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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编年

小腆纪年

51 万字 · 约 24 小时 22 分钟 · 18 / 65

会员可开白话

「内有张差、崔文升,所谓先帝之贼也;张差所由,谁不知郑国泰所为,宜究问主使。又有李可灼之药,不合之崔文升不备;崔文升之逆,不溯之张差不明;郑国泰、郑养性、方从哲之罪,不参之三案不定。宜悉置诸人以应受之法」。此皆大中大逆不道、血口污天语也。臣与同官正色斥之,且语曰:「三朝仁孝无间,凡为臣子处此,安得以无根之言挑衅骨肉」?故坚持不出议单。今「三朝要典」具在,可覆按。而同乡左光斗迫臣出议甚力,臣不之应。从此大中与中之党,恨臣入骨。适臣俸在彼前,思夺臣首垣,百计排沮。臣浩然致归,党怒不释。臣与相国冯铨有文字交,归过涿州,一晤即行;而大中门客汪文言遂诬臣与铨以叩马献策。夫臣与铨在涿州,忠贤在深宫近侍,其马安得而叩之?况相国今合家殉难而死,生平忠佞,定于盖棺矣!后大中以巧救奸人汪文言、疏纠忠贤,为忠贤所仇,被逮以死。记光斗、大中死于乙丑之秋,而乙丑之秋正臣躬耕山居之日,里中衿绅父老可问也;又安得一身以赞导邪?至臣七年合算一疏,极论倡红丸之孙慎行为时所嫉;此乃忠贤典刑以后所条上者,曾有半字为彼逆恶解嘲者邪?且当时倡造逆案之侯恂,今公然从贼为工部侍郎矣;主造逆案之辅臣韩磷,今公然开门迎贼,贼以安车迎入长安矣。所云报复臣有疏者,即今受贼伪户部司务之魏学濂也。而门户诸臣,乃欲以受贼伪命乱臣贼子之仇口,为臣孤臣孽子之定案,岂尚有人心者乎?今诸臣抵死攻迫,臣安得不一直陈当日之情事,以上告君父、下告天下万世哉』!鼒按:此疏及顾炎武驳语,并见「圣安本纪」;今备载之,见佞人文过之巧如此)。

是时士英必欲起大铖而群议持之急,又弘图、曰广未去位;故起用中旨,迟回月余而后行。然自是朝端益水火矣。

徐鼒曰:先书荐逆案阮大钺而继之以高、姜乞罢何?见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之间不容发也。夫大铖之阿附逆阉,畏东林之攻而引身屡去,盖非无忌惮之心矣!溷迹声伎,已无聊赖;而诸君子必欲穷笔舌之锋,锢之逋亡之薮。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然则起用大铖者,何以为罪魁也?曰:方「防乱公揭」未出之先,彼其求解公论,自诩边才;不过欲遂其富贵功名之愿,非必有倒行逆施之心也。暨乎怨毒已深,强很自用,彼之欲伺隙而寝处我者,岂复可为调停之说哉?盖清议亟而缙绅之祸延,亦逆案翻而南都之亡决矣!

明户科给事中罗万象疏劾阮大铖。

万象疏言:『辅臣荐用大铖,或以愧世无知兵者。然大铖实未知兵;恐「燕子笺」、「春灯谜」,即枕上之阴符而袖中之黄石也。伏望许其陛见,以成辅臣吐握之意;禁其复用,以杜邪人觊觎之端』。

徐鼒曰:诸臣先后上疏,不更别白何?以事类书,且明公恶也。自罗万象以下备书官何?嘉之也。何嘉乎尔?诸君子侃侃持论,盖合乎是非之公矣。

明应天府丞兼御史郭维经疏劾阮大铖。

维经疏言:『逆案成先帝之手。今「实录」将修,若不书此案,则赫赫英灵恐有余恫,非陛下所以待先帝;书之而与起用大铖对照,则显显今古未免少愆,并非辅臣所以爱陛下也。惟愿陛下爱祖宗之法,并爱先帝之丝纶』。既而,史可法进调停之说,谓『前监国诏有逆案不许起用一则,臣为删去,后来何故复入?此示人以隘』。维经驳之以为失言。士英、大铖深嫉之。

