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小腆纪年
51 万字 · 约 24 小时 22 分钟 · 47 /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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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守将王允成、唐文曜、守道马鸣鸾皆降。
耿仲明既破永州,进攻全州,王、蒋二镇御之黄沙河,失利;王师遂渡西河浦。何腾蛟遣总兵何有奇援之不及,城陷;文武官皆降(考曰:本「阳秋」。王、蒋二镇失其名)。
我大清兵克辰州,明荣王由桢死之(考曰:邓显鹤「沅湘耆旧集」载:『唐山人九官诗,有「别熊巡按、周督学」。二师羁于辰州均能以节义着。诗「湖南通志」不载,赖此诗尚存其姓』)。
我大清兵克黔阳,明阁部李若符、翰林院待诏邱式耔死之。
式耔字祈年,沅州诸生。尝倡义团练,御献贼有功。徒步诣行在上书;授翰林院待诏,持节招勋镇。会若符驻黔阳,褒衣大带见我总镇徐勇于辰州,被执,送武昌;黔阳破,若符死。世祖章皇帝命宥式耔;而式耔志必死,为文自祭云:『以汨罗之水、首阳之薇,致祭于邱君之神』云云,因被杀。命下,已无及矣。若符事未详(考曰:式耔见「沅湘耆旧集」。此于时日不可考,姑以事次之)。
我大清兵入明兴安白土关。
明监国鲁王以马思理为东阁大学士、林正亨为户部尚书、沈宸荃为工部尚书、余扬为左都御史。
明监国鲁王召前广东副使吴锺峦为通政使。
锺峦字峻伯,号稚山,学者称为霞舟先生;武进人。崇祯甲戌(一六四三)进士,历桂林推官。南部授吏部主事,抵南雄而金陵亡。子福之,以起兵大湖死。锺峦转赴闽中,由原官转员外郎;痛陈国事,时宰不悦。锺峦曰:『天下分崩,资群策犹恐不支;尚欲拒人言邪』?隆武帝以郑氏专恣,欲往赣州。锺峦曰:『闽海虽非立国之区,然今日所急者,选锋锐以复南昌,联络吴、楚以得长江。舍此他图,关门一有骚动,则全闽震惊矣』!隆武帝不悦,出为广东副使。未行而闽又亡,遯迹海滨;愤士大夫多失节,因作「十愿斋说」寄意(考曰:「十愿斋说」:一曰吾愿子孙世为儒,不愿其登科第;再曰吾愿其读圣贤书,不愿其乞灵于西竺之三车;终曰吾愿其见危授命,不愿其偷生事仇)。钱肃乐疏荐锺峦与故太仆卿刘沂春,监国以沂春为右副都御史、锺峦为通政使。初犹不起,肃乐贻以书曰:『时平则高洗耳,世乱则美褰裳;司徒女子犹知君父,东海妇人尚切报仇。嗟乎!公等忍负斯言』?锺峦亦翻然曰:『出固无益,然不出则人心遂涣;济不济,以死继之』!乃就职。疏言:『今远近章奏,武臣则自称将军、都督,文臣则自称都御史、侍郎,三品下不屑署也。至所在游食江河者,则又假造符玺,贩鬻官爵;偃卧邱园而云联师齐、楚,保守仆御而云聚兵十万。以此声闻,徒致乱阶。请自后严加核实:集兵则稽其军籍,职官则考其敕符』。监国是之。晋礼部尚书,原官如故兼督学政。从监国幸浙,所至录其士之秀者见诸监国,人笑其迂,锺峦曰:『济济多士,维周之桢;可以乱世而失教士邪』?时浙中遗臣尽出,林嵋为吏科给事中、黄宾为吏部考功郎中。
