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宋史全文
134 万字 · 约 63 小时 37 分钟 · 21 /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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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扬州,又改陕州,枢密副使赵稹罢为尚书左丞、知河中府,参知政事晏殊罢为礼部尚书、知江宁府,寻改亳州。帝始亲政,夷简手疏陈八事,曰正朝纲、塞邪径、禁贿赂、辨佞壬、绝女竭、疏近习、罢力役、节冗费,其劝帝语甚切。帝与夷简谋,以耆、竦等皆太后所任用,悉罢之。退告郭皇后,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邪?但多机巧,善应变尔。』由是并夷简罢。及宣制,夷简方押班,闻唱其名,大骇,不知其故。而夷简素厚内侍阎文应,因使为中诇,久之,乃知事由皇后云。工部尚书李迪以本官平章事,户部侍郎王随为参知政事,礼部侍郎李谘为枢密副使,步军副都指挥使王德用为检校太保、签书枢密院事。始太后临朝,有求内降补军吏者,德用曰:『补吏,军政也,敢挟此以干军政?』卒不奉诏。太后崩,有司请卫士坐甲,德用曰:『故事无为太后丧坐甲者。』又不奉诏。上奇之,以为可大用,故擢任枢密。权御史中丞蔡齐权三司使事,天章阁待制范讽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先是,讽出知青州。时山东旱蝗,前宰相王曾家多积粟,讽发取数千斛济饥民,因请遣使安抚。太常博士范仲淹为右司谏。辛未,庞籍为殿中侍御史。籍奏请下阁门取垂帘仪制尽焚之,又奏:『陛下躬亲万机,用人宜辨邪正,防朋党,勿使受恩人主,归感权臣。进擢近列,愿采公论,毋令出于执政。』孔道辅尝谓人曰:『言事官多观望宰相意,独庞君可谓天子御史也。』
《讲义》曰:天圣之初,此一时也。明道二年之后,此又一时也。天圣之初,政在东朝,天下犹未见人主之德。明道二年四月,亲政之后,抑内降,正朝纲,摈斥张耆、夏竦、陈尧佐之徒,而擢用范仲淹、孔道辅、庞籍辈,天下骎骎向治矣。呜呼!明道二年之亲政,积而为庆历、嘉祐之盛。元祐八年之亲政,变而为绍圣、元符之纷纷,人主可不谨其机乎?
罢群牧制置使[5],时上封者言:『君牧既自有使,而武臣领枢密兼制置,事不时决。』故罢之。
五月,许大名府立学,仍赐《九经》。从王曾之请也。
秋七月。先是,右司谏范仲淹以江淮、京东灾伤,请遣使循行,未报。仲淹请间曰:『宫掖中半日不食当如何?今数路艰籴,安可置而不恤?』甲申,命仲淹安抚江淮,所至开仓廪,赈乏绝,禁淫祀,奏蠲庐、舒折役茶,江东丁口盐钱。饥民有食乌蛛草者,撷草进御,请示六宫贵戚。以戒侈心。
