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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编年

宋史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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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全文(上)

元 佚名 撰

宋史全文卷一

宋太祖一

庚申建隆元年春正月辛丑朔,镇、定二州言契丹入寇,北汉兵自土门东下,与契丹合。周帝命太祖领宿卫诸将御之。太祖自殿前都虞候再迁都点检,掌军政凡六年,士卒服其恩威,数从征伐,荐立大功,人望固已归之,于是主少国疑,中外始有推戴之议。壬寅,殿前副都点检慕容延钊将前军先发。时都下欢言:将以出军之日策点检为天子。士民恐怖,争为逃匿之计,惟内庭晏然不知。癸卯,大军出爱景门,纪律严甚,众心稍安。军校苗训者号知天文,见日下复有一日,黑光久相磨荡,指谓太祖亲吏楚昭辅曰:『此天命也。』是夕,次陈桥驿。将士相与聚议曰:『主上幼弱,我辈出死力破贼,谁则知之?不如先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北征,未晚也。』都押衙李处耘具以事白太祖弟匡义及掌书记赵普,因共以事理晓譬之曰:『太尉忠赤,必不汝赦。』诸将相顾,亦有稍稍引去者。已而复集,露刃大言曰:『军中偶语则族。今已定议,太尉若不从,则我辈亦安敢退而受祸?』普察其势不可遏,与匡义同声叱之曰:『策立,大事也,固宜审图,尔等何得便肆狂悖?』乃各就坐听命。普复谓曰:『外寇压境,将莫谁何,盍先攘却,归始议此?』诸将不可,曰:『方今政出多门,若俟寇退师还,则事变未可知也。但当亟入京城,策立太尉,徐引而北,破贼不难。苟不受策,六軍决亦难使向前矣!』普谓匡义曰:『事既无可奈何,政须早与约束。』因语诸将曰:『兴王易姓,虽云天命,实系人心。前军昨已过河,节度使各据方面。京师若乱,不惟外寇愈深,四方必转生变。若能严敕军士,勿令剽劫,都城人心不摇,则四方自然宁谧,诸将亦可长保富贵矣。』皆许诺。乃共部分。夜,遣衙队军使郭延赟弛告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都虞候王审琦,二人皆素归心太祖者也。将士环列待旦。太祖醉卧,初不省。甲辰黎明,军士擐甲执兵,直叩寝门,曰:『诸将无主,愿策太尉为天子!』太祖惊起披衣,未及酬应,则相与扶出听事,或以黄袍加太祖身,且罗拜庭下称万岁。太祖固拒之,众不可,遂相与扶太祖上马,拥逼南行。匡义立于马前,请以剽劫为戒。太祖度不得免,乃揽辔誓诸将曰:『汝等自贪富贵,立我为天子,能从我命则可,不然,我不能为若主也。』众皆下马曰:『唯命是听!』太祖曰:『少帝及太后,我皆北面事之,公卿大臣,皆我比肩之人也。汝等无得辄加凌暴。近世帝王初入京城,皆纵兵大掠,擅劫府库。汝等无得复然,事定,当厚赏汝,不然,当族诛汝!』众皆拜。乃整军自仁和门入,秋毫无所犯。宰相早朝未退,闻变,范质下殿,执王溥手曰:『仓卒遣将,吾辈之罪也!』爪入溥手几出血,溥噤不能对。副都指挥使韩通自内庭奔归,将率众备御。王彦昇逐杀之,并其妻子。诸将翼太祖登明德门,太祖令军士解甲还营,太祖亦归公署,释黄袍。俄而将士拥范质等俱至,太祖呜咽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为六军所迫,一旦至此,惭负天地,将若之何?』质等末及对,散指挥都虞候罗彦瑰挺剑而前曰:『我辈无主,今日必得天子!』质等不知所为。溥降阶先拜,质不得已从之,遂称万岁。太祖诣崇元殿[1],行禅代礼。召文武官就列,至晡班定,独未有周帝禅位制书。翰林承旨陶谷出诸袖中,遂用之。诏书曰:『天生烝民,树之司牧。二帝惟公而受掸,三王乘时而革命,其极一也。予末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天命有归。咨尔归德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赵某禀上圣之姿,有神武之略。佐我高祖,格于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纳麓。东征西怨,厥绩懋焉。天地鬼神,享于有德,讴歌狱讼,归于至仁。应天顺人,法尧禅舜,如释重负,予其作宾。呜呼钦哉,祗畏天命。』宣徽使引太祖就龙墀北面拜受,宰相扶太祖升殿,易服东序,还,即位,群臣拜贺。奉周帝为郑王,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京。乙巳,诏因所领节度州名定有天下之号曰宋,改元,大赦。