徐鼒曰:同召者有刘沂春,何以不书?无所表见也。自侍郎以下,升擢贬黜悉不书。或以其人书,或以其事有关大局也亦书;所谓「春秋」无达例也。锺峦尝集累朝忠义,上自夷、齐,下迄逊国,名曰「岁寒松柏集」;为「客问」一篇弁其首,其说与鼒譔「纪年」之旨相吻合也。附录之,以告来者焉。其略曰:『客有问云:「诸君子之死节,诚忠矣!然无救于国之亡也,子何述焉」?应之曰:「子不云乎,岁寒知松柏,叹知之晚也?夫诸君子皆公忠直亮之臣,较然不欺其志者也。临难而能励其操,必授命而能尽其职。使人主早知而用之:用为宰执,则如中国相司马而辽边息警;用为谏议,则如汉廷为汲、黯而淮南寝谋;用为镇帅,则如军中有范、韩而西贼破胆:安得有亡国事乎!惟不知而不用,且用之而不柄用;且惮其方正而疏之、惑于谗佞而斥之,甚且锢其党而并其同道之朋一空之。于是高爵厚禄,徒以豢养庸禄贪鄙之辈相与招权纳贿,阻塞贤路,天下之事日就败坏而不为补救。及其亡也,奉身鼠窜,反颜事仇。嗟嗟!烈女不更二夫,况荐枕席于手刃其夫之人乎!若辈之肉尚足食邪」?又问曰:『诸君子之抗节者,诚清矣!曷不死之」?应之曰:「记曰:谋人之国,国亡则死之;谋人之军,军败则死之。诸君子皆不柄用,未尝与谋军国事。易曰:介于石,不终日。俭德避难,夫安得死之?守吾义焉耳」!曰:「然则恢复可乎」?曰:「事去矣!是非其力所能及也。存吾志耳!志在恢复,环堵之中不污异命,居一室是一室之恢复也;此身不死,此志不移,生一日是一日之恢复也。尺地莫非其有,吾方寸之地终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吾先朝之臣终非其臣也。是故商之亡,不亡于牧野之倒戈,而亡于微子之抱器;宋之亡,不亡于皋亭之出玺,而亡于柴市之临刑。国以一人存,此之谓也。子谓空言无补,将谓春秋之作,曾不足以存周乎」?客乃慨然而退』。
明鲁大学士刘中藻起兵攻下福宁。
先是,隆武帝殂于汀州,其总兵官涂登华尚守福宁,拒监国;命中藻移师攻之。登华欲降未决,谓人曰:『岂有海上天子、舟中国公』?钱肃乐晓以书曰:『将军独不闻南宋之末,二帝并在海上,文、陆并在舟中,后世卒以正统归之;而况不为宋末者乎!今将军死守孤城,以言乎守义,力已尽也;以言乎保身,策未善也。据沸鼎以称安、巢危林而自得,何计之左邪』?登华遂诣郑彩降。中藻兵盛,彩心忌之。既受登华降,使私人守之;中藻愠不可。监国使大学士沈宸荃解之,彩亦不听。
臣鼒曰:不曰复福宁州何?涂登华为闽中守将,闽中亡而登华私守之,与归命大清者异矣;故不言复也。登华降矣,然则何以不言降?登华降于郑彩,非降于中藻;其实中藻攻之而后降也,故归功中藻也(考曰:「福宁府志」云:『顺治四年八月,海寇郑寀率兵围城。五年正月,知县钱楷奉假印出降,自以真印遁往省。海寇入城,称监国鲁伪将军抚院等官。十月十三日,福安进士刘中藻来围州城七阅月,城中米价每石十两。后中藻于龙首山裁松木为炮,乱抛城内;至次年四月初六日城陷,州尹宋不服被杀』,中间无涂登华事。而如「府志」所云彩称监国鲁伪抚院云云,不当有刘中藻来攻之事;疑是彩弃而不守,登华入守之又不奉监国诏,故中藻攻之。所云州尹宋者,盖与登华同守之人。「府志」因涂登华非我朝命官,削不载;宋州尹之有姓无名,亦讳之也。观「州志」云:『中藻不知天命有归,抗拒王师,是乱贼也;谓为忠义可乎?特为削之』云云。是志书于当日中藻义兵事,削者多矣。附志之,以见传闻异词之有由也。「寀」与「彩」同音字)。
