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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诏令奏议

历代名臣奏议

541 万字 · 约 257 小时 32 分钟 · 113 / 678

会员可开白话

耻矣夫习危者其动易习安者其变难不然则绍兴之末戎王以残虐失众尝举倾国之力声摇江汉既而不战自毙狼顾北还无复行伍而清郓亳宋之间豪杰响应执杀其吏处处屯结或号三十万众以请命于王师此岂非其可以按劒抵掌经营河洛上以厉莭义下以报雠耻千载之一时者哉然而天下之意终以不振窃议转语惟恐好使之不复通则习安难变乃其势之必然欤臣观今天下之士惟其嗜利无行者乃或叩阍投匦妄论形势更易风云之阵防释孙吴之言请对便殿条画邉要指心誓日以功名自诡及其宠异逾等尊用过望乃始徐托罪咎引身而去其大略如此而忠厚难进明见利害之人则皆深念根本之重以为不可輙发顾今天下之势其于长淮以南上下乂安法令明具而徳泽所被民心不摇无以异于祖宗之势然其于并兼进取则固已难矣陛下英武神断廓清宇内如其责成将率使各尽力执大义以诛强雠则天下可以拱揖而定也而乃使之分治刑狱刺举官吏或脱弁释楯而为儒臣叅用牧守列布内地而士之纎弱无勇者乃反教以弓矢合射于庭而其偃蹇于州县者亦或许之自荐而优以右职何哉岂非欲以变今之势而后用之欤臣之不肖盖尝筹之以为使今之天下自安而忘战则不可使之自危而求战尽变而能战又大不可也何也盖世有陈设珍器调谐丝竹而饮酒歌舞以为乐者而其外且有焚溺之患卒然之忧焉则其主人何以待之欤将使其客尽废其歌舞饮酒而褰裳濡足以救之欤则其势不可以尽能而徒伤其乐且其徃救也则其乐必不竟而奴婢之无頼者顾从而窃之矣然则亦付之其人而已使其外不失为捍患而内无以伤吾乐患去功成而饮酒歌舞者不知焉斯天下以为贤且智矣夫何以异此强其所未能废其所已能其要在于天下之皆能也皆能而臣窃忧其患之有不可胜讳者矣昔者秦人之患在于不能兼六国也是以日夜激厉其民使之功赏相长五甲首而肄五家当此之时秦人五尺童子皆有疾视山东之意由今计之六国未兼天下未一非秦人之所当患而长有其秦以及于天下者此秦人之所当讲也若夫成王之于周太宗之于唐则不然剪商奄平淮夷驱逐虎豹犀象未尝寜息取突厥灭髙昌吐谷浑东西征讨用兵不废而其朝廷之内郡国之外制礼作乐鸣玉曵组诵其诗读其书而考其文义之彬彬焉是故享成功之利而不受其害然则天下之势固不可使之尽变也

