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续资治通鉴长编
651 万字 · 约 309 小时 46 分钟 · 4 / 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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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己未,帝发大梁。
壬戌,次荥阳。召西京留守河内向拱与语,(拱,初见广顺二年,尝改名训。)拱劝上急济河,踰太行,乘贼未集而击之,稽留浃旬,则其锋益炽矣。枢密直学士赵普亦言:「贼意国家新造,未能出征。若倍道兼行,掩其不备,可一战而克。」上纳其言。
甲子,次河阳。丙寅,次怀州。
丁卯,前军都部署石守信、副都部署高怀德破贼军三万余觽于泽州南,获北汉河阳节度使范守图,(守图,未见。)杀卢赞。筠遁入泽州,婴城自固。
是月,永安节度使折德扆破北汉沙谷寨,斩首五百级。德扆,从阮之子也。(实录在六月甲午,据奏到之日也。德扆,初见干佑三年。从阮,初见开运元年。)
六月己巳朔,上至泽州,督诸军攻城。
初,吐浑府都留后、汾州团练使王全德,帅所部从李筠战泽州南。既败,走入潞州,与筠子守节为拒守计。(全德,未见。)及上围泽州,全德大惧,与亲友数十人犯关来奔【二八】,龙捷指挥使王廷鲁(廷鲁,未见。)亦自潞州相继出降,贼势转蹙矣。泽州城逾旬未下。上召控鹤左厢都指挥使蓟人马全乂,(全乂,初见广顺三年,不着邑里。)赐食御坐,问以计策。全乂请并力急攻,且曰:「缓之,恐复生变。」上即命诸军奋击。全乂率敢死士先登,飞矢贯臂,流血被体,全乂拔镞进战,士气益奋,上亲率卫兵继之。辛巳,克其城,李筠赴火死。获北汉宰相卫融。命掩尸骼,禁剽掠,放泽州民今年田租。
乙酉,进攻潞州。
丁亥,筠子守节以城降,上赦其罪。升单州为团练【二九】,(按续资治通鉴作「以为单州团练使。」)用守节为使。
是日,车驾入潞州,宴从官于行宫。
辛卯,德音:「降死罪囚,流以下原之。潞州近城三十里内勿收今年田租。诸路州府寺院,经显德二年停废者勿复置,当废未毁者存之。」
泽州之未破也,筠爱妾刘氏谓筠曰:「军州马尚有几何?」筠曰:「汝何问为?」刘氏曰:「今孤城危迫,旦暮且破,若得马数百匹,尚可以犯围走保上党。上党楼堞坚固,且近河东,易于求援,与其守死【三○】,不犹愈乎?」筠然之。料见马且千匹,将出,左右或阻之曰:「今在帐前之人,皆云与大王同心,一旦出城,劫大王降敌,其可悔乎!」筠犹豫未决。明日,城陷,筠走赴火。刘氏将从之,筠以其有娠,麾之使去。守节无子,购得之,生子,卒为筠后。
北汉主闻筠败,自太平驿遁还晋阳,谓赵华曰:「李筠无状,卒如卿言。吾幸全师以归,但恨失卫融、卢赞耳。」由是重文学之士。久之,华请老,使食其禄终身。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赵弘为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弘,蓟人也。
癸巳,安国节度使元城李继勋来朝,乙未,命为昭义节度使。(继勋,初见显德三年,不着邑里。)
丁酉,上发潞州。
秋七月戊申,至京师。
