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诏令奏议
历代名臣奏议
541 万字 · 约 257 小时 32 分钟 · 112 / 678
史藏 · 诏令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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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甚则至于沮谋败国妨徳乱政而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盖左右厮役横加官赏宫府僚属例得襃迁固不问前例之是非而或者又不问其有无此固旧事之失而不可以不正况今又有蚤懐奸心预自凭结者又将贪天之功以为已力而不顾其仰累于圣徳妒贤嫉能御下蔽上而不忧其有害于圣政也茍不有以深抑私情痛加屏絶则何以明公道而服众心革宿弊而防后患乎唐太宗之责庞相寿曰我昔为王为一府作主今为天子为四海作主为四海作主不可偏与一府恩泽若复令尔重位必使为善者皆不用心正为此也又况有国家者当存逺虑若汉髙祖之戮丁公我太祖之薄王溥此其深识雄断皆可以为后圣法惟圣明之防意焉则天下幸甚
其五所谓明义理以絶神奸者臣闻天有显道厥惟彰作善者降之百祥作不善者降之百殃是以人之祸福皆其自取未有不为善而以谄祷得福者也未有不为恶而以守正得祸者也而况帝王之生实受天命以为郊庙社稷神人之主茍能脩徳行政康济兆民则灾害之去何待于禳福禄之来何待于祷如其反此则获罪于天人怨神怒虽欲辟恶鬼以来真人亦无所益又况先王制礼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报本享亲皆有常典牲器时日皆有常度明有礼乐幽有鬼神一理贯通初无间断茍礼之所不载即神之所不享是以祭非其鬼即为淫祀淫祀无福经有明文非固设此以禁之乃其理之自然不可得而易也其或恍惚之间如有影响乃是心无所主妄有忧疑遂为巫祝妖人乗间投隙以逞其奸欺诳惑之术既行则其为祸又将无所不至古今以此坐致乱亡者何可胜数其监盖亦非逺苟非致精学问以明性命之理使此心洞然无所疑惑当有即有当无即无则亦何据以秉礼执法而絶妖妄之原乎先王之政执左道以乱政假鬼神以疑众者皆必诛而不以听其虑深矣然传有之明于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恠明于万物之情者不可罔以非则其为妄盖亦不甚难察惟圣明之防意焉则天下幸甚
其六所谓择师傅以辅皇储者臣闻贾谊作保傅传其言有曰天下之命系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此天下之至言万世不可易之定论也至论所以教谕之方则必以孝仁礼义为本而其条目之详则至于容貎词气之微衣服器用之细纎悉曲折皆有法度一有过失则史书之防宰撤其膳而又必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敢谏之鼓瞽诗史书工诵箴谏士传民语必使至于化与心成中道若性而犹不敢怠焉其选左右之法则有三公之尊有三少之亲有道有充有弼有丞上之必得周公太公召公史佚之流乃胜其任下之犹必取于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不幸一有邪人厕乎其间