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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编年

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

112 万字 · 约 53 小时 20 分钟 · 23 / 141

会员可开白话

。”奉敕依奏,续准敕节文,常平、广惠仓见钱许依陕西出俵青苗钱例,每於夏秋未熟以前,约逐处收成时,酌中物价,立定预支每斗价例,出晓示召人。情愿请领者十户为一保,即不拘户等高下;不愿请领者,不得抑配。若客户愿请,即与主户合保;若约度物数支与乡村人户有剩,即亦许准上法支俵,与坊郭有物力抵当人户。如纳时斛斗价贵,愿纳见钱者,亦听,仍相度量减时价送纳。夏料於正月三十日以前,秋料於五月三十日以前支俵。) “准转运及提举常平、广惠仓司牒,给(案:《家传》作“支俵”二字) 青苗价钱,每十户以上结成一保,须第三等以上有物力人充头甲,每户支钱。第五等及客户毋得过一千五百,第四等三千,第三等六千,第二等六千,第一等十五千。(案:《家传》此下有云:如所支钱外更有剩数,其第三等以上人户,) 委本县量度。(案:《家传》此下有云:於今来所定钱数外,) 增给三等以上人户。若有剩钱,更许增数。於坊郭人户有物业抵当、愿请钱者,仍五家以上为一保,依乡村青苗支借。(案:家传此下有云:不得过抵当物业所直价之半。) 其诸县不得避免出纳之烦,致令诸色人扇摇人户,卻称不愿请领。(案:《家传》此下有云:仰逐县官吏用心告晓。) 如不愿请领,即具结罪状,入马递申赴当司,以凭选差清强,往彼晓谕。人户如卻愿请领,其本县干系人必定别作行遣。事理稍重,具事由申奏。如夏秋收成物贾稍贵愿纳钱者,当议减市价钱数,比元请钱,十分不得过三分。假令一户请钱一千,纳钱不得过千三百。臣窃以国之颁号令,立法制,必信其言,而使民受实惠,则四方视听,孰不欣服!详熙宁二年诏书,务在优民,不使兼并之家,乘其急以邀倍息,皆以为民,公家无所利其入,谓先王散惠兴利,抑民豪夺之意也。今乃乡村自第一等而下皆立借钱贯陌,三等以上更许增数;坊郭人户有物产抵当者,依青苗例支借。且乡村三等并坊郭有物业人户,乃从来兼并之家也。今皆多得借钱,每借一千,令纳一千三百,则是官放息钱也,与元敕抑兼并、济困乏之意绝相违戾,欲民信服,不可得也。又乡村每保须要有物力人为甲头,虽云不得抑勒,而上等之户既有物力,必不愿请。官吏既防保内近下贫户不能送纳,岂免差充甲头以备代赔也!复峻责诸县,如人户不愿请领,即令结罪申报,选官晓谕。卻有愿请者,则干系人别作施行,或具申奏。官吏惧提举司势可升黜,又防选官,晓谕之时,岂无贫下浮浪愿请之人?苟免捃摭,则其势须行散配。且贫下人户见官中散钱,谁不愿请从?然本户夏秋各有税赋,又有预买及转运司和买,两色绢,积年倚阁,借贷钱粮麦种钱之类,名目甚多。今更增纳此一重出利青苗钱,愚民一时借请则甚易,至纳时则甚难也。故自敕下以来,一路官吏,(案:《家传》作“州县”。) 上下惶惑,皆谓若不抑散,则上户必不愿请领,只据近下等第与无业客户,虽惑愿请者支俵,实难催纳,将来必有行刑督索,及勒干系书手、典押、耆户长、同保人等均赔之患。大凡兼并所放息钱,虽取利稍厚,缘有逋欠,官中不许受理,往往旧债未偿其半,早已续得贷钱,兼并者既有资本,故能使相因岁月渐而取之。今官贷青苗钱则不然,须是夏秋随税送纳,灭伤及五分以上,方许次科催还。若连两科灭伤,则必官无本钱接续支给,官本因而浸有失陷,其害明白如此。更有缘此烦费虚扰之事,不敢具述。去岁河朔丰熟,常平所籴白米,斛钱不过七十五至八十五以来,若乘时收敛,遇贵出粜,不惟合於古制而免有失陷之弊,兼民实被惠,亦足以收其羡赢。今诸仓方有籴入,而提举司即令住止,盖尽要散充青苗钱,指望三分之利,收为己功,县邑小官,敢不奉行,岂暇更恤贻民久远之患哉?诸路所行,必料大率如此。朝廷若谓陕西尝放青苗钱,官有所得而民以为便,此乃转运司因军储有阙失。自冬涉春,雨雪及时,麦苗滋盛,决见成熟,行於一时则可也。今乃差官置司,为每岁春夏常行之法而取利三分,岂陕西权宜之比哉?兼初诏具於京东、淮南、河北三路先行此法,俟成次第,即令诸路施行。今此三路方忧,不能奉行,而遽於诸路遍差提举官,以至西川、广南亦皆置使。恭惟陛下自临御以来,夙夜忧劳,励精求治,况承祖宗百年仁政之后,民浸德泽,惟知宽恤,未尝过扰。若但躬行节俭,以先天下,常节浮费,渐汰冗食,自然国用不乏,何必使兴利之言纷纷四出,以致远迩之疑哉!(案:《家传》此下又有云:臣职当安抚,日闻一路官吏所论,皆云散钱不便。转运司明知侵挠利权,不可经久,尚皆不敢陈说,而小臣畏罪,孰敢言者群臣若顾避形迹,从而默默大惧,有误陛下委寄之重,) 欲望圣明更赐博访。若臣言不妄,乞尽罢诸路提举官,只委提点刑狱官,依常平旧法施行。”(《纪事本末》卷五十九,又卷六十三。案:《魏公家传》载此奏,又云八月公既上章。与此异月。)

