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宋史全文
134 万字 · 约 63 小时 37 分钟 · 20 / 169
史藏 · 编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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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例而滥进者多,请一切罢之。』从之,仍著为令。
二月,同知礼院王皓言:『谥者,行之表也。善行有善谥,恶行有恶谥,盖闻谥知行,以为劝戒。近日臣寮薨卒,虽官品合该拟谥,其子弟自知父祖别无善状,虑定谥之际斥其缪戾,皆不请谥。欲乞今后臣寮薨谢,并令有司举行,如此,则隐匿无行之人有所沮劝。』诏从之。工部尚书、平章事张知白卒。知白在相位,惜名器,无毫发私,常以盛满为戒,虽显贵,其清约如寒士。
三月壬子,枢密副使张士逊为礼部尚书、平章事。癸丑,姜遵为枢密副使。己未,范雍为枢密副使,仍班姜遵之上。壬戌,诏于顺天门外八角镇建西太一官。
夏四月甲申旦,有星大如斗,自北流至于西南,光照殿庭,有声如雷,尾长数丈。久之,散为苍白云。庚寅,德音:以星变,斋居不视事五日。降畿内囚死罪,流以下释之;罢诸土木功;赈河北流民过京师者。时命僧道桧禳于文德殿,殿中侍御史李絃奏曰:『文德殿布政会朝之位,每灾异辄聚缁黄赞呗其间,何以示中外?』监察御史鞠咏条上应变五事。
六月乙酉,出内藏库缗钱二十万下京西转运司市籴军储。
秋七月,以左司谏刘随知济州。随在谏职,前后所论甚众。帝既益习天下事,而太后犹未归政。随请军国常务专禀帝旨,太后不悦,会随请外,因命出守。丙辰,以蔡齐为龙图阁学士、知河南府。罗崇勋趣齐上《修景德寺记》,曰:『参知政事可得也。』齐故迟其记不上。崇勋怒,谗于太后,命齐出守。参知政事鲁宗道固争,留之不能得。寻以亲老易密州。太后谕宰相取《记》,齐始上之。
八月,诏河北水灾州军免今年秋税。初。王曾曰:『边郡数大水,盖《洪范》所谓「不润下」之证。宜宽民赋,以答天灾。』故有是诏。张九龄九代孙锡以九龄告身及明皇批答来献[2]。上谓辅臣曰:『九龄,唐名相也,宜旌其后。』即授试国子四门助教。
九月,太常少卿、直昭文馆陈从易为左司郎中,兵部郎中、集贤院修撰杨大雅并知制诰。自景德后,文士以雕靡相尚,一时学者向之,而从易独自守不变。与大雅特相厚,皆好古笃行,无所阿附。朝廷欲矫文章之弊,故并进从易及大雅,以风天下。冬十一月,翰林学士宋绶等上所撰《天圣卤簿记》十卷。初,郊祠,绶摄太仆卿,陪玉辂。帝问仪物典故,占对辨洽,因使绶集官撰记。
十二月甲子,以大理评事范仲淹为秘阁校理。初,仲淹遭母丧,上书执政,请择郡守[3],举县令,斥游惰,去冗僭,遴选举,敦教育,养将才,实边备,保直臣,斥佞人,使朝廷无过,生灵无怨,以杜奸雄,凡万余言。王曾见而伟之,亦知仲淹乃晏珠客也,于是殊荐入充馆职。曾谓殊曰:『公实知仲淹,舍而荐此人乎?已为公置,不行宜更荐仲淹也。』殊从之。丁卯,赐故杭州处士林逋谥曰和靖先生。逋临终赋诗云:『茂陵他日求遗藁,犹喜曾无封禅书。』辛巳,上封者请税缗钱以助经费,上曰:『货泉之利,欲流天下而通有无,何可算也?』不许。
