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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经世文编

皇朝经世文编

280 万字 · 约 133 小时 19 分钟 · 63 / 352

会员可开白话

彼。有放而准耳。夫人之为其事而不能必其成者。大抵有好名之心则上忌。有专利之意则下怨。故功不必自己出。名不必自己立。精神到处。金石亦透。惟椒园其慎思而审处焉可矣。若夫兴教化。敦礼让。于既富后措之裕如也。

送张子白还镇番序

程同文

镇番东西北皆倚边。边城环之。如半规然。以俯临于边外。边外之地。惟镇番形势。足以控之。康熙中噶尔丹强盛。套西额鲁特为所破。其长上书求内附。  诏许之。畀以牧地。置之宁夏贺兰山以西。土人谓曰。阿拉善王。阿拉善者。蒙古语贺兰山也。雍正中。始即镇番改卫为县。而属以甘肃边外地。东至于沙河。西至额济纳河。其广二千余里。皆北界于额鲁特。以一县而蔽河西三府州之背。其寄为最重。土旷而不治。则莫急于井渠之利。民僿而不文。则宜讲于庠塾之教。耕牧相错。或虑其争。亭障晏然。亦戒其弛。非其令之具干济。有恩与威者。未见其效也。其治为最难。夫寄之也重。而治之也难。则意非其人莫属也。然而镇番之令。则由乎部选。常以资格而得之。非视夫大县之必调而任也。故任镇番者。苟材与智。则且旦夕谋所以去之。而大吏者苟有见其材与智。亦必谋所以转诸善地。以为此不足以辱吾贤也。俗贫而人物之聚不饶。地瘠而赋敛之入寡。其遂不得与大县比。亦其势然也。嗟乎。自为政者惟地之择。而事之重且难者之废而不理也久矣。张君子白知镇番。既至。则曰是岂不足为政乎。于是坠者举之。仆者植之。期年。其民大和。君曰未也。乃以时导民。审径遂。表封界。常乘橐驼行边。连旬日不返。手画而口示。种柳掘壕以万计。而民益劝。君尝语所亲曰。使复数年。俾壕尽成而柳尽活。数世之利也。总督惠公龄闻君贤。一日语君曰。吾将借君以皋兰。君曰。妪有受人之婴。而为之乳者。当其未能食也。则不忍以去。然则某诚不以皋兰易镇番。嗟呼。此足以见君矣。嘉庆甲子。君以卓异征入见。其明年二月乃还。君故善歌诗。知君者咸为诗以道其行。而属余以序。余既伟君之政。而尤贤其眷眷于镇番也。是不可以无述。

答南汝张观察书

沈起元

辱示教化一事。成效固非数年后不可遽言。故弟于此番见委。欲不论民间之有效与否。而第论有司之奉行与否。亦斡旋之微意也。来教云。宜以政为教。诚属至论。政教本无可分。而亦有不可概论者。敷教之无人。乃此时无可如何之势。以身为导。后世安能。勉力从事。抑亦可矣。若以政为教。又岂易言。苟非其人。亦安能随时随事。曲为开导耶。现在诸属。能之者亦约有几人。其余刖听断之际。能得本事情形。处决洽当者已鲜。求于事外剖析至理。感动至性者。更难之矣。或以案牍纷繁。急于了事。或以无点墨。原乏卓识。强为大言。未能中窾。不足动人。故高明之论。亦可与知者道。难与俗人言也。可以晓才吏贤令。而不可以律庸有司也。弟虽无似。忆昔为郡时。有兄弟争产结讼。三年而令不能决。弟为提审案情。则兄曲而弟直。兄贫而弟富。考其分契。则其分时母有偏爱。弟有偏厚。因即广引推产故事。绳以友恭大义。拨其多得之产。以归赤贫之兄。当堂论谳。两造宗亲。数十人环阶。叩首叹服。从此兄弟式好。如此者事无定形。理无胶柱。能者从之而已。故不得已而求之勤惰。核之举报。亦聊以为章程而已。闻举行以来。有委之村长者。有设立木铎者。果尽如其说。实实行之。虽未必有效。而亦不可谓必无一效。教于一乡。而得一二人感化。教于一邑。而得数人慕义。亦即是效。岂敢遽求移风易俗。周礼闾师族师。月朔读法。即此意。先王所不废。故弟意但考其所委之村长。果否得人。劝导之法。有无定期定所。木铎之设。果否有人。其人果否历行村庄。唱孝弟之歌。振谕民之响耳。若以为具文。而竟不一设。则惰废无能。尽见于此矣。至报举之中。弟近据各属报册翻阅。则本官之优劣亦有较然者。所举之善。实有事迹。一一可纪。且详于孝义。而略于修桥饰庙者。必向日所知之良吏也。非是则泛泛空言。漫称好善乐施者。则平日所知之俗吏也。甚至有如淮宁何令。二月中举善行二十人。概以解纷息讼处事公平八字作考语。是显系衙门讼棍。乡曲武断之流。以此而称曰善人。舛谬已极。岂非笑谈。是何令之识见。亦尽于此。现在具详申饬。弟非不知善善欲长。买骨致骏之义。正恐是非一淆。善者不屑与伍。旌赏不足为重。遗议孔多。故欲令举者宁慎毋滥。必核实事。毋缀空言。古人卧冰泣竹。原不在大。小善一节。必有所据。则虽其人平生可议。而上之所取者在此一节。自可人人共见。是固与乡饮之必求全德者异矣。弟之意于良吏则望其有实心。有实心则政即是教。本无定款。于庸吏则责其有实事。有实事则虚文亦实。若夫学校之设。教其本职。但积轻之势。几不及村长木铎。且无论知识。即耳目二事。恐聋瞶者半。岂堪责之宣劝。似可毋庸置议也。清查山寺一节。已有宪行通查拆毁。弟处固不全报。有报而率略者。弟必驳查。是固去匪驱邪之一善政也。

