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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编年

宋史全文

134 万字 · 约 63 小时 37 分钟 · 39 /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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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传记、人情物理,以明其决不然者。

胡安国《春秋传序》曰:《春秋》非五经比也。『洚水警予』与『凤皇来仪』并载于《虞书》,『大木斯拔』与『嘉禾合颖』同垂于周史。《春秋》不书祥瑞而尽书灾异,史外传心之要典也。自安石建议,以《春秋》为『腐烂朝报』,经筵不以进读,科目不以取士。驯至崇、观之间,奸臣用事,一卉一木之异指为嘉瑞,天地灾变,隐而不言。是与《春秋》正相反也。胡氏之论,盖攻安石学术之乱天下也。

三月,上既用富弼为首相,弼犹以足疾在告。是日,弼始入见,曰:『臣闻中外之事渐有更张。此必有小人献说于陛下也。大抵小人惟喜动作生事,则其间有所希冀。缘朝政守静,则事有常法,小人何所望也?』上改容听纳,曰:『今日得卿至论,乃沃朕心,可谓金石之言,朕不忘也。』癸未,苏辙为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先是,辙奏疏曰:『所谓丰财者,非求财而益之也,去事之所以害财者而已。事之害财者三,一曰冗吏,二曰冗兵,三曰冗费。』疏奏,上批付中书,因召对,而有是命。两府同奏事。富弼言:『大臣须和,乃能成务。』又言:『今所进用,或是刻薄小才。小才虽似可喜,然害事坏风俗为甚,恐须进用醇厚敦实之人。』上曰:『大臣正要与朝廷分邪正,邪正分则天下自治。』壬辰,上问安石:『制置条例如何?』安石曰:『已检讨文字,略见伦绪。然今欲理财,则须使能。天下但见朝廷以使能为先,而不以任贤为急;但见朝廷以理财为务,而于礼义教化之际未有所及,恐风俗坏,不胜其弊。陛下当深念国体,有先后缓急。』上颔之。

夏四月丁酉朔,群臣上尊号,诏答不允。先是,上谓执政曰:『受与否,于人情孰安?』王安石曰:『受与不受,于理皆可也。陛下能深见受与不受无加损之理,则此事皆陛下自择。』上曰:『三尺童子亦知无加损也。』知谏院钱公辅罢知谏院。时上委任政府,责以太平。一日,执政召台谏官至都堂,富弼曰:『上求治如饥渴,正赖同心,以济所愿。』公辅对曰:『所为是邪,天下谁敢不同?非邪,公辅虽欲同之,不可得已!』丙午,同天节,罢上寿。是日雨。富弼言:『愿陛下未以今日雨泽为喜,当以累年灾变为惧。盖修德致雨,其应如此。万一于德有损,其灾应岂有缓邪?』上亲书诏答曰:『敢不置之枕席,铭诸肺腑,终老是戒!更愿公不替今日之志,则天灾不难弭,太平可俟也。』丁未,参知政事唐介卒。上初欲用王安石为参知政事,曾公亮因荐之。介曰:『安石好学而泥古,论议迂阔。若使为政,恐多所变更,必扰天下。』退至中书,谓公亮等曰:『异日安石之言果用,天下必困扰,诸公当自知之耳。』时执政进除目,上久之不决。既数日,乃曰:『朕问王安石,以为然,可即施行。』介曰:『陛下比择大臣,付以天下之事。臣近每闻陛下宜谕:某事问安石,以为可,即施行;某事问安石,以为不可,未得施行。如此,则执政何所用?必以臣为不才,当先罢免。此语传之天下,恐非信任体也。』安石既执政,奏言:『中书处分事用札子,皆言奉圣旨,不中理者常十八九。不若令中书自出牒,不必称圣旨。』上愕然。介曰:『太宗时,寇准用札子迁冯拯等官不当,拯诉之,太宗曰:「前代中书有堂牒指挥事,乃权臣假此以威福天下。」太祖朝赵普为相,堂帖重于敕命,寻令削去。今复置札子,何异堂牒?今安石不欲称圣旨,则是政不自天子出也。』上曰:『太宗制置此事极当。』及安石议谋杀人伤者许首,介数与安石争论于上前,安石强辩,上主其语。介不胜愤闷,居顷之,疽发背而卒。丙辰,诏:『宜令侍从官自今视朕过失与朝廷事之阙,无有巨细,各具章极言无隐。噫!言善而不用,朕有阙咎;道之而弗言,尔为不恭。』王安石之词也。