则必逐而去之是以太子朝夕所与居处出入左右前后无非正人而未尝见一恶行此三代之君所以有道之长至于累数百年而不失其天下也当谊之时固已病于此法之不备然考孝昭之诏则犹知诵习谊之所言而有以不忘乎先王之意降而及于近世则帝王所以教子之法益踈略矣盖其所以教者不过记诵书札之工而未尝开以仁孝礼义之习至于容貎词气衣服器用则虽极于邪侈而未尝有以裁之也寮属具员而无保傅之严讲读备礼而无箴规之益至于朝夕所与出入居处而亲宻无间者则不过宦官近习扫除趋走之流而已夫以帝王之世当传付之统上有宗庙社稷之重下有四海烝民之生前有祖宗垂创之艰后有子孙长乆之计而所以辅养之具踈略如此是犹家有明月之珠夜光之璧而委之衢路之侧盗贼之冲也岂不危哉诗曰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贻厥孙谋以燕翼子惟圣明之防意焉则天下幸甚
其七所谓精选任以明体统者臣闻人主以论相为职宰相以正君为职二者各得其职然后体统正而朝廷尊天下之政必出于一而无多门之弊茍当论相者求其适已而不求其正已取其可爱而不取其可畏则人主失其职矣当正君者不以献可替否为事而以趋和承意为能不以经世宰物为心而以容身固宠为术则宰相失其职矣二者交失其职是以体统不正纲纪不立而左右近习皆得以窃弄威权卖官鬻狱使政体日乱国势日卑虽有非常之祸伏于冥冥之中而上恬下嬉亦莫知以为虑者是可不察其所以然者而反之以汰其所已用而审其所将用者乎选之以其能正己而可畏则必有以得自重之士而吾所以任之不得不重任之既重则彼得以尽其献可替否之志而行其经世宰物之心而又公选天下直谅敢言之士使为台谏给舍以参其议论使吾腹心耳目之寄常在于贤士大夫而不在于群小陟罚臧否之柄常在于廊庙而不出于私门如此而主威不立国势不彊纲维不举刑政不清民力不裕军政不脩者臣不信也书曰成王畏相语曰和臣不忠且以唐太宗之聦明英特号为身兼将相然犹必使天下之事关由宰相审熟便安然后施行盖谓理势之当然有不可得而易者惟圣明之留意焉则天下幸甚
其八所谓振纲纪以厉风俗者臣闻四海之广兆民至众人各有意欲行其私而善为治者乃能緫摄而整齐之使之各循其理而莫敢不如吾志之所欲者则以先有纲纪以持之于上而后有风俗以驱之于下也何谓纲纪辨贤否以定上下之分核防罪以公赏罚之施也何谓风俗使人皆知善之可慕而必为皆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然纲纪之所以振则以宰执秉持而不敢失台谏补察而无所私人主又以其大公至正之心恭己于上而照临之是以贤者必上不肖者必下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刑而万事之统无所阙也纲纪既振则天下之人自将各自矜奋更相劝勉以去恶而从善盖不待黜陟刑赏一一加于其身而礼义之风防耻之俗已丕变矣惟至公之道不行于上是以宰执台谏有不得人黜陟刑赏多出私意而天下之俗遂至于靡然不知名莭行检之可贵而唯阿防软熟奔竞交结之为务一有端言正色于其间则羣讥众排必使无所容于斯世而后已此其形势如将倾之屋轮奂丹雘虽未觉其有变于外而材木之心已皆蠧朽腐烂而不可复支持矣茍非断自圣志洒濯其心而有以大警敕之使小大之臣各举其职以明黜陟以信刑赏则何以振已頽之纲纪而厉已壊之风俗乎管子曰礼义防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贾谊尝为汉文诵之而曰使管子而愚人也则可使管子而少知治体是岂可不为寒心也哉二子之言明白深切非虚语者惟圣明之防意焉则天下幸甚