八月,赠工部员外郎曹修古为右谏议大夫。修古鲠直有风节,当庄献时,权幸用事,人人顾望畏忌,而修古遇事辄言,无所回挠。初贬同判杭州,未行,改和兴化军,卒于官。贫不能归葬,宾佐赙钱五十万。季女泣白其母曰:『奈何以是累吾先人也?』卒拒不纳。帝思修古忠,故优赠之。修古无子,录其婿刘勋为试将作监主簿。丁巳,置端明殿学士,班翰林、资政学士之下,以宋绶为之。绶因上言:『帝王御天下,在总揽威柄。自陛下躬亲万机,惩违革弊,以新百姓之耳目,而赏罚号令,未能有过于垂拱之日。顷者恩出太后,今又自大臣出。大臣市恩以招权,小人趋利以售进,此风浸长,有蠹邦政。太宗常曰:「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防。惟奸邪共济,若为内患,可深惧也。」真宗亦云:「唐朝朋党尤盛,以至王室卑弱。」愿陛下思祖宗训戒,念王业艰难,整齐纪纲,正在今日。』三司言:『自藉田后,继有赏赉,用度不足。请假于内藏库。庚申,出缗钱百万赐之。因谓宰相张士逊曰:『国家禁钱本无内外,盖以助经费耳。』士逊对曰:『不然,则有司未免侵渔百姓也。』
九月,判河南府钱惟演落平章事,赴本镇。初,惟演欲为自安计,御史中丞范讽劾奏惟演在庄献时权宠大盛,与后家连姻,请行降黜。上谕辅臣曰:『先后未葬,朕不忍遽责惟演。』讽即袖告身入对曰:『陛下不听臣言,愿纳此,不敢复为中丞矣。』上不得已,可之。
冬十月甲辰,诏曰:『先王不以浮靡示天下,今两川岁贡绫锦罗绮、透背花纱之属,皆女工蠹也。其以三之二易为绸绢供军须。』时上富于春秋,左右或欲以巧自媚,后苑珠玉之工颇盛于前日。殿中侍御史庞籍言:『今螽螟为灾,民忧转死。北有耶律,西有拓拔,陛下安得不以俭约为师,奢靡为戒?重惜国费,以循民之急。』上深纳其言。辛亥,上谕辅臣曰:『近岁进士所试诗赋多浮华,而学古者或不得以自进。宜令有司兼以策论取之。』戊午,门下侍郎张士逊罢为左仆射、判河南府,枢密使杨崇勋罢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判许州[6]。先是,天下蝗旱仍见,士逊居首相,不能有所发明,遂与崇勋俱罢,然制辞犹以均劳逸为言也。判陈州吕夷简为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知河南府王曙加检校太傅,充枢密使,签书枢密院事王德用为枢密副使,刑部侍郎宋绶为参知政事,权三司使事蔡齐为枢密副使。权知开封府程琳为御史中丞,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范讽权三司使事。琳辞中丞不拜,乃授翰林侍读学士、知开封府。前知开封者苦其治剧,或不满岁辄罢,不然被谤讥,或以事去,独琳居数岁,久而治益精明,一岁中狱常空者四五。
十一月,孔道辅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代程琳也。道辅时守南京,召用之。寇准以责死,甲戌,赠中书令,复莱国公。丙申,上谓辅臣曰:『每退朝,凡天下之奏必亲览之。』吕夷简曰:『若小事皆关听览,恐非所以辅养圣神。』上曰:『朕承先帝之托,况以万几之重,敢自泰乎?』又曰:『朕日膳不欲事珍美,衣服多以缣缯为之,至屡经浣濯、而宫人或以为笑。太官进膳,有虫在食器中,朕掩而不言,恐罪及有司也。』始,天圣六年,罢诸路提点刑狱官。八月复置,又权停。于是上谓辅臣曰:『诸路刑狱既罢提点官,转运司不能一一躬往谳问,恐浸致冤滥。宜选贤明廉干不生事者委任之,则民受其赐矣。』乃复置诸路提点刑狱官,仍参用武臣。甲辰,以京东饥,出内藏库绢二十万下三司,代本路上供之数。丁未,出侍御史张沔知信州,殿中侍御史韩渎知岳州。先是,宰相李迪除二人为台官,言者谓台官必由中旨,乃祖宗法也。既数月,吕夷简复入,因议其事于上前,上曰:『祖宗法不可坏也。宰相自用台官,则宰相过失,无敢言者矣。』迪等皆皇恐。诏自今台官有缺,非中丞、知杂保荐者,毋得除授。戊申,出宫人二百。