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宋史全文
134 万字 · 约 63 小时 37 分钟 · 38 /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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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此矣。
癸酉,葬英宗于永厚陵。是月,判河阳富弼上疏曰:『帝王都无职事,惟别君子小人。然千官百职,岂尽烦帝王辨之乎?但精求任天下之事所谓大臣者,不使小人参用于其间,则千官百职,莫不得人矣。陛下勿谓所采既广,便望所得必多。其间当防奸诈小人惑乱圣听。奸谋似正,诈乱似忠,疑似之间,不可不早辨也。』
九月乙酉,祔英宗神主于太庙,庙乐曰《大英之舞》。知制诰、知江宁府王安石为翰林学士。上尝谓吴奎曰:『安石真翰林学士也。』奎曰:『安石文行实高出于人。』上曰:『当事如何?』奎曰:『恐迂阔。』上弗信,于是卒召用之。韩琦数因入对,恳求罢相。辛丑,特授琦守司徒兼侍中、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判相州。上谕琦曰:『侍中必欲去,今日已降制矣。』上遂泣下,琦亦感激,垂涕称谢。擢琦子忠彦秘阁校理,端彦为光禄寺丞。琦乞令忠彦赴试而命之。吕公弼为枢密使,张方平为参知政事。方平在翰林,上所草诏,上手诏褒之曰:『卿文章典雅,焕然有三代之风,而又善以多为少,意博辞寡,虽《书》训诰,无以加也。』赵抃为参知政事。抃尝密奏:『臣僚有被谤于外,始疑而终释者;有诡说于前,初惑而卒明者。愿陛下察其言,观其行。敢有挟情论奏,怀谖罔上,屏之远方,罪在不赦。』手诏曰:『卿政事之余,能时以经义启沃,苟非博达治理,诚节内固,何以臻此指意?泛远罔究,所谓药非瞑眩,厥疾弗瘳,宜不惮烦,悉陈覼缕。』抃复具奏,上嘉纳之。三司使韩绛、权知开封府邵亢并枢密副使。先是,薛向、种谔言蕃部嵬名山有归附意。壬寅,司马光对延和殿,言:『赵谅祚称臣奉贡,不当诱其叛臣,以兴边事。』上曰:『此外人妄传耳。』光曰:『陛下知薛向之为人否?』上曰:『固非端方士也。但以其知钱谷及边事耳。』光曰:『钱谷诚知之,边事则未知也。』又言张方平文章之外,奸邪贪猥。上曰:『有何实状?』光曰:『请言臣所目见者。』上作色曰:『朝廷每有除拜,众言辄纷纷,非朝廷好事。』光曰:『此乃朝廷好事也。知人,帝尧难之,况陛下新即位。万一用一奸邪,若台谏循默不言,陛下从何知之?』上曰:『吴奎附宰相否?』光曰:『不知也。』上曰:『结宰相与结人主执为贤?』光曰:『结宰相为奸邪,然希意迎合、观人主趣向而顺之者,亦奸邪也。』上曰:『两府孰可留,孰可用?』光曰:『此乃陛下威权所当采择,小臣岂敢与闻?然居易以俟命者,君子也;由迳求进者,小人也。陛下用人当用君子,不当用小人也。』癸卯,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滕甫权御史中丞。光言:『臣昨论张方平参知政事不协众望。臣识浅材下,其言不足采。向者仁宗时,包拯最名公直,与台谏官共言方平奸邪贪猥。