2、癸亥,(案:原作癸丑。是月壬戌朔,无癸丑日,今据《纪事本末》卷六十三及毕氏《通鉴》改。癸亥初二日也。) 上亲袖出琦奏,示执政曰:“琦真忠臣,虽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谓可以利民,不意乃害民如此!出令不可不审。且坊郭安得青苗而使者亦强与之乎!”王安石勃然进曰:“苟从其所欲,虽坊郭何害!”因难琦奏曰:“陛下修常平法所以助民,至於收息,亦周公遗法也。”曾公亮、陈升之皆言坊郭不当俵钱,安石曰:“坊郭所以俵钱者,以常平本钱多,农田所须已定而有馀,则因以振市人乏绝,又以广常平储蓄。”升之曰:“但恐州县避难索之,故抑配上户耳。”安石曰:“抑配诚恐有之,然俟其行此,严行黜责一二人,则此弊自绝。”

先是,御史程颢言成都不可置常平,民多米少故也。安石曰:“民多米少,则尤不可以无常平,米少则易以踊贵,以常平抑之兼并,乃不能使米踊贵。”上曰:“颢以为蜀人丰年乃得米食,平时但食豆芋等,今丰年乃夺而籴之,是贫人终身不得米食也。”安石曰:“今常平不夺而籴之,则兼并亦夺而籴之,至於救急,取息必倍。”上曰:“俵青苗钱而纳米,方贵时如何令纳?”安石曰:“贵则民纳钱。”上曰:“纳钱则仓但有钱,凶年何以振贷?”安石曰:“常平米既出尽,则常平但有钱,非但今法如此,虽旧法亦不免如此。”上终以韩琦所说为疑。安石曰:“臣以为此事至小,利害亦易明,直使州郡抑配上户俵十五贯钱,又必令出二分息,则一户所陪止三贯钱。因以广常平储蓄,以待百姓凶荒,则比之前代,科百姓出米为义仓,未为不善。况又不令抑配,又何所害而上烦圣心过虑?臣论此事已及十数万言,然陛下尚不能无疑如此,尚为异论所惑,则天下何事可为!”上曰:“须要尽人言,料文彦博、吕公弼亦以为不可,但腹诽耳。韩琦独肯来说,真忠臣也。”上又曰:“常平取息,奸雄或可指以为说动百姓。”安石曰:“今榷盐酒皆用重刑,以禁民买绢,或强支配以盐,奸雄不以此为说动百姓。常平新法乃振贫乏、抑兼并、广储蓄,以备百姓凶荒,不知於民有何所苦!民别而言之则愚,合而言之则圣,不至为此摇动。大抵民害加其身自当知。且又无情,其言必应事实;惟士大夫或有情,则其言必不应事实也。”翌日,参知政事王安石既称疾家居,翰林学士司马光再为批答,曰:“朕以卿才高古人,名重当世,召自岩穴,置诸庙堂,推忠委诚,言听计用,人莫能间,众所共知。今士大夫沸腾,黎民骚动,乃欲委还事任,退处便安。卿之私谋,固为无憾,朕之所望,将以委谁!”安石得之大怒,即抗章自辨。上封还其手劄,谕安石曰:“诏中二语,乃为文督迫之过,而朕失於详阅,今览之甚愧。”又明日,安石乃入见,固请罢,上固留之,奖谕良久。安石退,又具奏乞罢。(《纪事本末》卷六十八。案:《续宋编年资治通鉴》云:安石曰:“事之情伪是非,若不能察,惟务多纳人言,恐非但常平事不可为矣。”遂称疾求分司。翰林学士司马光批答略曰:“今士论沸腾,黎民骚动,乃欲委还事任,退取便安。卿之私谋,固无可憾,朕之所望,将欲委谁!”安石怒,抗章自辨。上封还其章,谕以失於披阅。安石既入见,固请罢,上奖谕之。)