初,卫融之被执也,上诘融曰:「汝教刘钧举兵助李筠反,何也?」融从容对曰:「犬各吠非其主,臣四十口衣食刘氏,诚不忍负之。陛下宜速杀臣,臣必不为陛下用,纵不杀,终当间道走河东耳。」上怒,命左右以铁挝击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上顾左右曰:「此忠臣也,释之。」命以良药傅其疮,因使融致书北汉主,求周光逊等,约亦归融太原,北汉主不报。辛亥,以融为太府卿。
壬子,幸宰相范质第视疾,赐黄金器二百两,白金器千两,绢二千匹,寻复赐钱百万。(赐钱乃八月甲戌事,今并书。)
前司空、赵国公李谷,初归洛阳,李筠以谷周朝名相,遗钱五十万,他物称是,谷受之。及筠叛,谷忧恚发病,乙卯,卒。上为废朝二日,赠侍中。
戊午,宴韩令坤等于礼贤讲武殿,赐袭衣、器币、鞍勒马有差,赏平泽、潞之功也。
初,成德节度使金城郭崇(崇,初见天福二年。)闻上受禅,时或涕泣。监军陈思诲密奏其状,且言常山近契丹,崇怀怨望,宜早为之所。上曰:「我素知崇笃于恩义,此盖感激所发耳。」然亦遣使侦之。崇闻有使至,忧懑失据,谓左右曰:「苟使命不测,将奈何?」左右莫对,观察判官辛仲甫【三一】曰:「公首效诚节,且军民处置,率循常度,朝廷虽欲加罪,何以为辞?使者若至,但率官吏郊迎,尽礼致恭。淹留伺察,当自辨明矣。」崇如其言,日与僚佐饮博,使者审崇无他,即归奏之。上喜曰:「我固知崇不反也。」已而,崇请入朝。是日,命宣徽南院使昝居润权知镇州。仲甫,汾州人。崇前在澶渊,仲甫为掌书记。厢虞侯劫部民二人杀之,其家诉言阴识贼魁。而厢虞侯者,崇亲吏也,吏不敢诘。仲甫力请捕之,案治有状,吏犹稽缓,欲变其狱。仲甫抗白崇曰:「民被寇害,又使自诬,重伤甚矣,焉用僚佐!请易其狱吏,以雪噃愤」【三二】。崇大感悟,即遣司法掾李濯移鞫之,正其罪,置于法。(李濯,未见。陈思让,汾州人,初见天福六年,思诲即其弟也。郭崇、辛仲甫传载中使伺察事稍不同,今参校修润,使不相抵牾。)
澶州蝗,遣使督官吏分捕。
乙丑,唐主景遣使贺平泽、潞。丁卯【三三】,又遣其礼部郎中龚谨仪来贡乘舆服御物【三四】。谨仪,邵武人也。
河阳节度使真定赵晁以疾归京师,是月,卒。上甚悼焉,初赠太子太师,再赠侍中。晁历方镇,好聚敛,无他勋劳,但以周初与宣祖同掌禁军,有宗盟之分,故蒙优礼,再加赠典,非常例也。
八月戊辰朔,御崇元殿,设仗卫,髃臣入合,置待制、候对官【三五】,赐廊下食。
庚午,宴近臣于广德殿,江南、吴越朝贡使皆预。自是江南、吴越使来朝,即宴如例。
壬申,复升贝州为永清军【三六】。
是日,幸玉津园。
甲戌,命近臣分诣京城诸祠庙祷雨。
保义节度使河东袁彦,性凶率,政出髃小,陕人患之。及闻禅代,日夜缮甲治兵。上虑其为变,命潘美往监其军,遂图之。美单骑入城,谕令朝觐,彦即治装上道。上喜,谓左右曰:「潘美不杀袁彦,成我志矣。」丙子,徙彦为彰信节度使【三七】。
忠正节度使、兼侍中杨承信为护国节度使。承信至河中,或言其谋反,上遣作坊副使魏丕赐承信生辰礼物,因察之,还,言承信无反状。承信因是获没于镇。丕,相州人也。
