司不肖矣。又曰诛求下吏以奉上官。是 陛下并知上官诛求矣。知而不为之所。 陛下之民终于无所救。有司终于剥民以奉上。大吏愈敢恣睢自肆。而不复有所顾忌矣。虽然。 陛下不惟言之。且思所以救之。则转祸为福之机。于是乎在。顾救之之法。必举法之已行而不效者。一切屏去不用。更设法以驭臣。百姓之困。庶几可以少苏。何则。方今除贪之法。不过督抚举劾已耳。
陛下即位以来。纠贪之章日告。惩贪之令日行。宜乎天下之有司。有所畏而不为矣。乃其贪日益甚者何哉。臣以为止贪之法。不可专责之下吏。井不可专责之上官。下吏之贪。或由于上官。而上官之诛求。亦非无因而致。 陛下思革其弊。则当究其源。源清则流自洁。表直则影自正。今夫郡县有一不肖吏。则郡县之民。无宁居者矣。督抚有一黩货之人。则所属之郡县。无一休息者矣。部院诸大臣。不能奉公守法。则天下之督抚。无一廉者矣。势有相因。而弊有必至。 陛下何不以待有司之法。施之于大臣乎。大臣之受罪者。不过一人。而天下可以知警。今舍一人之罪。而求之千万人。千万人之心虽以贪获罪。而其心犹有所不服。故侥幸于法所不及者。复肆其贪而不知止。臣闻法行自近令出。惟行法不加于贵显。而足以禁奸除暴。未之有也。抑臣更有进者。 陛下以法绳臣之贪。不若使臣皆不犯法。夫驭臣而至于用法以相御。已非情之所堪言者矣。臣以为与其严之于事后。不若慎之于事先。 朝廷命一督。遣一抚。不当如郡县吏。委之铨衡已也。地势有艰易。民有顽良。因地以择人。因人以置长。此在 陛下断之于中耳。彼其受任之初。未尝有所因缘。则可以独行己志。而不忍欺君之念。亦激发于特达之知。又安有督责下吏。以困斯民者乎。如是而犹有不肖之人。贪于货财。虐侮其民。然后而寘之于法。以戮辱其身家。则可以服臣下之心。而惩贪之典。庶乎其不谬。 陛下举此措之。易易也。且今督抚之官。率皆久任。下吏习熟于左右。可以测其好恶。豫为之将顺。间者有巡方以破其局。而今又见撤矣。臣以为重权不可假人。假之以权。而使久于其任。又无以制之。此甚不可者也。权重则易恣。久任则易狎。无以制之。则奸不得上闻。三者为患不可胜穷。故前朝以一岁一易之巡。方破其久任之弊。使下吏不知其所备得以豫谋。而又皆新进寒贱之人。平时与仕宦少结纳者。以至轻驭至重。为术至微也。今何不复设此官。少佐人主耳目所不及乎。伏读 制策有曰。国用浩繁。伊惟正之供是赖。乃催科不善者。每昧于抚字。兹欲草野免追呼之苦。而度支恒足。其道安在。臣以为天之生财。止有此数。不在君则在民。今欲民有余而国无不足。两利俱全者。势必至两害俱发。以今之大势计之。追呼苦而度支足者。其幸也。追呼苦而度支仍不足者。其常也。追呼不苦而度支常足者。必无之事也。然臣独有一久安长治之策。天下皆笑以为迂阔。而臣以为可万全必效者。曰。愿 陛下绝口不言财利。夫不言财利。其于恤民诚然矣。至于足国之法。则将若何。臣敢以是进者。非故为是诞谩不稽之说。以欺 陛下也。以天下之田赋。至于不可复加。鱼盐鼓铸之利。不可复益。关巿方物之贡。不可复增。考核不可复严。奏销侵欺之案。不可复见。凡言财言利之人。所以效忠于前者。其言已行。而其效可矣。其言已行。其效可。而其法必不可加。则莫若反其术而用之。夫生财之道。圣贤不废。孔子之论治国。曰节用而爱人。曾子之释平天下。曰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而朱子释之曰。量入为出。由此一圣二贤之说思之。