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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诏令奏议

元代奏议集录

34 万字 · 约 16 小时 20 分钟 · 27 /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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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多损少,其钞自不可胜用矣。立法之善,无出于此。故曰钱不可用,钞不可改,此事有关国计,非泛泛杂律常例之比。可以富民,可以强国,可以解岁饥,可以弭外患,可以万世开太平,真久治长安之策也。虽是群言噂沓,谁适为谋?筑舍道旁,岁不我与,因循苟且,唯唯悠悠,最为政之大患也。

深虑废钱日销,伪钞日广,国计日削,大柄日移,其流祸岂浅之哉?伏愿贤相名卿其疾图之,天下幸甚。

一、盐法

富国惠民,无出于铸山煮海二事而已。铸铜为钱,固乃国家之大务;煮为盐,虽知为重,而未得规画之方。今随处立运司,各场置令丞,实以课程浩大,必须另设衙门,以专管领,不知为蠹民间甚不小也。致弊百端,何可胜言。其于国家,实无所益。且如福建一道,仅抵淮浙一场,周岁办盐七万引,亦设运司正官首领官吏人等,所辖一十场,批引入所盐仓二处,官攒人吏游食之徒,不计其数,惟蚕食盐户而已。

今各处运司官吏,每岁轮番分司,给散工本,虽曰唱名,其实阳散阴收。纔并开煎,即以守催监装、开、起火、住火,比附考较封埕,巧立名色,百计科扰,场官因而倍取,盐户必须应付。又有总司差人催办取数,什伍为群,不时下场追扰,若不取之盐户,从何而出?上下交征,通同隐蔽。户之富者,尚堪少延,贫者无措,必致私煎私卖之弊。官司追搜,如捕重寇,只得举家逃窜。即目逃户已多,不敢申明,止令同盐丁代办,数年以后,必尽逃矣。此盐司之设,不便于盐户也。

商旅贩卖,所以流通。盐法,助办官课,令运司卖引。盐仓支盐,则有照引散帖,百种需求,方得支发。纂节去处又设批引官,索瘢求瑕,恣行刁蹬。至地头行卖,又差拘收引官,检校多余,无非渔猎客人而已。若盐价高,运司官吏诡名先行搀买;或盐价低,则勾盐商聘卖。及有上司官与权要之家挟势夺买,必须先尽数足,而盐商有守半年一年不能得者。又计其自变量,需要答头钱。以客旅与官府交易,本自疑忌,岂可更加挟持?此盐司之设,不便于商旅也。

运司关防私盐,并远场,毁远,立团煎煮,外立团军巡绰,为法可谓严矣。但团军岁一更易,何所顾藉?附团数十里,犬不得宁,甚至掠人杀牛,桩配居民,无所不为,其能保私盐之不漏乎?又有盐司差人及管军头目巡盐,络绎乡村,间遇见有盐,不审虚实,便指为私。从其诈骗,则免公庭;少不依随,遂成实祸。及有正犯到官者,设无贿赂,监禁经年,转指平民,连逮无已。溪壑既厌,尽皆撒放。或至遭断者,无非穷民。断没家财一半,多不过五七贯而已。有援者咸得清脱,无力者必至于罪。此盐司之设,不便于百姓也。

运司立法,凡有私盐生发,罪及县州正官。盐出于仓场,而罪归于州县,似此无辜,何异池鱼之殃?兼盐户不属有司,无相统摄,致有一等惯卖私盐无赖之徒,结构盐司,上下容情,纵令不轨,无所畏惮。及与附场民户交参住坐,便作户、柴户等名色,同影占。又有民税诡奇,规避差役,凡遇有司进会词讼,庇称盐户,沮挠官府不得施行。有必合约问之事,即以办课推辞,动经岁月,不得杜绝。此盐司之设,不便于官府也。

煮盐榷课,所以资助国用。今言者但知为国兴利,不知为国省力。总其所入,为数虽多,扣其所出,已费不少,何异以羊易牛,犹谓之得策耶?且以一引盐论之,岁给工本及柴草等物,又有盐司官吏月支俸给、般运水之费,通以价钱准除折算,而官司月过本钱将及一半矣,此则大不便于国家者也。夫畜猫防鼠,不知馋猫窃食之害愈甚;养犬御盗,不知恶犬伤人之害尤急。今盐司官吏犹馋猫恶犬之为害也,宜先去之,则鼠自穴藏,盗亦屏矣。