上时屡出宫人,因曰:『曩者太后临朝,臣僚戚属多进女口入宫,今已悉还其家矣。』初,郭皇后之立非上意,浸见疏,宫人尚氏、杨氏骤有宠。尚氏常于上前出不逊语侵后,后不胜忿,起批其颊,上亦起救之,后误批上颈,上大怒,有废后意。内侍阎文应白上出爪痕示执政,吕夷简以前罢相故怨后,乃定议废后。夷简先敕有司毋得受台谏章疏。乙卯,诏:『皇后愿入道,特封净妃、玉京冲妙仙师,名清悟,别居长宁宫。』范仲淹、孔道辅、孙祖德率蒋堂、郭劝、杨偕、马绛、段少连、宋郊、刘涣诣垂拱殿门,伏奏皇后不当废,守殿门者阖扉不为通,道辅抚铜环大呼。寻诏宰相召台谏,谕以皇后当废状。道辅等悉诣中书,众哗然,争致其说,夷简曰:『废后自有故事。』道辅及仲淹曰:『公不过引汉光武劝上耳。上尧舜之资,而公顾劝之,效昏君所为,可乎?』夷简不能答,拱立曰:『诸君更自见上力陈之。』道辅将以明日留百官揖宰相廷争,而夷简即奏逐道辅等。丙辰,诏道辅出知泰州,仲淹知睦州,祖德等各罚铜。仍诏谏官、御史自今毋得相率请对,骇动中外。偕奏:『乞与道辅、仲淹俱贬。』劝及少连再上疏,皆不报。将作监丞富弼上疏曰:『陛下举一事而获二过于天下,废无罪之后,一也;逐忠臣,二也。此二者皆非太平之世所行,臣实痛惜之。』疏入,不报。
《大事记》曰:国初官以定俸,实不亲职,有谏议大夫、司谏、正言,特以寓禄耳,故赴谏院者方为谏官,则谏官主权犹未重也。国初三院领外任而不任风宪,兴国中任风宪而不领言事,则台官之权亦未重也。端拱初,以补阙为司谏,以拾遗为正言,所以举谏官之职。天禧初置言事御史,所以举台官之职。然当时台谏之权虽重,而台谏之职未振也。自仁祖即位,刘中丞令台属各举纠弹之职,而后台臣之职始振。自孔道辅、范仲淹敢于抗夷简,唐介敢于抗彦博,一粱适之用事,则马遵率数人言之,一刘抗之得政,则张昇凡十七章论之,而后台谏之权,敢与宰相为敌矣。是何台谏之职在国初则轻,在仁宗之时则重,在国初则为具员,在仁宗之时则为振职,何邪?盖仁祖不以天下之威权为纪纲,而以言者之风采为纪纲,故其进退台谏,公其选而重其权,优其迁而轻其责,非私之也,盖以立国之纪纲实寄于此。
校勘记
[1]涟水军 原作『连水军』,据《长编》卷一○一、《宋史﹒地理志》四改。
[2]宋献 原作『米献』,据《长编》卷一○六改。
[3]择郡守 原作『释郡守』,据《长编》卷一○六改。
[4]明于教化 原作『明宣于教化』,『宣」字衍,据《长编》卷一○七删。
[5]罢群牧制使 《长编》卷一一二在本年五月。
[6]河阳 原作『河南』,据《长编》卷一一二改。
宋史全文卷七下
宋仁宗二
甲戌景佑元年春正月甲子,许京兆府立学,赐《九经》,仍给田五顷。丁丑,命翰林学士章得象等五人权知贡举。诏去岁飞蝗所至遗种,令民掘蝗子,每一升给菽米五升。又诏:『比禁京城谷出门,其弛之诸路,毋得闭粜。』以淮南岁饥,出内藏绢二十万下三司,代其岁输。始置崇政殿说书,命贾昌朝、赵希言、王宗道、杨安国为之,日以二人入侍讲说。初,孙奭出知兖州,上问谁可代讲说者,奭荐昌朝等,因命中书试说书。至是,特置此职以处之。赵元昊始寇府州。
二月,罢书判拔萃科,更不御试。自今幕职、州县官经三考以上,非缘边及川、广、福建者,并许应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等六科,诸科被黜者,毋得复应茂才异等三科及武举,用知制诰李淑之议也。淑尝上时政十议,其一议国体,其二议灾旱,其三议言事,其四议大臣,其五议择官,其六议贡举,其七议制科,其八议阅武,其九议时令,其十议入阁。先是,召知凤翔府司马池知谏院。池上表恳辞,上谓宰相曰:『人皆嗜进,池独嗜退,亦难能也。』加直史馆,复知凤翔。诏礼部贡院诸科举人应七举者更不限年,并许特奏名。