3、丙寅,诏大宗正司置丞二员,以都官员外郎张稚圭知大宗正丞事。诏大宗正丞於芳林园置治所,给实俸添支钱。(《纪事本末》卷六十七。案:《玉海》卷一百三十云:二月丙寅,诏大宗正司置丞二人,以张稚圭、李德刍为之。先是,或言丞不用庶姓,王安石录《春秋》公族大夫等事以进。此仅张稚圭一人,恐有脱误。)

4、壬申,翰林学士兼侍讲学士、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先是,王安石奏言:“有人於此(案:陈桱《通鉴》、毕沅《通鉴》均云:帝欲大用光,访之安石,安石曰:“光外讬劘上之名。”云云。) 外讬劘上之名,内怀附下之实,所言者尽害政之事,所与者尽善政之人。彼得高位,则怀陛下眷遇,将革心易虑,助陛下所为乎?将因陛下权宠,构合交党,以济忿欲之私,而沮陛下所为乎?臣以既然之事观之,其沮陛下所为必矣。”於是安石复谒告,而光有是命。(《纪事本末》卷六十三,又卷六十八。案:壬申为十一日。《传家集》载十二日《辞枢密副使劄子》云:臣准邠门告报,已除臣枢密副使,续准勾当御药陈承礼传宣,令臣即今受敕告者。臣赋性朴愚,不通时务,近日以来,加以衰疾,恪居旧职,犹恐隳败,况乃拔擢,待之不次?窃惟宥密之地,日侍泄谟,内训六师,外抚四海,用人当否,系国安危,岂臣无似所能堪称!伏望圣慈更择贤材,俾居其任,听臣且守旧职。取进止。又十三日《辞枢密副使第二劄子》云:臣准勾当御药院黎永德奉宣圣旨,令臣即今入见者。臣屡违严诏,当伏重诛。但以闻命以来,揣分已熟,自幼及长,颇读经史,舍此之外,一无所长。当世之务,懵不通晓,常日置之闲官,仅脱旷败,尚以属文不工,剸剧非长,翰林审官,每欲辞免。况於枢府要地,任重责大,一日失职,则死及之。臣虽至愚,粗知自爱,陈力就列,古人所韪。是宁冒违诏之罪,不敢当窃位之讥。伏望圣慈察其悃款,决非虚饰,特赐寝罢新命,止取守旧职。天地更生之惠,下臣莫大之幸也。取进止。又十九日《辞枢密副使第三劄子》:臣前者两曾辞免枢密副使,未奉俞旨。窃虑区区之诚,未能上达,须至详悉,复有奏陈。臣闻人之材性,各有能有不能,人主量材,然后授官,人臣审能,然后受事,是以官不旷而事无败也。臣幸生承平之时,家世为儒。臣自髫龀至於弱冠,杜门读书,不交人事。仕宦以来,多在京师,少历外任,故於钱穀、刑狱繁剧之务,皆不能为,况於军旅,固所不习。独於解经述史,及以愚直补过拾遗,不避怨怒,则庶几万一或有可取。是以每於拜官之际,辞所不能,而不辞其所能。曏者除开封府推官,以繁剧曾辞;后除脩起居注、知制诰、翰林学士,以文采不工曾辞;除龙图阁直学士,以久在谏职无效曾辞;再除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以言事未了曾辞;除史馆修撰,以方修《资治通鉴》,恐与修国史,难以两处供职曾辞。自馀除国子监直讲,馆阁校勘,史馆检讨,集贤校理,直秘阁,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天章阁待制兼侍讲,知谏院,权御史中丞,此皆朝廷清要之职,除书始下,臣即时受命,未尝辄辞。所以然者,自度驽钝可以策励,不致旷败故也。天下之人见臣屡辞恩命,或以为不慕荣贵,或以为饰诈邀名,是皆不知臣者也。臣自幼习赋、诗、论、策,应举就试,每三年一次,投状乞磨勘,岂不慕荣贵者耶?臣若阴有营求阳为辞避,乃可谓之饰诈邀名。陛下察臣,何尝如此,岂饰诈邀名者耶?臣之愚心,正欲辞所不能而已。今二府之任,自非天下英杰之士,不可轻处,岂臣愚浅下材所能堪称!或遇国家大事参陪末议,有毫釐之差,使陛下有旰食之忧,以累知人之哲,臣虽伏锧横尸,不足塞责。加之素有目疾,不能远视,近日以来,颇多健忘,居常供职,犹惧废阙,况以衰病当兹重任!是用披肝沥胆,昧冒上陈,违犯诏旨,至於再三,触法抵罪,不自知觉。伏望圣慈特赐矜察,依臣前奏,追还新恩,俾守旧职,不胜忧惭危切之诚。临纸叩头,俯伏俟命。取进止。又案:《辞枢密副使第一》、《第二》、《第三劄子》,《纪事本末》不载,今取,附初诏除日下,馀劄附癸未日下。)