唐刘晏专用榷盐以充军国之用,观其行事,一时莫及,后世亦无有以继其轨者。其言曰:户口滋多,则赋税自广,理财常以养民为先。又谓官多则民扰,但于出盐之乡置盐官,收盐户所煮之盐,转鬻于商人,任其所之,自余州县不复置官。或商绝盐贵,则减价鬻之,谓之常平盐。其始江淮盐利四十万缗,季年乃六百余万缗,由是国用充足,民不困弊。此已验良法,古今不能易也。为今之计,不必立奇求异,但祖述刘晏之遗规,则尽善矣。宜将盐运司衙门及各场所设官吏团军巡卒,尽行革罢,并入有司管领。选省部内才干官一员充榷盐使;于各州县摘佐贰官一员提调盐事;于出盐去处设乡官一员专掌支发。但签取本处有抵业富家,应当亭户,分认周岁盐额,令亭户自行收拾,户任便煎煮,随处立仓交纳,亭户不致于逃亡,户可息于追剥,民户亦免团巡诬逮之挠,既无所扰,自皆乐于应办矣。

若非亭户户而自煎者,方为私盐,许令盐户告发,依条治罪。事既归一,谁肯轻犯?如工本实为盐司所有,而盐户虚受其名,得免额外苛虐,已云幸矣,虽不支工本,亦无怨也。终岁额办盐引,预于春季作一次发下诸路,给散各乡官收管,令客人径于收盐去处支买,依时价两平交易,听从他处发卖,随所至缴盐引,自可革去买引、揽引、支盐、分例、批引、过关一应之弊。商人获利既厚,则贩者必多,而民间亦可得贱盐食用也。

古今盐法,不过为办课耳,使课而无亏,何必广布衙门,自取多事?今盐有定额,户有定数,私煎有定罪,若一委之有司,取办于亭户,既省俸给工本,自可全收课程,官享其利,而民安其业矣。至于户日蕃而赋益广,盐日多而利益博,他日之增羡,未可以限量计也。富国惠民之道,已尽于此。

一、厚俗

切自三代汉唐以来,历数延长,虽中经变乱,至于临危而获安,垂绝而复续者,皆由风俗淳厚、人心固结,有以维持扶植之也。贾谊曰:「化行俗定,则皆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至哉言乎!礼义不立,廉不兴,风俗日薄,人心日漓,如人之一身,已无元气,安能长久?风俗乃国之元气,国祚修短,系乎风俗之厚薄,所关甚不轻也。知为政之要者,当以移风易俗为第一义。夫移风易俗,莫大于礼乐教化。昔鲁两生曰:「礼乐所由起,积德百年而后可兴。」自开国以来,今且百年矣。《周书》曰:「既历三纪,世变风移。」自混一以来,今将三纪矣。以时考之,则可兴礼乐,崇教化,变风俗,不可谓之太早计。而朝廷上下略不及此,苟且一时之谋,不思万世之策,甚可为长太息也。

夫治国犹治身,既未能补养元气,使之壮实,宜先去其蟊贼,不致于损身则可矣。且即数端大坏风俗者言之:

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王化之基也。今街市之间,设肆卖酒,纵妻求淫,暗为娼妓,明收钞物,名曰「嫁汉」。又有良家私置其夫,与之对饮食,同寝处,略无主客内外之别,名曰「把手合活」。又有典买良妇,养为义女,三四群聚,扇诱客官,日饮夜宿,自异娼户,名曰「坐子人家」。都城之下,十室而九,各路郡邑,争相仿效,此风甚为不美。且抑良为贱者,待告而禁,终不能绝。若令有司觉察,或许诸人陈首,但有此等,尽遣从良。有夫纵其妻者,盖因奸从夫捕之条,所以为之无忌。若许四邻举察,俾同奸断,或因事发露,则罪均四邻,自然知畏,不敢轻犯,此可以厚风俗之一也。

古者叔嫂不通问,所以别嫌疑,辨同异。今有兄死未寒,弟即收嫂,或弟死而小弟复收,甚而四十之妇而归未冠之儿。一家骨肉,有同聚麀。兄方娶妻,而弟已有垂涎其嫂之想,嫂亦有顾盼乃叔之意。妻则以死期其夫,弟则以死期其兄,闺门之丑,所不忍言。旧例止许军站续,又令汉儿不得收,今天下尽化为俗矣。若弟可收嫂,则侄可收婶,甥可收妗,子可收母,伯可收弟妇,但有男女之具者,皆可为种嗣之地,纵意所为,何所不至?此风甚为不美,除蒙古人外,所宜截日禁断。有兄亡而嫂愿改志及守志者,并听。如收以为妻,则比同奸罪更加一等。此可以厚风俗之二也。