乞尽令检取言方平章奏及开封府陈升之两处推勘刘保衡公案,即知臣所言,非一人私论也。所有新命,臣未敢祗受。』光等告敕下通进银台司,吕公著具奏封驳。上手诏谕光曰:『适得卿奏,换卿禁林,复兼劝讲。朕以卿经术行义为世所推,今将开延英之席,得卿朝夕讨论,敷陈治道,以箴遗缺,故命进读《资治通鉴》,此朕之意。吕公著所以封还者,盖不知此意耳。』于是取告敕直付阁门,趣光等令受。公著亦具奏:『朝廷既以臣言不当,当显行黜责。其所降敕告,亦须经由本司。盖臣虽可罪,而此职终不可废。』他日登对,上独留公著,谓曰:『朕以司马光道德学问,欲常在左右,非以其言事也。』又尝谓公著曰:『光方直如迂阔何?』公著曰:『孔子上圣,子路犹谓之迂;孟轲大贤,时人亦谓之迂,况光岂免此名?大抵虑事深远,则近于迂矣。愿陛下更察之。』
冬十月甲寅,司马光初读《资治通鉴》。上亲制序,面赐光,令候书成日写入。又赐颍邸旧书二千四百二卷。先是,种谔奏:『谅祚累年用兵,人心离贰。尝欲发横山族帐尽过兴州,族帐皆怀土重迁。以故首领嵬名山者结绥、银州人数万,共谋归顺。』庚申,入绥州。壬戌,入银州。嵬名山所部族帐悉降,谔寻得罪去。权发遣秦州李师中言:『夏人方入贡,徒起衅端,无益于事。』
十一月丁丑,文彦博等曰:『诸路帅臣、转运使职任至重,一道惨舒系焉,所宜审择其人,久于其任。』又曰:『两府堂陛之重,亦当久任,使其下不能倾危,乃可立事。』韩绛曰:『汉王嘉以为二千石尊重,难危乃可使下,况堂陛之势也。』戊寅,诏令御史台每遇起居日,令百僚转对。丙戌,手诏曰:『故事,二府初拜,各举所知者三人。自今宜各言其人才业所长,堪任何事,以副朕为官择人之意。』韩琦判相州。上谕以嵬名山事,欲令琦暂往相州,却来永兴经抚西边。丙戌,改命琦判永兴军,兼陕西路经略安抚使,赐手札,趣令治装。琦即奏曰:『薛向始议招诱横山一带蕃族,已而种谔擅取绥州,环庆李肃之领众七千破荡族帐,泾原蔡挺又欲合环庆兵直赴兴灵。帅臣肆意妄作,取怨戎狄。臣朝夕引道非难,但须禀朝廷成算,愿召二府大臣早决之。』丁亥,诏:『宜令天下州军各上所辖县令治状优劣,其条约令考课院详定以闻。』乙未,诏令内外两府、两制、文臣三司副使[7]、武臣正任以上、台谏、诸路监司于京朝官、使臣、幕职、州县官内各举所知二人,见任两府三人。或耻于自媒,久淹下位;或偶因微累,遂废周行者,咸以名闻。』己亥,新知澶州向传范改知郓州。谏官杨绘言:『传范后族,不当领安抚使,无以杜外戚侥求之源。』上曰:『谏官如此言甚善,可以止他日妄干请也。』绘又尝言:『宰相不当用其子判鼓院。』上谓滕甫曰:『鼓院传达而已,何与干事?』甫曰:『人有诉宰相者,使其子传达,可乎?且天下见宰相子在是,岂敢复诉事?』上悟,为罢之。上谕枢密院曰:『近有投匦者言:知永宁军魏康用公使钱兴贩收利。』因咨嗟久之,曰:『何以使官尽得人?』文彦博曰:『朝廷择转运使,转运使检察州县吏,则庶几得人也。』邵亢曰:『政治之本,在于得人。若官得人,虽无法,事亦自举;苟非其人,虽法密,无补于事。』上曰:『将帅最难得人。唐三百年中,惟一郭子仪耳。』又曰:『汉元好儒,而史称孝元之业衰焉,何也?』亢曰:『汉元之患,在优游不断,不在好儒也。』
