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小腆纪年
51 万字 · 约 24 小时 22 分钟 · 33 /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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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僧乃叩大清营告变,举火诳之。象观兵薄太平门,骑兵突出冲击;象观骇败,锐气尽丧。盛沥匿水窦中,复与象观至宜兴收士卒;攻溧阳,又败,象观遂亡入太湖(考曰:按「东华录」:『顺治三年正月十二日,城内人与城外贼通谋作乱;十八日,伪潞安王、瑞昌王三路入犯』。与此事颇合。但象观于是年八月二十八日已死于太湖,则「东华录」所载当另一事)。
闰六月辛巳朔,明江阴典史阎应元、陈明遇起兵拒守。
应元字丽亨,顺天通州人;崇祯中,为江阴典史。海盗顾三麻子以百艘乘潮至黄田港,应元率乡兵拒战,手射三人,应弦倒。以功加都司衔,迁广东英德主簿;道阻未赴,寓江阴之砂山。六月剃发令下,诸生许用德倡言于明伦堂曰:『头可断,发不可薙』!众曰:『然则城守乎』!乃以是月朔,设太祖高皇帝像,率众拜且哭,远近应者数万人。推新典史陈明遇为主,囚知县方亨、杀守备陈端之;以徽人邵康公为将。前都司周瑞龙泊江口相犄角,与王师战,不利。徽商程璧出家资二万五千金充饷,而身乞师于总兵吴志葵。志葵至,璧遂不返。康公战不胜,瑞龙水军亦败去,势益危。明遇谓众曰:『吾不如阎公智勇,可属大事』。驰迎之。应元率家丁十四人夜驰入城,召士民盟之曰:『今日之事,非有所强于诸君者,诸君其无以生死计』!众诺之。应元则料尺籍、治楼橹,户出一男子登陴,余丁传餐。发前兵备道曾元龙所治火药器,贮城楼(考曰:「绎史」云:『火药三百罂、铅铁丸千石、佛郎机大炮千张』。一邑存贮,安得如许之多?疑是当日虚声传令如此,而记事者因之)。劝输巨室曰:『输不必金,凡菽粟、刍藁、布帛、酒酤、盐醓皆是也。城苟完,何患无财!否则身且不保,遑恤乎家』!命四门分堡而守:如南门堡内人,即守南门;一人守一堞,战则两人守之,昼夜轮换。十人一小旗、一铳,百人一大旗、一红夷炮,夜则五堞一灯。大兵负船及棺木、牛皮攻城,城上炮石碎之。一人驾云梯上,城上枪刺之。其人口纳枪,跃而上;城上童子提而斩之。时大兵南下若破竹,守土官非降即走;间有拒守,攻之辄拔,迟亦旬日耳。及至江阴境,辄多杀伤,相与大骇。于是薄城下者兵且十万,列营数百,围十重,依山起垒瞰城中,矢集如雨。城中发炮石中之,夜遣壮士缒城,顺风纵火,军乱自相践踏,死伤万计;乃移营去。居民黄云(考曰:亦作黄明江)善作弩,傅以毒药,中人则死。守备陈端之子某在狱,请以造军器赎死;制木铳投城下,近者辄糜烂。应元出新意,造铁挝,系以长绳,能于城上刺人十步外。大兵发大炮,城裂。应元用铁叶裹门板,贯铁索护之;实空棺以土,障溃处。北城坏,运石于城内,更筑坚垒,一夜成。又尝以矢尽,束藁为人,人竿一灯,立睥睨间;兵士伏垣内击鼓叫噪,若将缒城砍营者。大兵惊,矢发如雨,获无算。大兵力攻既久,降将刘良佐与应元有旧,遥语曰:『弘光已走,江南无主;君早降,可保富贵』。应元曰:『我一典史耳,犹不忘故国;君爵为列侯,握重兵不能捍卫疆圉,乃为敌前驱,何面目见我邪』!良佐惭而退。
明江阴贡生黄毓祺、生员徐趋起兵行塘。
毓祺字介兹,与弟毓礽好学,有盛名。其门人徐趋,字佩玉;亦以气节着。闻江阴城守,乃共起兵行塘为应援。
明无锡生员顾杲谋起兵,不克;死。
杲字子方,无锡人,光禄卿宪成从子。阮大铖之失职居金陵也,诸生为防乱揭帖逐之,杲名列首。大铖衔之刺骨,募徐丞者劾之,马士英拟旨逮问;会南都亡而事解。王师抵常州,邑人王如玉、顾君起持册献降;杲方起兵以应卢象观江上之师,遇之砂山,命所部执之。两人大呼曰:『此贼也』!砂山人方团练御盗,仓卒不加辨,群起执杲。杲无以自明,遂遇害。既而审知为杲,砂山人大悔,立祠以祀焉!
