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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编年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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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悉众来攻,直薄城下,连营十五里;大兵迎击,大败之,斩其将王复臣。

十一月,我大清兵击败李定国于衡州。

定远大将军敬谨亲王尼堪等帅师南征,次湘潭,马进忠等遁去;大兵遂进,去衡山县三十里,击退其众,兼程趋衡州。方列陈,定国兵已至;大兵奋力冲击,定国兵败走,斩获无算。敬谨亲王自率精骑追之,遇伏,歾于陈;定国乃收兵退屯武冈。

癸已、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年春二月,李定国自湖南遁走广西。

定国既连陷楚、粤诸郡,兵力益强,不复禀孙可望约束,可望忿甚。会定国败于衡州,可望使人召之赴沅州议事,将以为罪而杀之;定国觉其意,辞不行。至是,定国率马进忠等犯永州。定远大将军多罗贝勒吞齐等帅师自衡州进击;未至,定国已遁,度龙虎关而去,遂入广西。时大军已克复桂林府,定国乃据柳州。

三月,我大清兵击败孙可望于宝庆。

可望自率兵追李定国,由靖州进次宝庆;大兵侦知之,自永州迎击,与冯双礼等遇于周家坡。双礼营山顶,据地险,与大兵相拒;可望帅前军乘夜至,与双礼合。明日,率众下山来犯;大兵分路奋击,可望大败,斩馘甚众。可望遁还贵州,尽杀明宗室之在黔者。

夏,李定国犯广东。

孙可望憾李定国益甚,然以将兵在外,不敢轻树敌,仍厚养其妻子于云南。定国亦防可望袭之,益思据地自固;乃与马宝由怀集犯广东,攻围肇庆。大兵自广州来救,败之四会河口;定国移兵犯平乐,陷之,府江道周水绪、平乐知府尹明廷等遇害。又攻高州、廉州、雷州诸府,亦俱为所陷。

秋,桂王由榔遣使于李定国。

先是,由榔在安隆,涂苇薄以自蔽日,食脱粟,穷困备至;而前御史任僎、中书方于宣等屡劝进于孙可望,可望遂自设内阁六部等官(可望初欲设六部翰林官,虑人议其僭,乃以范镰、马兆义、任僎、万年策为吏、户、礼、兵尚书,并加「行营」之号,后又以程源代年策;而僎最宠,屡劝可望僭号,可望令待由榔入黔议之。由榔久驻安隆,可望乃自设内阁六部官,以文安之为东阁大学士;安之不为用,走川东,依刘体仁等以居),立太庙、定朝仪,改印文为八迭,尽易其旧。由榔闻之,忧惧;密谓中官张福禄、全为国曰:『闻李定国已定广西,军声大振;欲密下一敕,令统兵入卫。若等能密图乎』?二人言徐极、林青阳、张镌、蔡演、胡士瑞曾疏劾马吉翔、庞天寿,宜可与谋;由榔即令告之。五人许诺,引以告大学士吴贞毓;贞毓曰:『主上忧危,正我辈报国之秋;诸君中,谁能充此使者』?青阳请行。乃令佯乞假归葬;而使员外郎蒋干昌(晋江人)譔予定国敕,主事朱东旦(四川人)书之,福禄等持入用宝。青阳于岁尽间道驰至定国所,定国接敕感泣,许以奉迎;然以兄事可望久,未敢轻发(事在顺治九年)。至是,青阳久未还,由榔将择使往促,贞毓以翰林孔目周官(临川人)对。都督郑允元(歙县人)曰:『吉翔晨夕在侧;假他事出之外,庶有济』。由榔乃命吉翔奉使祭桂王常瀛及太妃墓于梧州、南宁,而遣周官诣定国。时青阳亦已还至南宁,为守将常荣所留;密遣亲信刘吉告由榔。由榔喜,改青阳给事中,谕贞毓再譔敕、铸「屏翰亲臣」金印,令吉还付青阳。至廉州,周官与青阳遇,偕至高州赐定国;定国拜受命。