己巳天圣七年春正月,枢密使曹利用罢判邓州。初,太后临朝,利用奏:『抑内降恩,或屡却而复下,则有佩俛从之者。』或绐白太后曰:『蒙恩得内降,虽屡却于枢密院。今利用之家媼阴诺臣请,其必可得矣。』太后始疑其私,颇衔怒。会利用从子汭为赵州兵马监押,而州民赵德崇诣阙告汭不法事。狱具,汭坐被酒衣黄衣,令军民呼万岁,且传致汭辞,云利用实教之。丙辰,贬利用为左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杖杀汭。
二月庚申朔,参知政事鲁宗道卒。太后临朝,宗道屡有献替。太后问:『唐武后何如主?』对曰:『唐之罪人也,几危社稷。』后嘿然。时有上言请立刘氏七庙者,太后以问辅臣,众不敢对,宗道独曰不可,谓同列曰:『若立刘氏七庙,谓嗣君何帝?』太后将同幸慈孝寺,欲以太安辇前帝行,宗道曰:『妇人有三从:在家从父,嫁从夫,夫殁从子。』太后命辇后乘舆行。贵戚用事者莫不惮之,时目为『鱼头参政』,因其姓,且言骨鲠如鱼头也。丙寅,礼部尚书、平章事张士逊罢知江宁府。士逊得宰相,曹利用之荐也。利用凭宠自恣,士逊未尝有是非之言,时人目之为『和鼓』。参知政事吕夷简以本官平章事。始,王曾荐夷简可相,久不用。曾因对,言:『以臣度圣意,不欲其班枢密使张耆上尔。耆一赤脚健儿,岂容妨贤至此?』太后曰:『吾无此意,行用之矣。』丁卯,以夏竦为参知政事,陈尧佐为枢密副使,薛奎为参知政事。初,曹利用领景灵宫使,令主事苏藏用等主宫中公使钱,而利用尝私贷钱。癸酉,再贬利用为崇信节度副使、房州安置,仍命内侍杨怀敏护送之。闰二月,至襄阳驿,怀敏以语逼之。利用素刚,遂自经死。
论曰:前辈多谓大臣功高权盛,祸患之来,有非智虑之所能防,如曹利用襄阳之死是矣。切以为不然,杀人者必见杀,贼人者还自贼。昔者李斯谗韩非于秦,非死之后,斯亦不免,而斯之遇祸尤惨于非。鲍高谮禳苴于齐,苴死之后,鲍高之徒亦不免,而高之遇祸尤惨于苴。利用与丁谓谮寇莱公有不臣议,准既南迁,而二公相继贬黜,丁有朱崖之行,曹有襄阳之祸。天之报应有甚影响,非其自取与?古人有言:好谋之士败于谋,好辨之士穷于辩,道德正直之士为无所穷。斯言得之。
戊申,上谓辅臣曰:『比建慈孝寺,盖以荐福先帝,及太一宫,为民祈禳。自今京城惟仓库、营房、官舍弊坏者修完之,余毋得擅兴力役。』壬子,诏复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博通典坟明于教化科[4],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详明吏理可使从政科、识洞韬略运筹决胜科、军谋宏远材任边寄科凡六。又置书判拔萃科以待选人,高蹈丘园科、沉沦草泽科、茂材异等科以待布衣被举应书者。又置武举,以待方略智勇之士。癸丑,置理检使,以御史中丞为之。其登闻检院匦函改为检匣,如指陈军国大事、时政得失,并投检匣,画时进入;常事五日一进。其称冤滥枉屈而检院、鼓院不为进者,并许诣理检使审问以闻。时上封者言:『自至道三年废理检院,而朝廷得失、天下冤枉,浸不能自达。』夏竦因请复置使领,上从其议。