则节俭之外别无生财之法。况自秦汉以后。天下之利。皆归于上。虽管商复出。无由效其奇策。惟有裁省费用。痛抑奢淫。可以上佐司农。下全民命。昔者汉文得此意以致治。躬务俭啬为天下先。至其末年。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义而后绌耻辱焉。今 陛下筹国用。计民生。责正供。念追呼。当以德为本。以财为末。先之以淡泊。参之以节俭。专之以务农重粟。一意休养元气。爱惜百姓。积之数年之后。百姓家给人足。则国赋可裕。民力可纾。天下可治。 陛下为天下主。何求而不得哉。臣不揣疏贱。不察事几。徒以束发读书二十余载。平居所学。志在忠直。今幸邀 陛下策问。若不悉心陈说。后日何以事君。故臣不避斧钺之诛。祈所言有补于万一。臣草茅新进。罔知忌讳。干冒 宸严。不胜战栗陨越之至。臣谨对。
拟言风俗书异之文集
管同
臣闻之。天下之风俗。代有所敝。夏人尚忠。其敝为野。殷人尚敬。其敝为鬼。周人尚文。其敝也文胜而人逐末。三代已然。况后世乎。虽然。承其敝而善矫之。此三代两汉。俗之所以日美也。承其敝而不善矫之。此秦人魏晋梁陈。俗之所以日颓也。而俗美则世治且安。俗颓则世危且乱。以古言之。有历历不爽者。我 清之兴。承明之后。明之时大臣专权。今则阁部督抚。率不过奉行 诏命。明之时言官争竞。今则给事御史。皆不得大有论列。明之时士多讲学。今则聚徒结社者。渺焉无闻。明之时士持清议。今则一使事科。而场屋策士之文。及时政者皆不录。大扺明之为俗。官横而士骄。 国家知其敝而一切矫之。是以百数十年。天下纷纷亦多事矣。顾其难皆起于田野之奸。闾巷之侠。而朝宁学校之间。安且静也。然臣以为明俗敝矣。其初意则主于养士气。蓄人材。今夫鉴前代者。鉴其末流。而要必观其初意。是故三代圣王相继。其于前世皆有革有因。不力而尽变之也。力举而尽变之。则于理不得其平。而更起他祸。何者。患常出于所防。而敝每生于所矫。臣观 朝廷近年。大臣无权。而率以畏。台谏不争。而习为缄默。门户之祸。不作于时。而天下遂不言学问。清议之持。无闻于下。而务科第。营货财。节义经纶之事。漠然无与于其身。自秦人魏晋梁陈诸君。皆坐不知矫前敝。 国家之于明。则鉴其末流。而矫之者至矣。是以成为今之风俗也。上之所行。下所效也。时之所尚。众所趋也。今民间父子兄弟。有不相顾者矣。合时牟利者。是为能耳。他皆不论也。士大夫且然。彼小民其无足怪。嗟夫。风俗之所以关乎治乱者。其故何哉。臣民之于君。非骨肉也。其为情本易涣也。风俗正然后伦理明。伦理明然后忠义作。平居则皆知亲其上而不相欺负。临难则皆能死其长而无敢逃避。相系相维。是以久而益固。今自公卿至庶民。所怀如是。幸而承平。亦既骫法营私。无所顾恋矣。一旦有事。其为祸安可复言。滑县之寇。鼠窃狗盗。何足以云哉。揭竿一呼。从者数万。入京邑。战宫庭。而内臣至于从贼。非狂寇之智。足以大致吾人也。吾之人。漠然不知有伦理。稍诱胁之。遂相从而唯恐在后焉耳。臣闻之。天下之安危。系乎风俗。而正风俗者必兴教化。居今日而言兴教化。则人以为迂矣。彼以为教化之兴。岂旦暮可致者耶。而臣谓不然。教化之事有实有文。用其文则迂而甚难。用其实则不迂而易。昔者汉承秦敝。其为俗也。贪利而冒耻。贾谊所云孳孳嗜利。同于禽兽者也。自高帝孝文。困辱贾人。重禁赃吏。遂不久而西汉之治成。其后中更莽祸。其为俗也。又重死而轻节。光武乃重敬大臣。礼貌高士。以万乘而亲为布衣屈。