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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经世文编

皇朝经世文编

280 万字 · 约 133 小时 19 分钟 · 85 / 352

会员可开白话

少。行不溺。坐可饱。思悠悠。我心槁。先生闻之。不亦悲且懊乎。先生曰。子何不通务也。洪波万顷。鱼所乐耳。填淤亩收。新垦赋轻。天之所以裕松民也。

居士曰。凡先生所诲。一乡一邑。一夫之利也。先生亦知松有疏导之利。为吴越数百万烝民生聚所赖乎。民食为天。首利农田。农田何利。利水为先。萦青绕白。畎浍达川。一成百脉。斜锯环攒。股引土肉。昂涸痹淹。今松为水。春申右郭。为隢之原。废闸坏埭。陈迹漂坠。黄杨白茅。三林千步。咸潮汭而泾溇都湮。愆阳无田。多雨丰年。列舍猪川。壤仄泉悬。沃沃汍汍。其势直泻而不可拦。此固巽维负日任劳之氓。独抱难辛也。而西北隐病。则晶莹浩瀁。汨滑泥泞。泱灢潮上。湁集涛上。渺渺漾漾。万派砰磅。滔滔东向。淼不可抗。滥涌不畅。同坼盆盎。溢堤决障。绮绣吹浪。苟至于是。则与苏常嘉湖四郡黔黎同一沦丧矣。是太湖涌三万六千顷之水。迫而下漩。磕雹訇电。惊湍震乱。泛为数十白荡。漰湱溟●。飞销虹梁。跳围薛淀。怒不可遏。激而散窜。骤入平漫者。其患历千年。治非一策。不出于我松七邑之地。为注●之归墟。泄漶之门堰焉。东阻吴淞。北走新洋。刘河洿而三浚娄江。纾一时之厄于太仓。其全局则漫水不敌。千墩亦伤。汾师蔓莱。湾泠沥长。滮汗而来。纳之惟白莲金练。濮阳吉阳。凡此混混而浪浪。渺渺而汤汤。皆自圆泖。含瓜米。包盐铁。马足坌。鹳觜抉。以入于大海之茫茫。今再封●淖耕。则淀浦相去五十余里。扼双●之喉。截五湖之尾。扞淮伏济。使之拥胸胀背。活流遽死。曲掩不辟。复生周夏。陆海区。葑泥裹稼。官执图经。民执国课。震泽上游。万壑齐奔。别求出海。何道可循。洄泬旁啮。前古水患。吾不忍闻。吾不忍言。惟松妄民之无状。而使四郡同惴。此潦颠连。先生愀乎改容。浩然长叹曰。子所谓迂之士也。后世之害。今日虑之。然其思则远矣。我今知权宜之必将孽其民也。并世贤公卿士大夫。攘臂轩眉。为时职志。未有如子所言。子所言毋亦有所反忤乎。居士笑而不答。客退录问藏之。

论滇省利弊

师范

滇之累。盐为重。徭次之。盐之害。始于省城设立总商之举。而甚于加煎余盐以补亏空之议。夫井之出卤。有盈缩。欲求多盐。不得不插和泥土。以敷加煎之额。盐既加煎。则营销必致壅滞。不得不压散烟户。罔顾民困。加以商役大戥小秤。土贩高市价。而民困不可苏矣。徭之设。原有堡夫民夫牌开名数。乃违例应付。动至数百。因而索折夫价。勒取供应。铺司本递公文。而令负行李。哨兵久已裁革。而仍派押护。甚至男夫用尽。派及妇女。土棍承揽。复立包当。兼之宪役过往。汛兵调换。亦索路夫。需供酒食。而民苦无从诉矣。杨文定公滇之初。即严行禁革。一扫积弊。民如出汤火。登席。帖然者四十余年。乙酉军兴。山僻愚氓。皆踊跃趋赴。其状若可悯。而其心则甚安。休养既裕。亦无不知奉  上之道宜尔也。缅已请抚。犹谓驻防未撤。例无所减。民稍稍不支。而无良之徒。复进以加煎压消之说。诛求搜剔。盐之患遂甚于寇。丁巳春酿成大变。于是官民交困矣。[己](已)未十月初。颐园抚军至。始定民运民消之局。而于一切夫马。亦以职之崇卑。事之缓急。勒有定额。杨公则缨冠止。变在将发之时。而初公则拔釜抽薪。变当[己](已)发之后。呜呼。滇之人亦 王人耳。土地瘠薄。输转艰难。而征税之纷繁。供应之冗杂。胥役之苛扰。将弁之搀越。有求如他省之十一而不可得者。夫饮茹。固难遍责之当道。然于水深火烈之中。略寓恻怛慈祥之意。吾不能不于后之君子有深望焉。