吕中曰:颢滇谓孟子不嗜杀人之言,至是又验矣。盖自后唐以来不五十午,天下五易,天人之厌乱极矣,岂其使干戈糜烂不已,而海內无一统之期哉?唐明宗有天生圣人之祝,而太祖实生于是年,则天命所归,不待指日,光相荡而后知也。自其掌军政之时,士卒服其恩威,中外同于推戴,则人心所属,不待次陈桥驿而后见也。汉、唐初兴,亦不过是。然高祖之取天下,出于沛父老之请;太祖之得天下,亦出于军士之拥,迫不得已而为之,其与唐太宗陷父子不义以起兵者异矣,抑五代之乱,帝王屡易者,莫非藩镇士卒也。矧又有如石守信、王审琦者,将岂能帖然于下哉?一号令之间,秋毫无犯,不惟救生灵涂炭之苦,亦可革叔季兵戈之祸。自非聪明神武而不杀者,孰能与于此?

眉山苏轼曰:予观汉高祖及光武,及唐太宗,及我太祖皇帝,能一天下者四君,皆以不嗜杀人者致之,其余杀人愈多而天下愈乱。秦、晋及隋力能合之而好杀不已,故或合而复分,或遂以亡国焉。

《龟鉴》曰:战国交争而合于秦,民苦秦暴,秦不能一而汉一之。南北分裂而合于隋,人厌隋乱,隋不能一而唐一之。五季之余分闰位,天下纷纷而未一也。我太祖得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故天下一于宋,真人勃起,开创大业,是又跨唐虞、越汉唐而与帝王匹休也。亦知宋兴之由乎我太祖之生,盖天成二年丁亥岁也,祥光瑞来,流为精英,异芳幽馥,郁为神气,帝王之兴,自有珍符,信不诬也。居有云气,出有日晕,天心之眷顾笃矣。俚语称赵,神言夸宋,人心之向慕久矣。天与之,人与之,而太祖则不知也。方其北面用朝,奉命征讨,赫声濯灵,所向辄克。显德之七年,太祖生三十有四年矣。『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时盖正月之上日也。是月也,京师已有推戴之语,而內庭未之知。『我出我车,于彼牧矣。』时盖是月之三日也。是日也,将士又有拥戴之语,而太祖未之闻。越翼日甲辰,寝门未辟,拥逼者王,太祖未及语而黄袍已加之身矣。噫!河南之避,舜犹有辞;大垌之王,汤犹有待。事势至此,圣人不得以游乎舜、汤之天矣,奈之何哉?则亦有『毋虐臣主』之誓而已,有『毋掠民庶』之誓而已。三逊三辞,黾勉而受之。能律将士以保周宗,而不能使周禅之不归;能择长者房州之奉,而不能遇陈桥之逼,天实为之,吾其谓何?欧阳子紀五代史也,书梁、汉曰『亡』,书晋曰『灭』,至周则大书之曰『逊于位,宋兴。』乌乎!我宋之受命,其应天顺人之举乎?受命之日,市不易肆,仁之至也。卧榻之侧,他睡不容,义之尽也。

