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续资治通鉴长编
651 万字 · 约 309 小时 46 分钟 · 3 / 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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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处耘见军中谋欲推戴,即遽白太宗,与王彦升谋,遂召马仁瑀【一】、李汉超等定议。然则晓譬诸将独普与太宗耳,处耘必不在也。今削去处耘名。)「太尉忠赤,必不汝赦。」诸将相顾,亦有稍稍引去者。已而复集,露刃大言曰:「军中偶语则族。今已定议,太尉若不从,则我辈亦安肯退而受祸。」普察其势不可遏,与匡义同声叱之曰:「策立,大事也,固宜审图,尔等何得便肆狂悖!」乃各就坐听命。普复谓曰:「外寇压境,将莫谁何,盍先攘却,归始议此。」诸将不可,曰:「方今政出多门,若埙寇退师还,则事变未可知也。但当亟入京城,策立太尉,徐引而北,破贼不难。太尉苟不受策,六军决亦难使向前矣。」普顾匡义曰:「事既无可奈何,政须早为约束。」因语诸将曰:「兴王易姓,虽云天命,实系人心。前军昨已过河,节度使各据方面,京城若乱,不惟外寇愈深,四方必转生变。若能严敕军士,勿令剽劫,都城人心不摇,则四方自然宁谧,诸将亦可长保富贵矣。」皆许诺,乃共部分。夜,遣衙队军使郭延赟(延赟,不详何许人。建隆二年七月,铁骑左厢第二都指挥使郭延赟领信州刺史。)驰告殿前都指挥使浚仪石守信、殿前都虞侯洛阳王审琦。(审琦,初见显德三年。)守信、审琦,皆素归心太祖者也。将士环列待旦【二】。
太祖醉卧,初不省。甲辰黎明,四面叫呼而起,声震原野。普与匡义入白太祖,诸将已擐甲执兵,直扣寝门曰:「诸将无主,愿策太尉为天子。」太祖惊起披衣,未及酬应,则相与扶出听事,或以黄袍加太祖身,且罗拜庭下称万岁。太祖固拒之,觽不可,遂相与扶太祖上马,拥逼南行。匡义立于马前,请以剽劫为戒。(旧录禁剽劫都城,实太祖自行约束,初无纳说者。今从新录。)太祖度不得免,乃揽辔誓诸将曰:「汝等自贪富贵,立我为天子,能从我命则可,不然,我不能为若主矣。」觽皆下马,曰:「惟命是听。」太祖曰:「少帝及太后,我皆北面事之,公卿大臣,皆我比肩之人也,汝等毋得辄加凌暴。近世帝王,初入京城,皆纵兵大掠,擅劫府库,汝等毋得复然,事定,当厚赏汝。不然,当族诛汝。」觽皆拜。乃整军自仁和门入【三】,秋毫无所犯。先遣客省使大名潘美见执政谕意,又遣楚昭辅慰安家人。殿前都点检公署在左掖门内,时方闭关,设守备。及昭辅至,石守信开关纳之。
宰相早朝未退,闻变,范质(质,宗城人【四】,初见开运元年。案宋史质传作宗城人。)下殿执王溥(溥,榆次人,初见干佑二年。案宋史王溥传作并州祁人。)手曰:「仓卒遣将,吾辈之罪也。」爪入溥手,几出血。溥噤不能对。
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在京巡检太原韩通,(通,初见显德元年。)自内廷惶遽奔归,将率觽备御。散员都指挥使蜀人王彦升(彦升,初见显德三年。)遇通于路,跃马逐之,至其第,第门不及掩,遂杀之,并其妻子。
诸将翊太祖登明德门,太祖令军士解甲还营,太祖亦归公署,释黄袍。俄而将士拥质等俱至,太祖呜咽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为六军所迫,一旦至此,惭负天地,将若之何?」质等未及对,散指挥都虞侯太原罗彦绬挺剑而前曰:「我辈无主,今日必得天子。」太祖叱之,不退。质等不知所为,溥降阶先拜,质不得已从之,遂称万岁。