夫纪纲名分,礼之大经。贱以承贵,下以事上,明君子小人尊卑之分限也。今有人家年深奴婢,或需求不获,或索去不能,欺蔑傲慢,不听驱使。纔加捶挞,便成雠恨。未免巧撰非违,以诬其主。官府未明其虚实,主奴必须同跪于庭。或攀指闺门妇女,贵贱不分,污言无忌,纵得解释,何面同处?南北之风俗不同,北方以买来者谓之躯口,南方以受役者即为奴婢,各因其俗之旧,则化易行也。故唐法奴告主者皆勿受。若纵奴告主,名分不立,此风甚为不美。除谋反、大逆、谋故杀人,许令陈首,其余一切事务并不得告,有司亦不得受,此可以厚俗之三也。

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故自天子达于庶人,莫之能易。今有父母俱存,而诸子便已分居析爨,又有职官历任,弃父母而携妻子。昔人三釜之禄为养亲也,不顾其亲之养,大行已亏,安能治民?又有父母、祖父母讣音入耳,略无哀容,或驰价奔丧,而居官自若。又有亲方垂绝,不事津送,且娶妇聘女,恣为酣歌。又有鹤发之亲在堂,而牵于求名营利,至十数年于外,而喜惧罔知,略不动劬劳之念。此皆绝灭大伦,去禽兽者几希。夫三年之丧,天下通丧也。古人云:「求忠臣于孝子之门,未有不孝其亲而能忠于君者。」又云:「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未有薄待其亲而能厚于他人者。」此风甚为不美。古者明王以孝理天下,由身先之也。又闻古者宗庙,四时之祭祀烝尝皆天子亲享,不敢使有司摄也。伏望检讨旧典,亲行享庙之仪,此谓追远,而民德归厚矣。仍令天下无论官庶之家,有亲在而诸子忍于分析,及居官客外,而违于生事死葬者,并坐以不孝之罪。凡遇父母、祖父母之丧,并令守制终服。如有告闲养亲或弃官庐墓者,各从所性,俟其孝行显然则优加褒奖,此可以厚俗之四也。

父子夫妇,乃三纲五常之大者,百世不能以损益也。今鬻子休妻,视同犬豕,贱卖贵买,略无恻忍。虽有抑良买休之条例,而转卖者则易其名曰「过房」,实为躯口;受财者则易其名曰「聘礼」,实为价钱。今大都、上都有马市、羊市、牛市,亦有人市,使人畜平等,极为可怜。是朝廷虚视其禁,而明开其门也。夫民之安于田里而不好作乱者,以妻子可恋生理足惜耳。若父不以子为子,夫不以妻为妻,朝为骨肉,暮即岐路,六亲不保,恩情已绝,推是心以往,则子弃其父,妻弃其夫,弟弃其兄,为下者疾视其长上,纲常之道,荡然不存。此风甚为不美。所宜严行禁绝,无分买者、卖者、引至者,并一体断治;并坐本贯官吏以亏失户口之罪,使各相保守,无弃天伦,此可以厚俗之五也。

古者定服色,所以明贵贱,陈卑高。今衣冠一体,贵贱不分,服色混殽,尊卑无别。如绣金龙凤,帝服也,而百官庶人皆得服之;明珠碧钿,后饰也,而闾阎下贱皆能效之。若驺从厮役,囊有一金者,便可以乘肥衣轻。虽德行道艺缾无储粟者,亦甘于徒步敝缊。如主奴同出,先与后之分耳,或联行并辔,不辨谁主谁奴;官吏杂处,坐与立之殊耳,或闲居促席,不知孰官孰吏。上下无差,冠履倒置,此风甚为不美。宜以九品之官,定为九等;士、农、工、商、僧、道,定为六等,下而臧获,定为一等,使服饰各安于分限,贫富不得而僭踰,此可以厚俗之六也。

凡此数者,皆时政之急先务,邦国基本,实系于斯,顾在朝廷力行何如耳。德风所加,靡如草偃,令行禁止,谁敢不从?所谓道以政,齐以刑,民知远罪而未至□,革心化行,俗变之余;所谓道以德,齐以礼,民日迁善而不自知。风俗既淳,人心自固。各遵德义,视法如雠,欲挽回唐虞三代之风不难矣。