明兵部职方司郎中尹民兴疏劾阮大铖。

民兴字宣子,平阳人。崇祯中,由进士历擢本司郎中。周延儒之督师也,民兴从军赞画;延儒被谴,民兴亦下吏除名,久之始释。南都立,起故官。疏言:『熹庙时,崔、魏煽逆,士大夫丧耻忘君,几成苞孽之固;遂至先帝末载,天子下席,诸臣或匍伏而拜爵、或献策以梯荣:皆忠孝不明之流祸也。声罪讨逆,司马职也;今抗颜堂上者,一逆案之阮大铖,即行檄四方,何以消跋扈将军之氛?古者破格求才,惟曰使贪使诈;不曰使逆。逆案可翻,则崔、魏亦可恤,周、锺诸逆皆可使才宥过矣』!未几,谢病归。

明御史左光先疏劾阮大铖。

光先,光斗弟也;崇祯时,以御史巡按浙江,与平许都之乱。疏言:『阮大铖线索逆党,杀臣兄光斗及魏大中、杨涟。士英云「冒罪特举」,明知无复有罪之者矣;皇上不改先帝之政,臣忍忘不共之仇邪』?既而许都余党复乱,大铖党乃以光先激变,逮问。光先间行走徽岭,缇骑索不得;乃止。

明太仆寺少卿万元吉疏劾阮大铖。

明御史王孙蕃疏劾阮大铖。

明御史陈良弼疏劾阮大铖。

明兵科给事中陈子龙疏劾阮大铖。

明锦衣卫指挥怀远侯常延龄疏劾阮大铖。

延龄字乔石,开平王遇春之十二世孙也。崇祯中,疏陈时政凡十二上;崇祯帝嘉纳之。熊、姜狱起,抗章请释二臣罪;又致书周延儒,以文彦博救唐介故事相激劝,朝论韪之。至是,与廷臣交章劾大铖,不报;遂挂冠去。南都亡,与妻氏徐魏国公女,偕隐金陵,种菜为生。殁后,友人醵金葬之雨花台侧(考曰:本「南疆绎史」「摭遗」「勋戚世禄诸臣列传」、钱秉镫「田间集」、厉鹗「樊榭山房续集」「开平王孙种菜歌」)。

徐鼒曰:诸臣劾阮大铖,终之以怀远侯何?喜勋臣之有人也。前明开国功臣,徐、常并着;中山福履延奕世,而开平后嗣式微,论者伤之。予读吴兴杨氏书,而知开平后裔之大有人也。延龄事载「明史」,足辨「南疆绎史」迎降之诬。又有常元亮者,亦开平王孙,与东瓯王十三世孙汤南金为诗友。南金于崇祯时,官锦衣卫指挥;南都立,马、阮乱政,乞放归。桂王之入缅甸也,断粒卒。南金既卒之明年,元亮诀妻子、告坟墓,将航海说郑成功大举;之澉浦、之乍浦、之舟山,觅渡不得,遂发愤蹈海死。吁!其事有足悲矣!附志之。