汴都仰给漕运[2],故河渠最为急务。先是,岁调丁夫开浚淤浅,糗粮皆民自备。丁未,诏悉从官给,遂著为式。又以河北仍岁丰稔,谷价弥贱,命高价以籴之。

呂中曰:沛与洛俱河南地也,国家不都洛而都沛者,以四方辐凑,漕运之法远近俱使故也。东南之粟自沛河入,陕西之粟自黄河入,陈蔡之粟自惠民河入,京师之粟自广济河入。论四河之所入,则东南为多。此太祖所以有『不及百年,东南民力竭』之忧而欲都西京也。

上之入也,闾巷奸民往往乘便攘夺,于是索得数辈斩于市,被掠者官偿其赀。戊申,追赠韩通中书令,以礼葬之,嘉其临难不苟免也。以王彦升专杀,终身不授节钺。乙卯,遣使往诸州赈贷。

吕中曰:上以甲辰即位,而乙卯遂遣使赈贷,岂有得天下之初,欲以是要誉于人哉?惟天惠民,惟辟奉天,当时之民,苦于干戈,苦于赋敛,善于刑役。为人父母,见子弟之饥寒,则褰裳濡足以救之,此武王下车未几而散财发粟之心也。

以赵普为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皇弟匡义加睦州防御使,赐名光义。立宗庙,诏百官集议尚书省。兵部尚书张昭等上奏曰:『谨按:尧、舜、禹皆立五庙,盖二昭二穆与其始祖也。有商建国,改立六庙,盖昭穆之外,祀契与汤也。周立七庙,盖亲庙之外,祀太祖、文王、武王也。伏请追尊高、曾四代号谥,崇建庙室。』制可。国朝宗庙之制,岁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荐食荐新。三年一袷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其七祀,春祠司命及户,夏祀灶,季夏别祭中霤。秋祀门及厉,冬祀行,惟腊享、禘袷遍七祀。如亲行告谢及新主祔谒,即权罢时享。告日用牢僎备祀官。

朱文公曰:臣以为,太祖受命之初,未遑他事,首尊四祖之庙。后以太祖受命立极,当为始祖而袷享东向。而禧祖初无功德,亲尽当祧而已。臣深考其说,而以人心之所安者揆之,则僖祖者,太祖之高祖考,虽历世久远,功德无传,然四世之后,笃生神孙,应天顺人,以宁兆庶,其功德盖不必自亲为之然后为盛也。

二月,尊帝母南阳郡夫人杜氏为皇太后[3]。以范质自司徒、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参知枢密院事加侍中;王溥自右仆射、平章事、监修国史、参知枢密院事加司空;魏仁浦自枢密使、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院大学士加右仆射。丙戌,长春节,宰相率百官上寿。赐宴相国寺。辛卯,大宴于广德殿,凡诞节后择日大宴自此始。中书舍人扈蒙权知贡举,奏进土合格者杨砺等一十九人。

三月,宿州火,燔民庐舍万余区,遣中使安抚之。壬戌,追尊祖考为皇帝,妣为皇后。高祖幽都县令朓谥曰文献,庙号僖祖,陵曰钦陵。祖妣崔氏谥曰文懿。曾祖兼御史中丞珽谥曰惠,庙号顺祖,陵曰康陵。祖妣桑氏谥曰惠明。皇祖涿州刺史敬谥曰简恭,庙号翼祖,陵曰定陵。妣刘氏谥曰简穆。皇考周龙捷左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弘殷谥曰昭武,庙号宣祖,陵曰安陵。有司言:『国家受周木德,木生火。宋继周,当以火德王,色尚赤,腊用戌。』从之。