一、备荒

凶年饥岁,古不能免,每每乱亡,由此召之。是以牧民之官,常切究心备荒之策,至甚详密。古者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三年耕余一年食,九年耕余三年食,故尧有九年水,汤有七年旱,天下不至于乱,民生不至于乏者,以备之有素也。

国家混一以来,年谷屡登,民无菜色。间有不稔,未见深害。所以上下偷安,不为经久之思。万一遇大水旱、大凶歉,饥馑相因,骨肉不保,户口星散,盗贼云起,将何策以救之?今民间一年耕仅了一年食,虽有余粮,亦不爱惜。如近年河南小荒,江淮一水,便已荡析流离,无所依归。今山东八路被阙食,朝廷拨降钞三万锭,委官计户见数,大口二斗,小口一斗。赈济两月,续据报到阙食户四十六万四百余户,大小口一百九十万四千有零,该米六十七万三千九百八十石,折支钞三十三万四千八百余锭,亦可谓善政矣。

然民生不可一日无食,七日不食则死,安能忍饥以需赈济?若待所在官司申明闻奏,徐议拯救之术,展转迟误,往往流亡过半,此不可一也。荒之地,自冬而春,春而夏,直至秋成,方可再生。纵得两月之粮,岂能延逾年之命,此不可二也。天虽雨玉,不可为粟;家累千金,非食不饱。若给以见粮,犹能济急。今散以钞物,非可充饥,纵有钞满怀,而无米可籴,亦惟拱手就死而已。官虽多费,而惠不及民,此不可三也。无预备之先谋,至临危以立策,虽有上智,无如之何。今京都之下,达官大家亦无储蓄,百工庶民皆是旋籴给爨,朝不谋夕。只今米多价平,尚且不给,设使价起,更值凶荒,尽为填壑之饥殍矣。此皆可为甚虑者,而执政恬然不以加意,识者为之寒心。

伏《至元新格》,诸义仓本使百姓丰年储蓄,俭年食用,此已验良法,其社长照依原行,当复修举。文非不明也,意非不嘉也,越十三载未见举行。朝廷泛然言之,百官亦泛然听之,不过虚文而已。汉立常平仓,谷贱增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价而粜,民以为便,二千年间皆则而效之。朱文公尝行于浙东,最为得法。每岁秋成,官司给钱,依时价收籴入仓。次年饥时,依原价出粜,钱复归官。官无所损,而民有所济。备荒之策,无出此者。

然此法不可行于今矣,何也?贪官污吏,并缘为奸。若官入官出,民间未沾赈济之利,且先被打算计点之扰,及出入之时,又有减百端之弊,适以重困百姓也。宜于各处验户多寡,或一乡一都,于官地内设立义仓一所,令百姓各输己粟,自掌出入之数,不费官钱,可免考较。民入一石之粟,自得一石之价,不费于公,亦无损于私。虽不若官支价钱之为便,然为仿古酌今之良法也。犹虑风俗不古,急义者少,豪家巨室,为富不仁,惟想望饥年,可以闭籴要价,谁肯以阴德济人为心?若令自愿,必无应者。亦须官为立式,有地百亩之家,限以一岁出粟一石,如有好义愿自多出者听,悉令出等。甲户执其纲领,择乡里能干者效其驱驰。岁添新粟,则旋广仓廪。每遇阙乏,如取诸寄而已。夫收支出入,既无预于有司,若其规画未至,必须助以官府之力。或掌事任劳之人自有侵欺,宜令司县官依窃盗例科断追理;或司县官因而挟势借贷,宜令巡按官依枉法赃例定罪,征还本色。若所在官司有能劝率成效,令合属上司开具保举,优加升赏,诚为安民定业之长策,经邦贻谋之要道。虽言近迂缓,而事实急切。如今年之荒,特其靡耳,所可忧者,正在他日。毋谓不及于目前,而藐然置之度外也。然此事非二三年未能有成,而目前之急,必思先有以救之。庙堂之上,皆知为今日急务,不过坐待其毙,未闻处置之方略。虽官司贱价赈粜,以有限之米,应未已之荒,长计将安出?若勒令随处富家平粜,则流害滋甚。大户纵贿而求免,小户力贫以奉行,徒资官吏之买卖,初无济闾里之危急。言者请给盐引和中客米。往年发珠子引,盐商失陷,至今怨黩,岂堪再虚以米引耶!纵令优利数倍,亦所不欲也。今被之处虽多,而江淮、湖广亦皆稔熟。及此收成之余,急为立法,收米四百余万石,半运赴都,半留随省,以备明年之荒可也。