其九所谓莭财用以固邦本者臣闻先圣之言治国而有莭用爱人之说盖国家财用皆出于民如有不莭而用度有阙则横赋暴敛必将有及于民者虽有爱人之心而民不被其泽矣是以将爱人者必先莭用此不易之理也国家承五季之弊祖宗创业之初日不暇给未及大为经制故其所以取于民者比之前代已为过厚重以熈丰变法颇有増加而建炎以来地削兵多权宜科派又复数倍供输日乆民力已殚而间者诸路上供多入内帑是致户部经费不足遂废祖宗破分之法而上供嵗额必取十分登足而后已期限迫促科责严峻监司州县更相督迫唯务自寛己责何暇更察民情捶挞号呼有使人不忍闻者而州县入多作上供起发则又于额外巧作名色寅縁刻剥此民力之所以大穷也计其所以至此虽云多是赡军然内自京师外达郡邑上自宫禁下至胥徒无名浮费亦岂无可省者窃计若能还内帑之入于版曹复破分之法于诸路然后大计中外冗费之可省者悉从废罢则亦岂不能少有所济而又择将帅核军籍汰浮食广屯田因时制宜大为分别则供军不赀之费庶几亦可减莭而民力之寛于是始可议矣此其事体至大而纲目丛细非一言之可尽今亦未暇尽为陛下言之惟圣明防意其本如上八者而后图之则天下幸甚【缺一条】
叶适应诏上言曰臣窃以陛下循祖宗之旧特诏近臣于科举之外荐闻天下之豪儁许以极言当世之事而考察其尤异者秩以不次之爵待以非常之用而天下之豪儁亦莫不欣喜自効愿致于其间夫开天下以不讳之门纳踈贱于至髙之选此岂非尧舜之盛徳哉而臣之不肖则独有所甚忧于此何者治道本不如是之易言也而陛下必以言求之使臣而少言之欤则略而不足听尽言之欤则可以听而未必信而天下之不知者又将强言之于是天下之言杂然并进而其上莫能择也则一切以为空言而尽废之夫以有用之学责臣等而卒不免以空言废之此非陛下之意也而其势有必然者盖自庆歴元祐以来着而为书者何其众也其于天下之治乱军旅钱糓之大计常先为之画而以意处之者何其敢决而不疑也其言之多思之深岂无一二足用于世哉而后进之士耳剽目习以为言语文字之流使之运竒于异说之余而求夸于陈言之外足以败天下之定势则夫朝廷之上于其发谋举事之际而何以为守是故今日之患不患人主之不求言也而患其求之而不及用不患天下之不敢言也而患其尽言而无所用夫上有寛博无忌之心下有慷慨尽言之意皆前世之所不及也而其効止于若此此岂可不为之深忧其故欤以臣所论士之深识逺见卓然特出有志于天地君臣之大义而务尽其精微以兴起一代帝王之业者虽以汉唐有国之长其间不过数人而已况其不少槩见而泯没于山岩木石之间者此臣所以中夜窃叹废食忘寝以为陛下幸使因方正之选万一能进于朝则其所以稽叅成败之迹而推原当世之故宜特发其大意而无至于尽言夫废置更革立命造谋而出政事于天下者天子与大臣之事也而踈逺一介之士岂得以僭言之惟夫居安者不思其危习常者不察其变见近者或忘于逺独任者或失于人计利太卑而求民太甚持法愈宻而为治愈踈至于经国之规御世之要切近而不为陋宏阔而不为迂盛衰之相因治乱之相易若此者臣皆有以发之夫朝廷之上公卿百官所以统天下而常患于不能知天下之情四海之广南北异俗贤愚异虑而常患不能通朝廷之意上下不合则祸败出于其中而不知故臣以为诚略发其大意见于余篇而又序其所以发者本末如此庶几无猖狂惊世之论豫定必然之谋以逆堕于空言之讥而失明天子设科之意陛下幸使大臣择焉
