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载记
殊域周咨录
42 万字 · 约 20 小时 12 分钟 · 22 /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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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元世祖尝举兵伐其国,不克。后遣将史弼、高兴征之,数月不下。舟中乏水,粮尽,二将拜天况曰:“奉天伐蛮,若天与我水即生,不与则死。”遂插枪咸苦海中,其泉随枪涌起。水味甘甜,众军汲而饮之。乃令曰:“天赐助我,可力战也。”兵威由是大振,啖声奋击,番兵百万余众悉败走。乘胜长驱,生擒番人烹而食之。至今,称中国能食人也。遂获酋长以归,既服罪,寻放还,仍封为爪哇国王。
其港口入北马头曰新村。居民环接,编茭樟叶覆屋,铺店连行,为市买卖。其地富饶,珍珠、金银、鸦鹘石、猫睛、青红车渠、玛瑙、豆蔻、草{艹发}子、花木香、青盐无所不有。盖通商旅最众也。
本朝洪武二年,遣行人吴用、颜宗鲁赐其国玺书,书曰:“中国正统,胡人窃据百有余年,纲常既隳,冠履倒置,朕是以起兵讨之。垂二十年,海内悉定。朕奉天命,以主中国,恐遐迩未闻,故专报王知之。使者已行,闻王国人扌只某丁前奉使于元,还至福建而元亡,因来居京师。朕念其久离爪哇,必深怀念,今复遣人送还。颁去《大统历》一本,王其知正朔所在,必能奉若天道。俾爪哇之民安于生理,王亦永保禄位,福及子孙。其勉图之弗怠。”
三年,其主昔里八达遣使朝贡。纳前元所授宣敕二道,诏封为国王。
九年,封三佛齐国。其王八达那巴那务怒朝廷待三佛齐与之埒,使臣过其境,邀杀之。
十三年,复遣其臣阿烈彝列时奉金叶表文,贡黑奴三百人。俟命月余,俾归,因诏谕其王曰:“圣人之治天下,四海内外皆为赤子,所以广一视同仁之心。朕君主华夷,按驭之道,远迩无间。尔邦僻居海岛,顷尝遣使中国,虽云修贡,实则慕利。朕皆推诚以礼待焉。前者,三佛齐国王遣使奉表来请印绶,朕嘉其慕义,遣使赐之,所以怀柔远人。尔奈何设为奸计,诱使者而杀害之?岂尔恃险远,故敢肆侮如是欤?今使者来,本欲拘留,以其父母妻子之恋,夷夏则一,朕惟此心特命归国。尔国王当省己自修,端秉诚敬,毋蹈前非,干怒中国,则可以守富贵。其或不然,自致殃咎,悔将何及!”
三十年,上以爪哇所属三佛齐国挟诈,阻绝商旅。礼部移文暹罗转达其国谕之。后其国分为东西。
永乐元年,西王都马板遣使奉表贺即位。贡五色鹦鹉、孔雀。福建参议辛彦博伴押至京。赐其王袭衣文绮。
二年,东王孛令达哈亦遣使朝贡。且奏请印章。命铸涂金银印赐之。复赐东西二王苎丝、纱罗、帐幔、手巾、羊酒、器皿。王妃苎丝、纱罗、手巾等物。