忠武节度使、兼侍中阳曲张永德(永德,初见干佑三年。)徙武胜节度使。初,显德末,有方士私谓永德言上受命之符者,永德在军中潜意推奉。将聘孝明皇后,永德出缗钱金帛数千,以助纳采,上甚德之。于是,自许来朝,命改镇邓,恩宠优渥,旧臣无与比者。其后复入觐,召对后苑,道旧故为乐,饮以巨觥。永德妻,周太祖女晋国公主也,但呼驸马而不名。尝问所宝通天犀带安在,永德曰:「往以征淮,过用官钱二十万贯,已偿之矣。」上曰:「尚欠几何?」曰:「五万贯。」即日,诏除其籍,仍别赐二十万。从游玉津园,命卫士代执其辔。时上将有事于北汉,因密访策略,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契丹为援,未可仓卒取也。臣愚以为每岁多设游兵,扰其田事,仍发间使谍契丹,先绝其援,然后可图。」上曰:「善。」(据司马光百官表,永德以八月自许州徙邓州,而实录、本纪阙略,今追附于此。龙川别志云太宗娶符后,太祖使永德助聘财。今从国史。)
壬午,以皇弟殿前都虞侯、睦州防御使光义领泰宁军节度使。
甲申,立琅琊郡夫人王氏为皇后,皇妹为燕国长公主。后,华池人,彰德节度使饶之女也。(饶,初见天福十二年八月。)
丙戌,诏有司案前代旧式作新权衡以颁天下,禁私造者。(十九日,本纪即云颁新量衡于天下。按此但新造,未颁也。今从本志。)
右司郎中李秉(秉,未见。)责授左赞善大夫。秉前判吏部官告院,吏盗用官钱数十万【三八】,秉不知觉,故有是命。
初,上征泽、潞,留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赵普居京师,普因皇弟光义请行,上笑曰:「普岂胜甲冑乎!」许之。及第功推赏,上曰:「普宜在优等。」戊子,以普为兵部侍郎、充枢密副使。
大宴广政殿。自是,大宴皆就此殿。上以长春节在二月,故每岁止设秋宴。
荆南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南平贞懿王高保融寝疾,以其子继元幼弱,未堪承嗣,命其弟行军司马保勖总判内外军马事。甲午,(此据曾颜渤海行年纪。)保融卒。保融性迂缓,御军治民皆无法,高氏始衰。保勖眉目簄秀,羸瘠而口吃,文献王甚爱之,虽盛怒,见保勖,怒必解,荆南人谓之「万事休郎君」。
乙未,唐主景又遣使来贺帝还京。
是月,燕国长公主出降殿前副都点检、忠武节度使、驸马都尉高怀德。
泾州马步军教练使李玉者,本燕人,性凶狡,与彰义节度使白重赞有隙。一日,与部下阎承恕谋害重赞,先遣人潜市马缨一,即伪造制书,云重赞谋逆,令夷其族。乃持伪制并马缨以告都校陈延正曰:「使者致此去矣。」延正得之,亟白重赞,重赞具以闻。上大惊,视其制书,率皆诈谬,遽命六宅使陈思诲驰驿赴泾州擒玉与承恕,鞫问具伏,咸弃市。擢延正为刺史。仍诏诸道,凡被制书有关机宜者,印文笔迹,并须详审考验。重赞,宪州人也。(重赞,初见显德元年。重赞本传载李玉事,后云重赞俄徙□州。据百官表,重赞此月改领泰宁节度,因附见月末。然新旧录、本纪皆不书重赞徙□州。而八月壬午,太宗实领泰宁节度,与百官表顚,不知百官表何据也,当考。陈延正,未见。)
九月辛丑,宴近臣于万春殿,后九日,又宴于广德殿,皆曲宴也。凡曲宴无常,惟上所命。
壬寅,李继勋言帅师入北汉界,烧平遥县,掳掠甚觽。
癸卯,三佛齐王悉利大霞里坛遣使来贡方物。
丙午,御崇元殿,备礼册四亲庙。
丁未,宰相率百官进名奉慰。
己酉,幸宜春苑。
淮南节度使、兼中书令沧人李重进,(重进,初见广顺二年七月。)周太祖之甥也,始与上俱事世宗,分掌内外兵权,而重进以上英武出己右,心常惮焉。恭帝嗣位,重进出镇扬州,领宿卫如故。及上受禅,命韩令坤代重进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重进请入朝,上意未欲与重进相见,谓翰林学士饶阳李昉