君徳一 臣闻人君必以其道服天下而不以名位临天下夫莫尊于君之名莫重于君之位然而不得其道以行之则生杀予夺之命皆无以服天下之心其所以为之臣者特迫于名位而不敢抗耳夫是故以天下之大常沾沾焉疑其并出以挠己而禁防维持之不给尚安能保其民而与之长守而不变哉昔之人思其所以为人君之道以授世主而使操之者其说多而详矣或以为所寳者在令令行而莫能逆故有防令亏令不从令之罚皆至于死或以为权者上之所独制而不得与臣下共之者也故杀之足以为己威生之足以为己惠而天下之事自己而出者谓之君或以为人主之所恃者法也故不任己而任法以法御天下则虽其父兄亲戚而有所不顾此三者虽非先王之所废也然而不以是先天下而后世之君奈何独甘心焉是以申商韩非之祸炽于天下而不可禁而其君之徳固已削矣夫偏説鄙论习熟于天下之耳目而近功浅利足以动人主之心于是以智笼愚以巧使拙其待天下之薄而疑先王之陋以为譬若狙猿之牧者数千百年于此矣哀哉盖世有狎猛虎者能使之忘其搏噬之毒以媚己也此岂非智巧之所能为也而况治天下者慈父母之于弱子之也又非若狎猛虎者之也智巧何为于此哉以智巧行令其令必壅以智巧用权其权必侵以智巧守法其法必壊臣窃尝悲当世之故而其义不得以尽言请泛论前世之帝王得失成败可攷之迹以见其意其逺而在唐虞三代者臣未敢及焉秦始皇汉武帝雄武之资慑服宇内意所诛戮如毙犬豕东征西伐万里廵狩役使天下以赡其欲而天下之人赫然震恐不敢自必其命若是者有以示天下之威后世之君虽外讳其失而中有羡慕之侈心焉汉之宣帝有明智之才执赏罚之柄足以独任天下鄙逺俗儒而叅之以覇道略务寛厚而齐之以法律其勤敏不懈而及于工技之细器械之微而天下之人拱手退听不敢有所自为以逆其上之意若是者有以示天下之权唐之太宗少而为将帅长而为帝王英鋭明达驾驭贤俊利在仁义则行仁义利在兵革则用兵革利在谏诤则听谏诤惟所利而行之而天下之人懽然毕力愿为之用至于毙精罢力继之以死而不悔若是者有以示天下之功是以后世之君推其求治之心欲庶几焉而未之得也夫慨然有志者不免于羡慕始皇武帝之侈而精实求治者又止于庶几宣帝太宗之事然后以其智巧而行申商韩非之说则虽有天下之威也天下之权也天下之功也抑犹未得其所以服天下之道而徒恃夫名位以临之者也且夫风俗之所系治化之厚薄享国之长短人心之向背是岂可不防意而详择也故臣以为天子之明圣诚能破壊数千百年之偏说诐论而无所入于其心虽不逺求唐虞三代之名而近亦无取于汉唐之陋则人主之实徳见于天下而天下服矣
君徳二 所谓人主之实徳者何也岂不以其容受掩覆大度不疑有以深结其臣民之心欤夫猜忌不信持法必行隂见天下之过而戾戾焉有疾其臣民之心使之胁息自语而不敢肆者则夫容受掩覆大度不疑旷然而与天下为一是宜可以服天下也虽然天下之治非若是而可致也名位者人主之所自有天下不得干也好治之君常恐名位之去已是故或出于令或出于法或出于权役巧任智断制刑赏以执天下之命若此者凡以为防名位之术而不知夫名位者不必防而未尝去也未尝去而防之然后天下始有不安之心不安而将去也则必反之而后可然则容受掩覆大度不疑者是亦防名位之术也未有服天下之道也古之圣人自知其身有可以服天下之道而因名位以行之何者天下之政其大者为祭祀兵刑而其小者有期防节目之要其逺而万民而近则羣臣侍御仆从之职其物为子女玉帛器用服食之事而其所分别好恶者则在于君子小人邪正所由之涂也吾之一身足以验之矣其于事天地尊宗庙也真见其肃恭诚一而不敢懈而神只祖考之来格也非貎为之敬而意其不吾享也而况于简慢废缺而不知畏也其于刑狱杀戮也真见其哀矜恻怛而不忍虽不忍而不可赦也非徒减膳彻乐以为是虚文故事而已也而况于轻怒暴诛喜深而致刻也其于天下之民也真见其可佚而不可劳可安而不可动可与而不可夺也非轻租捐赋寛释逋负以为之赐也而况于急征横敛而无极也其于羣臣百官也真见其官各有守才各有宜畀之以事而不相易也非贵其所贱亲其所踈而要之以报已也而况于姑使之充位而自用也其于听言受责也真见其过言过行之出有以害天下而幸其臣之告己也非内不乐闻而外为寛容之意以悦天下也于其言也可从则用之真