甲午、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一年春三月,孙可望遣人劫桂王由榔,杀其大学士吴贞毓等。

马吉翔之出使也,在道微知林青阳密敕事,遣人至李定国营侦之。主事刘议新者,道遇吉翔,意其必预谋也,告以两使赍敕状;吉翔惊骇,启报孙可望;可望大怒,并疑吉翔预谋,遣其将郑国赴南宁逮之。会张镌、胡士瑞、李元开(善化人)以由榔亲试蔡演、徐极、朱东旦及御史林锺(湖广人)以久次皆予美官,庞天寿及吉翔弟都督雄飞忌甚,与其党郭璘方谋陷之;而锺、演、极、镌、士瑞亦知事泄,仓皇劾吉翔、天寿表里为奸。由榔见事急,即下廷臣议罪;天寿惧,与雄飞驰赴贵阳告可望。而郑国亦已械吉翔至安隆与诸臣面质,贞毓谢不知;国怒,因挟贞毓直入由榔所居,迫胁由榔索主谋者。由榔惧,不敢正言,谓必外人假敕宝为之。国遂努目出,械贞毓并允元、锺、演、元开、极、镌、士瑞、东旦、蒋干昌及太仆少卿赵赓禹(袁州人)、御史周允吉(钱塘人)、朱议■〈尾上水下〉(南昌人)、员外郎任斗墟(鄞县人)、主事易士佳(庐陵人)系私室;又入由榔所居,禽福禄、为国而出。其党冷孟銋、蒲缨、宋德亮、朱企鋘等迫由榔速具主名,由榔悲愤而退。翊日,国等严刑拷掠,独贞毓以大臣免;众不胜楚,大骂。时日已暮,风雷忽震烈;演厉声曰:『今日演等直承此狱,稍见臣子报国苦衷』!由是,众皆自承。国又问曰:『主上知否』?演大声曰:『未经奏明』!乃复收系,以「欺君、误国、盗宝、矫诏」为罪报可望。可望请由榔亲裁,由榔不胜愤,下诸臣议。吏部侍郎张佐辰及缨、德亮、孟銋、企鋘、蒋御曦等谓国曰:『此辈尽当处死!倘留一人,将为后患』!于是御曦执笔、佐辰拟旨,以镌、福禄、为国为首,罪凌迟;余为从罪,斩。由榔以贞毓大臣,言于可望,罪绞。诸臣就刑,神色不变,各赋诗大骂而死;其家人合瘗于安隆北关之马场。已而青阳逮至,亦被杀;独周官走免(贞毓,赐谥「忠节」;青阳、镌、士瑞、元开、演、极、东旦、锺、允元、干昌、赓禹、允吉、议■〈尾上水下〉、斗墟、士佳,俱赐谥「烈愍」)。

冬十月,李定国陷高明。

李定国兵淬至,陷高明;进围新城,城中粮尽,杀马为食。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率师往援,次三水;靖南将军珠玛喇等亦至,合兵进击,败之于珊州,斩其副将一人。既抵新会,定国据险以拒;大兵奋击,夺其山,歼获甚众;定国大败,遁去。

乙未、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二年春三月,李定国遁走南宁。

定国自新会败走,大兵追击及于兴业县境,又蹙之横州江,屡败之;定国焚桥而去。大兵蹑之,定国率残兵自宾州走南宁;广东高、雷、廉等三府三州十八县及广西横州等二州四县悉平。

夏六月,孙可望遣兵犯常德,败走。

可望遣刘文秀、卢明臣、冯双礼等率众六万、船千艘分兵由常德攻岳州、武昌,而文秀自留攻常德;大兵设伏邀击之,焚获战舰甚多;贼众大败,明臣赴水死,双礼被重创走,降其将四十余人;文秀遁还贵州。