明监国鲁王以前尚宝寺卿李向中为兵部侍郎,巡抚福宁。
向中号立斋,锺祥人。崇祯庚辰(一六四○)进士,知长兴县。调秀水,大革漕弊,内迁车驾司主事;至淮上而国亡。南都进职方郎中,巡视浙西嘉湖兵备副使,调苏松;甫至,南都又亡。松江沈犹龙之起兵也,向中预之,兵败走入浙;寻入闽,闽中授尚宝司卿。闽亡,奉父母居海滨;刘中藻招之同朝,监国授是职,即监中藻军扼沙埕。时兵战屡胜,而多不戢。海上居民谣曰:『长髯总兵,黔面御史;锐头中军,有如封豕。我父我儿,交臂且死』!向中曰:『是非所以成大事也』!中藻曰:『是为监军之任,公何嫌焉』?向中乃持节召其中军将欲斩之,中军将诉于中藻;中藻曰:『汝今乃遇段太尉也』。自是,军士始戢。向中在行间,衣短后衣,缚裤褶;遍历诸舶,加慰劳鲛人蜑户,勉以故国之谊,使量力输助而无所掠。福宁一带依之如父云。
明中书舍人陈世亨起兵复瑞安,败绩;死之(考曰:「绎史」谓世亨以一旅复安固。按「明史」「地理志」,闽、浙两省无安固县。惟瑞安县在晋时为安固县,稗官家不审史家体例,妄用古地名。此类甚多,今悉正之)。
有邓藩理者,与世亨以一旅复瑞安;援兵不继,被执,不屈死。
明鲁兵部右侍郎林汝翥、吏部员外郎林垐起兵复福清,败绩;死之。
汝翥字大葳,福州人,以乡举知沛县。天启时,缉妖人王普光党有功;以忤阉,削籍归。南都授云南临沉道,旋坐贬。监国征为兵部右侍郎,总督义师。其族人林垐,字子野,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知海宁县。邑有妖人以剑术惑众,能缘壁走,伏水中一、二日不出;聚党千人。闻都城陷,将举事;垐捕杀之。杭州不守,兵士乘乱鼓噪乞饷;垐罪其为首者而如所请。以孤城不能存,弃官归。黄道周督师,以户部员外郎司饷;改御史,往谕浙西。行至赣州,召还;授吏部文选员外郎。从扈汀州,仓卒不能及,号恸返匿山中。是时郡邑起兵,拥之为主;垐别其父曰:『儿当死久矣!作令城不守,当死;扈驾事不终,当死。若再苟延,恐以不令之名贻父母羞』!乃易履负戈,杂旅徒中攻福清;身被数创,犹勒兵战,中流矢死。汝翥被执,服金屑死。垐之友人叶子器者,掌营中记室事。被执,使作书招垐;子器乃挥绝命词与之,亦被杀。
明朱成功颁「隆武四年戊子大统历」于海上。
时道阻未通粤中也,从大学士路振飞、曾樱议,仍称隆武四年,颁历;用文渊阁印钤之(考曰:「顾炎武集」有「路舍人家见东武四先历」诗。舍人,振飞长子泽溥也。「东武四先」盖隆武四年之隐语也)。
明监国鲁王颁「监国三年戊子大统历」于海上。
朱成功于监国修寓公之礼而不称臣,钱肃乐奏颁「监国三年」历而成功称「隆武四年」如故。于是海上遂有二朔。肃乐尝与成功书,奖其忠义,勉以恢复;故成功不为忤。监国始愧叹,知前此肃乐贰心于闽之谤为诬也。
徐鼒曰:大书颁历何?粤中有君而海隅二朔;「易」有之:『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
十一月戊戌朔,明桂王在象州。
我大清兵进逼全州,明督师何腾蛟督诸军御却之。
时瞿式耜与何腾蛟、严起恒晓夕筹划,调和主客,集郝永忠、焦琏誓于神前,刻期出师。宜章伯卢鼎与滇镇总兵赵印选分路驻全。王师自湖南来,腾蛟督诸军分战,大败三王兵;斩级无算,获名马、骆驼而还。诸帅连营阁道亘三百里,王师始退驻湖南。