五月癸未,郑獬知杭州,王拱辰判应天府,钱公辅知江宁府。獬与滕甫相善,王安石素恶之。故事,两制差除,必宰相当笔。时富弼在告,曾公亮出使西京,王安石遽自当笔。议者皆疑安石行其私意,御史中丞吕诲即奏曰:『王拱辰不闻有过,迁谪出外;郑獬在三班院,皆称公当,权府亦甚平允,遽然补外;钱公辅先因营救滕甫,遂罢谏院,今又被逐。盖甫与王安石素所不足,今无罪被黜,甚伤公议。』上出诲奏示执政,安石曰:『此三人者出,臣但愧不能尽理论情,暴其罪状,使小人知有所惮,不意言者乃更如此。』

吕中曰:安石入朝之初,即劝人主逐谏官,其本意如此,故台谏未有直罢者,自安石始。上罢吴申,复以吴申例罢公辅,自是,人不附己者始挤之矣。

癸巳,枢密院言:『欲检寻本院诸文书,凡关祖宗以来法制所宜施于远者,并删取大旨,编次成册,仍于逐门各留空纸,以备书载将来处置事。』从之。赐名《经武要略》。是月丙戌,王安石以吕诲劾章乞辞位,上即封还其奏,令视事如故。上又谓安石曰:『吕诲言卿每事好为异,多作横议,或要内批以自质证,又诈妄希会朕意。朕与卿相知如高宗、傅说,亦岂须他人为助?』群臣准诏议学校贡举,多欲变改旧法,独殿中丞、直史馆、判官告院苏轼奏曰:『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才,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吏、皂隶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因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无知人之才,朝廷无责实之政,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上得轼议,喜曰:『吾固疑此,得苏轼议,释然矣。』即召见,问:『何以助朕?』轼对曰:『陛下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愿陛下安静以待物之来,然后应之。』上悚然听受,曰:『卿三言,朕当详思之。』吕惠卿最为安石所贤,屡荐于上,事无大小,必与之谋。时人号安石为孔子,惠卿为颜子。上曰:『欲用苏轼修中书条例。』安石曰:『轼与臣所学及议论皆异,别试以事可也。』考课院言:『准诏定到考较知县、县令课法,分为上、中、下三等。内有绩状尤异,出于上等之外,则定为优等。如政事昏缪,出于下等之下者,即定为劣等。』

六月丁巳,诏吕诲落中丞,以本官知邓州。前此,诲上疏曰:『臣窃以大奸似忠,大诈似信,唯其用舍,系国休戚。如少正卯之才,言伪而坚,顺非而泽,强记而博,非大圣孰能去之?臣谨按:王安石外示朴野,中藏巧诈,骄蹇慢上,阴贼害物。今略疏十事,诚恐陛下悦其才辩,久而倚毗,情伪不得知,邪正无复辨。大奸得路,群阴汇进,则贤者渐去,乱由是生。臣究安石之迹固无远略,唯务改作,立异于人。徒文言而饰非,将罔上而欺下。臣窃忧之。误天下苍生,必斯人也!』疏奏,安石亦求去位。上诏视事宜如故。安石既留而诲坐贬。太白入井。壬戌,昼见。

秋七月乙丑朔,司天监言:日食辰巳间,有阴雾遮蔽。所食不及元奏分数,宰臣富弼等拜表贺。行均输法。癸未,上谓执政曰:『人君岂可怠于政理?朕非乐于劳苦,益思少时精神可惜,欲乘时有为,以安生灵。至于兵,乃是圣人之大权,所以安天下也。但不可轻用,非独杀人心所不忍,诚恐天道不佑。』甲申,日下有五色云。上御资政殿,因语及选任知州未得善法,曰:『朕每思祖宗百战得天下,今以一州生灵付一庸人,常痛心疾首。卿等为如何则可?』彦博奏以:『责在监司,宜得至公之人可任按察。』公弼曰:『朝廷当择诸司长官及十八路监司,无不济矣。』韩琦等新修《仁宗实录》一部二百卷,曾公亮等上《英宗实录》三十卷。