国本上 国本者民欤重民力欤厚民生欤惜民财欤本于民而从为国欤昔之言国本者盖若是矣臣之所谓本则有异焉臣之所谓本者本其所以为国之意而未及于民臣非以民为不足恃也以为古之人君非不知爱民而不能爱民者意有所失于内则政有所害于外也夫国于天地必有与立亦必有与亡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且其昔何为而仁今何为而不仁使其后世之所以守天下者皆如其始之所以得天下则何为而失之呜呼是岂不可以深思而极论乎夫植木于地者其华叶充荣者末也其根据盘亘者本也此众人之所知耳夫根据盘互不徒本也自其封殖培养之始必得其所以生之意而后天地之气能生之一日失其意则夫根据盘互者拜然颠蹶焦然枯槁而已矣地安能受之哉臣尝论周人之得天下比三代最为长乆此非数也后弃在唐虞之时已为稷官传十四五世而未尝有失其所以得国之意者然后文武受天眷命而天下之诸侯挈商而归周至于成康之后则渐已失之独一宣王脩旧起废能复求文武之意遂称中兴及其后世东迁而惠襄灵景之君甘召单刘之臣所以施于天下者悖谬而非先王之意至于益衰而自分为东西则其宪章文物莫有识者而块然独守其鼎然后其祖宗之意尽失而不继以至于亡然则其所以不仁者不能如祖宗之仁而已若夫汉之髙祖唐之太宗起于细微单人挺劒特起臂指天下而四海之雄无不束手受事相与于草创之中拜伏俛仰而为之臣建置宗庙而立其典法以垂后世此虽不足以望周人积累之盛然而要其所以得之者必有合天之心顺民之心而非偶然而自得之也故其后世若武帝明皇失其意则乱光武宪宗复得其意则兴而元成穆敬沈溺宴安莫知其祖宗之所以致此者何也徒凭藉而有之则其业遂以衰败而亡故臣以谓继世而有天下其中才者固能守祖宗之意其贤圣者则増益祖宗之意其好谋而寡徳者徒以变乱祖宗之意而昏童不肖者则又不知祖宗之意故其为兴亡治乱皆可考而无疑噫有志之君长睨逺览欲以跨越前代而不能深知祖宗所以得天下之意施于今者忘其昔谋其新者非其旧动摇侵伐其为国之本而使之削薄而不悟此岂非其故臣遗老莫有以告之者欤其告而不之信欤春秋之时晋魏舒韩不信合诸侯以城成周而宋仲几不受功指践土之盟以为据当是时韩简子与其佐士弥牟皆不能知也曰晋之从政者新子姑受功归吾视诸故府仲几不肯曰纵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诸乎弥牟反怒其诬已而执辱之呜呼践土之盟晋文公之所以主诸侯也诸侯犹记其旧而晋之从政大夫曽莫识焉则其后世之失覇不亦宜乎恭惟宋有天下肇立基本不以智力为治不以兵甲为彊不以险要为固功徳茂盛源流深逺圣人继作因时制事微有变更而其为国之大意常増益而不废天下之人受其隂利厚泽不知其所从来况于臣之浅陋何足究述谨择其意之尤大与国家相为终始者二事事为一篇具防其説以献窃以天子之明圣诚已知之而犹言之则爱君之忠不为烦未察而先言之则告君之义不为过而臣之区区毕于此矣