明桂王如南宁,道阻不果,遂还桂林。
大兵再逼梧州,王欲自象州往南宁,为焦琏乱兵所阻,诸臣皆微服行;马吉翔左右御舟,遇浅水辄力挽之,王为之挥泪。乃分遣王化澄、吴贞毓、庞天寿护三宫往南宁,而与马吉祥溯十八滩返桂林。逾月,三宫达南宁,以府署为行宫,供帐草草。方移入时,有恶少逼视,语出无状者;中宫命执付有司,竟以讹传告免焉。
明朱容藩使李占春袭袁韬营执李干德,不克。
是月,容藩率李占春至重庆,会李干德讽其推戴己;干德若不解者,而礼复不相下。适长至,行朝贺礼;袁韬自贼中来,素不知礼,与容藩同班拜舞。容藩怒,占春尤不平。容藩命占春袭韬,并害干德。是夕,干德坐船屋,仰视星气,觉有异;咄咄谓:『此主急兵』,走匿崖谷间。顷之,占春袭韬,不克;搜干德船,止一妾一女,乃大惊。韬闻,恐干德之亡也,大哭;既迎致,即大喜;集兵与占春相仇杀,数战不解。容藩走涪州,移书川南总督杨乔然、巡按钱邦芑请为两营解释;占春亦归干德孥。于是,韬与武大定驻重庆、占春营涪州之平西坝、于大海营忠州之花凌河为唇齿。容藩不得志于韬,乃私铸「锦江侯印」送王祥,求其以兵应占春(考曰:诸书皆言占春之袭韬,由干德构难。此由蜀人恶干德之杀杨展,而凡构难之事皆归咎干德,实与情事不合。杨在「朱容藩乱蜀本末」载此事极分明,今据以为正)。祥以兵出綦江,与韬三战不胜,退驻南岸。忌占春、大海之盛,而欲为好于袁也;诈请占春议事,伏兵执之。守者懈,占春逾垣出,杀追者;一日夜,归其坝上营。祥既失占春,而又为韬所持;军无粮,杀马而食;于明年四月回遵义。
十二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己巳(初三日),明桂王至桂林。
瞿式耜与靖江王亨歅(考曰:当是亨嘉诛后袭封者)郊迎;王念式耜功高赏薄,慰劳备至,上殿赐坐,以比诸葛武侯、裴晋公。先是,司礼监庞天寿奉敕催兵,久在桂林;王坤既被承胤逐,复入自武冈。王之幸柳、幸象,票拟皆锦衣卫马吉翔手也;式耜劝王揽大权、明赏罚、亲正人、闻正言。五鼓,肃衣冠而起,黎明入阁,夜分始归,视王动静;王不食不敢先食,犹孝子之事严亲也。各路奏使,计路远近给口粮;四方腊表月数至,远人亦以桂林为归。
明何腾蛟督师全州。
郝永忠兵与城外团练兵相恶,大掠水东十八村;瞿式耜叹曰:『勋帅巽懦观望,讵非朝廷之处置无以服其心邪』!及腾蛟出督师,兵益龃龉,焦琏走平乐、郝永忠壁兴安。式耜自咎曰:『既无以挽政事之得失,又无以辑和勋镇之心,在内在外两无所得;伈伈俔俔,搏手奚补哉』(考曰:本刘湘客「留守传」)。
明御史李长祥、主事王翊、华夏、屠献宸、评事王家勤、推官杨文琦、董德钦、生员杜懋俊、施邦炌谋袭宁波,不克;夏、献宸、家勤、德钦、懋俊、邦炌皆死之。
江上之溃,浙东士大夫之树义旗、踞山寨者:御史李长祥之东山寨,职方主事王翊之大兰寨,都御史张煌言之平冈寨,御史张梦锡之大皎寨,诸生杜懋俊、施邦炌之管江寨,都督章钦臣之偁山寨为最着;主事华夏善长祥,推官杨文琦善翊,大理评事王家勤善懋俊、邦炌。而评事董志宁,故与夏、文琦与于六狂生之祸者也,密为恢复计,奔走联络诸寨间。主事屠献宸、推官董德钦尝招军输饷,为我海道中营游击陈天宠、仲谟所识;屏左右告之曰:『我二人,故史阁部麾下士也。阁部垂死遗言,属我辈必无负明;心实勿忘,顾无所措力。今观公等非碌碌者,且往来踪迹亦略有闻;愿勿疑,当效死力』!