曾巩《政要》曰:博士和岘言:『?始伊耆,而三代有嘉平清祀,?祭之名。?,腊之别名也。汉承火德,以戌日为腊。腊,接也,言新以相接,故田猎取禽以报百神,享宗庙,旁及五祀,以教孝尽度。晋、魏因之。唐以土王、贞观之祭,尚用前寅?百神,卯日祭社官,晨日腊宗庙。至开元始定礼制,三祭皆于腊辰,以应土德,议者是之。宋兴,推应火德,以戌日为腊,而独以前七日辛卯?,不应于礼。请如开元故事:?百神、祀社稷、享宗庙同用戌腊,如礼便。』制曰:『可。』

兼判太常寺事窦俨上言:『三王之兴,礼乐不相沿袭。圣宋建皇极一代之乐,宜乎立名,请改周乐文舞崇德之舞为文德之舞,武舞象成之舞为武功之舞[4],改乐章十二顺为十二安,盖取「治世之音安以乐」之义。』夏四月,诏行之。昭义节度使兼中书令太原李筠在镇逾八年,恃勇专恣,招集亡命,周世宗每优容之。及上遣使谕以受禅,筠即欲拒命。左右为陈历数,乃佩俛下拜。既延使者升阶,置酒张乐,遽索周祖画像置听壁,涕泣不已。宾佐惶骇,告使臣曰:『令公被酒,失其常性,幸毋怪也。』北汉主知筠有异志,潜以蜡书诱筠,筠虽具奏,而反谋已决。筠长子守节涕泣切谏,筠不听,遂遣守节入朝,且伺朝廷动静。上迎,谓曰:『太子,汝何故来?』守节矍然,以头击地曰:『陛下何言,此必有谗人间臣父也!』上曰:『吾亦闻汝数谏,老贼不汝听,不复顾藉,故遣汝来,欲吾杀汝耳。盍归语而父:我未为天子时,任汝自为之。我既为天子,汝独不能小让我耶?』守节驰归,具以告。筠反谋愈急,于北汉纳款求援。乙酉,遣使分诣京城门,赐饥民粥。李筠又遣兵袭泽州,杀刺史张福,据其城。丙戌,昭义反书至。枢密吴廷祚言于上曰:『潞州岩险,贼若固守,未可以岁月破。然李筠素骄易无谋,宜速击之,彼必恃勇出斗。但离巢穴,即成擒矣。』上纳其言。戊子,上遣石守信、高怀德帅前军进讨。上敕守信等曰:『勿纵筠下太原[5]。急引兵扼其隘,破之必矣。』上召三司使张美调兵食。是日,大宴广德殿,张美言:『怀州刺史马令琮度李筠必反,日夜储偫,以待王师。』上善之,亟令以团练使授令琮。宰相范质言:『大军北伐,方藉令琮供亿,不可移他郡。』遂升为怀州团练使授之。

富弼曰:太祖赏功任人,深得其术。怀州刺史知车驾将至,日夜储蓄,以待王师。故有团练之命,用赏其劳,又以移别郡,则他官供亿未必练其事,必不能继令琮之功,故特升本州使名以授之。恩宠如是之异,其得人不尽力乎?

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上降服出次,百官各守其司。李筠复请北汉主举军南下,北汉主从之,倾国自将,出团柏谷[6],群臣饯之汾水。赵华曰:『李筠举事轻易,事必无成。陛下扫境赴之,臣未见其可也。』北汉主拂衣上马,行至太平驿,遣其平章事卫融、宣徽使卢赞将兵救筠。筠留其长子守节守上党,自帅其众南出。上以畿甸委输京师,吏多旁缘为奸,民或咨怨,乙巳,命殿中侍御史王伸、监察御史王祐、户部郎中沈义伦等八人分领在京诸仓。丁巳,诏亲征,命吴廷祚为东京留守,吕余庆副之。皇弟光义为大内都点检,韩令坤率兵屯河阳。己未,上发大梁。壬戌,西京留守向拱劝上急济河逾太行,乘贼未集而击之,稽留旬浃。则共锋益炽矣。赵普亦言:『贼意国家新造,未能出征。若倍道兼行,掩其不备,可一战而克。』上纳其言。甲子,次河阳。丙寅,次怀州。丁卯,石守信等破贼三万余众于泽州南,获北汉节度使范守图,杀卢赞。筠遁入泽州,婴城自固。