十二月丙寅,手诏曰:『狱者民命之所系也。比闻有司岁考天下之奏,而瘐死者多。其具为令:提点刑狱岁终会死者之数以闻,委中书检察,或死者过多,官吏虽已行罚,当更黜责。』是月,韩琦至长安。初,薛向、贾逵等议欲留绥州,诏琦度其可弃可守以闻。已而西人诱杀杨定等,琦即奏:『贼今若此,绥州不可弃也。』谅祚战数败,国中饥困,将求和而谅祚病死。其子秉常嗣立。琦因奏:『当此变故,尤非弃州之时。』枢密使文彦博、吕公弼耻于中变,督促弃州如初,琦亦条陈不已。上遣入内押班王昭明赍手诏访琦利害,琦复具奏,乃诏绥州如琦议。
校勘记
[1]司马光言 按,此札子奏于嘉祐八年十一月十七日,见《司马公文集》卷二十七。《长编》卷二○一『司马光言』前有『先是』二字,是。
[2]后宫 原脱『后』字,据《长编》卷二○一、《司马公文集》卷二十七《放宫人札子》补。
[3]庆历 原作『庆祐』,据文意改。
[4]丁丑 原作「辛巳』,据《长编》卷二○四改。
[5]二月辛丑 原脱『二月』,据《长编》卷二○四补。
[6]千里 原作『十里』,据《长编》卷二○六、《司马公文集》卷三十四《上皇帝书》改。
[7]文臣 原作『文武』,据文意改。
宋史全文卷十一
宋神宗一
戊申熙宁元年春正月甲戌朔,日有食之。诏改元。复命武臣同提点刑狱。壬午,诏州县春首检视暴骸,给钱葬祭之。丙申,权三司使唐介参知政事。执政坐待漏舍,故事,唯宰相省阅所进文书。介谓曾公亮曰:『介备位政府,而文书皆不知,上若顾问,何辞以对?』公亮乃与介同阅视,后遂以为常。诏太学增置外舍生百员。初,太学置内舍生二百员,官为给食。至是,待次而入者盖百余人。谏官以为言,故有是诏。
二月乙卯,孔宗愿子若蒙为新泰县主簿,袭封衍圣公。丙辰,种谔夺四官,随州安置。初,有司奏劾谔擅兴生事,诏系长安狱。谔乃悉焚当路所与简牍,置对无一语罣人,惟自引伏。司马光进读《资治通鉴》,至苏秦约六国从事,上曰:『苏秦、张仪掉三寸舌,乃能如是乎?』光对曰:『秦、仪为纵横之术,无益于治。臣所以存其事于书者,欲见当时风俗专以辩说相高,人君委国而听之,此所谓利口覆邦者也。』上曰:『朕闻卿进读,终日忘倦。』上谓文彦博等曰:『天下弊事至多,不可不革。』彦博对曰:『譬如琴瑟不调,必改而更张之。』韩绛曰:『为政立事,当有大小先后之序。』上曰:『大抵威克厥爱,乃能有济。』
三月癸酉朔,上谓文彦博等曰:『当今理财最为急务,养兵备边,府库不可不丰,大臣共宜留意节用。』又曰:『汉文身衣弋绨,非徒然也,盖亦有为为之耳,数十年间终有成效。以此言之,事不可不勉也。』乙酉,上谓文彦博等曰:『任人各以所长,乃可立事。至于有过寡行之人,或可使,但不宜使在左右。』乙未,诏河北转运司预计置赈济饥民。
夏四月壬寅朔,富弼入见。问以治道,弼以上锐于有为,对曰:『人君好恶,不可令人窥测,可窥测则奸人得以傅会其意。陛下当如天之鉴人,随其善恶若自取,然御以诛赏从之,则功罪得其实矣。』上称善。又问北边事,条目甚悉。弼曰:『陛下临御未久,当先布德泽。且二十年未可言用兵,亦不宜重赏边功。干戈一起,所系祸福不细。』上默然良久,又问所先。弼曰:『阜安宇内为先。』上善之。诏新除翰林学士王安石越次入对。上曰:『方今治当何先?』对曰:『以择术为始。』上问:『唐太宗何如主?』对曰:『陛下每事当以尧、舜为法,唐太宗所知不远,所为不尽合法度;尧、舜所为,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难,但末世学士大夫不能通知圣人之道,故常以尧、舜为高而不可及。不知圣人经世立法,常以中人为制也。』上曰:『卿可谓责难于君。