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小腆纪年
51 万字 · 约 24 小时 22 分钟 · 57 /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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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广虞初之采焉。
明坤宁宫常在郭氏以罪诛。
常在,女官名;其阶出近侍上。安隆行宫庳隘,奄寺宫人寓居于外,分班入卫。郭氏名良璞,故奄夏国祥之对食也。年十九,妍丽捷敏,能击剑走马;巴东王妃某氏与之善。有张应科者,孙可望之私人也;窥见良璞,心好之,移居近巴东王第,晨夕致殷勤。巴东王亦昵就之,呼王妃为嫂;因得通于良璞。事觉,王命杖杀良璞并内监李安国,赐巴东王与妃悉自裁。玺书与可望言应科事;可望不得已,杖应科于朝门外。
徐鼒曰:特书何?嘉胜朝家法之严也。楚庄绝缨之会、开元战袍之诗,虽曰恢阔大度,而墙茨之丑实自贻之。孟尝君「人情以色相爱」之言,岂可为训哉!有明三百年,■〈执上日下〉御无射鸟之儿、彤史无控鹤之纪。李瑶「摭遗」曰:『播越之惨已如此,而宫令之肃犹如彼。则有明一代帷簿修、衽席辨,始之终之,罔或佚荡;又谁得致疑于燕归龙帐之春、犬吠羊车之影哉』!
十二月,我大清兵复取藤县,明总兵罗超死之。
我大清兵复取平乐,明守将彭俊死之。
明封莫宗文为安仁伯。
是岁,孙可望杀明宗室之在贵州者。
癸巳、我大清顺治十年(一六五三)春正月(明永历七年。是岁三月,鲁王去监国号)戊辰朔,明桂王在安龙府。
二月,我大清兵复取永州,李定国走龙虎关。
我敬谨亲王尼堪之殁也,章皇帝以贝勒屯齐代领其军,败李定国兵四万于永州。
孙可望谋袭明李定国,定国走广西。
定国自破桂林后,不复受可望约束,可望恶之。西宁王之封也,诏使已出黔境,复追还之;曰:『孤今出师入楚,当面会安西大庆宴,奉皇上敕书以光宠之』。召定国赴沅州议事。说者曰:『此伪游云梦计耳』!龚彝亦致书定国曰:『来必不免』!定国因止不行,率所部走广西;涕泣谓其下曰:『不幸少陷军中,备尝险难;思立尺寸功,匡扶王室,垂名不朽。今甫得斩名王、奏大捷,而猜忌四起。且我与抚南弟同起云南,一旦絓误,辄遭废弃;忌我当必尤甚。我妻子俱在云南,我岂得已而奔哉』!诸营闻之,有引军从者。
我大清兵复取廉州,明守道王道光死之。
道光,江西庚午(一六三○)举人;由云南太和知县历擢是职。被执,不屈死。
三月,明鲁王自去监国号。
有构鲁王于朱成功者,成功礼仪渐疏。王乃自削其号,瓢泊岛屿;赖旧臣王忠孝、郭贞一、卢若腾、沈佺期、徐孚远、纪石青、林复斋之徒调护之。
明杨国栋、莫宗文合兵攻常德,不克。
孙可望自将追明李定国,与大清兵遇于宝庆,大败。
可望不意定国之奔也,怅然久之。欲止军东下,然业已督师在道;又信驾前军言,谓敌殊易杀,欲亲立大功,以服众心。谍知王师屯宝庆之岔路口;冯双礼将左、白文选将右,可望自将中军,轻骑来袭。时阴雨连绵,行三日始至。王师出不意,惊欲溃;明兵易之,甫斩数人,便掠马。我贝勒还军搏战,望见可望中军建龙旗、列鼓吹,麾兵急攻之;可望大败,走保峒口,惟冯双礼军不动。王师亦鉴于衡州之失,引还;于是以武、庆之间为界。是役也,可望以定国去,虑诸军有图己者,既不敢严督诸军前战;诸军亦以驾前军奋欲立功,不愿与并力,以致于败。既而,李定国亦败于肇庆、白文选亦败于辰州;凡所得州县,皆为王师所复取。于是楚事大变矣(考曰:「行朝录」以此为四月事;兹从「阳秋」)。
臣鼒曰:闻之黄宗羲曰:『越、闽之事,方国安以累败之余、郑芝龙以鼋鼍鱼鳖之众,而欲使新造之唐、鲁力征经营天下,此必不得之数也。惟粤当李成栋、金声桓反正之际,向非阨于赣州,则江左偏安之业成矣。逮夫李定国桂林、衡州之败,两蹶名王,天下震动,此万历戊午(一六一八)以来全盛之天下所不能有;功垂成而物败之,可望之肉其足食乎』!鼒谓宗羲明之遗臣,惓惓故主,黍油麦秀,箕子亡国之悲;铁马金戈,放翁中原之梦:情多愤懑,语涉张皇。成栋、声桓反复小人,胡言匡复?惟定国仗子房报韩之剑、焚世杰存赵之香,比诸唐之李克用、元之王保保,盖无惭焉!然谓挥戈可以返日、衔石可以填海,呵壁之言,讵有当辨亡之论也!