三月,御崇政殿,试得进士张唐卿、杨察、徐绶等五百一人,诸科二百八十二人,特奏名八百五十七人。
夏四月,庞籍为开封府判官。尚美人遣内侍称教旨,免二人市租。籍言:『祖宗以来,未有美人称教旨下府者。』帝为杖内侍,切真【杰按:真,应为责】美人。诏有司自今宫中传命,毋得辄受。丁未,出内藏绢三十万下河北市籴粮草。诏置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里行,举三丞以上尝历知县人,从中丞韩亿之请也。然唐制亦有侍御史里行,今独遗之。
五月乙丑,翰林侍读学士程琳为三司使。先是,三司并合田赋沿纳诸名器为一物,琳谓:『借使牛皮、食盐、地钱合为一,谷、麦、黍、豆合为一,易于句校可也。然后世有兴利之臣复用旧名增之,是重困民无已时也。』琳在三司,尤谨出入,禁中有所取,辄覆奏罢之。内侍表言琳专,琳闻之,自直于帝曰:『三司财赋皆朝廷有也,臣为陛下惜尔。』帝然之。琳又上疏论『兵在精不在众,河北、陕西军储数匮而招募不已,其住营一兵之费,可给屯驻三兵。昔养万兵者,今三万兵矣。河北岁费刍粮千二十万,其赋入支十之三;陕西岁费千五百万,其赋人支十之五,自余悉仰给京师。自咸平逮今,二边所增马步军指挥使百六人,计骑兵一指挥所给,岁约费缗钱四万三千,步兵费三万二千,合新旧兵所费,不啻千万缗,此国用所以日绌。愿罢河北、陕西募往营兵,遇阙即选厢军精锐者补之,仍渐徙营内郡,以便粮饷。无事时番戍于边,缓急即调发便近。如此,则疆埸无事而国用有余矣。』帝嘉纳焉。禁民间织锦背、绣背及遍地密花透背,西川岁织上供者亦罢。秘书丞张宗谊、孙沔并为监察御史里行,监察御史里行始此。壬申,出内藏库缗钱一百万赐三司。以河南府府学为国子监。
六月,淮南制置发运使刘承颜献轮扇浴器,同知谏院郭劝言:『承颜欲以此媚上尔。』甲辰,诏还之。已酉,策试贤良方正苏绅、才识兼茂吴育、茂才异等张方平及武举人于崇政殿,育所对策入第三等,绅、方平并第四等。癸丑,诏尚书省官尝历知州而无赃私罪者,自今并除左曹。凡吏部、户部、礼部为左名曹,司封、司勋、考功、度支、金部、仓部、祠部、主客、膳部为左曹,兵部、刑部、工部为右名曹,职方、驾部、库部、都官、比部、司门、屯田、虞部、水部为右曹。辛酉,命翰林学士张观、知制诰李淑、宋祁编三馆秘阁书籍。壬午,罢后院所作玳瑁龟筒,从度支判官谢绛之言也。绛又言:『内藏库岁受铸钱百余万缗而岁给左藏库。及三年一郊,度岁出九十万缗,所余无几。请以天下所铸钱尽入三司,十年责以移用,使聚谷实边,而茶盐香矾之利悉归京师。又迩来用物滋侈,赐予过制,禁中须索数多于前。比诏裁节费用,而有司但求咸平、景德簿书。臣以为不若推近及远,递考岁用而裁节之,不必咸平、景德为准也。』又请罢内降,凡诏令皆由中书、枢密院然后施行。乙酉,诏西京留守推官欧阳修为镇南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枢密使王曙所荐也。始钱惟演留守西京,修及尹洙为官属,皆有时名。修等游宴无节。惟演去,曙继至,尝厉色谓修等曰:『诸君知寇莱公晚年之祸乎?政以纵酒过度尔。』修对曰:『寇公之祸,政以老而不知止耳。』曙默然,终不怒,更荐修及洙置之馆阁,议者贤之。