八月丙申,司马光上疏曰:『陛下日出视朝,继以经席,入宫之后,省阅天下奏事,夜御灯火,研味经史。然孜孜求治,于今三年而功业未著者,殆未得其体要故也。』癸卯,侍御史刘琦监处州盐酒税,御史里行钱觊监衢州盐税。初,御史知杂刘述及琦、觊等言:『切见陛下用安石为参知政事,未逾半年,中外人情嚣然不安,盖以其专肆胸臆,轻易宪度而无忌惮之心也。』司马光言:『皮公弼,陛下明知其贪;阎充国,陛下明知其猥。二者皆以知县权发遣三司判官。及得罪而出,皆为知州。今琦、觊止以迕犯大臣降监当,然则狂直之罪重于贪猥,得罪大臣甚于得罪陛下也。乞与本[1]。』不报。丙午,诏同修起居注范纯仁罢同知谏院。初,纯仁以言薛向不可为发运使,或致民心别生事变。上曰:『今令发运使兼制置六路财赋,务在均适有无。何由乃致百姓人情怨骇?』纯仁曰:『人生不当言利,但当务农桑节用而已。』纯仁又申中书曰:『参政以文学自负,议论得君,专任己能,不晓时事。舍尧舜知人安民之道,讲五伯富国强兵之术;尚法令则称商鞅,言财利则背盂轲;鄙老成为因循之人,弃公论为流俗之语。曾相公年高不退,廉节已亏,且欲见容,惟务雷同苟且。赵参政心知其非,凡事不能力救,徒闻退有后言。』公亮等以纯仁状进,乃落起居舍人、同修起居注。庚戌,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言:『每于本司商量公事,动皆不合。乞除一合入差遣。』诏依所乞。上阅辙状,问:『辙与轼如何?观其学问颇相类。』王安石曰:『轼兄弟大抵以飞箝捭阖为事。』上曰:『如此则宜合时事,何以反为异论?』

九月,诏阁门引编校书籍,吕惠卿校勘,王存登对,皆王安石所善也。制置三司条例司言:『诸路常平广惠仓略计千五百万以上,贯石敛散之法未得其宜。今欲以见在斛斗,遇贵量减市价粜,遇贱量增市价籴。以见钱依陕西青苗钱例,取民情愿豫给,令随税纳斛斗。内有愿请本色或纳时价贵愿纳钱者,皆许从便。欲量诸路钱谷多寡分遣官提举,仍先行于河北、京东、淮南三路,候其有绪,即推之诸路。』从之。戊辰,初开经筵。王安石独奏事,上问曰:『程颢言不可卖祠部度牒作常平本钱,如何?』安石曰:『颢所言自以为王道之正,臣以为颢所言未达王道之权。今度牒所得,可置粟凡四十五万石,若凶年人贷三石,则可全十五万人性命。卖祠部所剃者三千人头,而所可救活者十五万人性命,若以为不可,是不知权也。』

冬十月丙申,左仆射、平章事富弼罢为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弼初入相,即除司空兼侍中,弼固辞得免。及罢,不复加恩,盖上意不乐其去故也。弼将去,复言于上曰:『比见亲旧,乃知人情大不安。进用多小人,诸处地动灾变。宜且安静。』知枢密院事陈升之为礼部尚书、平章事。上既许富弼辞位,问弼曰:『卿即去,谁可代卿者?』弼荐文彦博。上默然良久,曰:『王安石何如?』弼默然。改绥州为绥德城。先是,韩缜与夏人议,许令纳安远、塞门二寨,还以绥州。郭逵曰:『此正商于之地六百里也。』时已有诏俾逵焚弃绥州,逵曰:『一州既失,二寨不可得。中国为夏人所卖,安用守臣为?』藏其诏不出,上言绥州宜守,且自劾违诏之罪。诏褒逵曰:『渊谋秘略,悉中事机。有臣如此,朕无西顾之忧矣。』于是诏城绥州,不复以易二寨。己亥,翰林学士司马光对,上问:『近相陈升之外议云何?』光曰:『闽人狡险,楚人轻易。今二相皆闽人,二参政皆楚人,必将援引乡党之士充塞朝廷,天下风俗何以得更淳厚?』