明鲁定西侯张名振以朱成功之师入长江。
往岁名振收拾余烬,往见朱成功。成功大言曰:『汝为定西侯数年,所作何事』?名振曰:『中兴』。成功曰:『安在』?名振曰:『济则征之实绩,不济则在方寸间耳』!成功曰:『何据』?袒而示之背,「赤心报国」四字长径寸,深入肌肤。成功愕然,谢曰:『久仰老将军大名,奈多憎之口何』!出历来谤书厚尺许,名振遽火之。成功待以上宾,行交拜礼,指腹联姻;赠以万金、哆啰呢五十匹、日本刀一口,为名振聘王氏女,拜为总制,犯漳、泉。是年春,名振请兵北上,与之兵二万、粮三艘;获叛将金允彦于金塘山,磔之。平原将军姚志倬、诚意伯刘孔昭偕其子永锡以众来依,号召旧旅,破京口、截长江,驻营崇明(考曰:「航海遗闻」以登金山望祭孝陵为此时事。按「南略」引诸书,则为甲午正月,登山题诗之日历历可据)。寻被谗,撤回厦门。长阳王术桂(考曰:即宁靖王也;说见后)为力辨于成功;及相见,语至夜分。更益以兵,而令陈辉、王秀奇、洪旭、周全斌偕行。至羊山,飓风折兵十之一,惟名振全军无恙。九月复驻平阳,粮绝,名振与士卒同饿,有『太师枵腹,我辈忘饥』之谣。用是军得不散焉。
徐鼒曰:不曰朱成功遣张名振,而曰名振以朱成功之师何?明名振之忠于明室,而非成功之私人也。两贤相得,偕作同仇,有秦、晋同盟之好、无孙、刘寄寓之嫌,盖加人一等哉!
夏四月,降将郝尚久以潮州叛我大清,复归于明。
尚久自恃杀车任重有功,虐于潮。我惠潮道沈时、知府薛信辰每事与抗,尚久愤甚。会朝命以刘伯禄代之;乃执时、信辰,翦辫反;挟明故南京礼部尚书黄锦(考曰:「题名碑」载锦为壬戌进士,「台湾外纪」误作壬辰)、襄阳知府邹鎏(考曰:「台湾外记」误作邹鋈,兹据「题名碑」改正)、参议梁应龙(考曰:「台湾外纪」误作梁犹龙,兹据「题名碑」正)奉永历正朔,称新泰伯,踞潮属各县。尚久虑城中有变,于金城山顶筑一寨,高耸坚固。凿两井深百尺,源通韩溪,可饮万人不竭;又修仓库积粮饷,为久远计。我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饶平总兵吴六奇、碣石总兵苏利、南洋总兵许龙合兵围之。
五月,明封杨时清征定侯。
我大清兵攻海澄,明朱成功御却之。
我固山金砺以全军驻祖山头;成功令王秀奇、郝文兴、陈尧策守镇远寨,甘辉、黄廷守关帝庙木寨为犄角势,亲登天姬宫将台督战。我师大炮击之,后冲镇叶章战死、后劲镇陈魁伤于矢,城坏十余丈。成功坐将台,指挥自若,曰:『炮避吾,吾岂避炮』?甘辉翼之下,甫离台,而座已碎矣。王师以不拔镇远寨则城终不可下,乃移兵击之,短墙皆陷如平地,士卒无可容身;秀奇掘地为窝藏之,不可克。忽一夕,砺营空炮递发,成功咋谓诸将曰:『是将临城矣』!勒兵持斧以待;令曰:『敌至方砍』!王师渡濠入其郛,大呼登城;有厮养卒举巨斧砍,众从之,万斧齐下,随砍随堕,濠为之平。东方将白,王师始退;而地道火药发,烧死无算,砺走回漳州。自是城守益坚,厮养卒拜都督焉。
六月,明桂王复密敕趣西宁王李定国以兵入卫。