昉,初见干佑元年十一月。曰:「善为我辞以拒之。」昉草诏云:「君为元首,臣作股肱,虽在远方,还同一体。保君臣之分,方契永图,修朝觐之仪,何须此日。」重进得诏,愈不自安,乃招集亡命,增陴浚隍,阴为叛背之计。李筠举兵泽、潞,重进遣其亲吏翟守珣(守珣,未见。)间行与筠相结。守珣素识上,往还京师,潜诣枢密承旨李处耘求见,上召问曰:「我欲赐重进铁券,彼信我乎?」守珣曰:「重进终无归顺之志矣。」上厚赐守珣,许以爵位,且使说重进稍缓其谋,无令二凶并作,分我兵势。守珣归,劝重进养威持重,未可轻发,重进信之。上已平泽、潞,则将经略淮南,戊申,徙重进为平卢节度使,度重进必增疑惧,庚戌,又遣六宅使陈思诲赍铁券往赐,以慰安之。(陈思诲持铁券往赐,旧录在庚戌,新录在壬子,今从旧录。)
是日,贬中书舍人怀戎赵逢【三九】(案赵行逢原本脱「行」字,今据宋史补。)为房州司户参军。上之亲征泽、潞也,山程狭隘多石,上自取数石于马上抱之,髃臣六军皆争负石开道。行逢惮涉险,伪伤足,留怀州不行。及师还,将大有除拜,其命甚密。行逢当入直,又称疾,请于私第草制,上怒,下御史府劾其罪而黜之。
陈思诲至淮南,李重进【四○】即欲治装,随思诲入朝,左右沮之,重进犹豫不决。又自以前朝近亲,恐不得全,乃拘留思诲,益治反具。遣使求援于唐,唐主不敢纳。扬州都监、右屯卫将军安友规(友规,以永兴节度副使【四一】见干佑元年三月。)知重进必反,踰城来奔。重进疑诸将皆不附己,乃囚军校数十人,军校呼曰:「吾辈为周室屯戍,公苟奉周室,何不使吾辈效命?」重进不听,悉杀之。己未,重进反书闻,上命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石守信为扬州行营都部署、兼知扬州行府事,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王审琦为副,宣徽北院使李处耘为都监,保信节度使宋延渥为都排阵使,帅禁兵讨之。
宁国军节度使吴延福,吴越王俶之舅也。或告延福有异图,庚申,俶遣内牙指挥使薛温以兵围其第,收延福兄弟五人。睦州刺史延遇,恐惧自杀。觽欲杀延福兄弟,俶流涕曰:「先夫人之同气也,吾安忍置法。」皆除名,徙诸州,卒全母氏之族。(延福,见广顺二年【四二】,不着邑里。)
癸亥,诏削夺李重进官爵。
先是,边将获北汉民数百人,甲子,命悉放还。
诏文武常参官请病告过三日,以名闻【四三】,当遣太医诊视之。
是月,吴越始榷酒酤。
冬十月丁卯朔,赐百官诸军校冬服,诸州长史、屯戍将士,遣使就赐之。
李筠之叛也,遣使邀建雄节度使真定杨庭璋,(庭璋,初见显德五年二月。)庭璋执其使以闻,仍献攻取之策。庭璋姊,故周祖妃,上疑有异志,命郑州防御使信都荆罕儒(罕儒,冀州人,初见显德六年十二月。)为晋州兵马钤辖,使伺察之。罕儒每入府中,从者悉持刀剑,庭璋开怀接纳,殊不设备,罕儒亦不敢发。会有诏召庭璋赴阙,庭璋即日单车就道。己巳,徙庭璋为静难节度使。
庚午,安友规至自扬州,上以为滁州刺史,令监护前军进讨。
壬申,河决棣州厌次县,又决滑州灵河县。
有司请据诸道所具版籍之数,升降天下县望,以四千户以上为望,三千户以上为紧,二千户以上为上,千户以上为中,不满千户为中下,仍请三年一责户口之籍,别定升降。从之。凡望县五十,户二十八万一千六百七十;紧县六十七,户二十二万八千六百九十三;上县八十九,户二十一万八千二百八十;中县一百一十五,户一十七万九千三十;中下县一百一十,户五万九千七百七十。总九十六万七千三百五十三户,(按总数不符,应作九十六万七千四百四十三户。)此国初版籍之数也。