三月戊寅,上谓辅臣曰:『王钦若久在政府,察其所为,真奸邪也。』王曾曰:『钦若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时号为「五鬼」,其奸邪憸詖之迹诚如圣谕。』契丹岁大饥,民流过界河。上曰:『皆吾赤子也,可即赈救之。』乃诏转运司分送唐、邓、襄、汝州,处以闲田,所遇州县给食,人二升。癸未,诏百官转对,极言时政阙失如旧仪,在外者实封以闻。既而上谓辅臣曰:『所下诏宜增朋党之戒。』群牧判官庞籍因转对言:『平时百官奏事上前,不自批章,止得送中书、枢密院,盖防偏请以启幸门。近岁传直内降浸多于旧臣,恐法度自是隳也。』群牧判官司马池因转对言:『唐制,门下省诏书出,有不便者,得以封还。今门下虽有封驳之名,而诏书一切自中书下,非所以防过举也。』甲申,上封者言茶、盐课亏,请更议其法,帝以问三司使寇瑊,瑊曰:『议者未知其要尔。河北人中兵食,皆仰给于商旅。若官尽其利,则商旅不行,而边民困于馈运矣。法岂可数更?』帝然之,因谓辅臣曰:『茶盐民所食,而强设法以禁之,致犯法者众。但缘经费尚广,未能弛之,又安可数更其法也?』丙戌,遣官祈晴。上因谓辅臣曰:『昨令视四郊而麦已损腐,民何望焉?此必政事未当天心也。古者大辟,外州三覆奏,京师五覆奏,盖重人命如此。其戒有司:审狱议罪,毋或枉滥。』又曰:『故不欲数,然舍是无以召和气。』
夏四月,赦天下,免河北被水民赋租。京师自三月朔雨不止,前赦一日而霁。
五月己未朔,诏礼部贡举。庚申,诏曰:『朕试天下士,以言观其趣向。而比来流风之弊,至于会粹小说,磔裂前言,竞为浮夸摩曼之文,无益治道,非所以望于诸生也。礼部其申饬学者,务明先圣之道,以称朕意焉。』甲子,上曰:『群臣请对者多求进,少求退,何也?』王曾曰:『苟抑奔竞,崇静退,则庶几有难进之风矣。』上然之。己巳,诏以新令及附令颁天下。
六月丁未,大雷雨,玉清昭应宫灾,独长生崇寿殿存焉。太后对辅臣泣曰:『先帝力成此宫,一夕延燔殆尽,犹幸一二小殿存尔。』范雍度太后有再兴葺意,乃抗言曰:『不若燔之尽也。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为灰烬,非出人意。如因其所存,又将葺之,则民不堪命,非所以祇天戒也。』宰相王曾、吕夷简亦助雍言,夷简又推《洪范》灾异以谏,太后默然。太庙齐郎【杰按:“齐郎”,疑为“斋郎”。】苏舜钦上疏曰:『前志曰:积阴生阳。阳生则灾见焉。乘夏之气发泄于玉清官,震雨杂下,烈焰四起,楼观万叠,数刻而尽,非慢于火备,乃天之垂戒也。陛下当降服减膳,避正寝,责躬罪已,下哀痛之诏,罢非业之作,拯失职之民,察辅弼及左右无裨国体者罢之,窃弄威权者去之,念政刑之失,收刍尧之论,庶几可以变灾为佑。浃日之间未闻为此,而将设工役以图修复,都下之人,闻者骇惑,聚首横议,咸谓非宜。愿陛下恭默内省而追革之,罢再造之劳,述前世之法,天下幸甚!』甲寅,门下侍郎、平章事王曾罢知兖州。始,太后受尊号册,将御大安殿,曾执不可。太后左右姻家稍通请谒,曾多所裁正,太后滋不悦。会玉清昭应宫灾,曾累表待罪,乃罢。寻改青州。是月,河北大水,坏澶州浮桥。
秋七月。初,太后怒玉清宫守卫者不谨,悉下御史狱,欲诛之。中丞王曙上言:『昔鲁桓、僖宫灾,孔子以为桓亲尽,当毁者也。辽东高庙及高园便殿灾,董仲舒以为高庙不当居陵旁。今所建宫非应经义,灾变之来,若有警者。愿除其地,以应天变。』而右司谏范讽亦言:『此实天变,不当置狱穷治。』上及太后感悟,遂薄守卫者罪。又言山木已尽,人力已竭,虽复修,必不成。己巳,下诏不复修。改长生崇寿殿为万寿观。乙酉,罢辅臣所领诸宫观使名。
八月丁亥朔,日有食之。诏罢天下职田官,收其人,以所直均给之。先是,上封者言:『职田有无不均,请罢之。』乃降是诏。己亥,诏命官犯正人己赃者,自今毋使亲民。