王以林青阳久未还,将择使往促。吴贞毓举翰林孔目周官以对。都督郑允元曰:『吉翔晨夕在侧;假事出之外,庶有济也』。王命吉翔往梧州谒祭兴陵,而密遣周官赍敕诣定国;官涕泣受命而行。
明封朱成功为漳国公。
闰六月,明李定国攻肇庆,败绩;退驻柳州。
明总兵周金汤复取遂溪。
秋七月,明李定国复取化州、吴川、信宜、石城。
以施尚义守化州。逾月,化州、石城复陷。
明李定国复取贺县、乐平。
明李定国攻桂林,不克。
初,我广西守将线国安、马雄乘定国与湖南大兵相持,尽复平乐、桂林;败胡一青、王应龙、陈经猷之众于象州、宾州,广西复为我大清所有。定国之再攻桂林也,围七昼夜;闻我师自武冈州至,遂解围去。
明赵文贵执道臣孙允干以叛,降于我大清。
孙可望遣兵袭明李定国,不克。
可望闻定国败驻柳州,命冯双礼袭之。定国烧粮走,双礼谓其怯也,追之;遇伏被擒,定国礼而释之。由是,双礼倾心于定国焉。
九月,我大清兵克潮州,郝尚久伏诛;明朱成功遣兵救之不及。
尚久惑信巫术,巫者每降神语:『自当佑庇』。会大雨暴涨,尚久虞王师灌城,巫降神言:『当用铁锁数百觔,锁蛟龙则安』。诸巫让之曰:『何事不可言,而为此险语』!铁索成,尚久鸣金鼓与诸巫送前巫者沉之江,顷之竟不死。尚久惑之愈深,遂疏提防。领旗王安邦忖其必败,遣人约降;于是月十一日夜二鼓,我师从西南角云梯登城。城中大乱,尚久急抽兵入金城山寨;而大队突至,门弗及闭,遂与子尧投井死。初,尚久求救于朱成功;成功恶其前拒会师援李成栋之请也,不欲援之。周全斌曰:『倡义原当纳降;尚久悔罪来归,拒之则失天下勤王之心』。令陈六御统兵自揭阳港入,甫至南澳而潮已破;引还。
冬十月,我大清兵复取明吴川。
陈彝典、陈其策俱被杀。
十二月〔癸亥〕朔,明鲁定西侯张名振与我大清兵战于崇明之平阳沙。
是日寅刻,我崇明驻防兵万余、马三百匹,乘冻涉江入平阳沙;名振鼓众迎之。浴日将军王善良挺矛当先,姚志倬、任麟、王有才以三百人冲其左,张煌言、王浚以三百人突其右;崇明兵大败,无一返者。
我大清兵复取柳州,明巡抚朱俊臣死之。
明桂王亲行考选。
马吉翔奉命祭陵,闻有密敕至李定国营,遣人侦之;主事刘议新意其必预谋也,告以两使赍赴状。吉翔大惧,属其弟雄飞出家赀赂提塘王爱秀求援。时吉翔党与布列,王孤立自危,乃以台省员缺饬部考选。于月之二十四日,临轩亲试,授蒋干昌、李元开简讨,张镌给事中,李颀、胡士瑞御史,杨锺、徐极等亦以资深加秩,群小益惧。蒲缨曰:『周官之行,皆此辈密谋;马公以报秦王,则此辈死无日矣』!吉翔、爱秀先后白可望。可望疑吉翔亦与谋,遣郑国往南宁侦之。吉翔证青阳、周官事甚亟,于是徐极、杨锺、赵赓禹、蔡演、张镌、李颀、胡士瑞交章劾吉翔欺君卖国,天寿表里为奸。王敕廷臣议罪;天寿惧,与雄飞连骑逃至贵阳,而十八人之狱成矣。
甲午、我大清顺治十一年(一六五四)春正月(明永历八年)壬辰朔,明桂王在安龙府;改云南府为云兴府、辰州为沅兴府、沅州为黔兴府。
明以刘文秀为大招讨,都督诸军东伐。
时有言招李定国者,南宁镇朱养恩言之尤切;可望终忌之,乃谋起刘文秀。文秀见可望,言己下劣,恐不胜;可望强起之,疏请为大招讨。可望寻单骑按沅、靖诸营,观险隘,劳军吏;十日而毕。