六月己巳,上至泽州督兵攻城,逾旬不下。上召指挥使马全义赐食命坐,问以计策。全义请并力急攻,缓之恐生变。上即命诸军奋击,全义率敢死士先登,飞矢贯臂,流血被体,全义拔镞进战,士气益奋,上率卫兵继之。辛巳,克其城,李筠赴火死。获其北汉宰相卫融。乙酉,进攻潞州。丁亥,筠子守节以城降。上赦其罪,升军州为团练[7],用守节为使。北汉主遁归,谓赵华曰:『卒如卿言。吾幸全师以归,但恨失卫融、卢赞尔。』丁酉,上发潞州。

秋七月戊申,上至京师。初,卫融之被执也,上诘融曰:『汝教刘钧助李筠反,何也?』融从容对曰:『犬各吠非其主。陛下宜速杀臣,必不为陛下用。纵不然,终当间道走河东耳。』上怒,命左右以铁挝击具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上曰:『忠臣也!』释之,以良药傅其疮,命融为太府卿。

吕中曰:先取泽潞,所以通两淮之咽喉,次取淮南,所以通两淮之门户。自此而平平蜀,自此而取荆广,混一规模,大略亦可睹矣。

初,成德节度使郭崇闻上受掸,时或涕泣。监军陈思诲密奏崇怀怨望。上曰:『我素知崇笃于恩义,此盖感激所发耳。』然亦遣使侦之。使者审崇无他,即归奏之。上喜曰:『我固知崇不反也。』已而崇请入朝。澶州蝗,遣使督官吏分捕。

八月戊辰朔,御崇元殿,设仗卫,群臣入阁,置待诏候对,官赐廊下食。保义节度使河东袁彦性凶率,及闻禅代,日夜缮甲治兵。上命潘美往监其军,遂图之。美单骑入城,谕今朝觐,彦即治装上道。上喜,谓左右曰:『潘美不杀袁彦,成我志矣!』丙子,徙彦为彰信节度使。忠武节度使兼侍中阳曲张永德徙武胜节度使。上将有事于北汉,因密访策略。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契丹为援,未可仓卒取也。臣愚以为,每岁多设游兵,扰其田事,仍发间使谍虏,绝其援,然后可图。』上曰:『善。』初,上征泽、潞,赵普因皇弟光义请行,许之。及第推功赏,上曰:『普宜在优等。』戊子,以普为兵部侍郎,充枢密副使。

九月丙午,御崇元殿,备礼册四亲庙,宰相率百官进名以奉慰。淮南节度使兼中书令沧人李重进,周太祖之甥也。始与上俱事世宗,分掌兵权。及上受禅,命韩令坤代重进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重进请入朝,上意未欲与重进相见。上谓翰林学士饶阳李昉曰:『善为我辞以拒之。』昉草诏云:『君为元首,臣作股肱。虽在远方,还同一体。保君臣之分,方契永图;修朝觐之仪,何须此日。』重进得诏,愈不自安,乃招集亡命,阴为背叛之计。贬中书舍人赵逢为房州司户参军。上之亲征泽、潞也,山径狭隘多石,上自取数石,于马上抱之,群臣六军皆争负石。逢惮涉险,伪伤足,留怀州。及师还,将除拜,逢又称疾,请于私第草制。上怒,下御史劾其罪而黜之。己未,重进反书以闻。上命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延渥帅禁兵讨之[8]。