仓储之设。为救荒计者十五。以备非常之用者亦十五。滇处西南陬。壤块瘠薄。岁出仅支口食。而山僻小民。尤多餐荞粺杂粮者。鄂西林尹望山两总制。陈临桂藩使。经营筹划。所贮至五十余万石。未及四十年。尽化乌有。间存者。徒为猾胥之垄断。兼充市狯之侵渔。筹采买而富民独受其殃。议平粜而贫民不受其惠。夫滇之地素饶水泉。滇之俗颇急周恤。虽凶年饥岁。道殣无闻。惟烂于盐。疲于役。乃又陷于仓。一社长之累。必至数百金。而其所储。终鲜实际。倘有不虞。未审当事者复创何策也。前之人以之便民。今之人即以之厉民。常平义仓无论矣。吾辈之有心世道者。尚仿其意以行之。乡先积谷二百石。谷贵照市价卖出。谷贱照市价买入。不须博贵入贱出之名。而其泽自溥。每遇岁除。确查农民之无依者。大口五斗。小口三斗。秋成时收本去利。上广 朝廷子惠之恩。下以助桑梓温饱之计。切无谓迂阔之谈。不关痛痒。予其拭目俟之矣。

赋差关税四弊疏康熙十九年

给事中许承宣

奏为请禁赋外之赋。差外之差。关外之关。税外之税。以苏农困。以拯商病事。窃惟天下之大。无踰四民。民之俊秀者为士。士尽处十之一耳。而农与商贾则大半天下。农有田则有赋。有赋则有差。商贾有货。则设关以稽之。立税以敛之。此自古以来之常法。圣主所不废也。而今日之农不苦于赋。而苦于赋外之赋。不苦于差。而苦于差外之差。何谓赋外之赋。即如江南扬州府属。 国家正赋每亩二钱四分五厘零。田有高下。约数亩折一亩。每亩纳银不过四五分。其取之于民者固有定则矣。今也不然。船厂厂须用铁则赋。筑河堤须用夯木则赋。决口卷扫须用稻草则赋。下桩须用柳则赋。扎扫须用白则赋。夫民以其土之所有为上用。犹易办耳。若采铁于不出铁之乡。责于不产之地。旱暵草枯。水涝木坏。徒肆苛索。祇费缗钱。或倍价以相鬻。或干折以幸免。岁凡数供。追呼不息。此苦于赋外之赋也。何谓差外之差。 国家赋役全书。定为经制。是赋之中已兼有役。今臣见扬州府江都县。每岁一里贴浅夫工食银二十四两。则田已役其二矣。顷河流溃决。复按亩起夫。则田已役其三矣。挑河夫之外。又有帮工夫。则田已役其四矣。四役之不已。而又有所谓庄差。庄差者。取之耕田之穷农也。农夫代人出力以耕田。其所耕之田。即里地已起差之田也。在里地起差者此田。今起庄差者亦此田。即令田系农夫所自有。而田已在里地起差之内。若更加以庄差。不一田而二差也哉。自庄差之名一设。则有供土船之害。有供土箩土基之害。有供车辆之害。卖妻鬻女。尚不足以应其求。敲骨擢筋。惟恐不获终其役。嗟此疲劳告瘁之民。即我  皇上捐赈啜哺之民也。差一及身。进无以邀廪饩。退不能就粥糜。有转死沟壑已耳。此苦于差外之差也。今日之商贾。不苦于关。而苦于关外之关。不苦于税。而苦于税外之税。何谓关外之关。 国家设关。通天下凡十三处。皆相隔三四百里。然后有一关。所以明禁网疏阔。不欲多为之制。以妨商旅也。又定例船不抵关。货不抽税。料亦如之。自有攒典之设。而各踞口隘。横行村落。处处皆关。则处处有税与料矣。顺治十八年。台臣郑为先具疏极陈攒典之害。奉  旨裁革。然攒典之名去。而攒典之实犹存。监督诸臣借查税名色。私用家人及书役。散布各方。重抽税料。夫果在通江滨海之处。扼守隘口。犹可也。已非 朝廷务存宽大。不尚烦苛之意。况近在数十里间。又无旁港支河。而可多设私人以滋扰害乎。即如扬有扬关。淮有淮关。