亦遂不久而成为东汉之治。由是言之。移风易俗。所行不过一二端。而其势遂可以化天下。不为难也。今之风俗。其敝不可枚举。而蔽以一言则曰。好谀而嗜利。惟嗜利。故自公卿至庶民。惟利之趋。无所不至。唯好谀。故下之于上。阶级一分。则奔走趋承。有谄媚而无忠爱。教者。以身训人之谓也。化者。以身率人之谓也。欲人之不嗜利。则莫若闭言利之门。欲人之不好谀。则莫若开谏争之路。今天下有河工灾务。国用不足。故竞言生财。夫生财不外乎节用。若其它非害政之端。即无益之耳。近者 皇上忧念庶务。菲食恶衣。以俭闻天下。然臣意以古较今。则犹多可省。汉贡禹有言。今宫室已定。无可奈何矣。其余尽可减损。宜讲而行之。而杜口不言利事。有言利者。显罪一二人示海内。夫如是则天下皆知上之不好利。往者 皇上新即大位。尝命臣民率得上书矣。既而言无可采。遂一切罢去。夫言无可采。其故有二。
一曰。爵之太轻。故奇伟非常之士不至。一曰。禁忌未皆除。故言者多瞻顾依违不敢尽其说。今日者。宜损益前令。令言官上书。士人对策。及官僚之议乎政令者。上自 君身。下及国制。皆直论而无所忌讳。愈戆愈直者。愈加之荣。而阿附逢迎者。必加显戮。夫如是则天下皆知上之不好谀。夫上不好谀。则劲直敢为之气作。上不嗜利。则洁清自重之风起。 天子者。公卿之表率也。公卿者。士民之标式也。以 天子而下化公卿。以公卿而下化士庶。有志之士。固奋激而必兴。无志之徒。亦随时而易于为善。不出数年。而天下之风俗不变者。未之有也。天下之士。嚣嚣然争言改法度。夫风俗不变。则人才不出。虽有法度。谁与行也。风俗者。上之所为也。有其美而不能自持。故自古无不衰之国。周汉是也。有其敝而力能自变。则国虽倾覆。而可以中兴。东汉是也。今者继世相承。则举而变之。事易而功倍矣。此当今之首务也。
卷八治体二原治下
杂论史事菰中随笔
顾炎武
汉未绝。则光武中兴。汉绝。则昭烈再世。是以功德本乎祖宗。灭秦者秦。非六国。诛莽者莽。非汉兵。是以推戴系乎民心。才高天下。则汉祖唐宗。才丑德齐。则三国南北。是以戡定在乎人事。五胡藩镇。积数十年已成之形。则河山分裂。隋季元终。仅十余年之盗。则不传其子。是以分合视乎成形。世祖自信于会宛之日。少康惎浇于牧正之时。是以大器观乎人主。
六国首事之时。忧在亡秦而已。而不知刘项之分争者五年。舂陵起兵之日。诛莽而已。而不知赤眉王郎刘永张步隗嚣公孙述之各据者十二三年。初平起义之时。讨卓而已。而不知催泛二袁吕布之辈。相攻二十余年。而卒为三国。晋阳事之日。患在独夫而已。而不知世充仁杲建德之伦。十余年而始克平之。是知相因之势。圣人不能回。而已见之形。非智士之所患也。深思而逆为之计。岂不在乎识微之君子哉。
盗之兴。天之所以开真人也。王莽之世。刘崇翟义之伦。既不能克。不生盗。则海内不乱。而真人亦无所凭以出。故新市平林。为光武之先驱。及寇剽日久。野无所掠。人穷反本。厌兵愁泣。而太平之兆已开。于是甲齐熊耳。兵散归田。而天下定于一矣。故盗贼之生不得不生。其散不得不散。势有相因。而天心系焉。繇今证古。则天意若有可知者。申生之缢。韩原之获。子圉之逃。若此者为文公也。卫太子之不得其死。孝昭之无嗣。昌邑之不君。若此者为中宗也。孝成之绝嗣。哀平之短折。王莽之篡代。若此者为光武也。传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故惠怀之际。国几亡矣。而君子以为天之启晋。居摄之年。汉中绝矣。而识者以为天之祚刘。