《讲义》曰:昔邵康节闻杜鹃声于天津桥上,曰:『朝廷将用南人为相,天下自此多事矣。』夫王钦若当国,亦南人也,岂独自安石始邪?』盖天禧、天圣之时,南方之气未盛,所用者钦若一人耳。自安石为相,所引者惠卿之险巧,升之之轻易。宰相、参政皆用南人,此固温公之所虑而康节之所先知也。

上曰:『升之有才智,晓民政。』光曰:『但恐不能临大节而不可夺耳。凡才智之人,必得忠直之人从旁制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上又曰:『王安石何如?』光曰:『人言安石奸邪,则毁之太过。但不晓事,又执拗耳。』上曰:『韩琦敢当事,贤于富弼,但木强耳。』光曰:『琦实有忠于国家之心,但好遂非,此其所短也。』上因历问群臣,至吕惠卿,光曰:『惠卿险巧,非佳士。使王安石负谤于中外者,皆惠卿所为也。』上曰:『惠卿应对明辩,亦似美才。』光曰:『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能动人主?』监察御史里行张戬、程颢言:『每有本职公事欲上殿敷奏,必奏候朝旨。既许上殿,伺候班次,动经旬日。台谏之职言责既均,则进见之期理无殊别,何独宪臣隔绝疏异?欲乞推原天禧诏书之意,使依谏官例,牒阁门即许登对。或所言急速,仍乞先次上殿。』诏三院御史及里行有公事,并许直申阁上殿。

十一月,司马光言:『欲据国史、实录所载,旁采异闻,效《汉书》作百官公卿表,以备奏御。』从之。乙丑,命枢密副使韩绛同制置三司条例。初,陈升之既拜相,遂言:『臣待罪宰相,无所不统,所领职事,岂可称司?』他日又对,升之固以为不可置司。上欲使安石独领,安石以为非便,曰:『陛下本置此司,令中书、密院各差一人。今若韩绛同事,甚便。』上曰:『善。』故有是命。升之深狡多数,为小官时,与安石相遇淮南,安石深器之。及安石用事,设制置条例司,引升之共事,升之竭力赞助,或时为小异,阳若不与安石皆同者,安石不觉诈,故推升之使先为相。升之既登相位,于条例司事遂不肯关预。安石固以请,升之曰:『兹事盍归之三司,何必揽取为己任也?』安石大怒,二人于是乎始判。蔡延庆、孙觉并同修起居注。上初欲用苏轼,王安石曰:『轼岂是可奖之人?』上曰:『轼有文学,朕见似为人平静。司马光、韩维、王存俱称之。』安石曰:『险邪之人,臣非苟言之,皆有事状。轼遭父丧,韩琦等送金帛不受,却贩数船苏木入川。司马光言吕惠卿爱钱,反言苏轼平静,斯为厚诬。陛下欲变风俗,息邪说,骤用此人,则士何由知陛下好恶所在?』上乃罢轼不用。丙子,诏自今诸路同提点刑狱复差文臣,于是武臣提点刑狱尽罢。上以武臣罕习吏文,多不足以察举所部人才,故悉罢之,人甚以为便。壬午,御迩英阁。吕惠卿讲先王之法:『有一岁一变者,则《月令》「季冬饬国典,以待来岁之宜」,而《周礼》「正月始和,布于象魏」是也。有数岁一变者,则尧舜五载修五礼、十二载修法则是也。有一世一变者,则「刑罚世轻世重」是也。有数十世而改者,则「夏贡、商助、周彻、夏校、商序、周庠」之类是也。有虽百世不变者,「尊尊、亲亲、贵贵、长长、尊贤使能」是也。臣前日见司马光以为「汉惠、文、景三帝皆守萧何之法而治,武帝改其法而乱;宣帝守其法而治,元帝改其法而乱。」臣按:何虽约法三章,其后乃以为九章,则何已不能自守其法矣。惠帝除挟书律三族令,文帝除诽谤妖言、除秘祝法,皆萧何法之所有而惠与文除之,景帝又从而因之,则非守萧何之法而治也。』上召光前,谓光曰:『其言如何?』光对曰:『惠卿之言有是有非。惠卿言汉惠、文、武、宣、元治乱之体是也。其言先王之法有一岁一变、五岁一变、一世一变,则非也。』上曰:『朝廷每更一事,举朝士大夫汹汹皆以为不可,又不能指名其不便者果何事也。』光曰:『朝廷散青苗钱,兹事非便。』吕惠卿曰:『光不知此事。彼富室为之则害民,今县官为之,乃所以利民也。』光曰:『昔太宗平河东,轻民租税而戍兵益众,命和籴粮草以给之,民皆乐与官为市。其后人益众,物益贵,而转运司常守旧价,或复支移折变,至今为膏肓之疾。臣恐异日青苗之害,亦如河东之和籴也。』惠卿曰:『光所言皆吏不得人,故为民害耳。』光曰:『如惠卿言,乃臣前日所谓有治人、无治法。』吴申曰:『司马光之言可谓至论。』