三年,遣行人谭胜受往爪哇招流民梁道明等。胜受者,广东南海人。洪武癸酉乡贡进士,为临桂县丞,以政最召为监察御史。俄降行人。初南海梁道明贸易于爪哇国,久而情熟,挈家住居,积有年岁。闽、广军民弃乡里为商从之者至数千人,推道明为长。指挥孙铉使海南诸蕃,遇道明子及二奴,挟与俱归。闻于朝,乃遣胜受同千户杨信赍敕招往之。道明属其副施进卿代领其众,自随胜受偕郑伯可寄来朝贡方物。赐道明等袭衣并文绮、缯帛甚盛。上以胜受奉使称旨,擢浙江按察使。是年,西王复贡。其旁近三小国各遣使同至朝贡。俱赐文绮袭衣(三国:牒里、日罗治、金猫里)。
四年,西王贡珍珠、珊瑚、空青等物。东王亦贡马。既而西王与东王相战,遂杀东王。时我使人舟过东王城,被西王杀我百七十人。西王遣使言东王不当立,已击灭之矣。降诏切责。
五年,西王都马板上表请罪。愿偿黄金六万两,复立东王之子。从之。
六年,西王都马板献黄金一万两谢罪。礼部臣言其欠偿金五万两,下使者法司治之,上曰:“远人欲其畏罪则已,岂利其金耶!且既能知过,所负金悉免之。”仍遣使赍敕谕意,赐钞币而还。
八年,西王贡马及方物。
十一年,西王又贡。使还。敕曰:“前内官吴宾等还言,王恭事朝廷,礼待敕使,有加无替。比闻王以满剌加国索旧港之地而怀疑惧。朕推诚待人,若果许之,必有敕谕。今既无朝廷敕书,王何疑焉!下人浮言慎勿听之。今赐王文绮、纱罗至可领也。”
十三年,西王都马板更名杨惟西沙,遣使谢恩。
十六年,西王遣使献白鹦鹉。
十九年,又贡。而东王久不至,盖为其并不复果立矣。西王自宣德后,亦久不至。
正统三年,复遣使贡。赐王苎丝十疋,纱罗各三疋,妃苎丝六疋,纱罗各二疋。以后回赐不为例。
八年,令其国三年一贡。
景泰三年,西王遣使求讨伞盖、蟒龙衣服。诏各给其一。
四年,复贡方物。宴犒其使,赏赐织金素罗衣服靴袜。通事头目人等女使并女头目俱同。又命赍彩币,赐王及妃。自后不常至,间或朝献云。
其国四乡。初至杜板,仅千家。二酋主之,皆广东漳泉人。流寓最久。又东行半日至厮村,中国人客此成聚落。遂名新村,约千余家,村主广东人。番舶至此互市。又南水行可半日,至淡水港,乘小艇行二十余里,至苏鲁马。亦有千余家,半中国人。港旁大洲,林木蔚茂,有长尾猱数万。又水行八十里至漳沽,登岸,西南陆行半日,至王所居。仅二三百家,总领七八人。王宫砖墉,墉高余三丈,方三十余里,屋高四丈。地覆板,蒙藤花席,跏趺而坐。民居茅茨砖库,坐卧于内。刑无鞭朴,罪不问轻重,藤击刃杀之。市用中国古钱。衡量倍于中国。
国人大抵三种:西番贾胡居久者,服食皆雅洁。中国流寓者,尚回回教,持斋受戒,曰唐人。土人颜色黝黑,坐卧无椅榻,饮食无匙箸,啖蛇蚁虫蚓,与犬同寝食,不为秽也。其婚姻无媒妁,惟纳黄金于女家。男造女家后五日迎归,金鼓刀盾前后甚都。妇被发跣足,萦嵌丝,戴被金珠,彩饰宝妆。其国地广人稠,甲兵火铳,为东洋诸番之雄。其俗尚气好斗。生子一岁便以匕首佩之,刀极精巧,名曰不刺头,以金银象牙雕琢为靶。凡男子,老幼贫富皆佩于腰间,若有争詈,即拔刃相剌。盖杀人逃三日而出,即无事矣。男子猱头裸身,赤脚,腰围单布手巾。能饮酗酒,重财轻命。妇人亦然,惟项金珠,联纫带之,两耳塞茭樟叶圈于窍中。有病不服药,但祷神求佛。其丧事,凡主翁病死,婢妾辈相对而誓曰:“死则同往。”监殡之日,妻妾奴婢皆满头簪草花,披五色手巾,随尸至海边或野地,畀尸于沙地,俾众犬食尽为好。如食不尽,则悲歌号泣,堆柴于旁,众妇坐其上,良久乃纵火烧柴而去死,盖殉葬之礼也。其王椎髻,戴金铃,衣锦袍,蹑革履,坐方床。