秋七月,监察御史里行高若讷为殿中侍御史里行。殿中侍御史里行始此。乙未,御崇政殿[1],召近臣观《景佑乾象新书》。枢密使王曙加同平章事。
八月,资政殿学士薛奎卒。奎在政府,谋议无所回避。或时不得如志,归辄叹咤不食。家人笑曰:『何必如是?」奎曰:『吾仰惭古人,俯愧后世尔。』尤善知人,范仲淹、庞籍、明镐自为吏部选人,皆以公辅许之,后卒如其言。欧阳修、王拱辰皆其女婿也。壬戌,有星孛于张、翼,长七尺,阔五寸,十二日而没。癸亥,枢密使、同平章事王曙卒。参知政事宋绶以帝富于春秋,天下无事,虑燕乐有所渐,乃上言:『自古守成之君,皆兢兢抑畏,不忘顾省,故立防于无事之始,销变于未荫之前。又驭下之道有三,临事尚乎守,当机贵乎断,兆谋先乎密。能守则奸莫由移,能断则邪莫由惑,能密则事莫由变。斯安危之所系,愿陛下念之。』庚午,天平节度使王曾同平章事。南京留守推官石介贻曾书曰:『闻既废郭皇后,宠幸尚美人宫,圣体因是尝有不豫。相公方自外来,圣眷正深,宜即以此为戒。若执管仲不害霸之言,则遂启成乱阶,恐无及矣。伏惟相公留意焉。』辛未,以星变大赦,避正殿,减常膳。郭后既废,尚、杨二美人益有宠,上体为之弊,中外忧惧,杨太后亟以为言。入内都知阎文应早暮侍上,言之不已,上下【杰按:下,“不”之误。】胜其烦,乃颔之。文应即命毡车载二美人出。初,蔡齐力争削遗诰中太后参决军国大事之语,吕夷简叹曰:『蔡中丞不知,吾岂乐为此哉?上方年少,恐禁中事莫有主张者尔。及二美人争宠恣横,卒赖太后排遣之。然议者以为人主既壮而母后听政,自非国家令典,虽或能整齐禁中,而垂帘之后,外戚用事,亦何所不至?齐之力争,不为失也。』乙酉,庞籍、滕宗谅并坐言宫禁事不实,出籍为广东转运使,宗谅知信州。宗谅尝以上体多疾,奏疏谏曰:『陛下日居深官,流连荒宴,临朝则多羸形倦色,决事如不挂圣怀。』语太切直,故出。
九月。初,二美人之出宫也,帝令宋绶面作诏云:『当求德门,以正内治。』既而左右引寿州茶商陈氏女入宫,绶谏曰:『陛下乃欲以贱者正位中宫,不亦与前日诏语戾乎?』后数日,王曾入对,又奏引纳陈氏为不可。上曰:『宋绶亦如此言。』卒罢陈氏。甲辰,诏立皇后曹氏,赠尚书令、冀王彬之孙女也。
冬十月,罢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仍诏淮南转运使兼领。其制置茶盐矾税,各归逐路转运司。丁卯,诏中书提点五房公事及堂后官参择选人为之。赵元昊僭益甚,私改元曰开运。人告以石晋败亡年号也,乃更广运。母米氏族人山喜谋杀元昊,事觉,元昊鸩其母杀之,沉山喜之族于河,遣使来告哀。
十一月,荣州刺史曹琮为卫州团练使。琮女兄为后,礼皆琮主办,于是奏曰:『陛下方以至公厉天下,臣既备后族,不宜冒恩泽,乱朝廷法。族人敢因缘请托,愿置于理。』时论称之。监察御史里行孙沔言:『窃见上封事人同安县尉李安世辄因狂悖,妄进瞽言。虽曰狂愚,犹胜谄佞。况自道辅、仲淹被黜之后,庞籍、范讽致对以来,凡在缙绅,尽思缄嘿。伏乞少霁天威,用存国体。』后七日,责知潭州衡山县。
《大事记》曰:废后者非仁祖之本心也,而夷简实赞之。谏官伏阁,乃祖宗美意也,而夷简实沮之。此夷简入相之初,而国论为之一变也。