明给事中李清疏请追议开国以来诸臣谥。

清字映碧,扬州兴化人;大学士春芳五世孙、礼部尚书思诚之孙也。以崇祯辛未(一六三一)进士,授宁波推官,擢刑科给事中。请宥李善长十世孙世选假敕之狱(考曰:「南疆绎史」「勘本」曰:『世选为韩国善长十世孙。洪武时,驸马都尉祺坐父罪死,其子盛庆(即临安公主出)贬绩溪为民。主号泣上前,上手赐龙封,许二百十六年执此见主,复故爵。世选于崇祯初具奏呈验,而敕中讹「祺」为「棋」,以胡惟庸为容,善长死年且不符,谳狱者乃援妄假敕书律论辟。司寇郑三俊批其牍曰:「若善长之功,虽百世宥之可也」。清善其言,力请释之。然世选已长系十年矣!所呈龙封,纸墨钤印严重久远,实非外间仓卒所能辨;是岂高皇故为斯误以塞主请而开后世疑案邪』),迁工科,出使淮南。会北都陷,复命南都,进本科都给事中。上言:『陛下自中州播迁后,栉风沐雨,备极辛苦。汉光武之不忘麦饭豆粥、唐太宗之不忘质衣僦舍,皆从安乐忆艰难以励俭也。陛下亦宜持此自励,则安不忘危,侈源塞矣!否则,奢用必至多藏,多藏必至厚敛,厚敛必至繁刑;恐全盛之天下,膏血亦殚,况今日乎?乞申饬内外,废无用之金玉、罢不时之传奉;勿谓奢小而为之,勿谓俭小而不为。则宗社幸甚,臣民幸甚』!又言:『当今各镇自为守土计,增设兵马,需求器械,曾不念司农之艰;各监局为御用计,增索金钱,务求华靡,曾不顾司空之匮?且昔以天下供天下不足,今以一隅供天下有余乎?乞敕各部察见征之数,通行会计,量入为出』。皆报闻。又请裁宫中兽炭,岁省费一千八百余金。尝陈内治之说,引规时事,言『子胥之揣句践曰:「为人能辛苦」。何谓辛苦?毋荒于燕觞,毋荒于琼宫瑶台、南金和宝是也』。

是时,庙堂修文法、饰太平,无复报仇讨贼之志。而清于其间,亦请追谥开国名臣、靖难死节、武熹两朝忠谏诸臣,加成祖朝奸谀大臣胡广、陈瑛等恶谥;更请追封冯胜、傅友德为王,赐之谥。皆议行。懿文太子时已尊为孝康皇帝,清请与兴、献并祀别庙,奉孝宗为不祧之宗。不见听。北都之陷,镇远侯顾肇迹等十五人为贼所杀,勋臣朱国弼等请如殉难赠荫、庙祭。清言:『肇迹等或禁或拷,半膏贼刃,非死难也。同时文臣邱瑜、方岳贡何尝不以拷禁死,而褒讥相半,祠祭犹悬;何独文武异施乃已』?明年二月,进大理寺卿,又请更思宗庙号、修「实录」及「惠宗实录」。并允之。四月,遣祭南岳。

南都亡,归隐于家,以著述自娱,阅四十年乃卒。清在省,号为清正,然所争皆细事,无裨国计。议者亦以此惜之焉!

徐鼒曰:昔阳城为谏议大夫,七年不言朝政;及罢陆贽、相裴延龄,则伏阁极谏。是时逆案翻覆,老成屏弃,其于安危存亡之故,较之贽、延龄之进退,盖十倍焉。清胡默无一言,而泄泄然不急之务哉?鄞县全祖望谓:『清所著「三垣笔记」,语最和平,宅心仁恕。当时多气节士,虽于清议有功,然亦多激成小人之祸。使皆得如清者,则党祸自消矣』!此盖有为言之,而未识清之本末也。清之祖礼部尚书思诚,始媚税监高寀复翰林原官;又以「纯忠体国,大业匡时」之语,疏颂魏忠贤,定入逆案。清尝辨其冤,部议逾月始允(考曰:本「圣安本纪」注)。然则逆案者,清之所心痛而不忍言者也。谅其心,固不必苛其言哉!

甲子(初八日),献贼陷明涪州。

贼徒健斗者十余万,负载者倍之;置横阵四十里,左步右骑,翼舟而上,犯涪州。陈士奇之在重庆也,命其将赵荣贵扼梁山陆道,守道刘鳞长与参将曾英守涪以扼江。贼至,荣贵望风遁。英战而败,退至五里望江关,贼追及,砍伤其颊。英手杀数人,跳而免,与鳞长走川南;贼遂陷涪州(考曰:「圣安本纪」云:『己巳陷涪州』。「绥寇纪略」、「蜀碧」则云六月八日)。