明常州生员张龙文起兵谋复府城,败死。
丁亥(初七日),明福建巡抚张肯堂、巡按御史吴春枝、礼部尚书黄道周、南安伯郑芝龙奉唐王聿键监国于福州(考曰:按监国谕,以六月初二日监国伊始。而「三王纪略」、「绎史」俱云闰月丁亥。盖六月初二日建议,至闰月初七日丁亥始即监国位;故诏曰「监国阅月」也)。
弘光时,王徙居广西之平乐府;行抵杭州,而南都已覆。王劝潞王监国,不听。时镇江总兵郑鸿逵、郑彩自京口,户部郎中苏观生自南都,胥会于杭。逵、彩与王语及国难,沾泣襟袂。二人奇之,令副将江美鳌、郑升卫之入关;至水口驿,肯堂具启迎谒。王复书言:『两京沦没,陵寝暴露。怀枕戈复仇之志而无其地,流离蹈海,几作波臣;惟天南一片土,高皇在天之灵,实式凭之』!肯堂乃与尚书黄道周谋奉王监国;芝龙意犹豫,而以鸿逵所迎,勉就约。癸未,群臣三上笺劝进,王出御用银百五十两给有司葺行宫,令勿扰民。丁亥,监国福州,建行在太庙社稷。谕曰:『孤闻汉室再坠大统,犹系人心;唐宗三失长安,不改旧物。岂其风俗醇固,不忘累世之泽哉?亦其忠义感愤、豪杰相激,使之然也!孤少遭多难,勉事诗书;长痛妖氛,遂亲戎旅。亦以我太祖驱除群雄,功在百姓;而勍敌骜然,睥睨神器。为子孙者诚不忍守文自命,坐视其陵迟也。二十年来狂寇荐惊,孤未尝兼味而食,重席而处。北方二载,两京继陷,天下藩服委身奔窜。孤中夜卧起,垂涕纵横;诚得少康一旅之师、周平晋郑之助,躬率天下以授彤弓,岂板荡哉?今幸南安芝龙、定卤鸿逵二大将军志切恢复,共赋「无衣」;一、二文臣以舂陵、琅琊之义,过相推戴:登坛读誓,感动路人。呜呼!昔光武、昭烈皆起布衣,躬承旧业;况今神器乍倾,天命未改!孤以藩服,感愤间关,逢诸豪杰,应即投袂;知明赫之际,神人叶谟、上天所眷,顾我太祖绍其子孙犹未艾也。「书」曰:「与治同道,罔不兴」。「传」曰:「多助之至,天下顺之;得道者多助」。自闰六月初二日,监国伊始。一切民间利病,许贤达条陈;孤将悉与维新,总其道揆,副海内喁喁之意焉』!