然朕自视眇然,恐无以副卿此意。卿可悉意辅朕,庶几同济此道,试为朕详言施设之方。』对曰:『愿陛下以讲学为事。讲学既明,则施设之方不言而自喻。』安石退而上疏,极言累世因循末俗之弊,且谓理财无法。庚申,翰林学士兼侍讲吕公著、王安石等言:『窃寻故事,侍讲者皆赐坐。自乾兴以来,讲者始立而侍者皆坐听。臣等窃以为侍者可使立,而讲者当赐坐。』礼官韩维、刁约、胡宗愈言:『臣等以为宜如天禧旧制,以彰陛下稽古重道之意。』龚鼎臣、苏颂、周孟阳、王汾、刘邠、韩忠彦等言:『乾兴以来,侍臣立讲。历仁宗、英宗两朝,行之且五十年,岂可一旦以为有司之失而轻议变更乎?』上问曾公亮,但称『臣侍仁宗书筵亦立。』后安石因讲赐留,上面谕曰:『卿当讲日可坐。』安石不敢坐,遂已。权判南京留司御史台刘敞卒。庆历前,学者多守注疏之学,至敞力《七经小传》,始异诸儒之说。后王安石修经义,盖本于敞。癸亥,孙觉为右正言,赴谏院供职。上与觉言:『欲革积弊。』觉对:『弊不可不革,革而当其悔,乃亡。』他日。上语左右曰:『孙觉颇知理。』
五月癸酉,上谓文彦博等曰:『丁谓、王钦若、陈彭年何如人?』彦博等各以所闻对,因言:『当时修建宫殿,皆谓等开之,耗祖宗储积过半,至今府库不复充实。』上曰:『王旦为宰相,不得无过。』韩绛曰:『旦尝谏上不从,求去位,又弗许。』上曰:『事有不便,当极论列,岂可以求去为是也?』国子监言:补试国子监生以九百人为额。从之。
六月癸卯,以同州明法魏道严为本州司士参军,前邠州观察推官狄国宾注拟陇州职官一任。以判永兴军韩琦言道严唐郑国公徵裔孙,国宾梁国公仁杰十二代孙故也。诏诸路与监司访寻州县可兴复水利,如能设法劝诱兴修塘堰圩岸,功利有实,当议旌宠。乙卯,赐知唐州、光禄卿高赋敕书奖谕。赋在唐凡五年,比罢,增户万一千三百八十,增田三万一千三百二十八顷,而山林榛莽之地皆为良田,岁益税二万二千五十七,作陂堰四十有四云。丙寅,命司马光、滕甫同看详裁减国用制度,仍取庆历二年数比见今支费,有不同者,开析以闻。光登对,言:『国家所以用不足者,在于用度太奢,赏赐不节,宗室繁多,官职冗滥,军旅不精。此五者,非愚臣一朝一夕所能裁减。若但欲知庆历二年裁减制度比见今支费数,此止当下三司条析,其同与不同,立可尽见,不必更差官置局。』上深开纳,明日,即罢裁减司。
秋七月乙亥,诏秦州新筑大甘谷口寨曰甘谷城,即筚篥城也。丁丑,布衣王安国赐进士及第,仍注初等职官。己卯,群臣表上尊号曰奉元宪道文武仁孝,诏不许。及第三表,司马光入直,因言:『上尊号之礼非先王令典,起于唐武后、中宗之世,遂为故事,因循至今。太祖尊号有一统太平字,太祖以燕、晋未平,却而不受。太宗尊号尽省去,且曰:「以理言之,皇帝二字亦未可兼称。」』诏赐光曰:『朕方以淫雨地震,日虞倾祸。被此洪名,有惭面目。』遂终不许。新知大名府陈升之知枢密院事,文彦博、吕公著为使,韩绛、邵亢为副使。枢密并置使副及知院自此始。辛巳,孙觉责授太子中允,仍知谏院。先是,陈升之登对,上面许擢置中枢,觉相继登对,上因与言:陈升之宜居宥密。邵亢不才,向欲使守长安,而执政以为无过。时升之已有成命而觉不知,退即上言:宜使亢知永兴,升之为枢密使。上以觉为希旨收恩,且区处大臣非小臣所宜,故责之。觉又言滕甫贪污颇僻,斥其七罪。上不信,悉以觉疏示甫,甫谢曰:『陛下无所疑,臣无愧,足矣。』甲申,京师地震。乙酉,又震。是夜月食,有司言《明天历》不效,当改历。诏司天更造新历。降将作监主簿、助教告敕七十道付河北安抚司募人入粟。戊戌,知谏院钱公辅言:『祠部遇岁饥河决,鬻度牒以佐一时之急。欲乞自今宫禁遇寺节恩赐度牒并裁损,或减半为紫衣,稍去剃度之冗。』从之。卖度牒盖始此年。