明命潞王常淓居杭州。

是时诸王播迁,命惠王居肇庆,德安王居广陵,崇王二子寓台、处二府。吉王殁于淮安舟中,命于安吉、孝丰卜葬。七月壬辰,又命惠、桂二王驻广西,鲁、潞、周、崇四王驻浙东。

徐鼒曰:特书何?为杭州失守张本也。

明起戍籍钱谦益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

谦益,常熟人,以万历庚戌(一六一○)一甲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天启元年(一六二一),主试浙江。阉党作「东林党人同志录」,列谦益名(考曰:「南略」载「点将录」云:『天罡星,托塔天王李三才、及时雨叶向高、天巧星浪子钱谦益、圣手书生文震孟、白面郎君郑鄤、霹雳火惠世扬、鼓上皁汪文言、大刀杨涟、智多星缪昌期等共三十六人;地煞星,神机军师顾大章、青面兽左光斗、金眼彪魏大中、旱地忽律游士任等共七十二人』。鼒按:某氏「遣愁集」所载与此小异。盖当时外间传钞,增减删改,不能无异。「遣愁集」云:『王绍徽为魏忠贤干儿,官至吏部尚书,进退一人必禀命于忠贤,时称王媳妇。尝造「点将录」倾害东林;忠贤阅其书叹曰:「王尚书妩媚如闺人,笔挟风霜乃尔!真吾家之珍也」。愈亲爱之。其称东林:开山元帅托塔天王南户部尚书李三才、总兵都头领天魁星呼保义大学士叶向高、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掌管机密军师天机星智多星右谕德缪昌期、天闲星入云龙左都御史高攀龙、协同参赞军务头领地魁星神机军师礼部员外顾大章、掌管钱粮头领天富星扑天鵰礼部主事贺烺、地狗星金毛犬尚宝司少卿黄正宾、正先锋天杀星黑旋风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左右先锋地飞星八臂哪咤吏部郎中邹维琏、地走星飞天大圣浙江道御史房可壮、五虎将天勇星大刀手左副都御史杨琏、天勇星豹子头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天猛星霹雳火大理寺少卿惠世扬、天威星双鞭手浙江道御史袁化中、天立星双枪将太仆寺少卿周朝瑞。所列李应升、蒋允仪、解学龙、吴尔成、孙慎行、陈于廷、钱谦益、文震孟、方震孺、徐宪卿、郑三俊、毛士龙、夏嘉遇、周顺昌、何士晋、赵时用等皆南直人也』。一时更有「东林朋党录」、「东林同志录」、「天盐录」、「东林籍贯」诸种。又御史卢承钦疏,历举东林亦有副帅、前锋、敢死军人、土木魔神诸目;见「三朝野纪」:皆以为王绍徽撰。惟「南略」则云阮大铖撰);又作「点将录」云:『天巧星浪子钱谦益』。寻为御史陈以瑞所劾,罢归。

崇祯元年(一六二八)起故官,不数月,擢詹事、礼部侍郎。会推阁臣,谦益虑礼部尚书温体仁、侍郎周延儒并推则名出己上,属门人给事中瞿式耜言于主推者,摈体仁、延儒以成基命及谦益等十一人列上。先是,谦益主试浙江时,所取士钱千秋首场文以俚语「一朝平步上青天」句,分置七义结尾;为给事中顾其仁举发。谦益先知,即具疏劾奸人金保元、徐时敏伪作关节撞骗,下刑部鞫讯;时敏、保元皆遣戍,千秋亦论遣,谦益夺俸。至是,体仁追论谦益贿卖关节,不当预选。崇祯帝乃御文华殿召对诸臣,辅臣钱龙锡颇右谦益;崇祯帝命礼部进千秋卷,阅竟,责谦益。谦益引罪,遂褫职下法司议;以谦益自发在前,不宜坐。体仁复言:『狱词出谦益手』。诏下九卿科道再勘,乃坐杖论赎,千秋荷校死。