答周仲和书

张士元

去年闻署泾邑甚勤。理事之暇。治文书不少忽。此诚读书人本色。亦为政之道当然也。昔欧阳永叔为夷陵令。斋中无书可读。乃取积年案牍盈箱堆屋者尽阅之。因此得究知人情物理。后时深有裨于相业。其接引后进。亦不多言文章。往往与言政事。近代王道思晚年。亦以少时居官。不留心世务。但雕琢几句不唐不汉诗文。深用自悔。观此则知古人为学入政之要矣。来书云。一行作吏。诸事尽废。不知所谓废者何事耶。岂词章夙好。今日尚不免技痒。而以不得近笔砚为憾耶。将亦事上接下之间。掣肘而不得行其意也。承谕漕务经涉。为累颇深。此弟所耳闻目见者。非但当局者难干。即旁观者亦难说矣。大约治县诸事难了。而漕粮为尤甚。虽然急公爱民。亦视其力之所能为者为之而已。窃尝谓居官之所恃者在廉。其所以能廉者在俭。而令之治县。则又非纤微省啬所能济事。左支右诎之情形。时时有焉。然亦当以制节谨度之意推之。期于济事而止。若事不可济。则真可以去矣。间读后汉书马援传。援告梁松窦固曰。为贵当使可贱。如卿等欲不可复贱。窃叹谓名言。因增一语曰。居富当使可贫。居贫当使可以不富。兄仕宦方始。愿常存此心也。

子贱治单父说

沈寓

子贱治单父语于孔子。此地民有贤于不齐者五人。不齐事之。教不齐所以为治之术。孔子许之曰。贤者百福之宗而神明之主也。不齐之所治者小也。不齐之所治者大。其与尧舜继矣。故子贱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此其于后世之为令者何如也。邑有贤士大夫。为令之资也。令不资于贤士大夫。令不谷。士大夫纳善而不献。士大夫不贤。令将于是邑推士大夫之贤否。而贤士大夫亦于此日之令征贤否也。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必恺悌而后可以作民父母。父母者。所好好之所恶恶之之谓也。日坐堂理民事。民之所好。民之所恶。令何由事事逆之于心而施之于政。适合于民之所好所恶。非与邑之贤士大夫朝夕讲究之不能也。虽然。投纶错饵迎而吸之者。古今世比比。若存若亡。若食若不食。模棱世事者亦不少。不由径非公事不至。非所言不言。言必有中者。什百中难一二见。令能辨而父事兄事友相与者。予日望之天下之邑令也。贤士大夫。邑不皆有。贤父老隐居乡里。抱经济不见于世者。邑往往不绝。令能细访而商之。是亦为令之资。不减于贤士大夫也。令无不职之咎矣。民皆贤夫令矣。然又岂独一令之政当然哉。天子于民。上下辽绝。日月不照覆缶。蚁蚊不能阍。邑有贤士大夫。助其令以是非夫一邑。一邑之事无不理而合于是。则朝亦有贤士大夫。辅翼其世主以是非夫天下。天下之事无不理而合于是。则天下之民。安得不圣其天子乎。则知邑多贤士大夫。朝亦多贤士大夫。邑皆贤令。世皆圣天子矣。故孔子叹曰。不齐之所以治者大。其与尧舜继矣。岂虚语哉。