明鲁定西侯张名振复以朱成功之师入长江,望祭孝陵。
名振以上游有蜡书为内应,率海船数百溯流而上,再入京口;掠仪真,至观音门。十三日,泊金山,偕诚意伯刘孔昭登山,从者五百人。寺僧持簿募化,名振笑曰:『大兵到此,秋毫不扰,尚募化乎』!助米、盐各十石。次日,纱帽青袍角带,向东南遥祭孝陵;设醮三日,挥泪题诗(考曰:诗云:『十年横澥一孤臣,佳气钟山望里真。鹑首义旗方出楚,燕云羽檄已通闽;王师桴鼓心肝噎,父老壶浆涕泪亲。南望孝陵兵缟素,会看大纛禡龙津』!前云:『予以接济秦藩,师泊金山,遥拜孝陵有感』;后云:『甲午年孟春月,定西侯张名振同诚意伯题』。时刘孔昭同来也)。越二日,掠辎重东下。四月,复以海艘上镇江,焚小闸;至仪真,索盐商助饷金不得,焚六百艘而去。寻以沙船六十入山东登、莱诸处,直抵高丽,乃还。
明朱成功遣兵攻崇明,败绩;仁武伯平原将军姚志倬、定南伯徐仁爵死之。
成功令其戎政司马陈六斌、都督程应璠率兵次平阳,攻崇明;战败,志倬、仁爵俱死之。旋犯吴淞,掠战船二百(考曰:「绎史」「摭遗」谓:『崇明之败,郁离公子刘永锡与仁爵同日死』。按汪光复「航海遗闻」:『永锡死于丙申八月舟山之失』;岂仁爵亦死于舟山乎?姑两存之)。
明前监国鲁王移居南澳。
去岁郑芝龙遣其私人李德招降成功,有『如未投诚,先献监国鲁王』之语;乃送鲁王于粤中行在以避之。王踌躇不欲行,成功强之,始扬帆出海;遇风,回居南澳(考曰:旧传:『鲁王在金门,成功礼意寖衰;王不能平,移居南澳。成功使人要于道,而沉诸海』。今以「台海纪事」、「鲁春秋」、「鲒■〈鱼奇〉亭集」考之,则此说舛谬之甚。据「台湾外纪」云云,当得实也;今从之)。自是,居海上者七年。己亥(一六九五)秋,永历帝手敕命仍监国,而成功不欲,迁之澎湖。寻复悔之,迎归金门,供给如初。
我大清兵克广信之九仙山寨,明进士徐敬时等死之。
有杨文、李克升者,与敬时同举兵。寨破,皆被杀。
二月,明开科取士。
取四十人,以四川熊渭为第一,授庶吉士;余授知县、教职有差。
明李定国取高州,降将张月叛我大清,复归于明。
我大清遣使册封明朱成功为海澄公,成功不受。
郑芝龙复遣李德同郑、贾二使臣赍海澄公敕印招成功。我总督刘清泰致书略曰:『一时旷荡之恩,出自宸聪怀柔之略,真千载一时矣。今天意所在,不待智者而决;川、湖之捷屡奏,两粤之叛尽归。足下以孑然一旅孤悬海外,纵使楼橹是凭,亦无分茅割地之实际;将谓踞岛而守,终属依山傍海之游魂。今固山开镇于漳滨,江南劲旅、北地满兵,络绎奔赴;余波一日不靖,全师一日不班。无论扬帆击楫,可以灭迹犁庭;即安坐以折窥岸之谋、密布以塞通津之径,想足下此中之生聚教训,万不得以暂待久、以劳待逸、以不足待有余,不几望洋而成竭泽、遶树而致焚林?此非不佞震喝之言,而确乎理势之谈也。若肯毅然来归、翻然号泣,召族党部曲而谕之,各鼓化心,以了立命安身之局;既不弃令亲万里衔书之苦,亦以慰尊公数年欲断之肠。上而朝廷之德意、下而不佞之苦心,可谓不相负矣!然更有为足下思者,将惧投诚而孤注,何妨拥卫其子弟以归?倘怀赴阙为畏途,何妨请命于桑土而守?以不佞半生忠朴见谅于圣明,皆能一一代足下剖心呼吁,从此树奇勋以酬遇、拜爵而分封矣』!成功以未有地方安插兵将为辞,不受敕印。寻大扰福、兴、泉、漳四郡。