己丑(初九日),明余姚在籍前九江佥事孙嘉绩、吏科都给事中熊汝霖起兵拒守。
嘉绩字硕肤,大学士如游孙也。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官职方主事;以弗予太监高起潜世荫事,下狱。狱中从黄道周学「易」,坐长系;刑部尚书徐石麒出之,戍金陵。南渡,起九江佥事,未赴而金陵亡。时县令役民修道,嘉绩葛衣徒步,私巡里中;诸役者皆泣下。曰:『盍逃乎』?曰:『逃者死』。曰:『役死,逃亦死,独不念死地求生乎』?役者曰:『将安计』?嘉绩曰:『江东事未可知,壮士敛手就死,死无名;今邻邑举义,诚能合众画江守,则大有功。脱不胜,犹缓旦夕死;况未必然邪』!众曰:『唯命』。于是率所役三百人,突入县治鸣钟鼓,斩令以徇;与汝霖同起兵。
汝霖之在杭州也,与刘宗周议发罗木营兵守独松关;潞王不纳,乃东归。宗周绝粒,以兵事属汝霖;垂死而汝霖事未集,张目曰:『雨殷(考曰:汝霖字)岂愆约哉』?既死之明日而汝霖兵起,乃哭于旐前以行。
庚寅(初十日),明松江在籍前兵部右侍郎沈犹龙、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中书舍人李待问、罗源知县章简起兵拒守。
犹龙字云升,华亭人。万历丙辰(一六一六)进士,以知县征授御史。崇祯元年进太仆少卿,拜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迁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甲申(一六四四)冬,福王召理部事,不就;乞葬亲归。大清安抚官至松江,有指挥常某遍括郡人物,众苦之;杀指挥,推犹龙起兵。子龙设太祖高皇帝像誓众,称监军;偕待问、简募壮士数千城守,与吴志葵、黄蜚相犄角。待问字存我,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授中书舍人;简字坤能,天启甲子(一六二四)举人,前罗源知县。
明会稽生员郑遵谦起兵复绍兴。
遵谦字履恭,山西佥事之尹子也。放诞喜结客,凡扛鼎击剑之徒日盈其庭。妻尝杀人,推官陈子龙论坐之;东阳许都救以免。后都作乱,遵谦将从事,叔父某扃户不听往。杭州降,乃集其徒号义兴军;搴旗过清风里,杀山阴知县彭万里、署绍兴知府张愫,取库中兵仗给士卒,袭杀招抚使于江上。表迎鲁王监国,诸义旅一时并起。诏为义兴将军,与熊、钱诸军分守小舋。
明分巡宁绍台道于颍起兵复富阳。
颍字颍长,金坛人。崇祯辛未(一六三一)进士,知绍兴府。杭州降,颍驰入云门山观变;会郑遵谦起兵斩署知府张愫,迎颍入城。先是,颍遣在事军官募兵备敌,络绎率众至;乡官前太仆萧山来方炜、前职方来集之等亦各以兵会。颍乃操小舟,挟短童西徇萧山。新令陈瀛出谒,执之;贝勒使以榜至,又执之。鸣鼓誓师于都亭。时闰六月旬有三日也。即夕以五百人趋固陵,前所遣诸生庄则敬等以江船百余艘来迎。王师札西岸,杳未知;颍麾众冲潮径渡,萧人沈振东为导,尽驱西岸之船而东。大兵觉,则无所得船。颍遂率众登岸,画江以守:一军扼潭头,一军扼桥司,一军扼海门,一军扼七条沙。王师扎木簰拟渡,颍遣死士陈胜等凿沉之;风起潮涌,簰尽漂,各营钓致之,时以为神助。颍谓诸将曰:『杭已有重兵,攻不易。请分二道:下流由桥司入海宁,出海盐以通震泽;上流由潭头入富阳,通余杭以扼独松关』。降将郎斗金据富阳,遣副将刘穆等夜袭,取之。王师突至,穆之子肇勷战死(考曰:肇勷死事详「后绍兴破」注中),王宗茂、阮维新等并力以御。颍自渔浦渡江救之,富阳复定。方国安之得驻七条沙,实始此也。监国至,晋按察使,行巡抚事;旋晋右佥都御史,督师江上。遂自为一军守渔浦,悉力枝拄,视诸军为最苦;王之仁尤恶之。一日会潭头,语不合,之仁拔剑拟之;马士英却以身蔽,乃免。已谍言王师自海道至,命移军守三江口;三疏辞,不许。江上师溃,颍追扈不及,由海道还京口以黄冠终。