八月壬寅,京师地又震。同知谏院孙觉通判越州。觉既降官,累章求出,不许。觉以为:『去岁有罚金御史,今兹有贬秩谏官,未有罚金贬秩而犹居其位者也。』觉遂移牒阁门御史台云:『论邵亢、滕甫奸邪,方待罪,更不入朝及厘务。』阁门以闻。上批出曰:『觉牒与所言事不同,宜与外任差遣。』甲辰,京师地又震。辛亥,迩英进读已,召司马光,问以河北灾变,光对以『饥馑之岁,金帛无所用,惟食不可一日无耳。宜多漕江淮之谷以济之。』上因论治道言:『州县长吏多不得人,政府不能精择。』对曰:『人不易知,天下三百余州,责其精择诚难,但能择十八路监司,使之择所部知州而进退之,知州择所部知县而进退之,得人多矣。』又问:『谏官难得,人谁可者?』对曰:『臣贱官,何敢荐人?』上固问之,对曰:『凡择言事官,当以三事为先:第一不爱富贵,次则重惜名节,次则晓知治体。具此三者,诚亦难材。盐铁副使吕诲、侍御史吕景,此两人似堪其选。』癸丑,宰臣曾公亮等言:『伏见故事,南郊礼毕,陪祀官并蒙赐。方今河朔灾沴,调用繁冗。欲望大礼毕,两府臣僚罢赐银绢。』诏送学士院取旨。司马光奏曰:『朝廷宣布惠泽,则宜以在下为先;撙节用度,则宜以在上为始。臣愚以为将来大礼毕,所赐并宜减半,俟他日丰稔,自依旧制。臣知此物未能富国家,因此渐思减其余浮费自今日为始耳。』安石曰:『国用不足,由未得善理财之人故也。』光曰:『善理财之人,不过头会箕敛,以尽民财。如此则百姓穷困,流离为盗,岂国家之利耶?』安石曰:『此非善理财者也。善理财者,民不加赋而国用饶。』光曰:『此乃桑弘羊欺汉武帝之言,司马迁书之,以讥武帝之不明耳。』安石争论久之,上曰:『朕亦与司马光同,今且以不允答之可也。』是日,适会安石当制,遂以上前所言意草批札曰:『方今生齿既蕃,而赋入又为不少,理财之义,殆有可思,此之不图而姑务自损,只伤国体,未协朕心。所乞宜不允。』公亮等遂不敢复辞。甲子,手诏曰:『昔我艺祖之兴,以天纵之圣再造区夏,大漠伟烈,被诸万世而莫高焉。其令中书门下考太祖之籍,以属近而行尊者一人裂土地而王之,使常从献于郊庙,世世勿绝。』乙丑,诏复行《崇天历》。盐铁副使吕诲同知谏院,用司马光之言也。诏自今试馆职并试策论,罢诗赋。
九月辛未,泾州观察使从式进封安定郡王。初,韩琦自长安入觐,问曰:『推崇太祖之后,今择一人封王,常从献于郊庙,不知何故及此?自古主鬯从献皆太子事,今忽择一人令郊庙从献,岂不疑骇天下视听乎?』上悟,遂罢从献之旨。甲申,诏自今内批指挥并作奉圣旨施行。戊子,莫州地震,有声如雷。
冬十月壬寅,诏讲筵权罢讲《礼记》。先是,王安石讲《礼记》,数难记者之非是,上以为然。是日,上因留安石坐,曰:『且欲得卿议论。』上曰:『唐太宗必得魏郑公,刘备必得诸葛亮,然后可以有为。』安石对曰:『陛下诚能为尧舜,则必有咎夔稷契;陛下诚能为高宗,则必有傅说。魏郑公、诸葛亮皆有道者所羞,何足道哉?』