官吏日谒,三拜而退。出入乘象,或乘牛,或腰舆。壮士五七百人执兵器以从。国人见王皆坐,俟其过方起。不设刑禁,犯罪者随轻重出黄金以赎。惟寇盗则置诸死。剪银叶为钱博易。室宇壮丽,饰以金碧。饮食丰洁。土不产茶,其酒出于椰子及虾柔丹树,或以桄榔槟榔酿成,亦甚香美。其田膏腴,地乎衍,谷米富饶,倍于他国。民不为盗,道不拾遗。人有名而无姓。五月游江,十月游山,或乘山马,或乘软兜。乐有横笛、鼓板,亦能舞。谚云“太平婆”者,此也。
其山川:曰保老岸山(在苏吉丹国。凡番舶未到,先见此山。顶耸五峰,时有云覆其上);曰鹦鹉山(产鹦鹉);曰八节涧(乃爪哇咽喉,必争地。元史弼尝会兵于此)。其产:金、银、珍珠(番名没爹虾罗)、犀角(番名低蜜)、象牙(番名象罗)、玳瑁、沉香、茴香、青监(不假煎煮,日晒而成)、檀香(树与叶似荔枝)、龙脑香、丁香(番名香为昆炖卢林)、荜澄茄(其藤蔓衍,春花夏实。花白而实黑)、木瓜、椰子、蕉子、甘蔗、芋、槟榔、胡椒(树如葡萄。以竹木为棚架,三月花,四月实,五月收采晒干)、硫黄、红花、苏木、桄榔木、吉贝、绞布(有绣丝纹、杂色丝纹)、装剑、藤簟、白鹦鹉(能驯言语歌曲)、孔雀、倒挂鸟(身形如雀而羽五色,日间闻好香则收而藏之羽翼间,夜则张尾翼而倒挂以放香)、猴(国中山多猴,不畏人,呼以霄霄之声即出,或投以果则二大猴先至。士人谓之猴王、猴夫人,食毕。群猴食其余)。
其贡:胡椒、荜茇、苏木、黄腊、乌爹泥、金刚子、乌木、番红土、蔷薇露、奇南香、檀香、麻藤香、速香、降香、木香、乳香、龙脑、血竭、肉豆蔻、白豆蔻、藤竭、阿魏、芦荟、没药、大枫子、丁皮、番木鳖子、闷虫药、碗石、荜澄茄、乌香、宝石、珍珠、锡、西洋铁枪、摺铁刀、芯布、红油布、孔雀、火鸡、鹦鹉、玳瑁、孔雀尾、翠毛、鹤顶、犀角、象牙、龟筒、黄熟香、安息香。其入贡三年一期(正统八年定)。后无恒。
其里至:东古女人国,西为三佛齐国,南古大食国,北占城国,达于京师。
◎三佛齐
三佛齐,前代至洪武间为国。今为旧港宣慰司地,古干陀利也。在占城之南,相距五日程。居海中,或曰居真腊、爪哇之间。
泉州僧本称说,其表兄为海贾,欲往三佛齐,法当南行二日而东。否则值焦土,船必糜碎。此人行时遇风迅,船驶既二日半,意其当转而东,即回柁,然已无及,遂落焦土,一舟尽溺。此人独得一木,浮水三日,漂至一岛畔,度其必死。舍木登岸,行数十步,得一小径,路甚光洁,若常有人行者。久之,有妇人至,举体无片缕,言语啁札,不可晓。见外人,甚喜。携手与归石室中。至夜与共寝。天明,举大石塞其外,妇人独出,至日脯时归,必赍异异至。其味珍甚佳,世所无者。留稍久,始听自便。如是七八年,生三子。一日总步至海际,适有舟抵岸,亦泉人。以风误至者,乃旧相识,急登之。妇人奔走,号呼恋恋,度不可回,即归取三子对此人裂杀之。其岛甚大,然但有此一妇人耳。
为国时所管十五州。又有旁近属国曰单马令、凌牙斯、蓬丰、登牙侬、细兰诸种。国主号曰詹卑。其人多姓蒲。梁天监元年入贡,后绝。唐天初,复通中国。宋建隆以后,遣使入贡。淳化三年,广州上言,其使蒲押院黎前年来贡归道,闻本国为婆(即爪哇。)所侵,驻南海一年,今春欲归。至占城风信不利,复还。乞诏谕本国。从之。熙宁十年,使其臣保顺慕化大将军入见,以金莲花贮珍珠龙脑来献。元丰中,使至者再。