其中一漕堤。有何渗漏。而于邵伯一镇。必又加拦阻。夫邵伯乃商贾卸载之地。自南而北者。扬关税之。自北而南者。淮关税之。已税之货。已税之船。则可听其所之矣。而所以拦阻者。将禁其不及内地乎。将令其屯聚一处。而不散而之州县乎。无非难掯索。重重剥征。是咫尺不百里之间而再税也。近闻浒墅关于无锡地方。亦私立老人关。置设水栅。拦截河干。又用两橹快船。遍历乡村。昼夜巡逻。遇物索诈。稍不遂意。捏指漏税报官。其它睹闻所不及者。何可殚述。商贾举足罹网。移步触禁。莫施其征贱征贵之智。徒乎顾左顾右之忧。风雨停而伤心。衣囊质钱以输税。此苦于关外之关也。何谓税外之税。 国家立关。有税货之关。有抽料之关。大小各有定制。轻重悉载成书。顺治二年奉  旨凡民间米麦税课。概行禁革。

今则农船小艇。一米一豆。莫不征税。甚至乡民驴背肩挑。不免悉索。又有货本无多。而所税之数。反过其本数倍。至愿弃其货以逃而不可得。此甚可悯也。若船料各关不同。如扬州钞关。满料不过二两六钱七分。浒墅关满料不过十两五钱。今正数一倍。纳至四五倍。而于正数之外。又名曰加仓。一仓至十仓。听其增益。莫敢谁何。夫船料则固有经制矣。加仓之说何自来也。且既税船。则不税货。而又有落地之税。有寄钞之税。是兼船与货而两税之矣。商贾之力几何。而堪此朘削耶。此苦于税外之税也。伏读康熙十八年  恩诏一。各处关差。将不应纳税之物。额外横征。差役四出把守关隘。扰害商民者。该部严行察禁。一有觉发。从重治罪。仰见  圣虑渊微。无遐不瞩。又屡经部议。凡滥派小民钱粮差徭。俱有处分。即督抚亦曾行文申饬。不啻再三。而积习难破。病窦日深。不得  天语重申。何以令诸弊悉革。伏乞  敕下督抚。严饬各府州县。及各关监督。务使将赋外之赋 差外之差。关外之关。税外之税。概行禁止。勒石立碑于通衢处所。纵不能尽绳已往。犹可永戒将来。庶农民无困敝之忧。商旅有贸易之便矣。

请推恩掩骼疏康熙二十三年

工科给事中任辰旦

窃考月令。孟春之月掩骼埋胔。周礼蜡氏掌除骴。先王之政。非徒恤民之生已也。于其死则必使之有所归。故凡无主而暴露者。既及春而掩之矣。而平时又设官以掌之。此诚仁厚之至。而无所不用其心也。是以周文王泽及枯骨。诸候闻而归之。唐太宗瘗隋人暴骨。屡书于史。宋太宗频遣使收瘗暴骸战骨。明太祖太宗累收中原暴骸瘗之。皆流为善政。传为美谈。恭遇  皇上至德深仁。爱民育物。凡属恫瘝。莫不备轸  圣虑。善政善教。推行毕备。自古帝王之仁。未有过于  皇上者。臣谓宜及此时修先王之仁。饬戒天下有司。所在设立义冢。举凡无主遗棺。悉察明埋葬。其弃道路及沟壑者。务令藏掩得所。勿使暴露。凡军兴以来。经战阵地。尤宜加意收瘗。此亦所以佐仁政而宣厚德也。至于盛京如松山诸处。凡明师溃没之所。闻委骨荒尘。数里。望如积雪。尤可轸悯。白骨既多。恐难责有司区置。伏祈量发帑金。专遣一官督理掩葬。使数十年暴骸。一朝就土。所费不多。而为德甚厚。  皇上如天之仁。推之益广。史策所载。莫与比隆矣。