莅任求言示三篇

阙名

本县之为理也。奉功令惟谨。奉吾先君政谱。守而勿失。亦惟宜民通变。庶免胶柱之患焉。顾莅任之初。利病难于周知。所恃士大夫之贤耆老之练达者。不我遐弃而惠之以言。何利当兴。何病当改。合之时宜。勤相斟酌。俾得虚心以受。而次第施之。或有当焉。人逃窜而易去其乡。地荒芜而粮多失额。钱粮逋负。大户者孰为包揽。田地飞诡。大力者孰为隐占。在乡土豪之武断。愚民怯弱而不敢言。在市垄霸之纵横。衙门把持而不得入。惯捏造以讪谤乎上。唆刁讼以鱼肉吾民者。必有人也。风俗之浇漓。所当首禁者何在。众恶之渊薮。所当急格者何乡乎。盗生何地。窝盗何人。何人为消弥之法。衙蠹谁为。窝访谁是。谁实为线索之主乎。若夫城不筑。池不凿。将谁与守。士无甲。仓无储。其何能御。民壮如何团练。有无包替。夫马如何清核。有无虚糜。以至劝课农桑。堤防旱涝。催收正饷。招抚流移。莫不有因病制药之方。以起吾民于涂炭者。某既为一邑之父母。则一邑之事犹我家事。一邑之人即我家人。于此而若盲若昧。如此邑何。勿避嫌疑。明以告我。无论前人弊政当改。即我有过。而尔辈不言。尔既不肯为干蛊之子。我欲不为顽父嚚母其可得乎。除揭榜彰着外。倘有忌讳不便面陈者。每于放告之时投诸柜中。或于讲约处所投入瓶内。非同距刻以求人。实磬鼗钟铎之遗也。倘有裨益于吾民。而不便使闻于土豪衙蠹者。本县藏之于中。断不轻泄以开衅于能言之人也。其各直陈无讳。

为愿闻[己](已)过。愿达民情事。人非圣贤。不能无过。况以本府愚拙。过失更多。但不闻则不知。不知则不能改。此本府大惧也。古人以万物得所为极。本府即不敢望此。倘民有疾苦愁痛而漠不相关。何以忝颜立于民上。但不达则不知。不知则无由兴除。此又本府大惧也。凡我境内军民人等。或得于旁观之清。或出于风闻之及。或念切维桑之急。或身在水火之中。有心岂不能知。有口岂不欲言。但或以上下相隔。不能遽通。或以嫌犯忌讳。不敢入告。以致本府空抱血诚。莫适措手。为此特设木柜。置大门外。不问诸色人等。但是闻见本府过失。与民间利病。不论大小。悉听备细开写。投入柜中。听本府不时开览。庶几警省觉悟。勉图自效。以期仰报  圣明。俯酬民望。至于假此为由。言人过失。甚至发人阴私。律有明禁。本府岂为奸民指使。而与良善为乎。犯者访出必罪不宥。

为谘访利弊以便兴除事。照得民间疾苦。与地方利弊。惟父老得而陈之。古设三老五更。必取年高有德。正为谘访民瘼。今本县视事方新。一切兴除事例。合行谘访。与其谋之都邑。不若询于刍荛。凡民有年过六旬。从未罹法者。果有灼见地方何例当兴。何害当除。即于望日条陈。具告本县。察其有裨。即便举行。或系难缓之事。不论时日具呈。即于道途拉告。本县亦当止马受言。但不得假公济私。及以迂阔不近人情之语相渎。

照得本道莅任之初。曾经出示。谘访利弊。乃绅衿时畀谠言。属僚间进条议。独于黄童白叟之口。寂无闻焉。岂虑本道以人废言。不谙刍荛是询之议乎。抑为贪官蠹吏所慑。虑以口舌招尤。故为投鼠忌器之防乎。本道熟知民间疾苦。还宜询之民间。以富贵之人。而谈贫贱之事。其痛痒未必相关。犹之问耕于食禄之人。而访织于衣锦之辈也。为此再申晓谕。尔父老人等。凡有灼见时宜。举一事可以利万民。革一事可以祛众害者。其各尽言无讳。