国本中 其一曰礼臣臣闻刑法所以待天下之有罪虽至亲隆贵不得輙私而虽至亲隆贵不能无罪则刑法不得不用然臣以为人主能使其臣无犯君之法不当以刑法御其臣夫人主之所与共守其国家者自宰相以下至于一命之士皆必得天下之贤材而用之其不能无犯法者不得居也当舜之时既放弃共鲧驩兠之徒其所与为臣工岳牧者皆忠肃和惠明允笃诚之士故其治化之成至于匹夫小民犹无犯法者而况其官师乎其后周文武最能得天下之贤材而用之遇以信厚而折旋之以礼乐故其诗曰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夫聚贤材于朝而分之以百官之事被服有云龙藻火之章驾乗有和銮旗旄之莭以至奉牲币执豆笾荐告宗庙祀天神其盛若此而桎梧废放黥劓杀戮之人安得叅于其间扬雄有言曰周之士也贵夫士贵而后官贵官贵而后国贵国贵而后主尊然则周文武之所以贵其士礼其臣者能使之无犯法而未尝以刑法御之者也取不能无犯法之人而材诸位则不免于以法御之有以刑法御其臣之心则方其唯诺殿上委任尊宠若将有腹心股肱之寄者俄而桎梏废放黥劓杀戮无所寛贷而其臣亦不能自必也故轻为奸而多犯法呜呼此非国家之利也汉髙祖尝裂数千里地使大功臣十数人得南面而称王既而擒灭葅醢至于宗族无有遗其臣遂以禽兽自比故后世子孙习见前事不难于髙爵重位以宠秩不肖之人而亦轻于以鈇钺刀锯加其身唐太宗尝喜张蕴古所上大寳箴以为爱己一旦以治狱疑似遽命斩之谓卢祖尚文武忠义使督交趾祖尚再三辞行亦诛死于朝堂而不以为恠其臣如王珪魏徴号为面折庭争亦莫有以为非者然则当时以刑法御其下而快喜怒于杀戮虽髙祖太宗之明不能免也噫以刑法御其下将以防奸臣而岂有意于轻杀人也哉自今效之其奸臣未必得罪而连颈就戮前后相望者皆善人君子也夫不能以礼化奸臣之心而以刑滥忠臣之罚国家将何便焉适所以借奸臣而为之资耳盖舜文王之意迄周衰而亡歴秦汉隋唐而不复兴至于艺祖太宗而后尽去前世帝王苛刻猜忍之意一以寛大诚信进退礼节遇其臣下受禅之始因其故相委任若六年而后罢太宗召拜近臣尝命择良日曰朕欲其保终吉也卢多逊事发当时以为所坐大逆法既具矣以其尝典国事止命窜流盖汉之三公无以善去位者不自杀则受诛其轻甚者犹以丑辞防之而自真宗仁宗以来执政大臣之将去也必使之连防自乞若将不得已而后从者又为之迁官加赐而付以重地前世之臣以谏诤忤防而死者皆是也祖宗不惟不怒又迁擢之以至于公卿神宗尝疑其臣之罢惰而不任职者当汰而不忍始益宫观之员廪之以粟而不责以事后遂为定法其后章惇弄权尝欲兴刘挚之狱以杀党人而哲宗不从蔡京当国又欲杀天下士而徽宗不听绍兴初误听宰相诛谏官二人寻复自悔下诏责躬以谢天下故虽权臣用事二十年间予夺惟意而无杀士大夫之祸夫进人以礼退人以义而不以刑法御其臣者无过于祖宗之世而不使奸臣妄杀一士者亦无过于祖宗之世盖秦汉之风息灭不继而舜文王之意复兴天下之臣至有怯懦过当举手畏法者矣未有强复不逊傲法以自便者也若其逆乱反侧起于父兄子弟之间者盖不复有矣夫不以刑法御臣下而与臣下共守法此岂非祖宗为国之本意而舜文王之俗然欤