丙申、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三年春二月,李定国走安隆,以桂王由榔奔云南。

大兵至南宁,李定国战败,将由安隆走滇;孙可望侦知之,使白文选促由榔移黔。文选虽为可望用,然心不直其所为;因以情告由榔曰:『姑迟行,侯西府至』!——西府,谓定国也。定国至安隆,文选归之,共奉由榔自安南卫走云南。时守滇者,为刘文秀、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仪;文秀数怨可望,遂私迓定国,迎由榔入滇,居可望署中。由榔封定国晋王、文秀蜀王、文选巩昌王,尚礼等皆封公;令文选还黔,慰谕可望。可望衔其贰于定国也,悉夺所部兵,羁之军中;然以妻子在滇,未敢遽与由榔为难也。

桂王由榔以其文安侯马吉翔入阁辨事。

李定国既奉由榔至滇,即捕马吉翔及其家人,令步将靳统武收系,将杀之;吉翔日媚统武。定国客诣统武,吉翔复媚之;因相与誉吉翔于定国,而微为辨冤。定国召吉翔入谒,即叩头言『王再造功,千古无两!吉翔幸望见颜色,死且不朽;他是非,何足辨也』!定国乃大喜。吉翔因日谄定国客,令说定国荐己入内阁;遂与定国客蟠结,尽握中外权;庞天寿亦复用事。定国与刘文秀时诣二人家,光禄少卿高绩(字无功,绍兴人)、御史乌昌期(都匀人)患之,合疏言『二王功高望重,不当往来权幸之门;恐滋奸弊,复蹈秦王辙』!疏上,定国、文秀遂不入朝;吉翔激由榔怒,命各杖一百五十,除名。定国客金维新走告定国曰:『绩等诚有罪,但不可有杀谏官名』!定国即偕文秀入救,乃复官。

丁酉、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四年秋九月,孙可望以兵攻桂王由榔于云南,与李定国战;可望败走,遂降于我大清。

是年春,由榔遣张虎送可望妻子还黔,可望遂举兵反由榔;然人心多不直可望,部下诸将皆愿归李定国。马进忠等说可望,请以白文选为大将;可望从之,乃留冯双礼守贵州,而以文选统诸军前行。李定国、刘文秀帅师御之;是月至三岔河,与可望夹水而军,文选轻骑奔定国。可望遣张胜、马宝由寻甸间道袭云南,而自将劲卒击定国;战方合,其将马惟兴先走,一军瓦解,可望狼狈奔回。定国恐会城有失,遣文秀、文选追之;而自引兵先还,遇张胜于浑水塘,禽而杀之;马宝亦归定国。可望至贵州,冯双礼绐言「追兵且至」;可望知人心已散,遣其将程万里赴大军纳款。可望行至沙子岭,总兵杨武追袭,几殆;赖大兵驰援,方免;可望遂挈妻子至长沙来降。双礼截其子女、玉帛,与文秀同归云南;由榔封双礼庆阳王、进忠汉阳王,惟兴等进爵为公。

臣等谨案:孙可望本献忠余孽,既乃臣事桂王,邀求爵命;而又称兵挟制,反戈相向。及为李定国所败,始以穷蹙来归。迹其反复不常,实为险贼之尤者!当日因其新附,量行封赏;近史馆以可望列传进呈,特命削除世职。权卫予夺,实协好恶之至公;足知稔恶者虽及身幸免,而王鈇所被,大义必伸于千古也夫!