冬十月,诏知州军、文武升朝官岁举见任判官、主簿尉有罪非赃私、有出身三考、无出身四考堪县令者各一人,转运使、副不限以数。先是,流内铨引选人朝辞,有老耄者授县令。上谓宰臣曰:『县令之职,有民有社。一邑刑政,轻重皆得自专,若非其人,为害不细。虽远方僻郡,尤当择人宣朝廷德意。此辈皆昏耄,使之临民,必有贪墨疲懦之弊。』会有上言乞奏举以充县令,乃降是诏。丁未,诏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奏计京师,毋以土物馈要近官。
十一月冬至,上率百官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秘阁校理范仲淹奏疏言:『天子有事亲之道,无为臣之礼;有南面之位,无北面之仪。若奉亲于内,行家人礼可也。今顾与百官同列,亏君体,损主威,不可为后世法。』疏入,不报。晏殊初荐仲淹为馆职,闻之大惧,召仲淹,诘以狂率邀名,且将累荐者。仲淹正色抗言曰:『仲淹缘辱公举,每惧不称为知己羞。不意今日反以忠直获罪门下。』殊不能答。仲淹退,又作书遗殊,申理前奏不少屈,殊卒愧谢焉。又奏疏请皇太后还政,亦不报,遂乞补外,寻出为河中府通判。
庚午天圣八年春正月,命资政殿学士晏殊权知礼部贡举。甲戌,真定府定州路都部署曹玮卒。玮将兵几四十年,未尝少失利,契丹使过天雄,部勒其下曰:『曹公在此,毋纵骑驰驱也。』渭州有告戍卒叛入夏国者,玮方对客弈棋,遽曰:『吾使之行也。』夏人闻之,即斩叛者,投其首境上。环庆属羌田多为人所市,致单弱不能自存,因没敌中。玮尽令还其故田。后有犯者,迁其家内地。所募弓箭手,使驰射较强弱,胜者予田二顷,再更秋获,课市一马,马必胜甲,然后官籍之,则加田五十亩。至三百人以上团为一指挥,要害处为筑堡,使自堑其地,为方田环之。立马社,一马死,众为出钱市马。属羌降者既多,因署其首领为军主,使统其族帐,止于本军叙进,以其习知敌情与地利,不可徙他军也。玮为将不如其父,宽猛自成一家。
三月,御崇政殿,试礼部奏名进士。丙寅,试诸科。丁卯,赐进士王拱寿等二百人及第,四十九人同出身。已巳,赐诸科及第、同出身者又五百七十三人。拱寿,诏更其名曰拱辰。
六月,监修国史吕夷简等上新修国史于崇政殿。
秋七月乙巳,御崇政殿,试书判拔萃及武举人。戊申,以书判拔萃人余靖为将作监丞,尹洙为武胜节度掌书记,武举人张建侯等十二人补三班奉职、借职。丙午,御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太常博士何咏、茂才异等富弼所对策并及第四等。丁丑,以咏为祠部员外郎、同判永兴军,弼为将作监丞、知长水县。九月,罢百官转对。自复转对,言事者颇众,大臣不悦也,故复罢之。冬十月,有上书言:『县官榷盐,得利微而为害博。两池积盐为阜,数莫可校,请通商平估以售,少宽百姓之力。』乃诏盛度、王随议更其制度。随与胡则画通商五利上之。丙申,诏罢三京二十八州军榷法,听商贾入钱若金银京师榷货务,交盐两池,自是虽商贾流行,而岁课之入官者耗矣。壬寅,置天章阁待制,位龙图阁待制之下。十一月戊辰,合祀天地于圜丘,大赦。十二月,以丁谓为道州司户参军。丁未,定难节度使赵德明遣使来献马。辛未天圣九年春二月,诏复给职田。秋七月,以翰林侍读学士孙奭为工部尚书、知兖州。帝每御经筵,设象架,庋书策外向,以便侍臣讲读。奭年高视昏,或阴晦,即为徙座于阁外。奭讲至前世乱君亡国,必反复规讽,帝竦然听之。常画无逸图以进,帝施于讲读阁。奭三请致仕,召对,敦谕之。奭以年逾七十固请,故优拜焉,仍诏颁宴而后行。甲戌,右正言陈执中谏院供职。国朝承五代之弊,官失其守,故官职差遣,离而为二。今之官裁用以定俸入尔,而不亲职事。谏议大夫、司谏、正言,皆须别降敕许赴谏院供职者,乃曰谏官。