国本下 其二曰恤刑臣惟歴代用刑各有轻重不能尽举然大要其君贤而所任者仁人也则用刑常轻其君不贤而所任者非仁人也则用刑常重非惟用刑为然也而歴代之议刑者亦莫不然盖其人君子也则议刑常轻其人小人也则议刑常重故观其所用可以知其国观其所议可以知其人然而未也盖其君贤君也而用刑不免于过重其人君子也而议刑亦不免于过重以为重刑所以致治非重刑而天下不可治者是可叹也天下苦秦之刑重而欲轻之乆矣然而随其时之轻重而终于不能轻一代之刑夫后世有天下之长者莫若汉与唐其能求所以轻刑之意者亦莫若汉与唐而卒之能轻一代之刑者莫若吾宋也汉唐之时虽号治世犹多造大狱根连株送或数千里防逮乆者积数嵗而不觧公卿以下重足待命其论囚报重一郡之内一日有杀至数百人凡此者今天下之所未尝有也五代暴乱承用重刑盗一钱以上輙坐死而茶盐酤升合铢两之犯至无生出者犴狱所用尤残酷无法不啻若桀纣祖宗之世或渐轻之或尽除之而参刑具五刑相收连坐之刑皆汉唐之所常用者此亦今天下之所未尝见闻也夫以前世用刑之重而民亦无畏刑之心滋长其悍虐视性命生死如旦暮或白昼挺刄杀人于市或报仇行侠而天下大姓奸豪皆持生杀人之权杀人未必死伤人未必刑而弱子幼弟有窃息而不敢言者少年亡赖篡人于狱官寺之外商旅至不敢行若此今皆民之所无也夫天下之俗燕赵强果呉楚轻鬬蜀人多怨至于激其所耻动其所愤皆有不畏死之心惟至仁可以柔之虽其自弃于盗贼者亦非重法之所能治此今日之所以用刑独轻于前世而民之自爱而畏法亦逺过于前世也虽然今世之用刑比汉唐为轻比三代则为重而后世之所以制刑者则虽三代不能及也夫山泽之产三代虽不以与民而亦未尝禁民以自利均田轻税而民无为生之苦惟其狼戾不逊以身犯法者乃得而刑诛之要之今世之民自得罪者其实无几而坐盐茶酤及它比巧法田役税赋之不齐以陷于罪者十分之居其六七矣故曰比三代之刑为重三代之肉刑也其刑虽省而一或行之则其肢体残壊至于终身亦已甚矣文王周公盖相承而不能变而论者则以为后世之刑不及上世之肉刑也岂不痛哉呜呼后世之制刑仁于三代今既行之矣今世之用刑重于三代顾未能轻也则恤之而已矣然则祖宗之恤刑可谓至矣以恤刑之仁行制刑之仁轻于汉唐而庶几于三代深者无公名平者无后患重失入之坐厚雪寃之赏是故无智力之治无兵甲之强无险要之固徳泽虽未大利于天下而民不携贰天下安寜室家相保未尝有匹夫横行之变下人谋上之奸者能隆礼以御其臣而恤刑以爱其民故此二者国家之大本无穷之祚不可变之俗也故臣之不肖以为诚使天下之贤君不免有重刑之心而天下之君子不免有重议刑之心者其祸最大其忧最甚此不可以不极虑而深言也呜呼有自来矣求一切之治而不知天下之情怒一人之罪而有并嫉天下之意用一朝之决贻无穷之患而不察也岂不过哉夫二百余年之国本在是天下安之也乆矣培之使益坚养之使不伤夫谁得而动之不顾而变其安危之端必自是始虽贾谊陆贽复生为今日计未有以易此也

民事上 古者民与君为一后世民与君为二古者君既养民又教民然后治民而其力常有余后世不养不教专治民而其力犹不足古者民以不足病其官后世官以不足病其民凡后世之治无不与古异故论古者事逺而不可行因今者冐行而不可安嗟乎其孰能任是乎夫太息而言古义于今必不能改将安所用徒以为笑于执事者而已虽然不可不知也夫善论古者必始于田制徒田制而已何足言也古之为民无不出于君者岂直授之田而已哉其室庐器用食物百工之须虽非必其君交手以付之然既已为之设官置吏以教之通其有无补其不足其耕耘敛藏播艺之术必使之观隂阳习四时而山泽之所有皆开示而劝求之其牛马六畜家之所藏必知其数其婚姻祠祀疾痛死丧必知其急其官自下士至于三公位之登降必因其民之众寡其意以谓民皆不自能也故其治之之详如此虽然其役民之多用民之繁取其税赋以供上之用度而春秋蜡社以礼防民乡射读法比之于闾胥用之于军旅役之于府史胥徒宫室道路之事凡此有后世之所无者其要以为养之者备则其役之不得不多治之者详则其用之不得不烦君民上下皆出于一本而已后世养之者不备治之者不详使民自能而不知恤其所以设官置吏贵贱相承皆因民之自能者遂从而取之或有天患民病尝一减租税内出粟以示赈赡之意则以为施大恩徳于天下君臣相顾动色称贺书之史官以为盛美其君民上下判然出于二本反若外为之以临其民者故比闾族党聮防考察之法一切尽废以其不足者病民以其不养不教者治民毅然为之而无所愧而民亦习于自能而无求于其上而徒以为上之治我也故俛然受之而不敢辞其乖戾反忤而治道卒无一成之効者不特一世为然也虽然自汉至唐犹有授田之制则其君犹有以属民也犹有受役之法则其民犹有以事君也盖至于今授田之制亡矣民自以私相卖易而官反为之司契劵而取其直而民又有于法不得占田者谓之户絶而没官其出以与民者谓之官自卖田其价与私买等或反贵之然而民乐私自买而不乐与官市以为官所以取之者众而无名也是官无以属民也受役之法壊而官以佣钱自募浮浪不事事之人官民之急不相知也其有求请而相闗通者既视若敌国大抵今世之民分而为三齐民一也军旅二也役人三也而齐民之间又相分异不知其几是其民无以事君也君无以属民民无以事君然则立州县有官吏相事相使相君相长不异于古者徒有君民之势尔世之俗吏见近忘逺将因今之故巧立名字并縁侵取求民无已变生养之仁为渔食之政上下相安不以为非呜呼为古之民独何幸而今使之至此也臣毎见今之吏所谓劝农者未尝不窃叹也夫官有田而民不知种有地而民不知辟故使吏劝之今其有者厚价以卖之无者半租以庸之是容有惰防者也故有求农而不得无得地而不农也官无遗地民无遗力而以二月长吏集僚属至近郊召父老而饮食之为之文以告之既告而去之若此者何也若其州县荒阔良田沃土不耕不殖者朝廷当为之立法以来农民而使之从事焉耳岂为区区之文告哉为民田者无所用劝为官田者徒劝而不从君民二本古今异治而曰我无求为唐虞三代噫唐虞三代其果不足为矣