宜仿汉时输粟为郎之例,发下从七品、正从八品虚名牒四千道,实拟散官遥授职事,分给行省,填名类报。从七一千道,每名米六百石;正八一千道,每名米四百石;从八二千道,每名米三百石,可得米一百六十万石。天下之富而好名者皆争趋之,既非常调,亦无碍于选法也。又仿宋时官卖度牒之例,除西番僧外,发下度牒三十万张,散之各路。凡为僧道,悉令例给,自至元十四年始截日终,出家者每名入米十石,可得米三百万石。归附以来,僧道兼无凭据,粮不输官,储积最厚,使少出所余以济饥歉,亦无损于教门也。二者但费朝廷之一纸,不动声色而数百万粮可立而致矣。舍此不行,他未见其策也。

夫鬻爵济时,虽非令典,稽之古史,亦匪创行,然可暂不可常也。度牒之法,今后出家者,每人纳米四十石,永着为令,宽以二三年,义仓既成,储蓄自富,可高枕而无忧矣。

一、定律

律者,所以齐天下之动,至公大定之制也。陶作士,明于五刑;穆王训画,罚属三千。纲举目张,井然不紊。故百官奉法,各知所守而不敢踰;百姓视法,各知所避而不敢犯。自三代而下,国家立政,必以刑书为先。历观古今,未有无法而能一朝居也。

今天下所奉以行者,有例可援,无法可守,官吏因得以并缘为欺。如甲乙互讼,甲有力则援此之例,乙有力则援彼之例,甲乙之力俱到,则无所可否。迁调岁月,名曰「撒放」,使天下黔首蚩蚩然,狼顾鹿骇,无所持循。始之所犯,不知终之所断,是陷之以刑也,欲强其无犯得乎?内而省部,外而郡府,抄写格例至数十册,遇事有难,则检寻旧例,或中无所载,则旋行议拟,是百官莫知所守也。民间自以耳目所得之敕旨条令,杂采类编,刊行成帙,曰《断例条章》,曰《仕民要览》,各家收置一本,以为准绳。试阅二十年间之例,校之三十年前,半不可用矣。更以十年间之例,校之二十年前,又半不可用矣。是百姓莫知所避也。

孔子曰:「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今者号令不常,有同儿戏。或一年二年前后不同;或纶音初降,随即泯没,遂致民间有一紧二慢三休之谣。上无道揆,下无法守,不闻如是可以立国者。京都为四方取则之地,法且不行,四方之外乎?如往年禁酒,而私酝者比屋有之。酒益薄,价益高,而民益困。又如禁牛,而私宰者愈多,辇毂之下,十家而八。又如奸盗杀人,必不可赦,而每岁放图鲁木,以此人心轻于犯法。又如婚姻聘财,明有官庶高下折钞之例,而今之嫁女者,重要财钱,品官富人或索七十锭、一百锭,市庶之家不下二三十锭,更要表里、头面、羊酒等物,与估卖躯口无异。又如买卖田宅,旧有先亲后邻之例,而今民业多归势要,虽亲与邻,不得占执。告到官府,无力与竞,业在豪家,终为所有,推此数端,天下概可知矣。

今有司每视刑名为重,而婚、田、钱、债略不加意。殊不知民间争竞之端,无不始于婚、田、钱、债,而因之以至于奸盗杀人者也。宪司巡按每以赃罚为重,而一切民讼,略不省察。殊不知百姓负冤,上无所诉,是开官吏受赃之路也。审囚狱官每临郡邑,惟具成案行故事,出断一二,便为尽职。不知大辟以下,刑名公事甚不少也。路县官吏,未饱其欲,每闻上司官至,则将囚徒保候,审录既毕,仍复收禁,此皆无法之弊也。

又兼衙门纷杂,事不归一,十羊九牧,莫知适从,普天率土,皆为王民,岂可家自为政,人自为国?今正宫位下自立中政院,匠人自隶金玉府,校尉自归拱卫司,军人自属枢密院,诸王位下自有宗正府、内史府,僧则宣政院,道则道教所。又有宣徽院、徽政院、都护府、白云宗,所管户计诸司头目,布满天下,各自管领,不相统摄。凡有公讼,并须约会,或事涉三四衙门,动是半年,虚调文移,不得一会。或指日对问,则各私所管,互相隐庇,至一年二年事无杜绝,遂至于强凌弱,暴寡,贵抑贱,无法之弊,莫此为甚也。