八月,出内藏库绢六十万下陕西、河北、河东市籴粮草。戊戌,又出内藏库缗钱五十万河北市粮草。
九月,诏出藏库绢六十万下河北折籴军储。庚午,以王曾为彰德节度使,仍知天雄军。契丹使者往还,肃车徒而后过,无敢大声疾呼者。人乐其政,为画像而生祠之。
冬十月,以翰林学士宋绶为龙图阁学士、知应天府。时太后犹称制,五日一御承明殿,垂帘决事,而上未始独对群臣也。绶言:『唐先天中,睿宗为太上皇,五日一受朝,处分军国重务,除三品以上官决重刑。明皇日听朝,除三品以下官决徒刑。今宜约先代制度,令群臣对前殿,非军国大事及除拜,皆前殿取旨。』书上,忤太后意,故命出守。侍御史知杂事刘随、殿中侍御史郭劝并言绶有辞学,当留本朝,不宜处外。不听。丙戌,诏曰:『公卿大夫所且励名节,以厚风化。而或枉己以近名,行险以沽宠,诋诬执政,干挠有司,藩臣多所徽求,使者驰于刺举,营私冒禄,朕何望焉?凡在位之臣,其务修警,毋蹈邪枉,以速邦宪。』
闰十月,司天监上《重修崇天历》。癸亥,盐铁副使司封员外郎王鬷、户部副使刑部员外郎杜衍并为天章阁待制。初,马季良建言:『京师贾人常以贱价居茶盐交引,请官置务收市之。』季良方用事,有司莫敢忤其意,鬷独不可,曰:『与民竞利,岂国体邪?』他日上见鬷,劳之曰:『官市交引,赖卿力言罢之,甚善。有司临事,当如是也。』薛颜死,其家属衍为墓志。衍却之。及在三司,因奏事,上谓衍曰:『薛颜有丑行,卿不与志墓,诚清识也。』自是有意大用。
壬申明道元年春二月,监修国史吕夷简上《三朝宝训》。庚戌,知许州、定国节度使张士逊为刑部尚书,平章事吕夷简加中书侍郎。丁卯,以真宗顺容李氏为宸妃。是日,宸妃薨。宸妃始生帝,皇太后即以为己子,宸妃嘿嘿处先朝嫔御中,未尝自异,帝不自知宸妃所出也。疾革,乃进位。始,宫中未治丧,宰相吕夷简朝奏事,因曰:『闻有宫嫔亡者?』太后瞿然曰:『帝相亦与宫中事邪?』引帝偕起。有顷,独出曰:『卿何间我母子也?』夷简曰:『太后他日不欲全刘氏乎?』有司希太后旨,言岁月未利。夷简黜其说,请发哀成服,备宫仗葬之。时有诏欲凿宫城垣以出丧,夷简遽求对。太后揣知其意,遣内侍罗崇勋问何事,夷简言:『凿垣非礼,丧宜自西华门出。宸妃诞育圣躬而丧不成礼,异日必有受其罪者,莫谓夷简今日不言也!』崇勋惧,驰告太后,乃许之。
三月戊戌,诏曰:『江淮之间,仍岁旱暵,民之失职,朕甚悯焉。比遣使安抚,其与长吏虑系囚,流以下降一等,杖、笞释之。』
六月,殿中侍御史张存上疏曰:『陛下嗣统以来,延纳至言,罔有忌讳。自前秋忽诏罢百官转对,去冬黜降御史曹修古等,昨又闻进士林献可因奏封事窜远方,人心皇惑,中外莫测。臣恐自今忠直之言与理乱安危之端蔽而不达。』因历引周昌、朱云、辛庆忌、辛毗事以广帝意。
七月,许寿州立学,仍赐《九经》,知州朱谏请之也。辛卯,以门下省为谏院。先朝虽除谏官而未尝置院,及陈执中为谏官,屡请之。置谏院自此始。是月,太白昼见终月。