民事中 为国之要在于得民民多则田垦而税增役众而兵强田垦税增役众兵强则所为而必从所欲而必遂是故昔者战国相倾莫急于致民商鞅所以壊井田开阡陌者诱三晋愿耕之民以实秦地汉末天下殚残而三国争利孙权捜取山越之众以为民至于帆海絶徼俘执岛居之夷而用之诸葛亮行师号为秉义不妄虏获亦防陇上家属以还汉中盖蜀之亡也为户二十四万呉之亡也为户五十余万而魏不能百万而已举天下之大不当全汉数郡之众然则因民之众寡为国之强弱自古而然矣今天下之州县直以见入职贡者言之除已募而为兵者数百十万人其去而为浮屠老子及为役而未受度者又数十万人若此皆不论也而户口昌炽生齿繁衍几及全盛之世其众强富大之形宜无敌于天下然而偏聚而不均势属而不亲是故无垦田之利无增税之入役不众兵不强反有贫弱之实见于外民虽多而不知所以用之直听其自生自死而已而州县又有因其丁中而裁取其绢价者此其意岂以为民不当生于王之土地而征之者欤夫前世之致民甚难待其众多而用之有终不得者今也欲有内外之事因众多已成之民率以北向夫孰敢争者而论者曽莫以为意此不知其本之甚者也以臣计之有民必使之辟地辟地则增税故其居则可以为役出则可以为兵而今也不然使之穷苦憔悴无地以自业其驽钝不才者且为浮客为佣力其懐利强力者则为商贾为窃盗茍得旦暮之食而不能为家丰年乐市无贵粜而民常患夫斗升之求无所从给大抵得以税与役自通于官者不能三之一有田者不自垦而能垦者非其田此其所以虽蕃炽昌衍而其上不得而用之者也呜呼亦其势之有不得不然者矣夫呉越之地自钱氏时独不被兵又以四十年都邑之盛四方流徙尽集于千里之内而衣冠贵人不知其几族故以十五州之众当今天下之半计其地不足以居其半而米粟布帛之直三倍于旧鸡豚菜茹樵薪之鬻五倍于旧田宅之价十倍于旧其便利上腴争取而不置者数十百倍于旧盖秦制万户为县而宋齐之间山隂最大而难治然犹不过三万今两浙之下县以三万户率者不数也夫举天下之民未得其所犹不足为意而此一路之生聚近在畿甸之间者十年之后将何以救之乎夫迹其民多而地不足若此则其穷而无告者其上岂宜有不察者乎田无所垦而税不得增徒相聚博取攘窃以为衣食使其俗贪诈淫靡而无信义忠厚之行则将尽弃而鱼肉之乎噫此不可不虑也汉之末年荆楚甚盛不惟民户繁实地着充满而材智勇力之士森然出于其中孙刘资之以争天下及其更唐五代不复振起今皆为下州小县乃无一士生其间者而闽浙之盛自唐而始乃独为东南之望然则亦古所未有也极其盛而将坐待其衰此岂智者之为乎且其土地之广者伏藏狐兔平野而居虎狼荒墟林莽数千里无聚落奸人亡命之所窟宅其地气蒸鬰而不遂而其狭者凿山捍海摘抉遗利地之生育有限而民之锄耨无穷至于动伤隂阳侵败五行使其地力竭而不应天气尤而不属肩摩袂错愁居戚处不自聊赖则臣恐二者之皆病也夫分闽浙以实荆楚去狭而就广田益垦而税益增其出可以为兵其居可以为役财不理而自富此当今之急务也而论者则又将曰虑其因徙而生变夫岂有不变之术而未之思乎抑听其自变者乎