臣鼒曰:闻之余祖望云:『富阳之役,世谓张公国维之功,非也。画江之守,实自颍始』。是为浙东监国始事之臣也。故特书之。
壬辰(十二日),明鄞县在籍前刑部员外郎钱肃乐起兵宁波,遣迎鲁王以海于台州。
肃乐字希声,一字虞孙,号止亭。幼颖异,书过目不忘。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知太仓州五年,俗大化,迁刑部员外郎,以忧归。杭州不守,宁波官吏迎降;肃乐痛哭,以死誓。会鄞县有诸生董志宁、陆宇■〈火鼎〉、张梦锡、华夏、王家勤、毛聚奎者号六狂生,集诸生倡义于学宫;遍谒诸乡老,莫之应。闻肃乐至,挽之入城,以十有二日集绅士于城隍庙,开陈大义。降吏故同知朱之葵,新命晋级治府事;偕通判孔闻语亦驰至。诸绅议未定,多降阶迎。肃乐拂衣起,遽碎其刺;观者数千人,欢声动地。布衣戴尔惠呼曰:『何不竟奉钱公起事』?拥之入巡按署。俄而海防道二营兵、城守兵皆不戒而至,请受约束。肃乐遂封府库、收管钥,以墨缞视师。之葵等请罪乞哀,百姓请释之。鄞故太仆谢三宾家富耦国,方西行纳款归,密使贻书定海总兵王之仁曰:『翕翕訿訿,出自庸妄六狂生,而一稺绅和之;将军请以所部来斩此七人,则事定矣。某当奉千金为寿』。■〈禾屖〉绅者,肃乐年未四十也。会肃乐亦遣客倪懋憙劝之仁来归,之仁两答之,期十五日至。至则大会诸乡老,突出三宾书,数其罪;三宾叩头乞命,愿出万金助饷。之仁遂从肃乐缔盟共城守;遣举人张煌言赴台州表迎鲁王监国。
明前兵部尚书张国维起兵东阳。
乙未(十五日),明昆山前总兵王佐才、参将陈宏勋、游击孙志尹、知县事杨永言、举人周室瑜、贡生朱集璜、陈大任、诸生吴其沆、陶瑊、归庄、顾炎武等各起兵拒守;城陷,佐才、志尹、室瑜、集璜、瑊、大任、其沆死之(考曰:「南疆绎史」以为六月丙寅事。兹从「顾谱」正)。
南都之亡也,知县杨永言逃于泗桥参将陈宏勋家;县丞阎茂才遣使纳款。是月十一日,薙发令下,城中大哗。室瑜、集璜、大任、瑊等杀茂才,奉前狼山总兵王佐才为主;宏勋、永言亦率壮士数百人入城,裹粮移檄,为久守计。已而,宏勋率舟师迎战而败,志尹殁于阵,城遂陷。佐才纵民出走,冠带坐帅府,被杀。室瑜与子朝爌、妻诸氏、朝爌妻王氏同不屈死。集璜投河死。瑊居鸡鸣塘,去城二十里;率乡兵赴援不及,自经死。大任倡义迎佐才,以其宅为帅府,与妻张氏、子思翰同死。其沆与庄、炎武皆佐永言起事者也,永言、庄、炎武行遯去,惟其沆死之。同时殉难者自集璜门人孙道民、张谦外,以守御死者:苏观道、庄万程、陆世镗、陆云将、归之甲、周福培、陆彦冲;以代父死者:沈征宪、朱国轼;以救母死者:徐洺。又有徐溵、王在中、吴行贞,皆不屈死焉。
集璜,字以发,以学行称;弟子数百人。永言,字岑立,昆明人,崇祯癸未进士;事败,祝发为僧,卒于滇中。庄字玄恭,博涉群书,与炎武以学行相推许,所谓「归奇顾怪」者也;亦亡命为僧装,称普明头陀。炎武事见后,余不可详(考曰:永言为僧事,详「顾亭林年谱」。「殉节录」称其死乙酉之难,追谥忠节者,误)。
徐鼒曰:「纪年」于不可胜书者则择一人以冠之,兹独缕述何?诸举兵者,皆数人共一事,故可冠之。是役也,室瑜、集璜、大任、瑊四人者,奉王佐才为帅者也;宏勋、志尹、永言、其沆、庄、炎武六人者,奉故郧抚王永祚者也。事同而异,不可浑而一也,故详之。永祚何以不书?削之也。诸书第云众奉永祚,不云永祚作何状;则其人可知矣!官尊于总兵、知县,而事逊于举、贡、生员,可愧哉!