答门生王礼圻问作令书

袁枚

书来问作令之道。甚勤且挚。夫吏治有不可学者。有可学者。天之生才。敏钝各异。或应机立决。或再三思而后决。或卧而理。或戴星出入而后理。此岂可学哉。然行政之方。与安吏民之道。则循吏不同。同归于治。今以县令所当知。与仆行之而有效。且与才性无关者。为足下告焉。夫治民者州县之职也。然治民不自民始。胥吏者官民交接之枢纽也。家丁戚友。又胥吏交接之枢纽也。不治胥吏。不能治民。不治家丁戚友。不能治胥吏。治家丁戚友胥吏柰何。曰。用之而勿为所用是已。其用之而勿为所用奈何。曰。通之而勿隔是已。官与吏终日见。则无劳家人之转通。官与民又终日见。而不许胥吏之壅遏。则彼胥吏家丁戚友者。不过供奔走佐使之职而已矣。而何弊之能为。且夫用戚友不如用家丁。用家丁不如用胥吏。用胥吏不如用百姓。戚友果贤。何所不可。如其不肖。法难遽加。若家丁则利在前法在后矣。然家人之来去无常。胥吏之曹缺永在。其畏法媚官。甚于家丁。较可用也。胥吏之职。大都拘人集众。若受讼时。朱书牒尾。即令某甲唤某乙。宁不省需索而免稽迟乎。是百姓尤可用也。吾不解今之为政者。一则曰严胥吏。再则曰严胥吏。夫胥吏即百姓也。非鬼蜮禽兽也。使果皆鬼蜮禽兽。宜早诛之绝之。而又何必用之而严之。周官所谓陈其殷置其辅。辅即胥吏也。虽圣人不能不用也。然三代上有庶人在官之禄。今既无之。则上之人宜为若作设身想。而何严之为。彼严者。岂不曰胥吏舞文乎。病百姓乎。夫使之舞文病百姓者。官也。非胥吏也。试问已舞之文。判行者谁耶。加印者谁耶。彼舞而我亦随而舞之。不自责而责人。何也。胥之权在行檄。役之权在奉檄。今之县令。檄行若干不知。檄书云何不知。某当理不知。某当销又不知。如是而欲除弊。虽日杀百胥吏无益也。夫欲大权在我。莫如手记而手销之。以州县之繁。而谓事必亲记。似属奢阔之论。不知讼牒极多。每日所进。能过百纸乎。百纸中。其理者能过十事乎。每日记十事。未为难也。次日再收百纸。大半覆词诉词。其应记者又减十而得五矣。受牒十日。书所记而召之讯。讯吏何以不行檄。则吏穷。讯役何以不集犯。则役穷。穷则免冠谢罪。请嗣后十日内行檄集犯。永为例矣。檄行犯集。随判而随销之。任胥役之需索。奸匪之侜张。而不出十日之期。则所费有限。枝节不多。其初情未改。讯断亦易。彼百姓者知十日之必结也。又何畏乎吏役而贿之。法立半年。可十日中竟无一事。此胥役之所大惧也。然民不告赃。上下访吏。有提吾胥吏者。官自当之。不许胥吏索百姓之钱。亦不许上官胥吏索吾胥吏之钱。彼胥吏者不惧于始而感于终乎。康诰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非速结之义乎。夫可以探喜怒转关键者。胥禀也。有减增有株引者。檄稿也。有移换有窜入者。供词也。有暗阻有明催或早或迟者。讯期也。吾一切目览而亲裁之。许一檄不许重檄。檄中人数空之而待亲裁。差某役亦空之而待亲裁。内销外结。檄焚卷撤。彼胥吏何权焉。于胥吏又何诛焉。今之州县。非不勤也。所惜者精神在上而不在下耳。不知上行不答则严饬至内幕外胥俱能相促。惟夫寡妻弱子乡民村户。不远百里而来。望官如望岁。而又无门探刺。不为之结于浃旬以内。吾心安乎。政纲既举。首清刑罚。清之云者。非宽减之谓。得当之谓也。陶曰。罪疑惟轻。言罪之疑者轻之。其不疑者不轻也。孟子曰。省刑罚。言省察之。不使刑罚繁也。刑以戒恶也。刑繁则不足以惩恶。而转生刑之恶。以为吾既已受刑而无所损矣。尚何惧哉。以此干疻痏而逞毒淫者比比焉。要知刑具而部颁之亦无庸也。