民事下 今之言爱民者臣知其説矣俗吏见近事儒者好逺谋故小者欲抑夺兼并之家以寛细民而大者则欲复古井田之制使其民悉得其利夫抑兼并之术吏之彊敏有必行之于州县者矣而井田之制百年之间士方且相与按图而画之转以相授而自嫌其迂未敢有以告于上者虽告亦莫之听也夫二说者其为论虽可通而皆非有益于当世为治之道终不在此且不得天下之田尽在官则不可以为井而臣以为虽不得天下之田尽在官文武周公复出而治天下亦不必为井何者其为法细烦宻非今天下之所能为昔者自黄帝至于成周天子所自治者皆是一国之地是以尺寸歩畆可歴见于乡遂之中而置官师役民夫正疆界治沟洫终辛苦以井田为事而诸侯亦各自治其国百世不移故井田之法可颁于天下然江汉以南潍淄以东其不能为者不强使也今天下为一国虽有郡县吏皆緫于上率二三一代其间大吏有不能一半而代去者是将使谁为之乎就使为之非少假十数不能定也此十数之内天下将不暇耕乎井田之制虽先废于商鞅而后诸侯亡封建絶井田虽在亦不能独存矣故井田封建相待而行者也夫畎遂沟洫环田而为之间田而防之要以为人力备尽望之而可观而得粟之多寡则无异于后世且大陂长堰因山为源钟固流潦视时决之法简而易周力少而用博使后世之治无愧于三代则为田之利使民自养于中亦独何异于古故后世之所以为不如三代者罪在于不能使天下无贫民而不在乎田之必为井不为井也夫已逺者不追已废者难因今故堰遗陂在百年之外潴防众流即之然弥漫千顷者如其湮淤絶灭尚不可求而况井田逺在数千之上今其阡陌连亘聚迁改盖欲求商鞅之所变且不可得矣孔孟生衰周之时井田虽不治而其大约具在故勤勤以经界为意叹息先王之良法废慢于暴君污吏之手后之儒者乃欲以其耳目所不闻不见之遗言顾从而効之亦咨嗟叹惜以为不可废岂不难乎井田既然矣今俗吏欲抑兼并破富人以扶贫弱者意则善矣此可随时施之于其所治耳非上之所恃以为治也夫州县狱讼繁多终日之力不能胜大半为富人役耳是以吏不胜忿常欲起而诛之县官不幸而失养民之权转归于富人其积非一世也小民之无田者假田于富人得田而无以为耕借资于富人时有急求于富人其甚者庸作奴婢归于富人防手末作俳优伎艺传食于富人而又上当官输杂出无数吏常有非时之责无以应上命常取具于富人然则富人者州县之本上下之赖也富人为天子养小民又供上用虽厚取赢以自封殖计其勤劳亦略相当矣廼其豪暴过甚兼取无已者吏当教戒之不可教戒随事而治之使之自改则止矣不宜豫置嫉恶于其心茍欲以立威取名也夫人主既未能自养小民而吏先以破壊富人为事徒使其客主相怨有不安之心此非善为治者也故臣以为儒者复井田之学可罢而俗吏抑兼并富人之意可损因时施智观世立法诚使制度定于上十年之后无甚富甚贫之民兼并不抑而自已使天下速得生养之利此天子与其羣臣当汲汲为之不然古井田终不可行今之制度又不复立虚谈相上下乖忤俗吏以卑为实儒者以髙为名天下何从而治哉