本朝洪武二年,遣行人赵述使其国。
四年,述还。国主马哈剌札八剌卜遣使奉金字表文随述贡方物。贺即位。赐《大统历》并诸文绮。
六年,复遣使贺正旦,贡方物。
八年,朝使招谕拂国,归历其地,遣使随入贡。
九年国主卒。嗣子麻那者巫里表乞绍封,且请国印绶。上遣使赍诏册封,赐印用驼纽,银质,涂以金。诏曰:“朕自混一区宇,常遣使招谕诸番。尔三佛齐国王即称臣入贡,于兹有年。今秋使者赍表至,知王薨逝,尔麻那者巫里以嫡子当嗣王位,不敢擅立,请奉于朝,可谓贤矣。朕嘉其诚,是用遣使赐以三佛齐国王之印。尔当善抚邦民,永为多福。”
十年,诏赐王及使臣织金、彩缎、纱罗、靴袜有差。
三佛齐本臣属于爪哇者。本朝开国之初,海外诸番通使不绝,商旅便之。自胡惟庸谋乱,三佛齐因而遣间谍绐我使臣羁留于境。爪哇国王闻知其事,戒三佛齐,令其礼送还朝。自后诸国道路不通,商旅阻绝。上欲遣使谕爪哇国,恐三佛齐中途阻之。命礼部移咨暹罗国王转达爪哇曰:“自有天地以来,即有君臣上下之分,且有中国四夷之礼,自古皆然。我朝混一之初,安南、占城、真腊、暹罗、大琉球皆修臣职。惟三佛齐梗我声教。夫智者忧未然,勇者能从义。彼三佛齐以蕞尔之国而行奸于中国之中,可谓不畏祸者矣。尔暹罗国王犹守臣职,我皇上眷爱如此。可转达爪哇,俾以大义告于三佛齐。三佛齐系爪哇统属,其言必信。或能改过从善,则与诸国咸礼遇之如初,勿自疑也。”其后爪哇并三佛齐,废其国。其地有旧港,商舶所聚。爪哇置小酋以司市易。南海商人梁道明弃乡里来居,积岁聚众,为之酋长。
永乐三年,遣行人谭胜受招之还(详具爪哇传中)。
按梁道明、王直并入海为商者。道明其终归于首丘。王直其终徇于藁街,人其可不知顺逆以择祸福也哉!
五年,中使郑和往西洋还,泊旧港,遇海贼陈祖义等招之。陈祖义者,广东人。脱罪避居旧港,久之得为三佛齐将领,暴横掠过客。至是因郑和之招,诈降潜谋邀劫和。有施进卿者,祖义乡人也,诉于和。和整兵擒祖义,诛其党五千余人。承制官进卿留旧港为将领。祖义械送京师,斩于市。诸番闻之,皆服。是年,旧港酋长施进卿遣婿丘彦诚入贡。诏设旧港宣慰使司。命进卿为宣慰使,赐印浩、冠带、文绮。
二十一年,进卿子济孙复遣彦诚奏父卒。请封,并言印为火所毁,请复给。命济孙袭宣慰使,赐冠带、织金、文绮、袭衣、银印,中使郑和赍往赐之。自是比诸番国,朝贡不绝。
其国在海中,扼诸番舟车往来之咽喉。商旅过不入,辄出船合战,故诸国之商舶辐辏。累甓为城,人民散处城外。水多地少,部领者皆在岸造屋居之,周匝皆仆从住宿。其余民庶皆于水架木筏,盖屋而居。覆以椰叶,以木椿拴阑,或水长则筏浮起,不能没也;或欲别居,起椿去之,连屋移徙,不劳财力。四时之气多热少寒,冬无霜雪,土沃倍于他壤。古云“一年种谷,三年生金”,言其米谷盛而多贸金也。民故富饶,俗嚣好淫。男女推髻,穿青绵布衫,用香油涂身。以金银贸易。货用烧五色珠、青白磁器、铜鼎、五色布、绢、色缎、大小磁瓮、铜钱之属。民习水陆战,临敌敢死,服药,兵刃不能伤击。兵随时征发,立酋长统率之。自备兵粮,平时亦不输征税。凡文字用梵书,其王指环为印。亦有中国文字,上表章用焉。三佛齐本南蛮别种,初隶爪哇,有地十五州。东距爪哇,西距满剌加,南距大山,西北滨海。