闰十一月壬寅,张载为崇文殿校书。先是,吕公著荐载,召对,问以治道。载曰:『为政不以三代为法者,终苟道也。』条例司奏差官提举诸路常平广惠仓兼管勾农田水利差役事,从之。时天下常平钱谷见在一千四百万贯石,诸路各置提举。条例司又言:『交子之法用于成都府路,人以为便。今河东公私苦运铁钱劳费,议行交子之法。仍令转运司举官置务。』从之。

十二月乙亥,上问王安石以真宗时边事,安石曰:『臣按实录,当时君臣议论未尝说到底,上下相与,皆灭裂而已,则何以待夷狄?』有中旨下开封府减价买浙灯四千余枝。权推官、殿中丞、直史馆苏轼言:『陛下游心经术,动法尧舜,而岂以灯为悦哉?此不过以奉二宫之欢耳。且卖灯皆细民,安可贱酬其直?愿亟罢之。』上纳其言。轼因奏书献三言曰:『愿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书凡七千余言。轼素不为王安石所喜,使权开封府推官,欲以多事困之也。而轼决断精敏,声问益远,论事益不休。

庚戌熙宁三年春正月,诏:『诸路常平广惠仓给散青苗钱,本为惠恤贫乏。今虑官吏不体此意,追呼均配抑勒,翻成搔扰。其令诸路提点刑狱官体量觉察,违者禁止,立以名闻。敢沮遏愿请者,案罚亦如之。』先是,翰林学士范镇言:『青苗者,唐衰乱之世所为。苗青在田,贱估其直,收敛未毕而必其偿,是盗跖之法也。』右正言李常、孙觉亦言:『王广渊在河北,第一等给十五贯,第二等十贯,第三等五贯,第四等一贯五百,第五等一贯。民间喧然不以为便。而广渊入奏称民间欢呼鼓舞,歌颂圣德。』言者既交攻之,朝廷不得已,乃降是诏。