丙申(十六日),月食既,星流竟夕(考曰:本顾炎武「日知录」)。
己亥(十九日),明嘉定在籍前左通政侯峒曾、进士黄淳耀等起兵拒守。
峒曾字豫瞻,天启乙丑(一六二五)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改文选主事、转郎中,历江西提学参议、浙江参政。吏部尚书郑三俊举监司贤能五人,峒曾与焉。擢顺天府丞,未赴而京师陷。南都起左通政,不就。淳耀字蕴生,登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寄其弟渊耀书曰:『吾廷试时,鼎甲上殿,啧啧称羡。天地间自有为数千年一人、数百年一人者;今人不肯为数千百年之一人而必欲为三年之一人,可怪也』!见天下已乱,遂赋诗南归,与峒曾避乱郊居。六月,降将李成栋以水陆兵驻吴淞,多淫掠;嘉定民愤甚,揭竿起。有误传总兵吴志葵以兵来者,众气益壮;毁东关外成栋裨将梁得胜舟,斩八十四级。成栋大惧,终夜不敢寝,选骁骑四十告急于娄东之王师;乡兵截杀之几尽。成栋攻罗店镇;诸生唐景耀、唐培、朱霞俱遇害。淳耀与众谋曰:『今事成骑虎,无主必乱』。迎峒曾入城,与举人张锡眉、教谕龚(考曰:或作董)用圆、诸生马元调、夏云蛟、唐全昌等分门固守。邑人缚裤执刀相从,人情颇奋(考曰:参「嘉定屠城纪略」)。
明太仓生员王湛起兵谋复州城,不克;死之。
湛字道广,故相国锡爵之裔也。薙发令下,湛慨然语其兄淳曰:『弟誓与发为存亡也』。集里人,陈说大义;从者数百人。淳、湛与其友蔡仲昭、魏虎臣横刀前驱,围州城。官吏登陴笑曰:『此乌合耳,何能为』!炮击之!众皆伏地,不能伤。讶曰:『此知兵者』。遂传令禁举火,以虞内变;三日突烟不起,人声寂然。众谓其怯也,板扉遮矢石,薄城呼噪。时暑甚,单衣挥汗;自辰至未,饥且疲,解衣少憩。守者骤开门,以十二骑突驰之,遂大溃。淳受伤赴水死;湛砍一骑未及,亦被砍死。仲昭、虎臣俱战死。
明休宁在籍御史金声、诸生江天一起兵拒守。
声字正希,工举子业,名倾一时;崇祯戊辰(一六二八)进士,改庶吉士,谢病归。是冬起修撰,未赴。南都立,擢左佥都御史,坚不起;与门人江天一纠练义勇以虑变。闻王师破池州,奉太祖高皇帝像,率士民拜哭,谋起兵。天一曰:『徽州形胜地,诸县皆有阻隘可守;独绩溪一面当孔道,宜筑关隘以重兵据之,与他县为砥柱』。遂筑丛山关,屯军其中,分守六岭。
明徽州推官温璜起兵拒守。
璜字宝忠,初名以介,字于石;乌程人。少孤(考曰:「绎史」言三岁而孤。全祖望「温推官传」则云生二月而孤);登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年五十有九矣。授徽州府推官,甫莅任而京师陷;恸哭誓死,募民兵缮城堞,为守计。南都亡,官属皆遁,叹曰:『城无主,民且自相屠』!乃尽摄诸印,召士民慰谕之;众感泣,从而保守者数万家。会金声举兵绩溪,璜转饷给其军,与为犄角。州人有黄赓者,武状元也;运铁鞭重数十斤,率乡兵十九战皆捷。尝被围,举鞭忽折,易鞭跨马,马忽跪;赓怒,鞭杀马,步斗杀一将,溃围走。后削发为僧(考曰:本「南略」)。
明前山东巡抚邱祖德、举人钱龙文(考曰:亦作文龙)、生员麻三衡、沈寿荛等起兵谋复宁国,不克;寿荛死之。