其产:金、银、水晶、珠、琉璃、犀、象、象牙、安息香(树脂,其形色类核桃穰,不宜于烧,然能发众香,故人取以和香)、龙脑香、檀香、乌桶木(单马令国出。树似上榈,可为器)、猫睛石(细兰国出。莹洁明透,如猫眼睛)、沉香、乳香(树如榕,以刀斫之,液溢于外,凝结而成。其为品十,有其名滴乳瓶乳袋者黑榻缠未之别)、蔷薇水(即蔷薇花上露。花与中国蔷薇不同,土人多取其花水以浸代露,故伪者多,以琉璃瓶试之,翻摇数四,其泡周上下者为真)、万岁枣、木香(树类丝瓜,冬取根晒干)、褊桃、婆律香、薰陆香、芦荟(草属,状如鲎尾,采之以玉器捣研成膏,名曰芦荟)、栀子花(色浅紫,香清越。其花稀有之,土人采之曝乾,藏琉璃瓶中)、没石子(树如樟,开花结实。如中国茅栗)、苏合油(以浓而无滓者为上)、腽肭脐(兽形如狐,脚高如犬,走如飞。取其肾以溃油,名曰腽肭脐)、阿魏(树不甚高,土人纳竹筒于树稍,脂满其中,冬月破筒取脂,即阿魏也。或曰其脂最毒,人不敢近。每采时系羊树下,自远射之,脂之毒着于羊,羊毙即为魏)、珊瑚(生海中最深处。初生色白,渐长变黄,以丝绳系五爪铁猫儿,用黑铅为坠,掷海中取之。初得肌理软腻,见风则乾硬,变红色者为贵,若失时不取,则蠹败)、没药(树高大如松,皮厚一二寸,采时掘树下为坎,用斧伐其皮,脂流于坎,旬余取之)、血竭(树略同没药,采亦如之。自乳香以下诸物多大食诸番出而苹于三佛齐国)、又产鹤顶、火鸡、神鹿,鹤顶鸟大于鸭,脑骨厚寸余,外黄内赤,鲜丽可爱。火鸡大于鹤,颈足亦似鹤,软红冠,锐嘴,毛如青羊色,爪甚利,伤人腹致死,食炭。神鹿大如巨豕,高可三尺,短毛喙,啼三合。
其贡:黑熊、火鸡、孔雀、五色鹦鹉、诸香、兜罗锦被、布、白獭、龟筒、胡椒、肉豆蔻、番油子、米脑。
其里至:占城国南五日。其入贡自广东达于京师。
◎氵孛泥
氵孛泥国在西南大海中。所统十四州,前代属爪哇,不通中国。宋太平兴国中,国主向打始因商人蒲卢歇遣使入贡。元丰中,国主锡里麻喏遣使又至。自后久绝。
本朝洪武三年,命监察御史张敬之、福建行省都司沈秩(秩,乌程人)持诏往谕。至其国,国主马合漠沙倨傲无礼。秩令译言曰:“皇帝抚有四海,日月所照,霜露所坠,无不奉表称臣。氵孛泥以弹丸之地,乃欲抗天威耶!”国主大悟,举手加额曰:“皇帝为天下主,即吾君父,安敢云抗?”秩折之曰:“王既知君父之尊,为臣子柰何不敬?”亟撤去座,更设芗几,置诏书其上,命国主帅官属列拜于庭。秩奉诏立宣之,王俯伏以听,因曰:“近者苏禄来侵,子女玉帛尽为所掠。必俟三年后,国事稍舒,当造舟入贡。”秩曰:“皇帝登大宝已有年矣,四夷之国,东则日本、高丽,南则交、占城、婆,西则吐蕃,北则蒙古诸部落,使者接踵于道。王即行已晚,何谓三年?”国主曰:“地瘠民贫,愧无奇珍以献,故将迟迟尔,非有他也。”秩曰:“皇帝富有四海,岂有所求?但欲王之称藩一示,无外尔。”国主曰:“容与相臣图之。”又明日,其相王宗恕来曰:“使者之言良是,请以五月五日成行。”爪哇有人问国主曰:“苏禄来攻,王帅师却之。今闻归诚中国,无我婆矣。”国主惑之。秩复走见国主,国主辞以疾。秩大言谓宗恕曰:“尔谓婆非中国臣耶?