理财上 夫理财与聚敛异今之言理财者聚敛而已矣非独今之言理财者也自周衰而其义失以为取诸民而供上用故谓之理财而其善者则取之巧而民不知上有余而下不困斯其为理财而已矣故君子避理财之名而小人执理财之权夫君子不知其义而徒有仁义之意以为理之者必取之也是故避弗为小人无仁义之意而有聚敛之资虽非有益于己而务以多取为悦是故当之而不辞执之而弗置而其上亦以君子为不能也故举天下之大计属之小人虽明知其负天下之不义而莫之卹以为是固当然而不疑也呜呼使君子避理财之名小人执理财之权而上之任用亦出于小人而无愧民之受病国之受谤何时而已夫聚天下之人

同部

其它

安南奏议
安南奏议 (明)不着撰人 (安南奏议,一卷,不着撰者姓氏。所载为嘉靖时兵部尚书张瓒等会题疏稿及前后所奉诏旨。) 兵部为钦奉敕谕事。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兵科抄出,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蔡经题前事。照得臣于嘉靖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节该钦奉敕谕:「先该安南国黎宁奏称:『国王黎晭故绝,被贼臣莫登庸作乱,窃据国城,阻绝道路,因而久废职贡。』已经差官查勘是实。近,该云南镇巡等官捉获莫登庸奸细阮璟等,及伪造书印,具奏前来。的知此贼僭拟名号,伪置官属,好生背叛朝廷,罪在不赦。特敕尔等各宜遵照该部题请事理,即便调集兵粮,多方筹划,分道进兵,
包孝肃奏议
包孝肃奏议 宋 包拯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六 包孝肃奏议 诏令奏议类二 奏议之属 提要 臣等谨按包孝肃奏议十巻宋包拯撰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天圣五年进士厯官御史中丞知开封府终礼部侍郎枢密副使赠礼部尚书谥孝肃事迹具宋史本传案宋志载拯奏议十五巻今此本为拯门人张田所编自应诏至求退分三十门止有十巻田序亦称十巻与史志不同然宋志颠倒悖谬为自来史家所未有不可援以为据殆误衍五字欤惟是田所编次多不可晓文献通考引汪应辰序曰公奏议分门编类其事之首尾时之先后不可考也如请那移河北兵马凡三章其二在八巻议兵门其一乃在九巻议邉门其不相贯穿如此所言与此本相符序又云今考其岁月系于每章之下而记其履
包孝肃奏议集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六 包孝肃奏议 诏令奏议二【奏议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包孝肃奏议十巻宋包拯撰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天圣五年进士厯官御史中丞知开封府终礼部侍郎枢密副使赠礼部尚书諡孝肃事迹具宋史本传案宋志载拯奏议十五巻今此本为拯门人张田所编自应诏至求退分三十门止有十巻田序亦称十巻与史志不同然宋志颠倒悖谬为自来史家所未有不可援以为据殆误衍五字欤惟是田所编次多不可晓文献通考引汪应辰序曰公奏议分门编其事之首尾时之先后不可考也如请那移河北兵马凡三章其二在八巻议兵门其一乃在九巻议邉门其不相贯穿如此所言与此本相符序又云今考其嵗月系于每章之下而记其履厯于后若其嵗月见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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