明封疆之律固严。而待死事之臣太薄。且如州县之吏。或任未久。或兵力不支。与城俱亡。虽无益于边陲之事。而其人之责则[己](已)塞矣。惟督抚大臣。不可以此宽其失地之律。然断脰决腹。一瞑而万世不视。不知所益以忧社稷者。古人亦未之苛也。非其人而遣之。则罪在中枢。当其事而掣之。则罪在主者。而死事之臣。自可录其节。而掩其眚。庶乎平明之论与。
人富则难使也。夫人之轻于生。必自轻于货也始。古之士大夫。不封殖。不厚奉。视天下之物。无以干其中。彼且不知世利之足恋也。而后可以决然于一死。今且天下之士大夫。而莫不爱金。官日尊而金日益多。金多而爱与之终始。彼又安肯一旦舍此累累者而死也。田单。天下之奇人也。能以二城复兴齐国。及至封为安平。奉以夜邑。娱以淄上。黄金横带。而骋乎淄渑之间。则无死敌之心矣。是故人富而重其生。绝吭伏剑。不出素封千户之家。感慨自裁。多在婢妾贱人之辈。呜呼。富未必富也。生未必生也。古之偷生蒙耻。幸免而归。为乡里所不齿者。未若今之甚也。非特不齿也。破其庐。其资。燔其室。而后厌于人心者。何哉。古不富而今富也。富然后树怨深。富然后人思夺之。于是腼然面目者。不敢见人。而藏颜有北之乡。匿影曦光之下。呜呼。虽悔之何及哉。
古之善治兵者。营平久驻湟中。月计粮谷茭数十万。未见累民。古之善理民者。乖崖甫至成都。即奏罢陕西米数万。未闻馁士。古之善养兵者。荆州十年之积。不烦转运。古之善利民者。内史牛车之输。不费追呼。明宣宗时。特着三法。一久任。二不次迁擢。三不限流品。
万历庚戌丙辰。用阁臣言。馆选隔科一举。故二科独无庶吉士。本旧制也。至崇祯甲戌丁丑。复行之。守令之难有四。坐堂皇。抚一邑。专精课治。何业不就。而时日耗于趋迎。精神殚于馈遗。帣鞴鞠跽。东西奔驰。其难一。工于弥缝。善事上官者。躐荐台省。不者辄以他事中之。畏简书不若其畏上台。其难二。首尾牵制。文移把持。尺寸以上。不得轻有所举。长材无以自见。掣肘之患。其难三。官如行马。仅一过耳。书役为主。人官者为客。则其弊不可得知。知不可得竟。其难四。既责其拊循。而以征输不及额议罚。既戒其贪墨。而以设处不误公为程。有以己之不廉。成己之不法。亦有以[己](已)之不法。成人之不廉。
万家之邑。必有士夫数十。谄谀相先。侈靡相耀。子女姻亚童仆。坐较金帛以为意色。稍不能忍。必且诪张恣睢。而取必于官。
海忠介惟有一袍一仆之风。始能建言世庙。陆文定惟有焚香啜茗之致。始能不谢分宜。
茅屋数椽。穜稑百亩。仅给衣食。如吴介肃之高持。刚介寡与。誓不营私。终身不渝。如何文肃之正大。敝裘尚假于人。牝马亦非己有。如陈茂烈之风纪自持。
卑者积俸以取迁除。巧者捷以营津要。
汉之能吏。多出掾史。唐节度所辟书记。亦往往入而为大官。即明之初。吴讷以医起中丞。郁新严震以人才登八座。杨士奇以白衣荐举而直纶扉。陶鲁以恩荫而至金吾。黄福以贡士而为六卿。胡俨以乡举而为司成。况锺蔚能以吏员而为郡守。
龚子刍言。谓今江南虽极大之县。数万金之富。不过二十家。万金者倍之。数千金者又倍之。数百金以下稍殷实者不下数百家。以户口数十万之大县。而富户不过千余。于千家之中。而此数十家者。烦苦又独甚。其为国任劳。即无事之时。宜加爱惜。况今多事。皆倚办富民。若不养其余力。则富必难保。亦至于贫而后已。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