沔未知有责命,复上书曰:『累岁以来,和气犹郁,水旱相荐,虫蝗屡生,粟麦不登,田畴几废,九夏多寒,三冬无雪,星变上天,河决东郡,疾疫流离,生灵困惫。』又曰:『去秋以圣体愆和,臣心启沃。爱君有从宜之制,双日申不坐之请。交泰之诚,遽臻有喜,宴安之戒,岂可为常?是则一岁之中,率无百余日视事。宰臣上殿奏事止于数刻,天下万务,得不旷哉?今退朝之后,深宫之中,侍左右者,刀锯亏残之余,悦耳目者,绮纨艳冶之色。扃鐍九重,叫阍千仞,宸禁昼严,乘舆天远。』又曰:『天下之本在民,民之豪者皆兼并而贫者无置锥。天下之大在兵,兵之下者负饥寒而骄者不敢役。郡守、县令,臧否无别,蠹耗靡穷,邪佞退而复兴,忠谏黜而未用。』又曰:『宜霈然下令,诞告多方,外则逐刺史、县令无状老懦贪残之辈以利于民,内则罢公卿大夫不才谄谀诡诞之士以肃于朝。掖庭之中,简去幽旷,以求余羡之庆;宦寺之内,抑损重任,以防昵近之私。』书奏,再责永州监酒。
乙亥景佑二年春正月,盐铁副使任布请铸大钱一当十。癸丑,置迩英、延义二阁,写《尚书﹒无逸》篇于屏。是日,御延义阁,召辅臣观盛度进读《唐书》,贾昌朝讲《春秋》。
二月,燕肃等上考定乐器。戊午,御延福宫临阅,奏郊庙五十一曲,因问李照:『乐如何?』照言:『王朴律准视古乐高五律,视禁坊乐高二律,击黄钟则为仲吕,击夹钟则为夷则,是冬兴夏令,春召秋气。又编钟、镈钟无小大轻重厚薄长短之差,非中度之器。相传以为唐旧钟,亦有朴所制者。昔轩辕氏命伶伦截竹为律,复令神瞽协其中声,然后声应凤鸣。而管之参差亦如凤翅。其乐传之复古,不刊之法也。愿听臣依神瞽律法试铸编钟一簴,可使度量权衡协和。』有诏许之,仍就锡庆院铸。庚申,太常博士、直史馆宋祁上《大乐图义》二卷。丁卯,范讽责授武昌行军司马,庞籍降知临江军。先是,籍为御史,数劾讽。宰相李迪右讽,反左迁籍。籍既罢,益追劾讽不置。讽亦请辨,乃诏即南京置狱讯之。籍坐所劾讽有不如奏,法当免,讽当以赎论。吕夷简疾讽,且欲因讽以倾迪,故特宽籍而重贬讽。戊辰,工部尚书、平章事李迪罢知亳州。先是,上召吕夷简、宋绶决范讽狱,以迪素党讽,不召,迪皇恐还第,翌日遂罢相。迪性淳直,实不察讽之多诞也。枢密使王曾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门下侍郎、平章事吕夷简加右仆射,参知政事王随知枢密院事,枢密副使李谘知枢密院事,枢密副使王德用同知枢密事,参知政事宋绶为枢密副使,给事中蔡齐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盛度为参知政事,御史中丞韩亿同知枢密院事,知天雄军杜衍为御史中丞。衍奏:『中书、枢密,古之三事大臣,所谓坐而论道者也。止只日对前殿,何以尽天下之事?宜迭召见,赐坐便殿,以极献替。』
三月,以杜衍权判吏部流内铨。先是,选补科格繁长,主判不能悉阅,吏多受赇,出缩为奸。衍既视事,即敕吏取铨法,问曰:『尽乎?』曰:『尽矣。』乃阅视,具得本末曲折。明日,晓诸吏无得升堂,各坐曹听行文书,铨事悉自予夺,由是不能为奸利。后改知审官,其裁制如判铨法。
《讲义》曰:人言宋朝任法而不任人,信吏而不信士大夫。然吾观贾积善十四考无公私过,虽无举主,特与改官;李师锡以王德用甥,虽荐举凡三十人,止合循资。是铨选有定法而未尝拘于法也。贾黯判流内铨,則有三年不通父问而废归田里者。社衍权典选铨,则裁制如法而文吏听行文书者,是铨法虽受成于吏,而未尝尽委于吏也,故当时苏绅上疏:『审官之职,宜择主判官付以事权,或有异材,许别论奏。』如寇准判铨,钱若水等三人以选人迁朝官。此又不可以常法论,而真得法外之意也。
夏四月丁巳,李照言:『奉诏制玉律以候气,请下潞州求上党县羊头山秬黍,及下怀州河内县取葭莩。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