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彼衣冠孱民。加细荆而呼号不胜。何事于部颁之具。积蠹大猾。其筋骨皆习练之余。当巨棓而含笑。囊三木而无声。何畏乎部颁之具。吾以为其畏者。虽应笞亦宜宽省。以洒其耻。其玩刑者。法止杖四十。而吾以二十当之。

其酷则更甚于四十。使彼知二十之委顿如此也。况四十耶。乃凛凛乎惧心生而恶念除矣。凡判尾必亲书谳。非炫才也。以便日后展卷而了然也。判事必坐堂皇。非矜众也。以观国人之颜色而是非使共见也。勿轻置人于狱。非徒仁也。所以清狴犴而防杂处之不虞也。勿轻申详。非专擅也。所以免捉搦而成难结之案也。勿问坐狱者之贫富。恐有成见而误大公也。勿故反听请者之求。恐事未可知而矫枉过正也。勿劝捐以安富。恐抑勒者多。勿罚锾以远嫌。恐徇财者惑。勿交练于胥吏。必内存之。当用者。加朱墨围。使不得开。不当用者。不署字。使不得混。勿委监狱于典史。必骤临之。审其轻重。辨木索之有无。观其气色。知衣粮之扣。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此圣人甚言无讼之难。非言听讼之易也。今之人不能听讼。先欲无讼。不过严状式。诛讼师。诉之而不知。号之而不理。曰吾以息讼云尔。此如防川。怨气不伸。讼必愈多。不知使无讼之道。即在听讼之中。当机立决。大畏民志。民何讼耶。所谓侧弁垢颜不投于明镜是也。然而一哄之狱。情伪万出。或在案中。或在案外。听之者恃才恃气。恃廉恃公。皆不足以听也。虚以受之。灵以应之。周详以求之。旁见侧出以察之。庶足以听也。大凡事过而常自悔其误者。其误常少。此所谓政如农功。日夜思之者也。事过而常自信无一事之误者。其误必多。此所谓气矜之隆。秦人视越人之肥瘠者也。对簿之民。宜分为六。重者狱。其次系。其次管守。其次保释。其次待唤。其次听其所之。数者能临事料量。而不容胥吏持之。则听讼之道思过半矣。和息非不可允。但须书明曲直。以防日后之终凶。狎邪非不当严。但须戚属投明。不许匪人之恫喝。律设大法。而通融者存乎人。否则傀儡而已。案无确据。而阙疑者法乎史。否则武断而已。观汉江充之巫蛊。而知赃之可裁也。观南史傅炎之断狱。而知凶器之难据也。天性之亲。粲而不殊。虽父诉子。亦使自笞。否则伤慈爱矣。坟田之事。勘而后断。虽风霜寒暑。不可辞劳。且借以巡乡村矣。刑名之外。则有钱谷。钱谷。役侵者多。民负者少。比役无益也。役又借比以索民钱。善催科者不轻比役。但择其负多者。召花户而欲见之。吾未见真花户来而税不登者也。虑飞洒。则细刊科则。昭示乡氓。防重耗。则突取衡平。辜较一二。漕无抑勒。则浮取皆恩。粜果应时。则盈虚有备。所谓催科中寓抚字也。百姓之上。尚有绅士。凡今之闭门塞窦而不见客者。其中有所不足也。古人于一邑之中。有乡先生乡大夫。岁时伏腊饮酒习射。当其时岂有苞苴竿牍之嫌乎。作吏者日对里魁伍伯而不亲贤士大夫。不特夭阏下情。亦且无以自辅。记有之曰。贵贵为其近于君也。尊搢绅即所以尊朝廷。其它生童皆吾子弟。亦宜月课季试。以无失党庠术序之义。汉吴公治行号第一。而史只载其荐贾生一事。此其故可思也。总而论之。为政在外。尤须为政在心。心正则邪消。心如则众善集。心周于庶务。而法令不必苛烦也。心淡于荣禄。而上官无所挟持也。大府一过而傔从之。诛求无厌。知我之巡乡亦犹是也。崇辕一入。而守候之饥渴无时。知民之望我不甚殊也。威可使人畏。不可使人恨。恩可使人感。不可使人狎。廉不自知者廉之真。公不自恃者公之大。民信则顺风而呼。吏服则指臂可用。告示为吾之仁言。不必轻发。而发必手书。访闻非政之大体。行或偶然。而行必真确。求心安不求名重。察物议并察迩言。仕无术而不行。政师古而毋泥。吾之所行者在是矣。吾之所能言者亦止于是矣。若夫神而明之。化而裁之。则在吾子矣。