太祖诣崇元殿行禅代礼【五】。召文武百官就列,至晡,班定,独未有周帝禅位制书【六】,翰林学士承旨新平陶谷(谷,初见干佑元年,邠州人。)出诸袖中,进曰:「制书成矣。」遂用之。宣徽使引太祖就龙墀北面拜受。(国史、实录及他传记并无宣徽使姓名,疑即昝居润也。)宰相扶太祖升殿,易服东序,还即位。髃臣拜贺。奉周帝为郑王,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京。(苏辙龙川别志言:韩通以亲卫战阙下,败死。太祖脱甲诣政事堂,范质见太祖,首陈禅代议。与国史及飞龙记、司马光记闻、朔记等所载都不同,恐别志误。韩通仓卒被杀,未尝交锋。而太祖实归府第,将士即拥范质等至,质等见太祖必不在政事堂。其约束将士不得加无礼于太后、少帝,固先定于未入城时,非缘质请也。惟执王溥手出血及光所记质不肯先拜,当得其实。今参取删修。)
乙巳,诏因所领节度州名,定有天下之号曰宋。改元,大赦,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内外马步军士等第优给。命官分告天地、社稷。遣中使乘传赍诏谕天下,诸道节度使,又别以诏赐焉。(遣使赍诏谕天下,国史在己酉,今从实录。告祀,实录在己酉,今从国史。二事一体,必同施行,恐不容相先后五日也。别赐诸道节度使诏,其日乃戊午,今并书。眉山苏轼曰:予观汉高祖及光武及唐太宗及我太祖皇帝能一天下者,四君皆以不嗜杀人者致之。其余杀人愈多而天下愈乱,秦、晋及隋,力能合之,而好杀不已,故或合而复分,或遂以亡国焉。龟鉴曰:战国交争而合于秦,民苦秦暴,秦不能一,而汉一之。南北分裂而合于隋,人厌隋乱,隋不能一,而唐一之。五季之余分闰位,天下纷纷而未一也。我太祖得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故天下一于宋。真人勃起,开创大业,是又跨唐、虞,越汉、唐,而与帝王匹体也。亦知宋兴之由乎?我太祖之生,盖天成二年丁亥岁也。祥光瑞采,流为精英。异芳幽馥,郁为神气。帝王之兴,自有珍符,信不诬也。居有云气,出有日晕,天心之眷顾笃矣。俚语称「赵神言夸宋」,人心之向慕久矣。天与之,人与之,而太祖则不知也。方其北面周朝,奉命征讨,赫声濯灵,所向辄克。显德之七年,太祖生三十有四年矣。「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时盖正月之上日也。是日也,京师已有推戴之语,而内庭未之知。「我出我车,于彼牧矣」,时盖是月之三日也。是日也,将士又有推戴之语,而太祖未之闻。越翌日甲辰,寝门未辟,拥逼者至,太祖未及语而黄袍已加之身矣。噫!南河之避,舜犹有辞;大垧之至,汤犹有待。事势至此,圣人不得以游乎舜、汤之天矣,奈之何哉?则亦有毋虐臣主之誓而已,有毋掠民庶之誓而已。三逊三辞,黾勉而受之,能律将士以保周宗,而不能使周禅之不归,能择长者房州之奉,而不能遏陈桥之逼。天实为之,吾其奈何!欧阳记五代史也,书梁、汉曰亡,书晋曰灭,至周则大书之曰:「逊于位,宋兴。」呜呼!我宋之受命,其应天顺人之举乎!受命之日,市不易肆,仁之至也。卧榻之侧,他睡不容,义之尽也。)
汴都仰给漕运,故河渠最为急务。先是,岁调丁夫开浚淤浅,糗粮皆民自备。丁未,诏悉从官给,遂着为式。又以河北仍岁丰稔,谷价弥贱,命高其价以籴之。
上之入也,闾巷奸民往往乘便攘夺,于是索得数辈斩于市,被掠者官偿其赀。