《讲义》曰:三代以来,书生得君,自安石始。其始见神宗也,直以文帝、太宗之不足法者为言,复以魏徵、诸葛亮之不足为者自任,此其智识之卓然,又皆秦汉以来诸儒所未闻者,所谓择术讲学之方,虽孟子告君,殆不是过,人主安得不信其知道哉?神宗诘其设施之方,而再三不肯条对者,盖其所施设之方止于青苗、助役之类,而遽条陈之,则人必不我信,故粗言一二而不肯录进,欲使人主之深听,而后举朝听其所为也。未几,读吴申『谨奉成宪』之疏,于是谓成宪不足道,流俗不足听,劳民非所恤,严刑非所缓;人主当示人以好恶,当惧人以不测。且谓劳民重刑,三代亦然。而安石施设之蕴,理财之法,变法之心尽露矣。
丙午,上问讲读官富民之术,司马光言:『凡富民之本在得人。县令最为亲民,欲知县令能否,莫若知州;欲知知州能否,莫若转运使。陛下但能择转运,使转运使按知州,使知州按县令,何忧民不富也?』
十一月癸酉,太白昼见。丁亥,合祭天地于南郊,以太祖配。甲午,司马光入辞,因请河阳、晋、绛。上曰:『汲黯在朝,淮南寝谋。卿未可去也。』京师及莫州地震。
十二月壬寅,诏自今内批指挥事,俟次日覆奏行下。癸卯,瀛州地大震。庚戌,赐夏国主嗣子秉常诏,候誓表到日,即遣使封册,并以绥州给还。所有岁赐,自封册后并依旧例。庚申,命入内副都知张若水进所造神臂弓。初,民李宏献此,其实弩也。诏依样制造,至是以进。
己酉熙宁二年春正月丁亥,上谓辅臣曰:『近见内藏库籍文具而已,财货出入,略无关防。尝闻太宗时,内藏财货每千计,用一牙钱记之。名物不同,所用钱色亦异,他人莫能晓也。尝匣而置之御阁,以参验帐籍中定数。晚年,尝出其钱示真宗曰:「善保此,足矣。」今守藏内臣皆不晓帐籍关防之法,当更择人领之。』知同州赵尚宽、知唐州高赋、知齐州王广渊条奏置义仓事,知陈留县苏涓亦言:『臣劝谕百姓置义仓,以备水旱。条上措置事。』诏曾公亮曰:『近王广渊于齐州创置义仓,已劝率十万余石,当得人继守其事。可持诏广渊举知州一人。』
二月己亥,富弼除守司空兼侍中。初,以集禧观使召弼赴阙。弼既辞不受,上乃罢集禧之命,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庚子,王安石参知政事。先是,安石见上,论天下事。上曰:『人皆以为卿但知经术,不可以经世务。』安石对曰:『经术者,所以经世务也。果不足以经世务,则经术何赖焉?』上曰:『卿所施设,以何为先?』安石曰:『变风俗,立法度,最方今所急也。凡欲美风俗,在长君子、消小人,以礼义廉耻由君子出故也。』上以为然。丙午,翰林学士司马光登对,乞一州。上不许,曰:『君子小人皆知卿方正。吕公著使契丹,亦问:「有司马光者,其人甚方正。今为何官?」名为夷狄所知,奈何出外?』光初罢御史中丞,辽因问公著以光何不为中丞。公著归,语于上,故上乃知。甲子,命知枢密院陈升之、参知政事王安石取索三司应干条例文字看详,具合行事件闻奏,别为司,名曰同制置三司条例。先是,安石言:『泉府一官,先王所以摧制兼并、均济贫弱、变通天下之财,而使则出于一统者,以有此也。』石因请以吕惠卿为制置司检详文字。从之。富弼以足疾未能入见。有于上前言灾异皆天数、非人事得失所致者。弼闻之,叹曰:『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去乱亡无几矣。此必奸臣欲进邪说,故先导上以无所畏,使辅拂谏争之臣无所复施。吾不可以不速救。』即上疏数千言,杂引《春秋》、《洪范》及古今传记、人情物理,以明其决不然者。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