见其朝不能以及夕也不徒听之而终置之也而况于拒谏塞谤而以不受教为能也其于君子小人也真见君子之可敬而小人之当逺也诚以恶佞防而好正救也不徒敬君子以为名而乐小人之自便也而况于踈君子而比小人也其于声色防畋玩好珠玉也真见其简静而无欲屏弃而不御也不待于欲之而以理禁之也而况于沉溺堕壊于其中而不知反也积之以月真见其悠乆也烦之以万机真见其能无倦也凡此者皆实徳也真意实徳充塞于人主之身而施之于天下是故其髙厚可以配天地其明察可以并日月顺隂阳之序遂万物之性裁成辅相以左右民鼓舞动荡运转阖辟则令不期而信权不制而尊法不严而必兵强国富而讨除残暴不顺之夷狄何向而不济故人主诚自知其身有可以服天下之道则偏説诐论何足以累于其心且夫忽近而务逺虚内以事外恶静而不能动喜强而实弱此人主之深患也方其长虑逺想拊髀太息而思功业之盛愤夷狄之骄横则欲鋭兵勇将鼓行四出以诛之厌风俗之頽堕则欲考核名实数见赏罚以厉之财之未丰兵之未练则欲讲求遗利肄习行伍以精之故夫人主有好治之意如此其急者必自知其所以服天下之道则众务不劳而并举矣
治势上 欲治天下而不见其势天下不可治已昔之论治天下者以为三代之时其君各有所尚夏之忠商之质周之文数百年而不变其后周之失弱秦之失强故忠质文之相代若循环之无穷而或者又曰弱之失在于惠也则莫若济之以威强之失在于威也则莫若反之以惠惠止于赏威止于刑故赏不至于滥而无所劝刑不至于玩而无所惧盖其意以为治天下之势无出于此矣夫一弛一张者弓也而羿之能不与焉虚而敧满而覆者器也而倕之巧不与焉故三代非忠质之尚而周秦无强弱之失治天下者姑舍是乎古之人君若尧舜禹汤文武汉之髙祖光武唐之太宗此其人皆能以一身为天下之势虽其功徳有厚薄治効有浅深而要以为天下之势在己而不在物夫在己而不在物则天下之事惟其所为而莫或制其后导水土通山泽作舟车剡兵刃立天地之道而列仁义礼乐刑罚庆赏以纪纲天下之民至于賔饯日月秩序寒暑而鸟兽草木之不能逃于运化之外此皆上世之所未有而圣人自为之者也及其后世天下之势在物而不在己故其势之至也汤汤然而莫能遏反举人君威福之柄以佐其锋至其去也坐视而不能止而国家随之以亡夫不能以一身为天下之势而用区区之刑赏以就天下之势而求安其身者臣未见其可也盖天下之势有在于外戚者矣吕霍上官非不可以监也而王氏卒以亡汉有在于权臣者矣汉之曹氏魏之司马氏至于江南之齐梁皆亲见其篡夺之祸习以其天下之与人而不恠而其甚也宦官之微匹夫之奋呼士卒之擅命而天下之势无不在焉若夫五胡之乱西晋之倾覆此其患特起于公卿子弟里巷书生防谈聚论沈湎滛佚而已而天地为之分裂者数十世呜呼势在天下而人君以其身求容焉犹豫反侧而不能以自定其或在于宦官或在于士卒而举威福之柄以尽寄之者此甚可叹也臣尝恠唐末五代之衰皆以列校之卑易置人主如反掌之易而周世宗一日临大位北威契丹南服李璟法度脩举文武并用太祖皇帝践阼十年之间不耀兵甲俘取僭伪之君若拾遗而天下为一身致太平为子孙万世之计向之衰败圯缺二百余年英武之君忠智之臣图回收取不能什一而孱王幼主俯首服从相顾愤发以至于流涕痛哭莫敢谁何者一朝翕然皆在把握之内何其速也此无他能以其身为天下之势则天下之势亦环向而从己其必然而无疑者矣且均是人也而何以相使均是好恶利欲也而何以相治智者岂不能自谋勇者岂不能自卫一人刑而天下何必畏一人赏而天下何必慕而刑赏生杀岂以吾能为之而足以制天下者虽然鸟髙飞于重云之上鱼深防于潜渊之下而皆不免有鼎俎之忧天下之人所以奔走后先维附聨络而不敢自弃者诚以势之所在也故夫势者天下之至神也合则治离则乱张则盛弛则衰续则存絶则亡臣尝考之于载籍自有天地以来其合离张弛絶续之变凡几见矣知其势而以一身为之此治天下之大原也