戊申,赠韩通中书令【七】,以礼葬之,嘉其临难不苟也。初,周郑王幼弱,通与上同掌宿卫,军政多决于通。通性刚愎,颇肆威虐,觽情不附,目为韩瞠眼。其子微有智略【八】,幼病伛,时号韩橐喰,见上得人望,每劝通早为之所,通不听,卒死于难。王彦升之弃命专杀也,上怒甚,将斩以徇,已而释之,然亦终身不授节钺。其后,上幸开宝寺,见壁上有橐喰及通画像,遽令扫去之【九】。(记闻云:上初欲斩王彦升,以初授命,故不忍。然终身废之不用,盖误也,但不授节钺耳。)
赐唐主李景诏,谕以受禅意。
己酉,复置安远军于安州,镇国军于华州,泰宁军于□州。
辛亥,石守信自义成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为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常山高怀德自宁江节度使【一○】、马步军都指挥使(按宋史作江宁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一一】。)为义成节度使、殿前副都点检,厌次张令铎自武信节度使、步军都指挥使为镇安节度使、马步军都虞侯,王审琦自殿前都虞侯、睦州防御使为泰宁节度使【一二】、殿前都指挥使,辽人张光翰自虎捷左厢都指挥使、(按虎捷左厢,宋史及宋史记皆作虎捷右厢。)嘉州防御使为宁江节度使、马军都指挥使,(按宁江,宋史及宋史记皆作江宁。)安喜赵彦徽自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为武信节度使、步军都指挥使,官爵阶勋并从超等,酬其翊戴之勋也。
壬子,赐文武近臣、禁军大校袭衣、犀玉带、鞍勒马有差。
癸丑,放周显德中江南降将周成等三十四人复归于唐。(成,未见。)
乙卯,遣使往诸州赈贷。
丁巳,命宗正少卿郭□祀周庙及嵩、庆二陵,因诏有司以时朝拜,着于令。(堒,未见。)
天雄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魏王宛邱符彦卿(彦卿,初见天成元年。)
上表乞呼名,诏不允。彦卿宿将,且前朝近亲,皇弟匡义汝南郡夫人又彦卿女也,上每优其礼遇云。
先是,镇安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虞侯武安韩令坤(令坤,初见显德二年。)领兵巡北边,慕容延钊复率前军至真定。上既受禅,遣使谕延钊与令坤各以便宜从事【一三】,两人皆听命。己未,加延钊殿前都点检【一四】、昭化节度使、同中书门下二品,令坤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
辛酉,赐霸府宾佐将吏袭衣、金带、鞍勒马有差。
壬戌,归德节度判官【一五】宁陵刘熙古为左谏议大夫,掌书记赵普为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宋、亳观察判官安次吕余庆为给事中、端明殿学士,摄观察推官太康沈义伦为户部郎中,归德节度副使张彦柔领池州刺史。(彦柔,见清泰元年,恐非此人。)
甲子,以皇弟殿前都虞侯匡义领睦州防御使,赐名光义。
有司请立宗庙,诏百官集议尚书省。己巳,兵部尚书濮人张昭(昭,初见干佑二年。)等上奏曰:「谨按尧、舜及禹皆立五庙,盖二昭二穆与其始祖也。有商建国,改立六庙,盖昭穆之外,祀契与汤也。周立七庙,盖亲庙之外,祀太祖及文王、武王也。汉初立庙,悉不如礼。魏、晋始复七庙之制,江左相承不改,然七庙之中,犹虚太祖之室。隋文但立高、曾、祖、祢四庙而已。唐因隋制,立四亲庙,梁氏而下,不易其法【一六】,稽古之道,斯为折衷。伏请追尊高、曾四代号谥,崇建庙室。」制可。