八月,以三司使晏殊为枢密副使。壬戌,大内火,延燔八殿。乙丑,诏群臣直言阙失。先是,百官晨朝而宫门不开,辅臣请对,帝御拱宸门,追班百官拜楼下,宰相吕夷简独不拜。帝使问其故,曰:『宫庭有变,群臣愿一望清光。』帝举帘见之,夷简乃拜。时宦者置狱治火事,得缝人火斗,已诬伏,下开封府使具狱,权知府事程琳辨其不然,乃命工图其火经处,且言:『后宫人多,此殆天灾,不可以罪人。』监察御史蒋堂亦言:『火起无迹,安知非天意?陛下宜修德应变,今乃欲归咎宫人。且宫人付狱,何求不可?而遂赐之死,是重天谴也。』帝为宽共狱,卒无坐死者。殿中丞滕宗谅言:『国家以火德王天下,火失其性,由政失其本。』因请太后还政。秘书监刘越请太后还政,言尤鲠直,皆不报。九月庚寅,重作宝册,以旧册宝为宫火所焚也。十一月,上以修内成,恭谢天地于大安殿,遂谒太庙。大赦,改元。定难节度使、西平王赵德明封夏王。德明凡娶三姓,米母氏生元昊,小名嵬理。羌语谓『惜』为『嵬』,『富贵』为『理』。性凶鸷猜忍,通蕃汉文字。数谏德明无臣中国,德明曰:『吾族三十年衣锦绮衣,此圣宋天子恩,不可负也。』元昊曰:『英雄之生,当王霸尔,何锦绮为?』德明死,元昊继立。癸亥,制授元昊特进、检校太师兼侍中、定难节度、夏银绥宥静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使、西平王。元昊既袭封,即阴为反计。
十二月,诏以来年二月躬耕藉田,先请皇太后恭谢宗庙,权罢南郊之礼。及议皇太后谒庙仪注,太后欲纯被帝者之服,薛奎独争曰:『太后必御此,见祖宗若何拜?』固执不可。虽终不纳,犹少杀其礼焉。
癸酉明道二年春二月戊戌,司天监言:『含誉星见东北方,其色黄白,上有光芒长二尺。』然观者皆以为彗云。庚子,诏淮南、江南民被灾伤而死者,官为瘗埋。甲辰,皇太后宿斋垂拱殿。乙巳,服祎衣,花钗冠,乘玉辂以赴太庙,改兖衣、仪天冠。内侍赞导,享七室。皇太妃亚献,皇后终献。帝赴东郊。丁未,祀先农,行藉田礼。礼仪使张士逊奏皇帝三推而止,帝既躬耕,不以古礼为式,愿推终亩。士逊固请,乃耕十二步而止。辛亥,上作《藉田》诗赐近臣。
三月庚寅,以皇太后不豫,大赦。丁谓特许致仕。
吕中曰:古之赦者赦无罪,后之赦者赦有罪。祖宗郊恩虽厚,赃吏有赦不原,奸臣如丁谓亦不原,赦则非赦有罪也。至崇、观,奸臣反其锋而用之,而元祐、元符之党不以故原矣。
甲午,皇太后崩,遗诏尊太妃为皇太后,军国大事与太后内中裁处。乙未,帝号恸见辅臣曰:『太后疾不能言,而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奎曰:『其在衮冕也,然服之何以见先帝乎?』帝悟,以后服敛。既宣遗诰阁门,趣百官贺太后,御史中丞蔡齐正色谓台吏毋追班,入白执政曰:『上春秋长,习天下情伪。今始亲政,岂宜使女后相继称制乎?』
夏四月,诏删去遗诰之语。太后既崩,左右以宸妃事闻,上号恸累日,追尊为皇太后。庚戌,以流人林献可为三班奉职。明道初,献可抗言请太后还政,太后怒,窜于岭南,至是特录之。壬子,群臣上表请御正殿。表三上,乃从之。诏内外毋得进献以祈恩泽,及缘亲戚通章表。若传宣,有司实封覆奏。内降除官,辅臣审取处分。帝始亲揽庶政,裁抑侥幸,中外大悦。召知应天府宋绶、通判陈州范仲淹赴阙。己未,门下侍郎吕夷简罢为武胜节度使、判澶州,枢密使张耆罢为左仆射、判许州,寻改陈州,枢密副使夏竦罢为礼部尚书、知襄州,寻改颍州,参知政事陈尧佐罢为户部侍郎、知永兴军,枢密副使范雍罢为户部侍郎、知荆南府,寻改扬州,又改陕州,枢密副使赵稹罢为尚书左丞、知河中府,参知政事晏殊罢为礼部尚书、知江宁府,寻改亳州。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