十年(一六三七)正月,常熟人陈履谦以争产事,浼谦益、式耜关说不得,嗾其党张汉儒讦二臣贪肆不法;体仁拟旨逮问;巡抚张国维、巡按路振飞交章白其冤。谦益尝为太监王安作碑文,为司礼曹化淳所知,狱急求救于化淳。履谦、汉儒侦知之,乃为『款曹和温』之词扬言之。款曹者,谓化淳出王安门,宜款之;和温者,谓与体仁有隙,宜和之。体仁密以闻,请并坐化淳罪。化淳惧,自请案治,得履谦奸状并体仁密谋。履谦、汉儒刑毙,狱乃解。

谦益既削籍归,益放荡声色。吴中名妓柳如是者,年二十余矣,言于人曰:『吾非才如钱学士者不嫁』。谦益闻之曰:『天下有怜才如此女子者乎』?于茸城舟中与柳冠带合卺,备花烛仪,赋催妆诗八首;云间缙绅大哗,满船载瓦砾归,谦益怡然自得也。归筑绛云楼以处之,称为继室,号河东君。柳颇涉文史,常衣儒服,飘巾大袖,出与四方宾客谈论;故谦益又号为柳儒士(考曰:本沈虬「河东君记」)。方崇祯帝凶问至南都,谦益与柳冠插雉羽,戎服佩刀跨马入国门,如梨园所演明妃出塞状;观者大骇(考曰:本夏完淳「续幸存录」)。已而,诸臣议立君,谦益推戴潞王常淓,与马士英不合。王既立,谦益惧得罪,更疏颂士英功,士英乃引谦益为礼部尚书。谦益复力荐阮大铖,命柳奉觞上寿(考曰:高安朱芷汀题袁翼邃「怀堂集」王义士「柳枝词」后云:『才人末路肠偏热,倩女欢场酒最腥。搏得金冠珠一顶,佃夫座上醉初醒』。注:才人谓谦益、倩女谓柳、佃夫谓大铖。大铖据要津,谦益以妾柳氏出为奉酒,大铖赠珠冠一顶;谦益命柳谢,移庭近之。又王义士名澐,陈子龙弟子;子龙死,澐收葬之,故称义士);而大铖憾不释,妖僧大悲之狱,几不免焉。

南都亡,谦益降于大清;越十年,死于家。其族人御史钱朝鼎,先以危事赂谦益求援;谦益死,乃诟逋于柳。柳尽出其赀,犹不已;乃投缳死焉(考曰:本沈虬「河东君记」、钱孺饴「钱氏家变录」。鼒按:「家变录」不言受朝鼎赂,讳之也。然所载虞山令瞿四达公揭云:『朝鼎居官狼藉,登白简,浼钱夫子挽救,得豁重罪。乃反诬以受赂,朝暮逼索』云云。又载严武伯致钱求赤书云:『仁兄此揭,不过为索逋而起』云云。脱非谦益受赂,亦安有此索逋之说哉)!

徐鼒曰:谦益负文章重望,羽翼东林,主持坛坫;百年后,文人犹艳称之。论者徒诮其不死国难,而余事无述焉。而不知其名辱身危者,非一日之积矣。献台之媚,瓦砾盈舟;同乘之羞,招摇过市。身死未寒,破巢毁卵。夫岂无罪而获斯报于宗族乡党也!纯庙之谕曰:『谦益一有才无行之人』。真万世斧钺之公哉!

丙寅(初十日),明吏部尚书张慎言致仕。

慎言连疏求去,且云:『臣按河南,以劾布政冯明盛倡逃,为其子冯铨所中伤,遣戍肃州。嗣先帝擢刑部侍郎,谳狱不当,闲住十余年。今待罪铨曹二十日,又为孔昭所指,止有一去而已。伪官至阳城,臣子履旋投崖死。国难家变,恸无生理,臣当与缁、黄为伍矣』!既得请,斋银币、给应得诰命恩荫;慎言力辞。其表云:『先帝山陵未卜,而臣之祖父先受丝纶;青宫皇子安在?而臣之子孙妄叨恩荫。况风尘不定,逐虎驱狼;回首长安诸陵,松楸麦稷:诸臣何以为心,而侈巧口言功乎』?慎言流寓宁国,孤孙间关来侍。慎言曰:『祖孙相聚足矣』!国后,郁郁疽发背,戒勿药卒。