三月,孙可望杀明大学士吴贞毓等十八人。
初,林青阳还至南宁,为守将常荣所留;令亲信刘吉复命于王。王喜,改青阳给事中;谕贞毓再撰敕,铸「屏翰亲臣」金印赐定国。即遣刘吉还付青阳送廉州,定国拜受命。而是时郑国械马吉翔至安龙,与诸臣面质;挟贞毓入文华殿,胁王索主谋者。王不敢质言,谓必外人假敕宝所为。国怒目出,与庞天寿至朝房,械贞毓并刑科给事中宁国张镌、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歙县郑允元、大理寺丞湖广林锺、太仆寺少卿袁州赵赓禹、翰林院检讨晋江蒋干昌、善化李元开、吏科给事中赣州徐极、江西道御史钱塘周允吉、广西道御史南昌朱议浘、福建道御史进贤胡士瑞、兵部郎中四川朱东旦、工部郎中九江蔡演、内阁中书庐陵易士佳、吏部员外郎直诰敕房事鄞县任斗墟等十四人系私室。福禄、为国求救于太后,天寿直入,擒二人于坤宁宫外;太后与后稍问之,天寿怒目诃之径出。逆党冷孟銋、朱企■〈金英〉、蒲缨、宋德亮逼王速具主名,王大悲愤曰:『汝等逼朕认出,朕知是谁』?翌日,国严刑拷掠;以贞毓大臣免刑,执贞毓妻父户部员外裴廷谟,叱之跪,廷谟曰:『我是朝廷五品大夫,如何跪尔』!国怒,乱棍交下,两臂几断。廷谟不肯承,乃以次拷镌等;诸臣不胜楚,号呼二祖、列宗。会日暮,风雷忽震。蔡演厉声曰:『今日吾等直承此狱,少见臣子报国苦衷』!由是众皆自承。国又问:『皇上知否』?演大声曰:『未经奏明』!乃复收系;以欺君、误国、盗宝、矫诏为罪,报可望。可望请王亲裁;王不胜愤,下廷议。吏部侍郎张佐辰、刑部主事蒋御曦及孟銋、缨等耳语国曰:『此辈留一人,将为后患』!于是御曦执笔、佐辰票旨,以镌、福禄、为国三人为首,凌迟;余为从,斩;惟贞毓以大臣,赐绞。吉翔、天寿谓:『王后必知情,将废之』;嗾;主事萧尹陈往古废后事。后泣诉,事得已。乃矫诏曰:『朕以眇躬,缵兹危绪;上承祖宗,下临臣庶。阅今八载,险阻备尝;朝夕焦劳,罔有攸济。自武、衡、肇、梧以致邕、新,播迁不定。兹冬濑湍,仓卒西巡;苗截于前,敌迫于后。赖秦王严兵迎扈,得以出险,定跸安隆,获有宁宇。数月间捷音迭至,西蜀、三湘以及八桂洊归版图。忆昔封拜者累累若若,类皆身图富贵。惟秦王力任安攘,毘予一人;二年以来,渐有成绪,朕实赖之。乃有罪臣吴贞毓等包藏祸心,内外连结,盗宝矫敕,擅行封赏,贻祸封疆。赖祖宗之灵,奸谋发觉;随命朝臣审鞫,除赐辅臣吴贞毓死外,其张镌、张福禄、全为国等同谋不法,无分首从,宜加伏诛。朕以频年患难,扈从无几;故驭下之法,时从宽厚:以至奸回自用,盗出掖廷。朕德不明,深自刻责。此后大小臣工,各宜洗涤;廉法共守,以待升平』。是日诸臣赋诗就刑,神色不变(考曰:吴贞毓诗云:『九世承恩愧未酬,忧时惆怅乏良谋。躬逢多难惟依汉,梦绕高堂亦报刘。忠孝两穷嗟百折,匡扶有愿赖同俦。