卷二十九户政四赋役一

赋役议上

任源祥

三代赋役之制。一变于商鞅。再变于杨炎。三变于王安石。每变愈下。而古圣人良法美意。澌灭殆尽。变制之始。不过趋于苟简。规一时之利。而遂以坏万世之大经。其势如水之就下。至于今。虽古圣人复起。欲返古而不能。是故因势利导。随俗立法。而不失古圣人爱民之意。天下亦大治。查洪武赋役黄策。以一百十户为里。推丁多者十人为长。余百户为十甲。甲凡十人输役。里长一人。管一里催办勾摄之事。每岁类报总报十年攒造黄册核隐漏清逃亡第民为上中下三等大约以田为经。以人户为纬。人户之丁粮有消长。而田无消长。照田起赋。照赋着役。至今遵行。此诚所谓因势利导。随俗立法。而不失古圣人爱民之意者也。明之中叶。甲总不匀。故行十段锦法。嘉靖四十四年每年银差力差总计十甲之田派为定则而留余提补那移参错款项多端。故行一条鞭法。隆庆四年江西题淮崇祯中通行力差计其代当工食之费银差计其扛解交纳之费并入丁粮并纳然法之行也。其始未尝不尽善。而后稍益滋弊也。何也。立法之始。以田为经。以人户为纬。上中下三等以粮为差。积重在粮。积轻在丁。律注赋出于田。役出于丁。其实役亦出于田。是故赋役一准诸田。而人丁之消长。无甚关于会计之大数。其弊也。或有人无丁。或有丁无人。有司不及问。亦不必问。夫耕田者人也。天下之大。人为重。而积轻之势。乃至于不必问。其法岂尽善哉。按户口总数。洪武二十六年造册。人户一千六十五万二千八百七十。口六千五十四万五千八百一十二。弘治四年造册。人户九百一十一万三千四百四十四。口五千三百二十八万一千一百五十三。窃计洪武兵革之后。户口消耗。弘治盛时。藩息不啻倍蓰于前。而造册总数。不惟无益。且有损焉。则脱漏者多也。脱漏户口。律非不严。弘治君臣。察非不精也。而所以得容其脱漏者。为其无甚关于会计之大数也。有司惟以赋役之办集为课最。而不以户口之消长为贤否。积玩之余。一隐于游手。再隐于相冒。三隐于浮客。田有并兼。而人亦并兼。亦法之流弊使然矣。嗟乎。商鞅变古。而井田不可复。杨炎变古。而租庸调不可复。王安石变古。而践更卒更不可复。吕祖谦曰。寓兵于农。赋役乃定。夫寓兵于农。人皆能言之。而施之实事。揆之时势。罕其效。当此赋役大弊之余。而欲善其后。亦因势利导。随俗立法。而不失古圣人爱民之意斯已矣。

赋役议下

任源祥

赋役之弊。莫甚于折色。何也。开辟以来。取于民者不过三端。孟子所称粟米布缕力役。唐初租庸调是也。此三者。古有古之定额。今有今之定额。虽欲过加之而有所不可。是故谋利者巧立为一切之法。以愚天下之耳目。既削其名而收其实。复隐其实而增其名。于中间收放。因而隐射干没。则亦折色之为害也。按洪武十八年。令两浙及京畿官田折收税粮。钞绢金银棉布各准米若干。三十年复位折色价额。大约银每两准米四石。两浙及官田折收。非两浙官田。未尝折收也。钞绢金银棉苎布皆准折收。未尝专以银折收也。两浙人多田少。逐末者众。故用折色。其余府州县。舟车不通。或用折色。折色始不过从民之便。其后乃通行折色。惟银是征。久之折色名项多。难于督并。乃隐其说于一条鞭。折色久而忘其为税粮。一条鞭久而并忘其为折色。忘其为折色。而折色之为害乃大矣。按洪治六年。题准山西州县可通车者。悉从民便。征运本色。嘉靖九年。题准浙江温台处三府税粮。照旧征纳本色。不许巧立名色。征价害民。由此观之。折色害民。而本色便民。昭然可见。即如江浙。每岁漕粮。无升合拖欠。而折色拖欠。无虑数十万以上。则本色易征。昭然可见也。大抵折色有五害。本色有五善。折色用银。银非民之所固有。输纳艰难。一害也。轻宝易匿。便于官役侵欺。二害也。银非贸易不可得。人多逐末。三害也。银不制之于上。如泉府之操其柄。又不产之于下。如布帛之可衣。菽粟之可食。而偏重在银。使豪猾得擅其利。四害也。银虽多。非国之本货。一旦有急。京边空虚。五害也。夫民之所有者。力也。土之所生者。粟麦也。布帛也。取其所有所生。而不责之以所无。民不苦课不逋。一善也。税粮科则。各有原额。数目易晓。不得借端那移。上下其手。一善也。输纳不用银。银不足贵。人多不逐末而务本。田地皆辟。三善也。务本则勤俭。勤俭则人心思善。风俗易成。四善也。所虑者本色重滞。难于起运。然通漕之处。漕运事例。可照不通漕之处。酌量道里。于都会要害之地。建仓收贮。从其长便。数年间京边要地。本货充牣。军国之需裕。富强之形成。五善也。总计天下便于折色者。舟车不通之处而已。其余皆便于本色。而不便于折色。即有时偶便于折色。而终不便于折色。谋国者奈何不五善是图。而狃于一切之法。病天下乎。