遂从衣领间出阁部遗牒示之。且曰:『城下有警,吾等缚兵备使以应』。献宸、德钦则大喜,用少牢祀阁部于密室以盟。与盟者:夏、家勤、文琦,陈、仲二将也。已而,钱肃乐谒监国于长垣,海上诸军连破闽海州县,且逼福州;王师之备浙者撤以备闽。志宁与夏密计谓:『此可乘之隙也。将以舟山之师会翊军下宁波,而己以翻城应之,复连长祥军下绍兴,则监国故疆可复』!乃入舟山乞师于黄斌卿,不应;愤而归。未几,慈溪有大侠以冯侍郎京第书往来海上事泄,牵连捕夏入狱,家勤悉力营救出之。旋复谒长祥于东山;长祥曰:『吾于会稽诸城俱有腹心,一鼓可集;但欲得海师以张军势』。夏曰:『海师不足用也』!长祥曰:『此间人以海师为望,可因其势用之』。强夏再入舟山。会京第亦在坐,力赞之。斌卿曰:『我军弱,中土之助我者究得几何』?夏慨然应曰:『布置已定,发不待时,何庸以寡助忧?将军至蛟关。有范公子兆芝当以徐给事孚远柴楼师会,可六百人;至鄞江,杨推官文琦当以王职方翊大兰师会,可千人;王评事家勤当以施公子邦炌管江师助,可三千人;张屯田梦锡当以大皎师助,可四百人;而屠驾部献宸当以城中海道麾下陈天宠、仲谟二营之师为内应,可千人;至慈溪,冯职方家桢当以子弟亲兵会,可五百人;至姚江,则李侍御长祥当已下绍兴,迟于东山之寨,除道以俟;而张都御史煌言当以平冈之师会,可三百人;渡曹江,章都督钦臣以偁山之师会,可二千人;若急移小亹,合李侍御军西渡肃山,尚有石仲芳寨可千人。将军以此众长驱入杭,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何庸以寡助忧』!斌卿未之信;夏益恨,语激之。斌卿奋拳相向曰:『吾今听子;倘诸军爽约,则取子肝以饷军』。然特强许之,而终无出师意。无已,废然归;复令文琦往丐京第等益劝斌卿。文琦入曰:『期既屡失,事且坏;今监司而下送直指入天台,其虚可乘也。我当约诸道毕集,以待将军之楼船。东山之兵,亦以是日入绍兴』。斌卿乃诺之。夏与文琦、家勤飞书发使,诸寨响应。未发,而又为降绅谢三宾告变。
三宾初欲杀六狂生,自度为清议所不容;及再降,益决裂,刊揭四布。自言前此归命之早,后为王之仁所胁;今幸复得反正见天日,然卒不见用,乃益思所以徼功。以计赚取夏贻大兰帛书,尽得其详。遂告之大府,密调慈溪兵袭大兰;翊走四明山中。调姚江兵捣东山,长祥部下骁将章有功力战死;长祥走奉化。家勤见事急,奔管江;逻者踵至。施邦炌枭逻者首,与杜懋俊鸣鼓据寨,令死士卫家勤入海乞援。我镇将常得功舟师扼海口而分军抵管江,懋俊据险斗三日,矢石如雨,夷伤殆尽;寨陷,犹率家丁力战,中矢如猬,伤重倚墙毙,尸不仆者三日。其仲父兆苮被缚,斫其首十二刀而后坠。邦炌自焚其营,拔佩刀自刎死。家勤于中途被执,与华夏、杨文琦、杨文瓒、屠献宸、董德钦同下狱。直指使令知府大陈刑具,究党与。家勤瞠目无一语;夏慷慨曰:『心腹肾肠,吾同谋也』。三拷之,终不屈。方逻骑之四出也,文琦与其弟职方主事文琮、御史文瓒、都事文球谋诸野。或劝文琦逃;文琦曰:『吾临难而逃,且将陷父于危;然偕死无益,吾力任之,弟辈可入闽也』。文瓒不可,乃独令文球变服走。文琦就讯,但言文瓒不与谋,请释之养父,而自请速死。与夏、家勤、献宸、德钦同就辟;所谓五君子翻城之狱也。或曰:五君子者,夏、文琦、邦炌、懋俊、家勤也;而邦炌、懋俊与其仲父兆苮亦称为管江三烈。杨文瓒得释归,三宾复构之,乃复逮辟;文琮以通海上赵彪事,死;文琦以福宁之不守,与阁部刘中藻偕死:世又谓甬上杨氏四忠云。