冬十月丁卯朔,赐百官、诸军校冬服,诸州长吏、屯戍将士,遣使就赐之。壬申,河决棣州厌次县,又决滑州灵河县。诏诸道所具版籍之数升降天下县望:以四千户以上为望,三千户以上为紧,二千户以上为上,千户以上为中,不满千户为中下。仍请三年一责户口之籍[9],别定升降。从之。凡望县五十,紧县六十七,上县八十九,中县一百一十五,中下县一百一十,总九十六万七千三百五十三户。乙酉,晋州言:『兵马钤辖、郑州防御使荆罕儒战没。北汉主欲生致罕儒,及闻其死,求杀罕儒者戳之。』上痛悼不已,擢其子守勋为西京武德副使。上问枢密副使赵普以扬州事宜,普曰:『李重进守薛公之下策,昧武侯之远图,凭恃长淮,缮修孤垒。无诸葛涎之恩信,士卒离心;有袁本初之强梁,计谋不用。外绝救援,内乏资粮,急攻亦取,缓攻亦取。《兵法》尚速,不如速取之。』上纳其言。丁亥,下诏亲征。庚戊[10],发京师,百司六军并乘舟东下。

十一月甲辰,次泗州,舍舟登陆,命诸将鼓行而前。丁未,至大义驿,石守信遣使驰奏扬州即破,请上亟临视。是夕,次其城下,登时攻拔之,李重进尽室赴火死。己酉,赈给扬州城中民米人一斛,十岁以下给其半,为重进胁以隶军者,赐衣屦纵之。庚戌,诏重进家属、部曲并释罪,逃亡者听自首,尸骼暴露者收瘗之,役夫死城下者,人赐绢三匹,复其家三年。

吕中曰:上之入京也,韩通率众备御。上之即位也,李筠泣周祖画像以起兵,重进以周祖之甥而起兵,虽在周为顽民,在商为忠臣,然三人者皆不知天命之所归也,正《易》所谓『后夫凶』也。

乙卯,唐主李景遣左仆射江都严续来犒师。庚申,复遣其子从镒、户部尚书新安冯延鲁来置宴。上厉色谓延鲁曰:『汝国主何故与吾叛臣交通?』延鲁曰:『陛下徒知其交通,不知预其反谋也。』上诘其故。延鲁曰:『重进使者馆于臣家,国主令人语之曰,男子不得志,固有反,但时有可不可。陛下初立,人心未安,交兵上党,当是时不反,今人心已定,方隅无事,乃欲以残破扬州数千弊卒抗万乘之师,借使韩、白复生,必无成理,虽有兵食,不敢相资。重进卒以失援而败。』上曰:『虽然,诸将皆劝吾乘胜济江,何如?』延鲁曰:『陛下神武,御六师以临小国,蕞尔江南,安敢抗天威?然国主侍卫数万,皆先主亲兵,誓同生死,陛下能弃数万与之血战则可矣。且大江风涛,苟进未克城,退乏粮道,亦大国之忧也。』上笑曰:『聊戏卿耳,岂听卿游说耶?』

十二月己巳,上发扬州。丁亥,至京师。上既即位,欲阴察群情乡背,颇为微行。或谏曰:『陛下新得天下,人心未安。今数轻出,万一有不虞之变,其可悔乎?』上笑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求之亦不可得,拒之亦不能止。周世宗见诸将方面大耳者皆杀之,然我亦终日侍侧,不能害。我若应为天下主,谁能图之?不应为天下主,虽闭门深居,何益?』既而微行愈数,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我不汝禁也。』由是中外慑服。亲军校有献手檛者,上曰:『此何以异于常檛而献之?』军校密言曰:『陛下试引檛首视之,檛首即剑柄也,有刃韬于柄中。居常可以为杖,缓急以备不虞。』上笑,投之于地曰:『使我亲用此物,事将奈何?且当是时,此物固足恃乎?』一日罢朝,坐便殿,不乐者久之。左右请其故,上曰:『尔谓天子为容易耶?属乘快指挥一事而误,故不乐耳。』尝弹雀于后苑。或称有急事请见,上亟见之,其所奏乃常事尔。上怒,洁之。对曰:『臣以为尚急于弹雀。』上愈怒,举斧柄撞其口,堕两齿。其人徐俯拾齿置怀中。上骂曰:『汝怀齿,欲讼我乎?』对曰:『臣不能讼陛下,自当有史官书之也!』上悦,赐金帛慰劳之。