循吏约

沈起元

分疆守土之官。未有若州县之于民。至亲而至切者也。故易于见功莫如州县。而难于称职亦莫如州县。上之为民求良有司。不啻为婴儿求乳母。亦郑重而迫切矣。乃全材罕觏。政化何以克成。本司不揣。用竭平日读书所得。与先辈所教训者。为诸君谆谆诰诫焉。夫人之才识。岂无高下。或刚或柔。或敏或钝。赋禀有定。固所不能强。然才识之高者不足恃。下者亦不足虑。唯视其心何如耳。才有不同。心无不同也。识有不一。心无不一也。心者何。一曰实心。 国家澄官方。吏治章程。纤悉具备。特患视为具文故事。苟可以塞上司之责。免功令之罚。便为了事。巧于趋避。竞尚浮华。则虽有良法美意。都成虚设。于地方毫无补益。苟能将士习民风。狱讼赋役。水利盗贼诸事。凡一切令甲之所垂。宪檄之所饬。民生之所系。 国计之所关。一一实心整埋。如饮食方服之切己。饥必求饱。寒必求暖。不因上台督责而粉饰。不因进取阶梯而奋勉。不因同列异同而依违。一民未安。一事未究。寝食不敢宁也。焦劳不敢恤也。有一分不慊于心。不肯歇手。有一毫负疚于心。不肯瞒昧。苟事不宜民。虽上台诃谴不惧也。功令处分不顾也。则才识之高者。心以实而寻理必细。操持必坚。更无难事足以沮我。何患政之不立。虽才识稍下。而心之所至。识自开明。才自展拓。于境内必日有起色矣。二曰虚心。夫心本灵明。不虚则蔽。有欲念则不虚。好利好名。皆欲念也。有成见则不虚。务严务宽。皆成见也。心既不虚。于是是非之衡不能定。情伪之隐不能烛。动而辄误。无所适从。要皆蔽之为思也。惟撤其所蔽。使好利好名之念。无所介于其中。不计禄位之得失。不问俗情之毁誉。则事之是非。民之情伪。自无遁形。事至而应。就事论事。不以姑息市恩。不以执泥行法。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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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朝经世文三编 清 陈忠倚辑 序 例言 总目 分册目录 卷一 学术一原学上 卷二 学术二原学下 卷三 学术三法语 卷四 学术四广论上 卷五 学术五广论中 卷六 学术六广论下附医理 卷七 学术七测算上 卷八 学术八测算中 卷九 学术九测算下 卷十 学术十格致上 卷十一 学术十一格致下 卷十二 学术十二化学 卷十三 治体一政本上 卷十四 治体二政本下 卷十五 治体三原治 卷十六 治体四变法上 卷十七 治体五变法中 卷十八 治体六变法下 卷十九 治体七臣职 卷二十 治体八培才 卷二十一 治体九广论 卷二十二 吏政一吏治 卷二十三 吏治二吏治 卷二十四 户政一理
皇朝经世文四编
何良栋《皇朝经世文四编》 序 自序 凡例 卷一治体原治政本 原治 勤求治理疏 请讲求务本至计疏 挈大纲防积獘疏 明纲议 正权议 [审机说] 政本 正本清源疏 端本慎始疏 培国脉肃政体疏 欲御外侮宜修内政说 内政以弼教明刑为要论 卷二治体富强变法培才 富强 中国富强策 变法 变法论 变法须顺人情论 变法当先防流獘论 论中国变法之利獘 论近日言变法不足恃 论变法为今日中国第一难事 培才 原才 论人才 才多说 卷三治体用人臣职 用人 应诏请讲求用人疏 目下宜以用人为急务论 论用人 用人必先黜邪论 臣职 教忠论 陈善闭邪论 论处世 论任事 卷四治体教养广论 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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