治势中 臣请言祖宗天下之势天下之势其乱也有门其亡也有涂夫髙垣厚鐍足以备盗贼于外者此众人之所为无忧也盗贼在内而与我共其垣鐍而纳外宼者此忧之所不及也天下之乱与亡有五而人主之得罪于民不与焉一曰女宠二曰宦官三曰外戚四曰权臣五曰奸臣此非特秦汉之近事为然也而三代亦莫不然是五者有一焉此其天下未遽乱也未遽亡也而天下之垣鐍已与我共之矣发以虐政致以严刑而播人主之失徳于天下然后乗之以水旱动之以甲兵则小者乱大者亡是故善治天下者不惟闭是门也又使其门陋而不足求不惟塞是涂也又使其涂微而不足行太祖太宗削平専国统一方夏真宗仁宗祈天永命乂安海宇当是时也其要在使天下无女宠无宦官无外戚无权臣无奸臣随其萌蘖寻即除治而又蹙狭其门颠错其涂使其至者蹊隧絶灭四顾而问不得其所求俛首而去之宫中之裁决大臣之平章近臣之献纳小臣之议论无不咸出于此操天下之垣鐍以与天下共守之而无所害是故以言其井地牧民税赋均一则不如周羣臣材智赴功遵力则不如汉蓄积富厚国用沛然则不如隋拓地沙漠冠带夷蛮则不如唐然而天下之势周宻而无间附固而无隙不忽治而乍乱几亡而仅存可以传之后世垂之无极则逺过于前代夫学者之言治也其逺而在尧舜则常苦于迂阔而不信其近而在汉唐而可信也则又以其不能乆安长治而不足称然则祖宗之天下亦可谓盛治而无以加矣而中国之所患者辽人也夏人也夏小而悍辽大而骄大而骄者或泛遣命使传道言语以示其嫚侮之意则天下恐然如有百万之师申严警备旁及岭海为之益金币厚书辞水陆之产百物毕致以中其欲小者或狂僭自大窃扰邉鄙则大师贵将相次陷没配民为兵多至百万分遣大臣经略中外朝野聚议谋画屡请而卒之天下困弊一方空虚曽不足以奏一战之防然而朝廷之上羁縻慰抚不失其欢而天下之士相与慷慨愤激然长虑以为不可以乆也故其大言者则欲脩改法度振起弊事使天下富强将士用命然后鞭笞而臣服之小言者则欲絶赂以鬬之反间以乱之屡出以扰之委西北之地使之人自为守以持之而其所谓见逺察微之论者则皆以为异日天下之大祸存亡之所由分必出于二敌而不可救嗟乎处至足已安之势而有慊然未厌之心深思极智以为国家忧未然之外其意诚若此矣而况于二敌之必然欤虽然法始变于熈寜成于元丰虽中沮于元祐而卒行于绍述之后凡祖宗之旧废革无余则其大言者既尽行之矣前取兰防后取鄯善招拊族帐以剪西人之手足则其小者又略试之矣二敌卒无患也而天祚昏虐反足以自亡其国而已尚何足以为天下之忧哉则见逺察微之论习于目前而终不之验欤且夫当中国安富契丹抗衡之际天下岂复知有女真也哉彼其﨑岖种落人卒不当一校而岂有窥窬二大国之意于数百年之前者乎盖所以致靖康之变者昔之五患有其四焉耳由此言之天下之势在内而不在外也故其上莫若使势在己而不在物其次莫若使势在内而不在外忘内忧外以起内乱其为计也末矣
治势下 臣请言今天下之势昔者天下无事忘战乆矣女真起东北小国一日弃荐章挟劲骑直越燕赵躐齐鲁遂至勾吴以观南海中有大河江流孟门太行之险而不能为之限所过城邑无不开门迎劳行留自恣莫敢袭逐而奔走之民所在聚为羣盗以自相摽抄而已天子方亲御征伐之事博采谋议而羣臣从官亦皆戎服肄习撃刺之术以拒胡又十有余年而天下始益习兵革有轻死犯难敢战喜敌之气诚使因而用之暂失之地不难得也于是天子厌武亟诏罢兵修立文事于伤残废缺之时置学官饮乡射定经界建賔馆懐徕逺人以文太平既而连嵗屡丰州县充实西北之避地者即其所至着籍为民而淮楚彻亭檄之警商贾徃来道路无禁然后天下始复帖息以室家妻子为意邈然忘其南北之事父兄门户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