戊戌,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五年夏五月,我大清兵平贵州。

宁南靖寇大将军宗室罗托等由湖南、平西大将军平西王吴三桂等由四川、征南将军赵布泰等由广西,分兵三路入黔。时刘文秀已死,李定国使刘正国、扬武守三坡、红关诸要隘以防蜀,马进忠守贵州;会其将王自奇、关有才贰于定国,定国自将击之。楚师自镇远入,定国不及援;粤师亦尽下南丹、那地、独山诸州,会于贵阳,进忠遁去:贵州平。

六月,大清兵克遵义。

蜀师至三坡,刘正国拒战大败,自水西奔回云南;大兵遂克遵义(初,李定国既败孙可望兵,自以为无他患,武备尽弛;高绩与郎官金简进谏曰:『今内难虽除,外忧方大;而我酣歌漏舟之中、熟寝蓻薪之上,能旦夕安邪?二王老于兵事,胡泄泄如此』!定国诉之桂王由榔,语颇激;由榔欲杖二臣以解之,诸臣多争不可。移时未决,而三路败书至,定国始逡巡引谢,二臣获免——金简字万藏,山阴人)。

冬十二月,我大清兵入云南,李定国败走,桂王由榔奔永昌。

时三路大兵俱集贵州,安远大将军信郡王多尼至军,会于平越府之杨老堡,戒期入滇。李定国与冯双礼等扼鸡公背,图侵贵州;使白文选守七星关,立营窥遵义以牵蜀师。蜀兵出遵义,趋天生桥,由水西直取乌撤;文选惧,弃关走沾益州。粤兵至盘江,敌据险沈船,不得渡;泗城土知府岑继禄献策,从下流潜师宵济,遂入安隆。定国使其将吴子圣拒战,溃走。定国以全军据双河口,大兵击之,破其象陈,又连败之罗炎、凉水井;定国大营妻子俱散失,诸将各败走,不相顾。定国撤寨,遁归。桂王由榔将出奔,行人任国玺(福建人)独请死守;由榔合诸臣议,定国等言『行人议是;但前涂尚宽,今暂移跸,卷土重来再图恢复,未晚也』!由榔遂走永昌。

臣等谨案:桂王入滇以后,已无地自存。李定国等釜底游魂,尚敢抗我王师,冀稽天讨!臣等因史文之旧,书之为「贼」;乃蒙我皇上中正持衡,特命改书「敌」字,俾殷余顽梗,不与闯、献同科。笔削公平,折衷至当;大圣人之心,真与天地同符矣!

己亥、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六年春正月,我大清兵克云南,桂王由榔奔腾越。

是月三日,大兵自安州入云南省城。永昌警报日至,由榔复走腾越。

二月,我大清兵克永昌,桂王由榔奔缅甸。

白文选自沾益追及李定国,定国留之断后;至玉龙关,大兵追击之,文选战败,由右甸遁走木邦。大兵克永昌,渡潞江,定国设伏于磨盘山;大兵觉之,分精甲先蹂伏处;定国不能支,退走腾越,遣总兵靳统武率兵四千从由榔。时李国泰、马吉翔辎重多,恐遭劫夺,促由榔夜走南甸;兵马过处火光烛天,右转左旋,天明仍在故处。统武弃由榔,仍归定国。由榔抵囊木河,是为缅界;缅人勒从官尽去兵器,方许入境。至蛮暮土司,缅人以四舟迎之;从官皆自觅江舟,随行者六百四十余人。陆行者自故岷王子而下九百余人,期会于缅甸(昆明诸生薛大观闻由榔入缅甸,叹息曰:『不能背城战,君臣同死社稷;顾欲走蛮邦以苟活,不重可羞邪』!遂与其妻及子之翰夫妇偕赴城北黑龙潭死,其侍女抱幼子从之。次日,诸尸相牵浮水上;幼子在侍女怀中,两手坚抱如故。大观次女已适人,避兵山中,相去数十里;同日赴火死)。