升镇州娘子关为承天军。
乙酉,晋州言兵马钤辖、郑州防御使荆罕儒战没。罕儒恃勇轻敌,常悬军深入北汉境,北汉人多闭壁不出,前后掳获甚觽,于是领千余骑抵汾州城下,焚其草市而还。夕次京土原,北汉主遣大将郝贵超(贵超,未见。)领万觽来袭,黎明,及之,罕儒遣都监、□毯副使阎彦进(彦进,未见。)分兵以御贵超。罕儒锦袍衷甲,据胡黙飨士,方割羊臂臑以食,闻彦进小却,即上马,麾兵径犯其锋。北汉人攒戈舂之,罕儒坠马,为北汉人所获,罕儒犹格斗,手杀十余人,乃遇害。北汉主欲生致罕儒,及闻其死【四四】,求杀罕儒者戮之。上痛悼不已,擢其子守勋为西京武德副使;因索京土原之将校不用命者,黜慈州团练使平陆王继勋(继勋,初见干佑元年。)为率府率,阎彦进为殿直,斩其部下龙捷指挥使石进德等二十九人。(乙酉,十六日也。新录据奏到始书,今从之。不知罕儒战没果何日也。)
先是,两京军巡及诸州马步判官,皆以补将吏,于是诏吏部流内铨注拟选人。
上问枢密副使赵普以扬州事宜,普曰:「李重进守薛公之下策,昧武侯之远图,凭恃长淮,缮修孤垒。无诸葛诞之恩信,士卒离心。有袁本初之强梁,计谋不用。外绝救援,内乏资粮,急攻亦取,缓攻亦取。兵法尚速,不如速取之。」上纳其言。丁亥,下诏亲征,以皇弟光义为大内都部署,吴廷祚权东京留守,吕余庆副之。
庚寅,上发京师,百司六军并乘舟东下。
癸巳,次宋州。城中军有戍扬州者,父母妻子颇怀疑惧,分命中使就抚之。
十一月戊戌,次宿州。
甲辰,次泗州,舍舟登陆,命诸将鼓行而前。
丁未,至大义驿,石守信遣使驰奏扬州即破,请上亟临视。是夕,次其城下,登时攻拔之。李重进尽室赴火死【四五】,陈思诲亦为其党所害。上购得翟守珣,补殿直,俄迁供奉官。重进性鄙吝,未尝有觞酒豆肉及其士卒,下多怨者。兄深州刺史重兴,初闻其叛,即自杀。弟解州刺史重赞,子尚食使延福,并戮于市。
己酉,赈给扬州城中民米,人一斛【四六】,十岁以下给其半。为重进胁以隶军者,赐衣履纵之。
庚戌,诏重进家属、部曲并释罪,逃亡者听自首,尸骼暴露者收瘗之,役夫死城下者,人赐绢三匹【四七】,复其家三年。
乙卯,唐主景遣左仆射江都严续来犒师。(续,可求子,初见开运三年。)
庚申,复遣其子蒋国公从镒、户部尚书新安冯延鲁(延鲁,延己弟,初见天福二年。)来买宴,上厉色谓延鲁曰:「汝国主何故与我叛臣交通?」延鲁曰:「陛下徒知其交通,不知预其反谋也。」上诘其故,延鲁曰:「重进使者馆于臣家,国主令臣语之曰:『男子不得志,固有反者,但时有可、不可。陛下初立,人心未安,交兵上党,当是时不反,今人心已定,方隅无事,乃欲以残破扬州,数千弊卒,抗万乘之师,借使韩、白复生,必无成理,虽有兵食,不敢相资。』重进卒以失援而败。」上曰:「虽然,诸将皆劝吾乘胜济江,何如?」延鲁曰:「陛下神武,御六师以临小国,蕞尔江南,安敢抗天威?然国主有侍卫数万,皆先主亲兵,誓同生死,陛下能弃数万之觽与之血战,则可矣。且大江风涛,苟进未克城,退乏粮道,亦大国之忧也。」上笑曰:「聊戏卿耳,岂听卿游说耶。」(龙笃江南野录载冯延鲁对上语,乃真以为如此拒重进,不知盖饰词耳。今从十国纪年。)
上使诸军习战舰于迎銮,唐主惧甚。其小臣杜着、颇有辞辩,伪作商人,由建安渡来归;而彭泽令薛良,坐事责池州文学,亦挺身来奔,且献平南策。唐主闻之,益惧。上命斩着于下蜀【四八】市,良配隶庐州牙校,唐主乃少安,终以国境蹙弱,遂决迁都之计。