〔击奸未遂身先死,一片丹心不肯休〕』。蒋干昌诗云:『天道昭然不可欺,此心未许泛常知。奸臣祸国从来惨,志士成仁自古悲。十载辛勤为报国,孤臣百折只忧时。我今从此归天去,化作河山壮帝畿』。李元开诗云:『忧愤呼天洒酒卮,六年辛苦恋王畿;生前只为忠奸辨,死后何知仆立碑。报国痴心容易死,还家春梦不须期!汨罗江上逢人旧,自愧无能续「楚词」』。朱东旦诗云:『邕江昔日五君子,随扈安龙十八人;尽瘁鞠躬今已矣,忠臣千载气犹生』!朱议浘诗有『精忠贯日吞河岳,劲气凌霜砥浪涛』之句。以上见「安龙纪事」);虽三尺童子,无不垂涕者。其家人合瘗于安龙北阙之马场。林青阳逮至,亦被杀;独周官走免。
定国之奉王入云南也,疏请表章十八人。贞毓妻裴氏、子戬榖、郑允元妻邓氏,扶两人柩改葬于城西海源寺,廷臣白衣冠往送之,户部郎中吴鼎、御史陈起相吊之以诗(考曰:鼎诗曰:『国运如丝系暴秦,须眉那得有完人!智称武简知名重,美谥文忠见道真。千古史传双烈士,一山石伴两孤臣。黄冠酾酒临风吊,愁说中兴志未伸』。起相诗曰:『烬灰冷作一瓶收,送上荒原源海头;天府星残埋二曲,辽东鹤返泣千秋。雨中昏夜催人去,夜里空山付鬼愁。眼底须眉今略尽,更将忠义向谁筹』!以上详杨在「孙可望犯阙始末」)。议者谓可望之不至于篡弒者,贞毓诸人护持之力也(考曰:「南略」谓:『贞毓丙辰生,时年九十七』。按贞毓中崇祯癸未进士,是时年已八十六;焉能从亡闽、粤,历事唐、桂哉!当是传闻之谬)。
徐鼒曰:览密敕之狱,与汉献帝衣带诏事相类;然伏后就牵而王妃获免,则华子鱼之罪浮于庞天寿矣!国势虽移,士气犹振;际兹颠沛,获免篡弒,斯固汉、唐末造所不如哉!
夏四月,明李定国复取罗定、新兴、石城、电白、阳江、阳春等县。
可望既杀十八人,复奏言:『皇上既将诸奸正法,李定国(考曰:「阳秋」作李颀;岂定国本名颀乎?而「安龙纪事」载汪辰初「浩气歌」中列李颀、陈麐瑞、刘议新名;岂李颀另是一人乎?何以有「剿虏失律」云云也?如此之类,多不可解;附之俟考)臣弟也,剿敌失律,法自难宽;方责图功以赎前罪,而敢盗宝行封,是臣议罚诸奸以为应赏矣。臣部诸将士比年来艰难百战,议赏议罚,惟臣专之;前疏付杨畏知奏明、可复阅也。忆两粤并陷时,驾跸南宁,国步既已穷蹙;加之叛爵焚劫于内、强敌弯弓于外,大势岌岌。卒令駾喙潜迹,晏然无恙,不可谓非贺九仪等星驰入卫之力也。又忆濑湍移跸时,诸奸力阻幸黔,坚请随元胤败死;使果幸防城,则误主之罪,寸磔岂足赎乎?兹跸安龙三年矣,纔获宁宇,又起风波;岂有一防城、一元胤可以再陷圣躬乎?臣累世力农,未叨一命之荣、升斗之禄;亦非原无位号,不能自雄者也。沙定洲以云南叛,臣灭定洲而有之;又非无屯兵之地,难于进攻退守者也。总缘孤愤激烈,冀留芳名于万古耳!即「秦王」之宠命,初意岂觊此哉!臣关西布衣,据弹丸以供驻跸;愿皇上卧薪尝胆,毋忘濑湍之危。如以安隆僻隅,欲移幸外地,当备夫马、钱粮护送;断不敢阻,以蒙要挟之名』!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