徐鼒曰:是时工部尚书程注亦致仕矣,兹独书之何?嘉之、亦惜之也。何嘉乎尔?嘉其洁身也;何惜乎尔?惜其去国也。

明礼部请册立皇后,不许。

诏以列圣先帝之仇未报,不许。

徐鼒曰:曰不许何?「春秋」之法:贼不讨,不书即位;特书以嘉之。

明以游击吴志葵为总兵,镇守吴淞。

先是,江北诸镇兵不戢,眈眈思渡;志葵以游击随抚臣郑瑄镇京口,悉心守御,江上以安。故有是命。

明刘泽清疏讦吏部左侍郎吕大器;又疏荐张捷等。

泽清疏攻大器,谓其前巡抚甘肃时,杀总兵柴时华为挟私忿;官吏部时,起王重掌选司为受贿,比周镳、雷演祚为心怀异图。又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及在逃督抚之王永吉、郭景昌。时士英欲起张捷,而大铖素恨演祚,故嗾泽清为之(考曰:鼒按:「福王纪略」载泽清此疏于十三日己巳,「南略」载此疏于十八日甲戌。而「明史」、「南疆绎史」「吕大器传」云:『泽清疏劾大器,遂乞休去』。诸书俱云十七日癸酉,吕大器致仕。则泽清此疏在癸酉前明矣。当从「福王纪略」为正)。

徐鼒曰:特书何?罪泽清之罔上无等也。闻之顾炎武曰:『武弁而操大臣之短长、阃外而预庙堂之黜陟,上下易位、冠履倒置,至此极矣』!

明命太监王肇基督催闽、浙金花银。

肇基,即王坤也。崇祯时尝肆恶淮、扬,户科罗万象具疏论之。高弘图以方争阮大铖,不便执奏;请身往督催,因过肇基言之。肇基悟,上疏辞止。

明太监谷国珍自增敕书字于御前。

国珍,凤阳守陵太监也;请敕书。内阁撰文进呈,国珍于御前自增「照总督行事」五字。寻奏请:监司、总兵以下行属礼。

徐鼒曰:事可骇矣!然当日巨珰之横,类此可骇者多矣。君莫之问、臣莫之争。多则莫之骇矣!莫之骇则何以书?骇其莫之骇也。

癸酉(十七日),明大理丞詹兆恒进「钦定逆案」;马士英亦于是日进「三朝要典」。

兆恒字月如,江西永丰人;崇祯辛未(一六三一)进士,由知县征授南京御史,屡陈时事。南都立,疏言:『目前大计,兵饷为急。今北漕已渐入南,而停泊江、淮者尚众,运弁、旗甲折干盗卖。宜申敕计臣:在淮者令督臣路振飞督之、在京口者令漕臣白抱一督之,星夜衔尾入南,立运登庾,无露泊江干以资盗粮』。从之。未几,擢大理寺丞。

阮大铖之冠带入见也,兆恒疏言:『自崔、魏煽祸,毒危宗社。幸先帝入继大统,芟除内难;虑奸人凶党窥伺生心,于是钦定逆案,颁行天下。以首恶正两观之诛,党从列「春秋」之案,凛如也。然御极十有七年,此辈日夜合谋,思然溺灰;幸先帝神明内断,坚持不移。夫党人巧为蒙蔽,妄谓怜才;贼乱之才,适足以败国。陛下跸驻龙江,痛心先帝,与诸臣抱头痛哭,百姓莫不洒血搥胸,愿思一报。近闻燕、齐之间,士绅皆白衣冠,郁先帝而呼天;驱杀伪官,各守关隘。此诚先帝德泽在人,有以激发其忠义耳!今梓宫夜雨,一坏未干;太子诸王,六尺安在?国仇未报,悲痛常在圣心;而忽召见大铖,还以冠带,使屡年钦案遽同粪土。岂不上伤在天之灵,下短忠义之气哉?陛下试取书观之,应亦悔左右之误国矣』(考曰:诸书载此疏,详略互异。今据「南略」及「詹大理传」订补)!疏入,命取「逆案」进览。兆恒即呈进。而士英亦于是日进「三朝要典」,大铖卒起用。「蝗蝻录」之作也,兆恒与焉。九月,以大理寺少卿奉命祭告;事竣,遂引疾归里。