夏五月,缅人置桂王由榔于赭硁,以兵防之。

初,由榔至井亘,其群臣沐天波等谋奉之走户腊二河,不听。缅人邀大臣过河面议,以册宝视神宗时差小,疑以为假;天波出黔国公印对同,乃信;因请由榔敕关上,无得纳汉兵。是月四日,缅复以舟迎由榔。明日,发井亘;行三日,至阿瓦——阿瓦者,缅酋所居城也。又五日,至赭硁;始知前陆行者尽被缅人掠为奴,多自杀,惟岷王子等八十人流入暹罗。缅人于赭置置草屋居由榔,以竹为城。从行诸臣或短衣跣足,与缅妇相贸易为笑乐;大为缅人嗤。

秋八月,我大清兵定四川。

初,李赤心养子来亨等久窜广西,其众食尽,且惧大兵进讨,率众走川东,分据川、湖间,耕田自给;川中旧将王光兴、谭宏等附之,众犹数十万。桂王由榔大学士文安之因率来亨及刘体仁、袁宗第等十六营由水道袭重庆,会谭宏、谭诣杀谭文,诸将不服,安之欲讨二人;二人惧,率所部降于大兵,诸镇遂散,安之亦卒。至是,大兵进取川南,克叙川、马湖二府,总兵杜之香降。成都余党闻风,逃遁;大兵追至新津,斩溺无算:全川底定。于是,献忠余孽之扰蜀者亦尽矣。

桂王由榔令其黔国公沐天波以臣礼见缅酋。

缅俗,以中秋日大会群蛮。其酋欲夸示诸国,请天波过河,令椎髻跣足,用臣礼见。天波不得已,从之;归,泣告众曰:『我所以屈辱者,惧惊忧主上耳。否则,彼将无状,我罪益大』!任国玺与礼部侍郎杨在(余姚人)劾奏之(时庞天寿已死,李国泰代掌司礼,吉翔复与表里为奸。一日,吉翔奏:『大臣有三日不举火者』;桂王由榔不应。明日,吉翔、国泰合奏;由榔怒,以御实掷下,吉翔即凿而碎之,散给诸臣:其凶悖如此。任国玺集宋末大臣贤奸事为一书,进之由榔;吉翔恨之。由榔览止一日,国泰即窃去。国玺又疏论「时事三不可解」,中言『祸急燃眉,当思出险』!吉翔不悦,即令国玺献出险策。国玺忿然曰:『时事至此,犹抑言官使不言邪』)。

臣等谨案:桂王倚任宦竖,宠用王坤、庞天寿,复蹈北都覆辙;至缅地流离,托身无所,而李国泰犹代天寿掌司礼监,与马吉翔表里为奸。在若辈宵人,惟知纵情网利,取快目前,遑顾其主!而桂王受制群阉,至于流播蛮方尚不知悟。明代宦寺流毒积渐之势,遂至此极;亦良可浩叹耳!

冬十一月,我大清兵克沅江。

桂王由榔之走永昌也,道过沅江,士知府那嵩与其子焘迎谒,供奉甚谨,设宴皆用金银器。宴毕,悉以献;曰:『此行上供者少,聊以佐缺乏耳』。由榔既走缅甸,李定国不敢深入;闻白文选在木邦,就之谋。与文选计不合,定国乃引兵自孟定过耿马,抵猛缅;孟艮不附,定国移兵灭之,据其地。遣使号召诸土司兵,嵩亦于沅江起兵应之。至是,大兵进讨;城破,嵩登楼自焚,合家皆死;其士民亦多巷战死(嵩,赐谥「烈愍」)。

庚子、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七年秋九月,白文选攻缅甸,不克。

文选自木邦至锡箔,所至纵兵大掠;进攻阿瓦,索桂王由榔。阿瓦有新旧二城,新城缅酋所居;文选急击之,城且破;为缅人所绐,退兵十里,城中备御复固,反为所败。文选乃引兵赴孟艮会李定国,定国复同文选赴阿瓦。