赋役后议

任源祥

三代井田之法。坏于商鞅。隋唐均田之法。废自杨炎。商鞅兴一时之利。杨炎救一时之弊。而古制再亡。何者赋出于田。役出于丁。古无无田之丁。丁与田不相离。故赋役相准。用缓可权。自阡陌开而丁自丁。田自田。丁田离。则赋役无准而民病。自两税行而丁计田。并役入赋。既削其名而收其实。复隐其实而增其名。则赋役无艾而民病。然观古王者有分土无分民。则后世赋役皆出于田。固势所必至者矣。明制。鱼鳞册以田为经。以人户为纬。黄册以人户为经。以田为纬。人户有消长。田无消长。编审以丁田为宗。用两税之长。去两税之弊。所谓因势利导。随时立法。而不失古圣人底慎之意者也。顾法久弊生。万历初。以天下困于丁徭杂泛。乃行一条鞭法。头绪归一。民甚便之。崇祯中。江南里甲。如仓头北解。无不破家。鼎革以来。首改白粮为官解。次改仓头为图兑。而江南于是无重累。康熙二年行匀图法。总计每县图甲田地。截数均编。推而行之。与隋唐均田相似。法亦善焉。虽然。今天下之势。积重在银。积轻在田。何以言之。古者粟米布缕力役。视民之所有。土之所产而征之。间有折征。所以权一时之轻重。非定额也。而唐之庸钱。宋之免役钱。始以钱为额。然惟役折钱。赋不折钱也。明季条鞭。始以银为额。然条鞭征至七八分。不碍有司考成。是于税粮徭杂项中。犹存用缓之义也。今起运存留裁扣。总作十分。未完分厘。俱在参处之例。且条鞭既并杂泛而征之矣。故原编存留。所以免杂泛之役。今皆裁作正赋起运。则杂泛不得不更派。是故征愈急则银愈贵。银愈贵则谷愈贱。谷愈贱则农愈困。农愈困则田愈轻。田者民之所依。国之所宝也。而积轻之势至有弃如敝蹝者。有视如毒螫者。呜呼。岂谋国固本之道乎。周子曰。天下势而已矣。势轻重也。识其重而亟反之可也。谋国者。诚能审势而权其平。则不失底慎之意。而赋役无病矣。