国朝宗庙之制,岁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荐食、荐新。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其七祀:春祀司命及户,夏祀醦,季夏别祭中溜,秋祀门及厉,冬祀行,惟腊享、禘祫篃七祀。如亲行告谢及新主祔谒,即权罢时享。告日用牢馔,备祀官。
镇州言契丹与北汉兵皆遁去。
北汉户部侍郎、平章事荥阳赵华罢为左仆射。(华,初见广顺元年。)
唐主景遣使诛锺谟于饶州,诘之曰:「卿与孙晟同使北,晟死而卿还,何也?」谟顿首伏罪,缢杀之,亦诛张峦于宣州。(谟流饶州,峦贬宣州副使,去年十月事。)
二月乙亥,尊帝母南阳郡夫人杜氏为皇太后。后,安喜人也。
司徒、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范质加侍中,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王溥加司空,枢密使、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平章事魏仁浦(仁浦,初见天福十二年,卫州人。)加右仆射,枢密使太原吴廷祚【一七】加同中书门下二品。先是质、溥参知枢密院事,于是皆罢。(吴廷祚,初以宣徽南院使见显德六年,不着邑里。按宋史作范质兼侍中,王溥守司空,魏仁浦为尚书右仆射。考宋制,「兼」与「为」乃实授之词,「守」则资格未及而暂加之词,今概作「加」字,疑有误。)
己卯,以天下兵马都元帅吴越国王钱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丙戌,长春节,赐髃臣衣各一袭。宰相率百官上寿,赐宴相国寺。
先是,中书舍人安次扈蒙权知贡举,庚寅,奏进士合格者杨砺等十九人姓名。
辛卯,大宴于广德殿。凡诞节后择日大宴自此始。
前乡贡三传孙兰治左氏春秋【一八】,聚徒教授,其门人有被黜退者,兰乘醉突入贡部,哗不已,下吏案之,壬辰,兰决杖配商州。
就赐前司徒窦贞固、(贞固,泉人,初见天福元年)前司空李谷、(谷,汝阴人,初见天成元年。)太子太师侯益、(益,平遥人,初见天成元年。)扈彦珂(彦珂,雁门人,初见干佑元年,不着邑里。)等器币于西京。
宋州以归德军旌节来上,诏置于潜龙宅。
三月乙巳,改天下州县名犯庙讳及御名者。
丙辰,唐主景遣使来贺登极。
南汉宦者陈延寿言于南汉主曰:「陛下所以得立,由先帝尽杀髃弟故也。」南汉主以为然,丁巳,杀其弟桂王旋兴。(此据司马光朔记)。
吴越王钱俶遣使来贺登极。唐主景复遣使来贺长春节。
宿州火,燔民庐舍万余区,遣中使安抚之。
壬戌,追尊祖考为皇帝,妣为皇后。高祖幽都县令朓谥曰文献,庙号僖祖,陵曰钦陵;祖妣崔氏谥曰文懿。曾祖兼御史中丞珽谥曰惠元,庙号顺祖,陵曰康陵;祖妣桑氏谥曰惠明。皇祖涿州刺史敬谥曰简恭,庙号翼祖,陵曰定陵;祖妣刘氏谥曰简穆。皇考周龙捷左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弘殷谥曰昭武,庙号宣祖,陵曰安陵。陵名号谥皆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兼判太常寺事渔阳窦俨所撰定。俨,仪弟也。(俨,初见显德四年,仪初见开运元年。)
有司言国家受周禅,周木德,木生火,当以火德王,色尚赤,腊用戌,从之。
癸亥,命武胜节度使洛阳宋延渥(延渥,初见干佑三年。)领舟师巡抚江徼,舒州团练使元城司超(超,初见显德二年)。副之,仍遗书唐主谕意。
己巳,以皇弟光美为嘉州防御使【一九】。