乙丑,命宣徽北院使李处耘权知扬州。时扬州兵火之余,阖境凋弊。处耘勤于抚绥,轻徭薄赋,召属县父老访民间疾苦悉去之。扬州遂安。
十二月己巳,上发扬州。丁亥,至京师。
壬辰,占城国王释利因塔蛮遣使来贡方物。
是月,唐清源节度使留从效遣使奉表称藩,上亦遣使厚赐以抚之。(从效,桃林人,初见开运元年十月。上遣使赐从效,乃二年正月事,今移入此。)
是岁,北汉主以抱腹山人郭无为为谏议大夫,参议中书事。无为,安乐人。方颡乌喙,好学多闻,善谈辩。尝衣褐为道士,居武当山。周太祖讨李守贞河中,无为诣军门上谒,询以当世之务,甚奇之。或谓周祖曰:「公为汉大臣,握重兵居外,而延纵横之士,非所以防微虑远之道也。」无为去,隐抱腹山。枢密使段恒(恒,初见显德四年,无邑里。)识之,荐其才,北汉主召与语,大悦,因授以政,复命恒及侍卫亲军使太原蔚进(进,初见天福十二年。)皆同平章事。
上既即位,欲阴察髃情向背,颇为微行。或谏曰:「陛下新得天下,人心未安,今数轻出,万一有不虞之变,其可悔乎!」上笑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求之亦【四九】不可得,拒之亦不能止。周世宗见诸将方面大耳者皆杀之,然我亦终日侍侧【五○】,不能害我。若应为天下主,谁能图之,不应为天下主,虽闭户深居何益。」既而微行愈数,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我不汝禁也。」由是中外慑服。
亲军校有献手挝者,上曰:「此何以异于常挝而献之?」军校密言曰:「陛下试引挝首视之。挝首,即剑柄也,有刃韬于柄中,居常可以杖,缓急以备不虞。」上笑投之于地曰:「使我亲用此物,事将奈何,且当是时此物果足恃乎?」
一日罢朝【五一】,坐便殿,不乐者久之。左右请其故,上曰:「尔谓天子为容易耶?属乘快指挥一事而误,故不乐耳。」(三圣实录载内侍行首王继恩请其故。按继恩开宝中始赐姓名,累迁内侍行首,国初未也。今于此年附见此事,故止称「左右」,而削其姓名,本纪亦不着其姓名。)
尝弹雀于后苑,或称有急事请见,上亟见之,其所奏乃常事耳。上怒诘之,对曰:「臣以为尚亟于弹雀。」上愈怒,举斧柄撞其口,堕两齿。其人徐俯拾齿置怀中,上骂曰:「汝怀齿,欲讼我乎?」对曰:「臣不能讼陛下,自当有史官书之也。」上悦,赐金帛慰劳之。(前数事皆石介三朝政录【五二】及记闻所载,未必皆在此年也,今并附此。)
注 释
【一】马仁瑀原作「马仁瑞」,据宋本、阁本及宋史卷二七三马仁瑀传改。
【二】将士环列待旦「列」原作「立」,据宋本、阁本及杨仲良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以下简称长编纪事本末)卷一、陈均皇朝编年纲目备要(以下简称编年纲目)卷一改。
【三】乃整军自仁和门入「整」原作「振」,据同上书改。
【四】宗城原作「宇城」,清人案(以下简称案)引宋史范质传作「宗城」。宋本、宋撮要本正作「宗城」,今据改。
【五】太祖诣崇元殿行禅代礼「崇元殿」原作「崇光殿」,据宋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改。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