5、先是,文彦博乞罢枢密使,上谕以须期年听去。韩绛与王安石协力排彦博,每议事,绛多面沮之。彦博内不平,遂行期年之诏,坚求补外。上遣中使召入,押赴枢密院者数矣,彦博辄归卧,或闭门不出。是日,上又面谕之,彦博乃复视事如故。(《纪事本末》卷六十三。)

6、兵部员外郎傅尧俞直昭文馆、同判流内铨。案:《宋史本传》作授直昭文馆、权盐铁副使,俄出为河北转运使。尧俞始除丧,至京师。王安石素善尧俞,未即见也,安石数召之,既见,语及新法,安石谓尧俞曰:“方今纷纷,迟君来久矣,将以宝文阁待制、同知谏院还君。”尧俞谢曰:“新法世不以为便,诚然当力论之。平生未尝欺,敢以实告。”安石不悦,遂有此命。(《纪事本末》卷六十八。)

7、辛巳,(案:《纪事本末》上脱“二月”字。窃考《朔闰考》,正月癸巳朔,无此日,乃二月二十日也。又据《传家集乞罢条例司常平使疏》下注,正作熙宁三年二月二十日上,今依附二月内。司马光言:案:《传家集》云:臣蒙圣恩除枢密副使,屡遣陈承礼等趣臣就职。德泽汪洋,天隆地厚,非臣陨身糜骨所能报称。然臣窃惟陛下所以用臣之意,盖察臣狂直,庶几有补於国家。臣所以事陛下之心,亦不过竭其愚衷,以裨圣德之万一。若陛下徒以禄位荣臣,而不取其言,则是天官私非其人,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患,则是盗窃朝廷名器以私其一身。诚恐上累陛下之至公,下丧微臣之素守,此臣所以屡违诏命不敢祗受者也。臣伏见陛下天纵英明,厉精求治,思得嘉谋以新美天下。而建画之臣不能仰副圣意,思虑未熟,讲议未精,徒见目前之小利,不顾永久之大害。忧政事之不治,不能辅陛下修祖宗之令典,乃更变乱先王之正刑;患财利之不足,不能劝陛下以恭俭节用,乃更遣聚敛之臣诛剥齐民。设官,则以冗增冗;立法,则以苛益苛。使四海危骇,百姓骚然,犹且坚执而行之,不肯自以为非也。) “臣先曾上疏,言不当设置三司条例司,(案:《传家集》此下有云:又言天下之事当委之转运使、知州、知县,不当别遣使者扰乱其间。) 又言因经筵侍坐,言散青苗钱不便。自后朝廷更遣使者三十馀人,(案:《传家集》作“四十馀人”,下又有云:以提举勾当常平、广惠仓,相度差役、农田、水利为名。其实) 专使散青苗钱。(案:《传家集》此下有云:臣窃自疑智识短浅,不足以知天下变通之务。) 又疑因臣之言,激怒建画之臣,使行更力,由是闭口不敢复言。今行之叆数月,中外鼎沸,皆以为不便。然后臣乃敢发言,案:《传家集》作“发口复言”。彼言青苗钱不便者,(案:《传家集》此下云:大率但知所遣使者或年少位卑,倚势作威,陵轹州县,骚扰百姓。) 止论今日之害耳。臣所忧者,乃在十年之后,非今日也。(案:《传家集》此下有云:夫民之所以有贫富者,由其材性愚智不同。富者智识差长,忧深思远,宁劳筋苦骨,恶衣菲食,终不肯取债於人,故其家常有赢馀,而不至狼狈也。贫者砦窳偷生,不为远虑,一醉日富,无复赢馀,则取债於人,积不能偿,至於鬻妻卖子,冻馁填沟壑,而不知自悔也。是以富者常借贷贫民以自饶,而贫者常假贷富民以自存,虽苦乐不均,然犹彼此相资,以保其生。今县官乃自出息钱,以春秋贷民。民之富者皆不愿领取,贫者乃欲得之,提举官欲以多散为功,故不问民之贫富,各随户等抑配与之。富者与债仍多,贫者与债差少。多者至十五缗,少者不减千钱。州县官吏,恐以逋欠为负,必令贫富相兼,共为保甲,仍以富者为之魁首。贫者得钱随手皆尽,将来粟麦小有不登,二税且不能输,况於息钱,固不能偿,吏督之急,则散而之四方;富者不去,则独偿数家所负,力竭不逮,则官必为之倚阁。