先是,北汉诱代北诸部侵掠河西,诏诸镇会兵以御之。是月,定难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李彝兴,言遣部将李彝玉进援麟州,北汉引觽去。彝兴即彝殷也,避宣祖讳改焉。(彝兴,初见清泰二年,此据会要及彝兴本传,事当在此月。)
兼判太常寺窦俨上言:「三王之兴,礼乐不相沿袭。洪惟圣宋,肇建皇极,一代之乐,宜乎立名。禋享宴会乐章,固当易以新词,式遵旧典。」即诏俨专其事。俨请改周乐文舞崇德之舞为文德之舞,武舞象成之舞为武功之舞,改乐章十二顺为十二安,盖取「治世之音安以乐」之义,祭天为高安,祭地为静安,宗庙为理安,天地、宗庙登歌为嘉安【二○】,皇帝临轩为隆安,王公出入为正安,皇帝食饮为和安,皇帝受朝、皇后入宫为顺安,皇太子轩悬出入为良安,正月朝会为永安,郊庙俎入为丰安,酌献、饮福、受胙为僖安【二一】,祭文宣王、武成王同用永安,藉田、先农用静安。夏四月癸酉,诏俨所定付有司行之。俨复请僖祖室奏大善之舞,顺祖奏大宁【二二】,翼祖奏大顺,宣祖奏大庆,并从之。
铁骑左厢都指挥使王彦升夜抵宰相王溥私第,溥惊悸而出。既坐,乃曰:「此夕巡警困甚,聊就公一醉耳。」然彦升意在求货,溥佯不悟,置酒数行而罢。翌日,溥密奏其事,上益恶之,丁丑,出彦升为唐州团练使。唐本刺史州,于是始改焉。
契丹入侵棣州,刺史河南何继筠追破其觽于固安,获马四百匹。(此从本纪。按继筠本传则在禁盗马之后,二年十月始禁盗马,必继筠传误也。继筠,福进子,初见显德二年二月。福进,初见天成元年,太原人也。今继筠传乃云河南人,不知何故。)
昭义节度使、兼中书令太原李筠,(筠,初见天福十二年七月。)在镇逾八年,恃勇专恣,招集亡命,阴为跋扈之计。周世宗每优容之。及上遣使谕以受禅,筠即欲拒命,左右为陈历数,乃僶俛下拜。既延使者升阶,置酒张乐,遽索周祖画像置厅壁,涕泣不已。宾佐惶骇,告使者曰:「令公被酒,失其常性,幸毋怪也。」北汉主知筠有异志,潜以蜡书诱筠,筠虽具奏,而反谋已决,筠长子守节涕泣切谏,筠不听。
上手诏慰抚,因除守节为皇城使。筠遂遣守节入朝,且伺朝廷动静,上迎谓曰:「太子,汝何故来?」守节矍然,以头击地曰:「陛下何言!此必有谗人间臣父也。」上曰:「吾亦闻汝数谏,老贼不汝听,不复顾藉,故遣汝来,欲吾杀汝耳。盍归语而父,我未为天子时,任汝自为之,我既为天子,汝独不能小让我耶?」守节驰归,具以告筠,筠谋反愈急。癸未,执监军亳州防御使周光逊、闲拨使李廷玉,遣其教练使刘继冲及判官孙孚(筠诛,孚以效顺故,授屯田郎中,不知何许人。)送于北汉,纳□求援。光逊,德威之子;(德威,初见光化元年。)廷玉,嗣昭之孙,(嗣昭,初见干宁四年。)皆有旧第在晋阳,北汉主俱释之,厚赐遣还第。筠又遣兵袭泽州,杀刺史张福,据其城。
从事闾邱仲卿说筠曰:「公孤军举事,其势甚危,虽倚河东之援,恐亦不得其力。大梁兵甲精锐,难与争锋。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怀、孟,塞虎牢,据洛邑,东向而争天下,计之上也。」筠曰:「吾周朝宿将,与世宗义同昆弟,禁卫皆吾旧人,必将倒戈来归。况吾有儋珪枪、拨汗马【二三】,何忧天下哉。」儋珪,筠爱将,善用枪。拨汗,筠所畜骏马也。
乙酉,幸玉津园,遣使分诣京城门,赐饥民粥。
丙戌,命中使浚蔡河,设斗门以节水【二四】,自都城距通许镇。
以客省使万年张保绩为卫尉卿、判客省合门事。保绩在合门前后四十年,宣赞词令,听者皆耸,侪辈推其能,累使藩方,不辱君命,历事六朝,未尝有过,故特宠之。(保绩,初见显德四年。特宠之,此据会要,且云事在建隆中。本传云国初迁卫尉卿,不得其月日。又云从征李筠,以足疾留河内,因得长告,三年十一月卒。按此,则其迁卫尉卿必在征李筠之前矣,今附见。)