辛酉建隆二年春正月丙申朔,御祟元殿,受朝贸。御广德殿,群臣上寿。壬寅,幸造船务观习水战。己酉,上御明德门观灯。壬子,商州言群鼠食苗。诏蠲其常赋。周显德末,分命常参官诣诸州度民田,多为民所诉。上将循世宗之制,谓侍臣曰:『度田盖欲勤恤下民,而民愈弊甚。今当精择其人,以副朕意。』丁巳,分遣常参官诣诸州度民田。

吕中曰:孟子所谓经界,与后人所谓经界异。孟子以井地不均、谷禄不平而行经界,后世以民产不均、税钱不登而正经界也。盖民产不均,则业归大家而产留下户;税钱不登,则官失其利而必多取于民。国初经界之法未行,则度田之使不可以不遣,版籍户钞不可以不作也。然上之遣使,则曰『勤恤民隐』,岂若建武检校垦田多有烦扰者哉?

诏发京师、陈、许丁夫,以陈承昭督之,道闵水自新郑与蔡水合,贯京师南,以通淮右舟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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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 编年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事记十二巻通释三巻解题十二巻宋吕祖谦撰取司马迁年表大事记之目编年系月以记春秋后事复采左氏厯代史皇极经世通鉴稽古录辑而广之始自周敬王三十九年迄汉武帝征和三年书法皆视太史公所录不尽用防书凡例其书作于淳熙七年每以一日排比一年之事本欲起春秋后迄于五代防以疾作而罢此葢其未经卒业之本也祖谦于史学最长而谦不以笔削自任故每条之下各注从某书修云云以自附于述而不作之义至其通释则如説经家之纲领専録经典中要义格言以及厯代名儒议论其解题则如经之有畧具本末而附以己见凡史汉同异及通鉴得失皆为缕析而详辨之又于典章制度名物象数
大事记续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续编目録 编年类 卷一 起汉孝武皇帝征和四年尽汉孝宣皇帝地节元年 卷二 起汉孝宣皇帝地节二年尽汉孝宣皇帝黄龙元年 卷三 起汉孝元皇帝初元元年尽汉孝元皇帝竟宁元年 卷四 起汉孝成皇帝建始元年尽汉孝成皇帝绥和元年 卷五 起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尽汉孝哀皇帝元夀元年 卷六 起汉孝哀皇帝元夀二年尽新莽地皇三年 卷七 起汉淮阳王更始元年尽淮阳王更始二年 卷八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元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二年 卷九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三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中元二年 卷十 起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元年尽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十八年 卷十一 起汉
大唐创业起居注
《大唐创业起居注》唐温大雅 卷一 起义旗至发引凡四十八日 初,帝自卫尉卿转右骁卫将军,奉诏为太原道安抚大使。郡文武官治能不称职者,并委帝黜陟选补焉。河东已来兵马仍令帝征发,讨捕所部盗贼。隋大业十二年,炀帝之幸楼烦时也。帝以太原黎庶,陶唐旧民,奉使安抚,不逾本封,因私喜此行,以为天授。所经之处,示以宽仁贤智,归心有如影响。 炀帝自楼烦远至雁门,为突厥始毕所围,事甚平城之急。赖太原兵马及帝所征兵声势继进,故得解围,仅而获免。遂向东都,仍幸江都宫。以帝地居外戚,赴难应机,乃诏帝率太原部兵马,与马邑郡守王仁恭北备边朔。帝不得已而行,窃谓人曰:“匈奴为害自,古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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