春债未了,秋债复来,历年浸深,债负益重。或值凶年,则流转死亡;幸而丰稔,则州县之吏并催积年所负之债,是使百姓无有丰凶,无苏息之期也。贫者既尽,富者亦贫。臣恐十年之外,富者无几何矣。富者既尽,若不幸国家有边隅之警,兴师动众,凡粟帛军须之费,将谁从取之?臣不知今者天下所散青苗钱凡几千万缗,若民力既竭,加以水旱之灭,州县之吏果有仁心爱民者,安得不为之请於朝廷,乞因郊赦而除之?朝廷自祖宗以来以仁政养民,岂可视其流亡转死而必责其所负?其势不得不从请者之言也。然则官钱几千万缗已放散而不反矣。官钱既放散,而百姓又困竭,但使闾胥里长於收督之际有乞取之资,此可以谓之善计乎?且常平仓者,乃三代圣王之遗法,非独李悝、耿寿昌能为之也。穀贱不伤农,穀贵不伤民,民赖其食,而官收其利,法之善者,无过於此。比来所隳废者,由官吏不得其人,非法之失也。今闻条例司尽以常平仓为青苗钱,又以其穀换转运司钱,是欲尽坏常平,专行青苗也。国家每遇凶年,供军仓自不能足用,固无羡馀以济饥民,所赖者只有常平仓钱穀耳。今一旦尽作青苗钱散之,向去若有丰年,将以何钱平籴?若有凶年,将以何穀赒赡乎?) 臣窃闻先帝尝出内藏库一百万缗,助天下常平仓作籴本钱。前日天下常平仓穀共及一千馀万贯石,今无故尽散之,他日若思常平之法,复欲收聚,何时得及此数乎?臣以为散青苗钱之害犹小,而坏常平之法害犹大也。(案:《传家集》此下有云:今国家每有大费,三司所不能供者,陛下辄取内藏库物以给之。彼内藏库者,乃祖宗累世之所蓄聚,以备军旅非常之用也。使其物常如泉源流出於库,无有穷竭之时,则可矣;若本皆敛之於民以实之,则有时而空矣。昔汉文帝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何以台为?”太宗时,兖王尝作假山,召僚属置酒观之。翊善姚坦独?首不视。王强使视之,坦曰:“坦惟见血山耳,不见假山。”王惊问其故,坦曰:“坦在田舍时,见州县督税里胥临门捕人,父子兄弟送县笞挞,血流满身,愁苦之声不可忍闻。此假山皆民租赋所为,非血山而何?”是时上亦自为假山,闻之遽命毁之。) 今陛下令薛向於江、淮为贸易,以三百万缗畀之,又散青苗钱数千万缗,其馀五十万、三十万者,固不足数。(案:《传家集》此下有云:其为露台、假山之费,不亦多乎?陛下聪明仁俭,固不减汉文帝及太宗,然而视弃财物如粪土者,盖未知其所从来皆出於生民之膏血耳。) 陛下若终信条例司所言,推而行之,不肯变更,以循旧贯,十年之后,富室既尽,常平已坏,帑藏又空,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水旱,饥殍满野,加以四夷侵犯边境,羽书狎至,戎车塞路,争战不已,转饷不休。当此之时,民之羸者不转死沟壑,壮者不聚为盗贼,将何之乎?秦之陈胜、吴广,汉之赤眉、黄巾,唐之黄巢,皆穷民之所为也。大势既去,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臣窃惟太祖、太宗躬擐甲胄,栉风沐雨,跋履山川,蒙犯矢石,以为子孙成光明盛大之业,如此其美也。陛下试取所进《历年图》观之,自周末以来,至於国初一千三百六十有二年,其间乱离板荡,则固多矣。至於中外无事,不见兵甲,百有馀年,如国朝之盛者,岂易得乎?(案:《传家集》此下有云:此臣所以尤为陛下痛惜者也。《书》曰:“民不静,亦惟在王公邦君室。”臣窃观方今四夷亲附,边鄙不耸,五穀和熟,盗贼稀简,是宜为天下和乐无事之时,而中外汹汹,人不自安者,无他故也,正由朝廷有制置三司条例司,诸路有提举常平、广惠仓使者,争献谋画,各矜智巧,变更祖宗法度,侵夺细民常产,掊敛财利,以希恩宠,非独此青苗一事而已。