昭义反书至,枢密吴廷祚言于上曰:「潞州岩险,贼若固守,未可以岁月破。然李筠素骄易,无谋,宜速引兵击之,彼必恃勇出斗,但离巢穴,即成擒矣。」上纳其言。戊子,遣侍卫副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副都点检高怀德帅前军进讨。上敕守信等曰:「勿纵筠下太行,急引兵扼其隘,破之必矣。」(石守信等出军,正史在戊子,实录在癸巳。戊子,四月十九日;癸巳,二十四日,今从其近者。)
是日,大宴广德殿。
丙申,命户部侍郎寿阳高防、兵部侍郎阳曲边光范并充前军转运使。(防,初见天福十二年。)
上召三司使清河张美调兵食,美言怀州刺史马令琮度李筠必反,日夜储偫以待王师。上亟令授令琮团练使。宰相范质曰:「大军北伐,方藉令琮供亿,不可移他郡。」戊戌,升怀州为团练,以令琮充使焉【二五】。令琮,大名人也。(张美,初见显德二年。)
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上降服出次,百官各守其司。
庚子,命宣徽南院使高唐昝居润(居润,初见显德二年。)赴澶州巡检,殿前都点检镇宁节度使慕容延钊、彰德军留后太原王全斌(全斌,初见天成元年。)率兵由东路与石守信、高怀德会。
辛丑,以洺州团练使博野郭进为本州岛防御使兼西山巡检,备北汉也。
北汉主遣内园使李弼(弼,未见。)以诏书、金帛、善马赐李筠,筠复遣刘继冲诣晋阳,请北汉主举军南下,己为前导。北汉主将谋于契丹,继冲道筠意,请无用契丹兵。北汉主从之,即日大阅,倾国自将出团柏谷,髃臣饯之汾水。左仆射赵华曰:「李筠举事轻易,事必无成,陛下扫境内而赴之,臣未见其可也。」北汉主瞋目谓华曰:「朕志已决,卿安能知其必无成耶。卿有长策,顾当何如?」华未及对,北汉主拂衣上马。行至太平驿,筠身率官属耆老迎谒,北汉主命筠赞拜不名,坐于宰相博兴卫融之上,(融,初见广顺元年。)封西平王,(正史作西平王,刘恕十国纪年亦作西平王,路振九国志及五代史作陇西郡王,今不取。)赐马三百匹及服玩珍异甚觽。筠所献亦略与所赐等,及文武大臣皆有赂。
筠见北汉主仪卫寡弱,不似王者,内甚悔之。北汉主数召筠计事,筠自言受周氏恩,不忍负之。而北汉主与周,世仇也,闻筠言,亦不悦。筠将还,别赐马及铠甲具装,遣宣徽使莱人卢赞监其军,筠心益不平。筠有马三千匹,日夕校阅,欲直趣大梁。赞尝见筠计事,筠不应,顾左右曰:「大梁兵皆我昔时部曲也,见我则降耳。」赞怒,拂衣而起。北汉主闻赞与筠有隙,遣卫融诣军中和解之。筠留其长子守节守上党,自率觽三万南出。
癸卯,石守信等言破筠觽于长平【二六】,斩首三千余级,又攻拔其大会寨。
是日端午,赐百官衣各一袭。
甲辰,诏削夺李筠官爵。
上以畿甸委输京师,吏多旁缘为奸,民或咨怨。乙巳,命殿中侍御史王伸、(伸,未见。)监察御史王祜【二七】、户部郎中沈义伦等八人,分领在京诸仓。祜,莘人也。
丙午,幸宰相魏仁浦第视疾。
先是,改作周六庙于西京。己酉,庙成,遣光禄卿郭□奉神主迁焉。
乙卯,宴近臣于广政殿,以忠正节度使、兼侍中杨承信来朝故也。自是,节度使来朝,即宴如例。(承信,初见天福三年。)
丁巳,诏亲征。以枢密使吴廷祚为东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知开封府吕余庆副之,皇弟殿前都虞侯光义为大内都点检。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率兵屯河阳。
己未,帝发大梁。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