婆尚称臣,于尔国乎何有?使者还朝,天兵旦夕至,虽欲噬脐,悔何及乎?”宗恕悚然曰:“敬闻命矣。”入白国主。大会其属,共议遣亦思麻逸等入朝。更以金佩刀、吉贝布为赠。秩毅然辞之。国主顾近诗曰:“中国使者廉洁乃如是耶?婆来人讨索每无厌,况强之而不受耶?”秩以涉海万里,不可无纪。仍与敬之各赋一诗。国主大悦,书于板悬之。既别,舟行至海口,国主又惑。左右言令人与亦思麻逸曰:“使者不受刀布,尔等必不还矣。”秩恐国主不安,复走其所,反覆譬晓之。王曰:“使者之言如此,予中心释然矣。”王举酒酹地祝曰:“愿天使早还中国,愿区区微介亦早归敝邦。”于是亦思麻逸随秩等至朝见。奉上金表,皇太子银笺,各献方物。赐宴于会同馆。已而遣归,宠赍其王甚厚。
八年,诏氵孛泥山川之神,附祭于福建山川位次。
永乐三年,诏遣使封其国主麻那惹加那乃为王,给印符诰命。
六年,王率其妻子家属陪臣来朝。泊福州港,守臣以闻。上念王距中国数万里,远涉鲸波而至。遣中使偕礼部官往迎劳之,所过诸郡皆设宴。既至,王奉表入见。并上东宫笺,各献方物,妃亦上中宫笺,献珍物。上享王于奉天门,别宴妃及王弟王子陪臣他所。复命供张会同馆,日给牲牢。上尊赐王金绣龙金麒麟等袭衣,金玉装带仪杖鞍马。入赐妃与王子冠服,下逮陪臣亻兼从文绮纱罗袭衣。出就会同馆复赐宴焉。王卒于馆。辍朝三日,祭赙甚厚。谥为恭顺,赐葬南京城南石子冈以西。南蛮人隶藉中国者守之,树碑建祠,命有司春秋致祭。复令其子遐旺袭封。遣行人内官护送归国。濒行,赐宴奉天门。别宴王母陪臣等。赐金百两、银三千两,凡馆中帏幔ブ褥器皿悉撤以赠。复命礼部宴饯于龙江驿,又宴龙潭驿。初,国王麻那惹加那乃上言,蒙恩封王爵,境土皆属职方,国有后山,乞封表为一方之镇。王卒,其子遐旺以为请。六年,诏封其山为“长宁镇国山”,御制碑刻石于上。
十二年,洪熙元年,皆来朝贡。今亦罕至矣。
其地炎热,多风雨。无城郭,树木栅以为固。或曰以板为城。王所居屋覆以贝多叶,民舍覆以草。王坐绳床,出即大布单坐其上,众舁之。名曰玩囊。战斗者持刀披甲,甲以铜铸,状若大筒,穿之于身,护其腹背。其国邻底门国。有药树,取其根煎为膏,服之及入其体,兵刀所伤皆不死。厥丧葬亦有棺敛,以竹为辇车,载弃山中。二月始耕,则祀之。逾七年,则不复祀。婚聘之资先以椰子酒,次槟榔,又次以指环。然后以吉贝布或量出金银成其礼。国人以十二月七日为岁节,取树实为浆,澄漉腻如粉,食之能不饥。沥浆为酒。凡宴会,鸣鼓吹笛击钹,歌舞为乐。无器皿,以竹编具多叶为器,盛饮,食讫弃之。厥习尚奢侈。男女椎髻,以五采帛系腰,花锦为衫。王之服色略仿中国。基宇弘敞,原田获利,煮海为盐,酿秫为酒。爱敬中国人,每见中国人醉者,则扶之以归。番书无笔札,以刀刻贝多叶行之。事佛甚严,五月十三日国人竞作佛事。
其山:长宁镇国。其产:片脑(树如移桧,取者必斋沐而往。其咸片似梅花者为上,其次有金脚、速脑、米脑、苍脑、札聚脑。又一种如油,名脑油)、檀香、象牙、吉贝布、玳瑁、鹤顶、巴尾树、贝多叶、加蒙树(二树心可为酒)、椰子、槟榔、纸(纸类木皮而薄,莹滑色微绿。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