昔先帝时,尝命修律,未及成书。近议大德律所任非人,讹舛甚多。今宜于台阁省部内,选择通经术、明治体、练达时宜者,酌以古今之律文,参以先帝建元以来制敕命令,采以南北风土之宜,修为一代令典,使有司有所遵守,生民知所畏避,国有常科,吏无敢侮,永为定制,子孙万世之利也。诸色衙门投下头目,除管领钱粮造作外,无问大小词讼俱涉约会者,并令有司归问,以望政归一体,狱无久淹,可谓成物之简能,太平之要道矣。

一、刑赏

夫赏庆刑威,国之大柄。刑威不加,则人无所畏;赏庆不明,则人无所慕,二者不可偏废也。古者立刑,必先施于赃吏。盖赃吏为患,甚于酷吏之肆虐,酷吏虽为少德,人犹得而避之;赃吏徇私灭公,人之受害尤甚。国法之不得行,民冤之不得伸,上情之不得下达,善政之不得及民,皆由赃吏有以蠹之。先去赃吏,犹除草必先去其根也。赃既不行,则刑自平矣。

昔国家定为枉法不枉法之例,今则枉法者除名不叙,不枉法者并殿三年。制法虽明,而犯者未已,终莫能禁其万一也。贾谊曰:「礼者,禁于将然之前;法者,禁于已然之后。」既不能革其心,使自无所犯,又未能使之畏法而不敢犯,是为两失之矣。且如司县官困于正从七品八品间,终老无受宣之望;吏员困于路县,终老无受敕之期。凡人之自爱其身,而重于犯法者,以清议之可畏,前程之尚远也。既无所畏,又无所慕,则仕而为贫耳,复何所惜,欲责以无贪,不可得也。若其家业已成,资蓄已富,虽除名,虽殿三年,不足介意。

同部

其它

安南奏议
安南奏议 (明)不着撰人 (安南奏议,一卷,不着撰者姓氏。所载为嘉靖时兵部尚书张瓒等会题疏稿及前后所奉诏旨。) 兵部为钦奉敕谕事。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兵科抄出,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蔡经题前事。照得臣于嘉靖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节该钦奉敕谕:「先该安南国黎宁奏称:『国王黎晭故绝,被贼臣莫登庸作乱,窃据国城,阻绝道路,因而久废职贡。』已经差官查勘是实。近,该云南镇巡等官捉获莫登庸奸细阮璟等,及伪造书印,具奏前来。的知此贼僭拟名号,伪置官属,好生背叛朝廷,罪在不赦。特敕尔等各宜遵照该部题请事理,即便调集兵粮,多方筹划,分道进兵,
包孝肃奏议
包孝肃奏议 宋 包拯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六 包孝肃奏议 诏令奏议类二 奏议之属 提要 臣等谨按包孝肃奏议十巻宋包拯撰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天圣五年进士厯官御史中丞知开封府终礼部侍郎枢密副使赠礼部尚书谥孝肃事迹具宋史本传案宋志载拯奏议十五巻今此本为拯门人张田所编自应诏至求退分三十门止有十巻田序亦称十巻与史志不同然宋志颠倒悖谬为自来史家所未有不可援以为据殆误衍五字欤惟是田所编次多不可晓文献通考引汪应辰序曰公奏议分门编类其事之首尾时之先后不可考也如请那移河北兵马凡三章其二在八巻议兵门其一乃在九巻议邉门其不相贯穿如此所言与此本相符序又云今考其岁月系于每章之下而记其履
包孝肃奏议集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六 包孝肃奏议 诏令奏议二【奏议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包孝肃奏议十巻宋包拯撰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天圣五年进士厯官御史中丞知开封府终礼部侍郎枢密副使赠礼部尚书諡孝肃事迹具宋史本传案宋志载拯奏议十五巻今此本为拯门人张田所编自应诏至求退分三十门止有十巻田序亦称十巻与史志不同然宋志颠倒悖谬为自来史家所未有不可援以为据殆误衍五字欤惟是田所编次多不可晓文献通考引汪应辰序曰公奏议分门编其事之首尾时之先后不可考也如请那移河北兵马凡三章其二在八巻议兵门其一乃在九巻议邉门其不相贯穿如此所言与此本相符序又云今考其嵗月系于每章之下而记其履厯于后若其嵗月见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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