祖德字念修,成都人。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授宁国府推官。以才调济南,超授按察司佥事,分巡东昌;招抚士寇,多解散。十五年(一六四二)冬,以兵部尚书张国维荐,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后代王永吉巡抚山东。京师陷,闯贼以檄招降;祖德斩其使,谋发兵拒守。而中军梅应元叛,率部索印。祖德将自刎,士民卫之出境;道遇鲁王,同之过淮。南都御史沈宸荃劾其轻弃封疆,逮讯。久之获释,而成都亦陷,无家可归,流寓宁国。闻金声举兵绩溪,乃与宁国举人钱龙文、麻三衡、沈寿荛等各举兵应之。祖德驻师华阳山,纠集别部颜苗、王一衡、金经、万日吉等十余部共攻郡城,不克;寿荛阵殁,祖德退归山中。诸军以麻三衡为最强。三衡字孟■〈王睿〉,宣城人,布政使溶之孙。生有异相,好武事,以诗酒自豪;与旁近诸生吴太平、阮恒、阮善长、刘鼎甲、胡天球、冯百家,号称七家军。三衡驻兵稽亭,每战策马当先,舞大刀陷阵;人多畏之。
明前职方司郎中尹民兴、生员赵初浣、吴汉超起兵守泾县。
汉超字许公,强直有胆。北都之变,与其友汤廷铉谋募师赴难;南都立,乃止。既而南都又覆,慨然曰:『天下事遂已乎』?议保宁国境,无应者。时尹民兴流寓泾县,汉超走告之,约初浣起兵城守。初浣字雪度,三人中惟初浣为本邑人。
明贵池副贡生吴应箕起兵复建德、东流。
应箕字次尾,号楼山,贵池人。善今古文词,意气横厉。崇祯壬午(一六四二),以乡试副榜贡;入京,公卿咸加礼异。南都之以防乱揭帖逐阮大铖也,应箕实倡之。周镳下狱,应箕入视;大铖急捕之,连夜亡命去。诸义兵蜂起,有奉宗室朱盛浓为号者;应箕起兵应之,题壁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攻池州不克,同事者亡去;应箕乃独募士以计复建德、东流。
明前青阳知县庞昌允谋起兵,不克;死。
昌允字载玉,西充人;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知青阳县。国亡,叶官隐九华山;与邑人孙象壮谋起兵,事泄被执。行至五溪桥旅店,夜扃户卧;明日呼之,则已死。
明嘉兴在籍翰林屠象美、吏部郎中钱棅起兵拒战于三塔湾,败绩;死之。
王师下浙江,传檄而定,郡县皆置官吏矣。闰六月,嘉兴民闻薙发令下、揭竿起者数千人;杀秀水知县胡之臣,婴城拒守。推象美主其事,迎都督佥事陈梧为帅;棅毁家充饷。然皆文士不知兵,甲仗器械且不备。大兵在杭闻报,遣数百骑袭之。城上闻笳角声,已胆落;梧率众御诸三塔湾,大败。象美出走,为乱民所杀。棅集众蹑大兵于震泽;兵返战,众溃被杀。象美,平湖人,崇祯辛未(一六三一)进士;棅字仲驭,嘉善人,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
我大清兵取嘉兴,明生员郑宗彝起兵拒守,败死;在籍前吏部尚书徐石麒死之。
三塔湾之败,宗彝袒背呼市上,集者复千人。城守十又六日,饷竭;里民通款于我营,引兵击破之,宗彝与弟宗琦俱战死。石麒时出城召募,扁舟宿水次;破,呼于城下曰:『吾大臣,不可野死,当与城俱』。缒之上。老仆徐成欲先登,少仆徐锦止之曰:『君老矣』!成怒曰:『童子何知,谓我老邪』!俱缒入。城陷,石麒朝服自经死,成与锦从死;城外二仆祖敏、李升闻之,亦死。先是,石麒致仕归,筑堂,榜曰「可经」;人莫解。及石麒之死是堂也,始知其素志云。
同时死者:前蓟辽守备项嘉谟,与二子一妾投天星河死。诸生张翃整衣巾南向坐,骂不绝死。钱应金以不剃发死。
臣鼒曰:闻之霅川温氏曰:『刘宗周在绍兴曰:「此降城,非我死所」。出至城外野寺死。石麒则谓:「大臣不当野死,当与城俱」。意相反而其义则一也。士人作「降城叹」、「我公回乐府」以美之』。鼒谓二人之义固一,而其意亦初不相反也。城未降则犹我城也,故死与城俱;城既降则非我城也,故不如野死。从容就义,是之谓欤!
明长兴参将方元章、瓶窑副将姚志倬、张起芬起兵复余杭;战败,元章死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