辛丑、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十八年夏五月,李定国、白文选会兵攻缅甸,不克。

桂王由榔久居赭硁,从官资用尽竭;锦衣赵明鉴谋窃其世子以出,为马吉翔等所阻。李定国以三十余疏迎由榔,俱不达。白文选复密遣人告由榔,言『不敢速进者,恐有他害;必得缅人送出为上策』。由榔即以书答之。文选乃阴造浮桥,将迎由榔;为缅人所觉,事不果。至是,定国、文选会兵阿瓦,使人入缅求由榔,缅人不许,以象兵与定国战;定国前队稍失利,文选引兵横击之,缅人大败,退保新城,然终不肯出由榔。定国、文选复议以舟师攻之,遣人于上流造船,为缅人所烧;定国、文选移兵洞乌。未几,文选兵溃走锡箔,定国亦引还。

秋七月,桂王由榔从官尽为缅人所杀。

时缅酋弟弒兄自立,欲尽杀由榔诸臣;乃遣人告由榔曰:『蛮俗贵诅盟,请与天朝诸公饮咒水』!马吉翔、李国泰邀诸臣尽往。至则以兵围之,令诸臣以次出外;出辄杀之,凡死四十二人,吉翔、国泰及黔国公沐天波、华亭侯王维恭、绥宁伯蒲缨、将军魏豹、都督马雄飞、吏部侍郎邓士廉、礼部侍郎杨在、御史乌昌期、任国玺、光禄少卿高绩、兵部郎中金简等预焉(天波,赐谥「忠节」;维恭、豹、士廉、在、昌期、国玺、绩、简,俱赐谥「节愍」;吉翔、缨、雄飞,以朋奸误主,不予谥)。惟都督同知邓凯以伤足不行,获免。缅人复以兵围由榔所居,其左右被杀及自缢者不可胜数,惟存由榔与其眷属二十五人。

冬十二月,我大清兵至缅甸,缅人执桂王由榔献之于军前。

平西大将军平西王吴三桂、定西将军内大臣公爱星阿等帅师征缅,两路进兵;于十一月初八日会师木邦。李定国先奔景线;白文选据锡箔,凭江为险。大兵自木邦昼夜行三百余里,临江造筏,将渡;文选复奔茶山。总兵马宁等率偏师追之,及于猛养;文选降。大兵直趋缅城,先遣人传谕缅酋,令执送由榔;否则,兵临城下,后悔无及!是月初一日,大兵至缅城。缅酋惧,初三日,遣数十人至由榔所,连坐拥之去,遂并其眷属送军前;大兵凯旋。

明年四月,由榔死于云南。六月,李定国走死猛腊,其子嗣兴与刘文秀子刘震俱来降。

臣等谨案:征缅之役,爱星阿分路督师,吴三桂实主其事。当时三桂叛形未着,方以禽渠服远为功;臣等编纂初稿,以三桂凶狡不终,削其姓名,但书爱星阿等。仰惟我皇上神谟烛照,亲加指示,谓「三桂悖乱性成,尔时已包藏祸心;其统兵临缅,传谕执送由榔,不足为三桂之功,转足以正三桂之罪。盖三桂非果能戮力本朝也,正欲藉我天威,尽翦明宗枝叶。而李定国、白文选又皆其比肩委质之人,势难并立;亦因此尽事僇除,而复可以营窟滇南,不虞后患。然时方鼎革,宿将犹存,未敢显然肆逆也。迨中朝素有威望如睿亲王、鳌拜诸人者相继沦没,然后三桂■〈忄间〉然自以为无一人能制其死命;遂假撤藩之事,乘机背叛。此三桂之畜奸已非一日,正与曹操、司马懿之用心相似,而其逆迹先露于握兵征缅之时。彼既不能尽忠明代,又不思效节本朝;反复狙诈,实千古乱贼之尤。正宜据事直书,用彰元恶』。臣等恭耹宸谕,炳若日星;真足褫奸回既死之魄,明「春秋」诛隐之义。谨阐释训词、详悉录载,以正罪状,俾千万世永为定案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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