二月壬戌朔,韩琦言:『准转运及提举常平广惠仓司牒给青苗钱,更有余钱,坊郭户有物业抵当愿请钱者,五家为一甲,依青苗例支借。臣窃以诏书务在优民,不使兼并,乘其急以邀倍息,皆以为民,公家无所利其人。今每借一千,令纳一千三百,则是官放息钱,与初抑兼并、济困乏之意绝相违戾,欲民信服,不可得也。又乡村每保须有物力人为甲头,虽云不得抑勒,而上户必不愿。请官吏防下户不能送纳,岂免差充甲头以备代陪?陛下励精求治,若但躬行节俭以先天下,自然国用不乏,何必使兴利之言纷纷四出,以致远迩之疑?乞尽罢诸路提举官,依常平旧法施行。』癸亥,上亲袖出琦奏示执政曰:『琦真忠臣。朕始谓可以利民,不意乃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青苗,而使者亦强与之乎?』王安石勃然,进曰:『苟从其所欲,虽坊郭何害?陛下修常平法所以助民,至于收息,亦周公遗法也。』陈升之曰:『但恐州县避难索之故抑配上户尔。』安石曰:『抑配诚恐有之,然俟其有,严行绌责一二人,则此弊自绝。』上终以韩琦所说为疑。安石曰:『直使州县抑配上户俵十五贯钱,又必令出二分息,则一户所陪止三贯钱。因以广常平储蓄,以待百姓凶荒,则比之前代科百姓出米为义仓,未为不善。况又不令抑配,有何所害?』上曰:『要须尽人言,料文彦博、吕公弼亦以此为不可,但腹诽。韩琦独肯来说,真忠臣也。』翌日,安石遂称疾不出。丙寅,诏大宗正司置丞二员。兵部员外郎傅尧俞同判流内铨。尧俞始除丧至京师,安石数召之。既见,语及新法,安石谓尧俞曰:『方今纷纷,迟君来久矣。将以宝文阁待制、同知谏院还君。』尧俞谢曰:『新法世不以为便,诚然当力论之。平生未尝欺,敢以实告。』安石不悦,遂有此命。王安石既称疾家居,翰林学士司马光再为批答曰:『今士夫沸腾,黎民骚动,乃欲委还事任,退取便安。卿之私谋,固为无憾;朕之所望,将以委谁?』安石大怒,即抗章自辩。上封还其章,手札谕安石曰:『诏中二语失于详阅,今览之甚愧。』安石固请罢,上固留之,奖慰良久。翰林学士司马光为枢密副使。辛巳,司马光言:『臣先曾上疏言不当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又言散青苗钱不便。臣窃闻先帝尝出内藏一百万缗,助天下常平仓作籴本钱。前日天下常平仓钱谷共及一千余万贯石,今无故尽散之,他日若思常平之法复欲收聚,何时得及此数乎?臣以为散青苗钱之害犹小,而坏常平法之害尤大也。十年之外,富室既尽,常平已坏,帑藏又空,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水旱,加以四夷侵犯边境,当是之时,民之羸者不转死沟壑,壮者不聚为盗贼,将何之矣?陛下诚能昭然觉悟,采纳臣言,罢制置三司及追还使者,臣虽尽纳官爵,但得为太平之民以终余年,其幸多矣。』壬午,安石始出视事。安石之在告也,上谕执政罢青苗法。曾公亮、陈升之欲即奉诏,赵抃独欲俟安石出。令自罢之。安石既视事,持之益坚,人言不能入矣。司马光谒告之六日,上复趣令入见。光言:『臣近上疏未闻采录,独以何心敢当高位?若臣言果是,乞早赐施行;若臣言果非。乞更不差使臣宣召。早收还枢密副使敕告。』庚寅,诏收还枢密副使告敕。先是,上欲置光西府,王安石曰:『光虽好为异论,然其才岂能害政?但如光者,异论之人倚以为重,今擢在高位,则是为异论之人立赤帜也。光朝夕所与切磋琢磨者,乃刘邠、刘恕、苏轼、苏辙之徒而已。观近臣以其所主,所主者如此,其人可知也。』安石在告,上乃用光,及安石复视事,因固辞,遂欲罢之。

三月甲午,司马光移书王安石,请罢条例司及常平使者。安石得书大惭,欲怒则不敢,答书但言『道不同』而已。书凡三返,文多不载。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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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续编目録 编年类 卷一 起汉孝武皇帝征和四年尽汉孝宣皇帝地节元年 卷二 起汉孝宣皇帝地节二年尽汉孝宣皇帝黄龙元年 卷三 起汉孝元皇帝初元元年尽汉孝元皇帝竟宁元年 卷四 起汉孝成皇帝建始元年尽汉孝成皇帝绥和元年 卷五 起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尽汉孝哀皇帝元夀元年 卷六 起汉孝哀皇帝元夀二年尽新莽地皇三年 卷七 起汉淮阳王更始元年尽淮阳王更始二年 卷八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元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二年 卷九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三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中元二年 卷十 起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元年尽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十八年 卷十一 起汉
大唐创业起居注
《大唐创业起居注》唐温大雅 卷一 起义旗至发引凡四十八日 初,帝自卫尉卿转右骁卫将军,奉诏为太原道安抚大使。郡文武官治能不称职者,并委帝黜陟选补焉。河东已来兵马仍令帝征发,讨捕所部盗贼。隋大业十二年,炀帝之幸楼烦时也。帝以太原黎庶,陶唐旧民,奉使安抚,不逾本封,因私喜此行,以为天授。所经之处,示以宽仁贤智,归心有如影响。 炀帝自楼烦远至雁门,为突厥始毕所围,事甚平城之急。赖太原兵马及帝所征兵声势继进,故得解围,仅而获免。遂向东都,仍幸江都宫。以帝地居外戚,赴难应机,乃诏帝率太原部兵马,与马邑郡守王仁恭北备边朔。帝不得已而行,窃谓人曰:“匈奴为害自,古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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