长祥、翊、煌言、梦锡、志宁终事见后。夏字吉甫,贡生;以倡义功,监国授职方主事。家勤字卣一,与夏同学齐名;授大理评事。邦炌,都督翰之子,以武世家而为文诸生。懋俊字英侯;邦炌之散财募士也,懋俊实左右之。献宸字天生;德钦字若思,尝参孙嘉绩、熊汝霖军:献宸授车驾主事,德钦授监纪推官。自夏以下,皆定海人(考曰:参「摭遗」诸书,亦谓此戊子年事。而细按时事,乃因海上兵逼福州,官兵撤备,而汲汲为是谋;且王翊兵败入四明山中,于戊子春再出破上虞、守杜岙:是翻城狱乃丁亥年事。「行朝录」系之是年十二月,当得实也。今从之)。
卷第十五
戊子、我大清顺治五年(一六四八)春正月(明永历二年、鲁监国三年、海上朱成功称隆武四年)丁酉朔,明桂王在桂林。
以朝臣星散,免朝贺。
明监国鲁王在闽安镇。
元旦朝贺毕,监国问阁臣熊汝霖曰:『先生有佳兆否』?对曰:『臣梦道士羽衣蹁跹,揖臣赠以诗;末二句云:「可惜忠臣一片心,付与东流返故乡」』。监国默然;寻改云:「堪羡忠臣百折心,喜遂澄清返故乡」。汝霖顿首谢。未几而遇郑彩之祸。
明遣大理寺评事朱宿垣谕广西左、右两江及云南土司勤王。
宿垣所至谕以大义,土司感激,愿效命。复命迁江西道御史。
明论全州战功,晋何腾蛟定兴侯、太师、上柱国兼兵部尚书,赵印选新宁伯,胡一青兴宁伯,焦琏新兴侯,周金汤、熊兆佐、马春麟等予挂印有差。
明四川总督樊一蘅、巡按御史钱邦芑奏诸将收复功;晋一蘅太子太傅、户兵二部尚书,擢邦芑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封杨展华阳伯、王祥綦江伯,诸将进爵有差。
时一蘅再驻江上,为收复全蜀计,疏列善后事宜及诸将功状;邦芑亦奏四川全省恢定(考曰:「纪略」谓:『邦芑疏报四川全省恢定九州岛、一百三十余县;无论邦芑疏报虚诬,且四川亦无百三十县。此由载笔者得之传闻,故种种荒谬),故有是命。其实全省分崩离析,号令各擅;一蘅所保者,叙州一府而已。袁韬据重庆、于大海据云阳、李占春据涪州、谭诣据巫山、谭文据万县、谭宏据天子城、侯天锡据永宁、马应试据芦卫、王祥据遵义、杨展据嘉定、朱化龙据松潘、曹勋据洪雅,又巫山之刘体纯、酆城之胡明道、金城之姚玉麟、施州卫之王光兴皆甚着。其姚黄诸家如王有进、呼九思、景果勒、张显、刘惟灵、白蛟龙、杨炳英、李世杰等据夔州夹江两岸莫可稽考,总所谓夔东十三家也;而李自成之余孽袁宗第、贺珍、郝摇旗、李本荣、党守素、李永亨等自广西南宁窜入巴、渠、巫、施间,则所谓西山寇也。顾皆永历年号,托名恢复。又各州县乱民号土暴子,以打衙蠹为名;凡吏胥之有声者,纠众擒之,或投之水火,甚则脔食其肉。绅士家豪奴悍仆,戕灭其主。深山大谷中竖寨栅、标旗帜,以人为粮。
丙戌(一六四六)、丁亥(一六四七)连岁洊饥,是年尤甚:米一斗二十金,荞麦一斗七、八金,有持金、珠而饿死者;父子、兄弟、夫妻转相贼杀。城中杂树皆成拱,狗食人肉;多锯牙族居,利刃不能攻。多猛兽,形如魑魅、饕餮;穿屋颠,逾重楼而下;伤人毙即弃去,亦不尽食也。荒城遗民百十家,日为虎所暴,有经数十日而一县之人俱尽者。鬼魅白昼出现,与人争道。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