至於欲计亩率钱,雇人充役,决汴水以种稻浇溉民田,及欲泄三十六陂水,募人耕佃,若此之类,不可悉数,道路之人共所非笑。而条例司自以高奇之策,书以授常平使者,必欲行之天下,恐其兴作之不已,皆如青苗之为害於民也。故小大皇皇,不敢自安。苟不罢废此局,则生民必无休息之期矣!) 陛下诚能昭然觉悟,采纳臣言,罢制置三司条例司,及追还诸路提举勾当常平使者。(案:《传家集》此下有云:其官员并送审官院与合入差遣,青苗钱已散者,令州县候丰熟日催收本钱,更不取利,未散者毋得更散,其常平仓钱穀依旧封椿,令提点刑狱司管勾,则太平之业依然复故矣。兹事明如白黑,易如反掌,陛下何惮而不为也!如此) 臣虽尽纳官爵,但得为太平之民以终馀年,其幸多矣。苟言不足采,陛下虽引而置诸二府,徒使天下指臣为贪荣冒宠之人,未审陛下将何所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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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续编目録 编年类 卷一 起汉孝武皇帝征和四年尽汉孝宣皇帝地节元年 卷二 起汉孝宣皇帝地节二年尽汉孝宣皇帝黄龙元年 卷三 起汉孝元皇帝初元元年尽汉孝元皇帝竟宁元年 卷四 起汉孝成皇帝建始元年尽汉孝成皇帝绥和元年 卷五 起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尽汉孝哀皇帝元夀元年 卷六 起汉孝哀皇帝元夀二年尽新莽地皇三年 卷七 起汉淮阳王更始元年尽淮阳王更始二年 卷八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元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二年 卷九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三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中元二年 卷十 起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元年尽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十八年 卷十一 起汉
大唐创业起居注
《大唐创业起居注》唐温大雅 卷一 起义旗至发引凡四十八日 初,帝自卫尉卿转右骁卫将军,奉诏为太原道安抚大使。郡文武官治能不称职者,并委帝黜陟选补焉。河东已来兵马仍令帝征发,讨捕所部盗贼。隋大业十二年,炀帝之幸楼烦时也。帝以太原黎庶,陶唐旧民,奉使安抚,不逾本封,因私喜此行,以为天授。所经之处,示以宽仁贤智,归心有如影响。 炀帝自楼烦远至雁门,为突厥始毕所围,事甚平城之急。赖太原兵马及帝所征兵声势继进,故得解围,仅而获免。遂向东都,仍幸江都宫。以帝地居外戚,赴难应机,乃诏帝率太原部兵马,与马邑郡守王仁恭北备边朔。帝不得已而行,窃谓人曰:“匈奴为害自,古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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