钱粮论上

顾炎武

自禹汤之世。不能无凶年。而民至于无饘卖子。夫凶年而卖其妻子者。禹汤之世所不能无也。丰年而卖其妻子者。唐宋之季所未尝有也。往在山东。见登莱海之人。多言谷贱。处山僻。不得银以输官。今来关中。自鄠以西。至于岐下。则岁甚登。谷甚多。而民且相率卖其妻子。至征粮之日。则村民毕出。谓之人市。问其长吏。则曰一县之鬻于军营而请印者。岁近千人。其逃亡或自尽者。又不知凡几也。何以故。则有谷而无银也。所获非所输也。所求非所出也。夫银非从天降也。廾人则既停矣。周礼地官司徒廾人廾古矿字海舶则既撤矣。中国之银。在民间者。已日消日耗。而况山僻之邦。商贾之所绝。虽尽鞭挞之力以求之。亦安所得哉。故谷日贱而民日穷。民日穷而赋日诎。欠逋则年多一年。人丁则岁减一岁。率此而不变。将不知其所终矣。且银何自始哉。古之为富者。菽粟而已。为其交易也。不得已而以钱权之。然自三代以至于唐。所取于民者粟帛而已。自杨炎两税之法行。始改而征钱。而未有银也。汉志言秦币二等。而银锡之属。施于器饰。不为币。自梁时始有交广以金钱为货之说。宋仁宗景佑二年。始诏诸路岁输缗钱。福建二广易以银。江东以帛。所以取之福建二广者。以坑冶多而海舶利也。至金章宗始铸银。名之曰承安宝货。公私同见钱用。哀宗正大间。民但以银市易。而不用铸。至于今日。上下通行。而忘其所自。然而考之元史。岁课之数。为银至少。然则国赋之用银。盖不过二三百年间尔。今之言赋。必曰钱粮。夫钱。钱也。粮。粮也。亦恶有所谓银哉。且天地之间。银不益增。而赋则加倍。此必不供之数也。昔者唐穆宗时。物轻钱重。用户部尚书杨于陵之议。令两税等钱。皆易以布帛丝纩。而民便之旧唐书穆宗纪元和十五年八月辛未兵部尚书杨于陵总百寮钱货轻重之议取天下两税榷酒盐利等悉以布帛任土所产物充税不征见钱则物渐重钱渐轻农人见免钱卖匹段请中书门下御史台诸司官长重议施行从之吴徐知诰从宋齐邱之言。以为钱非耕桑所得。使民输钱。是教之弃本逐末也。于是诸税悉收谷帛紬绢。是则昔人之论取民者。且以钱为难得也。以民之求钱为不务本也。而况于银乎。先王之制赋。必取其地之所有。今若于通都大邑。行商集之地。虽尽征之以银。而民不告病。至于遐陬僻壤。舟车不至之处。即以什之三征之。而犹不可得。以此必不可得者病民。而卒至于病国。则曷若度土地之宜。权岁入之数。酌转般之法。而通融乎其间。凡州县之不通商者。令尽纳本色。不得已以其什之三征钱。钱自下而上。则滥恶无所容而钱价贵。是一举而两利焉。无蠲赋之亏。而有活民之实。无督责之难。而有完逋之渐。今日之计。莫便乎此。夫树谷而征银。是畜羊而求马也。倚银而富国。是恃酒而充饥也。以此自愚。而其敝至于国与民交尽。是其计出唐宋之季诸臣之下也。

钱粮论下

顾炎武

呜呼。自古以来。有国者之取于民为已悉矣。然不闻有火耗之说。火耗之所由名。其起于征银之代乎。此所谓正赋十而余赋三者与。此所谓国中饱而奸吏富者与。此国家之所峻防。而污官猾胥之所世守以为子孙之宝者与。此穷民之根。匮财之源。启盗之门。而庸在位之人。所目而不救者与。原夫耗之所生。以一州县之赋繁矣。户户而收之。铢铢而纳之。不可以琐细而上诸司府。是不得不资于火。有火则必有耗。所谓耗者。特百之一二而已。有贱丈夫焉。以为额外之征。不免干于吏议。择人而食。未足厌其贪惏。于是藉火耗之名。为巧取之术。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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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朝经世文三编 清 陈忠倚辑 序 例言 总目 分册目录 卷一 学术一原学上 卷二 学术二原学下 卷三 学术三法语 卷四 学术四广论上 卷五 学术五广论中 卷六 学术六广论下附医理 卷七 学术七测算上 卷八 学术八测算中 卷九 学术九测算下 卷十 学术十格致上 卷十一 学术十一格致下 卷十二 学术十二化学 卷十三 治体一政本上 卷十四 治体二政本下 卷十五 治体三原治 卷十六 治体四变法上 卷十七 治体五变法中 卷十八 治体六变法下 卷十九 治体七臣职 卷二十 治体八培才 卷二十一 治体九广论 卷二十二 吏政一吏治 卷二十三 吏治二吏治 卷二十四 户政一理
皇朝经世文四编
何良栋《皇朝经世文四编》 序 自序 凡例 卷一治体原治政本 原治 勤求治理疏 请讲求务本至计疏 挈大纲防积獘疏 明纲议 正权议 [审机说] 政本 正本清源疏 端本慎始疏 培国脉肃政体疏 欲御外侮宜修内政说 内政以弼教明刑为要论 卷二治体富强变法培才 富强 中国富强策 变法 变法论 变法须顺人情论 变法当先防流獘论 论中国变法之利獘 论近日言变法不足恃 论变法为今日中国第一难事 培才 原才 论人才 才多说 卷三治体用人臣职 用人 应诏请讲求用人疏 目下宜以用人为急务论 论用人 用人必先黜邪论 臣职 教忠论 陈善闭邪论 论处世 论任事 卷四治体教养广论 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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