徐鼒曰:并书之何?罪士英之无君也。自来小人欺君罔上,不过上下手于贤奸疑似之间;其昭然册书者,虽巨奸大憝亦不敢置喙也。逆案定于思宗、「要典」成于逆阉,此天下臣民所共昭者。士英即欲背清议,亦胡为抗王章哉?传曰:『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也』。

明吏部署部事左侍郎吕大器罢。

大器字俨若,四川遂宁人;崇祯戊辰进士,历官南京兵部右侍郎兼礼部事。北都陷,南中议立君,大器主钱谦益、雷演祚言立潞王常淓。议未定,而马士英及诸将拥福王至。王既立,迁大器吏部左侍郎。

张慎言之起王重也,李沾迁怒于大器,上「勋臣愤激有因疏」云:『当马士英手札迎立皇上,黎明集议,大器绾礼、兵二部,纡回不前;刘孔昭怒形于色。臣等面折大器,因得俯首就列。清晨迎驾,大器又欲停留;文臣启事屡登、武臣封爵未定,所以有殿上之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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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 编年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事记十二巻通释三巻解题十二巻宋吕祖谦撰取司马迁年表大事记之目编年系月以记春秋后事复采左氏厯代史皇极经世通鉴稽古录辑而广之始自周敬王三十九年迄汉武帝征和三年书法皆视太史公所录不尽用防书凡例其书作于淳熙七年每以一日排比一年之事本欲起春秋后迄于五代防以疾作而罢此葢其未经卒业之本也祖谦于史学最长而谦不以笔削自任故每条之下各注从某书修云云以自附于述而不作之义至其通释则如説经家之纲领専録经典中要义格言以及厯代名儒议论其解题则如经之有畧具本末而附以己见凡史汉同异及通鉴得失皆为缕析而详辨之又于典章制度名物象数
大事记续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续编目録 编年类 卷一 起汉孝武皇帝征和四年尽汉孝宣皇帝地节元年 卷二 起汉孝宣皇帝地节二年尽汉孝宣皇帝黄龙元年 卷三 起汉孝元皇帝初元元年尽汉孝元皇帝竟宁元年 卷四 起汉孝成皇帝建始元年尽汉孝成皇帝绥和元年 卷五 起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尽汉孝哀皇帝元夀元年 卷六 起汉孝哀皇帝元夀二年尽新莽地皇三年 卷七 起汉淮阳王更始元年尽淮阳王更始二年 卷八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元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二年 卷九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三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中元二年 卷十 起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元年尽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十八年 卷十一 起汉
大唐创业起居注
《大唐创业起居注》唐温大雅 卷一 起义旗至发引凡四十八日 初,帝自卫尉卿转右骁卫将军,奉诏为太原道安抚大使。郡文武官治能不称职者,并委帝黜陟选补焉。河东已来兵马仍令帝征发,讨捕所部盗贼。隋大业十二年,炀帝之幸楼烦时也。帝以太原黎庶,陶唐旧民,奉使安抚,不逾本封,因私喜此行,以为天授。所经之处,示以宽仁贤智,归心有如影响。 炀帝自楼烦远至雁门,为突厥始毕所围,事甚平城之急。赖太原兵马及帝所征兵声势继进,故得解围,仅而获免。遂向东都,仍幸江都宫。以帝地居外戚,赴难应机,乃诏帝率太原部兵马,与马邑郡守王仁恭北备边朔。帝不得已而行,窃谓人曰:“匈奴为害自,古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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