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世说新语笺疏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40 分钟 · 11 /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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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李秉家诫下严可均注曰:「世说言语篇注引晋中兴书:李充祖康。彼康字,亦秉之误。」嘉锡案:严氏说详见德行篇「司马文王」条。
〔二〕李详云:「晋书李充传事属褚裒非殷也。」嘉锡案:晋书所据,自与世说不同,未可以彼非此。
〔三〕左氏哀十一年传曰:「孔文子之将攻大叔也,访于仲尼。仲尼曰:『胡簋之食,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
〔四〕程炎震云:「剡,御览四百八十五作鄮。」
王司州至吴兴印渚中看。王胡之别传曰:「胡之字修龄,琅邪临沂人,王廙之子也。〔一〕历吴兴太守,征侍中、丹阳尹、秘书监,并不就。拜使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西中郎将、司州刺史。」吴兴记曰:「于潜县东七十里,有印渚,渚傍有白石山,峻壁四十丈。印渚盖众溪之下流也。印渚已上至县,悉石濑恶道,不可行船;印渚已下,水道无险,故行旅集焉。」〔二〕叹曰:「非唯使人情开涤,〔三〕亦觉日月清朗。」
【笺疏】
〔一〕法书要录十,王羲之致司空高平郗公书:「尊叔廙,平南将军、荆州刺史、侍中、骠骑将军、武陵康侯,夫人雍州刺史济阴郗诜女。诞颐之、胡之、耆之、美之。」
〔二〕御览引吴兴记与此详略互异。有云:「印渚山上承浮溪水。」
〔三〕程炎震云:御览四十六引吴兴记「情」上有「心」字,当据补。
谢万作豫州都督,〔一〕新拜,当西之都邑,相送累日,谢疲顿。于是高侍中往,中兴书曰:「高崧字茂琰,广陵人。父悝,光禄大夫。崧少好学,善史传,累迁吏部郎、侍中,以公累免官。」径就谢坐,因问:「卿今仗节方州,当疆理西蕃,何以为政?」谢粗道其意。高便为谢道形势,作数百语。谢遂起坐。高去后,谢追曰:「阿酃故麤有才具。」阿酃,崧小字也。谢因此得终坐。
【笺疏】
〔一〕程炎震云:「谢万为豫州,在升平二年。」
袁彦伯为谢安南司马,安南,谢奉,别见。〔一〕都下诸人送至濑乡。将别,既自凄惘,叹曰:「江山辽落,居然有万里之势。」续晋阳秋曰:「袁宏字彦伯,陈郡人,魏郎中令焕六世孙也。祖猷,侍中。父勖,临汝令。宏起家建威参军,安南司马记室。〔二〕太傅谢安赏宏机捷辩速,自吏部郎出为东阳郡,乃祖之于冶亭,时贤皆集。安欲卒迫试之,执手将别,顾左右取一扇而赠之。宏应声答曰:『辄当奉扬仁风,慰彼黎庶。』合坐叹其要捷。性直亮,故位不显也。在郡卒。」〔三〕
【校文】
注「魏郎中令焕六世孙也」「焕」,沈本作「涣」。
【笺疏】
〔一〕嘉锡案:奉见雅量篇「谢安南免吏部尚书」条。
〔二〕程炎震云:「今晋书宏传云:『累迁大司马桓温府记室』。此有脱文。」
〔三〕李详云:「晋书宏传:『太元初,卒于东阳,年四十九。』」
孙绰赋遂初,〔一〕筑室畎川,自言见止足之分。中兴书曰:「绰字兴公,太原中都人。少以文称,历太学博士、大著作、散骑常侍。」遂初赋叙曰:「余少慕老庄之道,仰其风流久矣。却感于陵贤妻之言,怅然悟之。乃经始东山,建五亩之宅,带长阜,倚茂林,孰与坐华幕击锺鼓者同年而语其乐哉!」斋前种一株松,恒自手壅治之。高世远时亦邻居,〔二〕世远,高柔字也。别见。语孙曰:「松树子非不楚楚可怜,但永无栋梁用耳!」孙曰:「枫柳虽合抱,亦何所施?」〔三〕
【笺疏】
〔一〕文选集注六十二公孙罗文选钞引文录云:「于时才华之士,有伏滔、庾阐、曹毗、李充,皆名显当世。绰冠其道焉。故温、]、王、庾诸公之薨,非兴公为文,则不刻石也。」
〔二〕嘉锡案:轻诋篇注曰「高柔字世远」,宋本作崇者,非。又案:彼注引孙统为柔集叙曰:「柔营宅于伏川。」「伏川」盖「畎川」之误。则柔与绰正是邻居。统乃绰兄,故为柔集作叙。李慈铭云:「案晋书但作邻人。」
〔三〕嘉锡案:兴公为孙子荆之孙。高柔之言,乃斥其祖之名以戏之。孙答语中当亦还斥高柔祖父之名,但不可考耳。
桓征西治江陵城甚丽,〔一〕盛弘之荆州记曰:「荆州城临汉江,临江王所治。王被征,出城北门而车轴折,父老泣曰:『吾王去不还矣!』从此不开北门。」〔二〕会宾僚出江津望之,云「若能目此城者有赏。」顾长康时为客,在坐,目曰:「遥望层城,丹楼如霞。」桓即赏以二婢。
【校文】
「目曰」「目」,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因」。
【笺疏】
〔一〕程炎震云:「案恺之传:恺之虽尝入温府,而始出即为大司马参军,是不及温为征西时矣。此征西当是桓豁。温既内镇,豁为荆州。宁康元年温死,豁进号征西将军,太元二年卒。桓冲代之,则移镇上,明不治江陵。」嘉锡案:渚宫旧事五云:「温治江陵城,甚丽。」则唐人不以为桓豁。舆地纪胜六十四云:「自桓温于江陵营城府,此后尝以江陵为荆州理所。」自注云:「此据元和郡县志。」又云:「今治所,桓温所筑城也。」舆地广记二十七江陵府云:「今郡城晋桓温所筑,有龙山汉江。」是自宋以前,地理书皆以此城为温所筑,相承无异说。考晋书哀帝纪云:「兴宁元年五月,加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则温虽为大司马,未尝去征西之号也。程氏之言,似是而非矣。
〔二〕李慈铭云:「案注引荆州记王被征云云,亦见汉书临江闵王传。王即景帝栗太子也。」渚宫旧事四云:「至今江陵北门塞而不开,盖伤王之不令终也。」
王子敬语王孝伯曰:「羊叔子自复佳耳,然亦何与人事?」晋诸公赞曰:「羊祜字叔子,太山平阳人也。世长吏二千石,至祜九世,以清德称。为儿时,游汶滨,有行父止而观焉,叹息曰:『处士大好相,善为之,未六十,当有重功于天下。即富贵,无相忘。』遂去,莫知所在。累迁都督荆州诸军事。自在南夏,吴人说服,称曰羊公,莫敢名者。南州人闻公丧,号哭罢市。」故不如铜雀台上妓。」〔一〕魏武遗令曰:「以吾妾与妓人皆着铜雀台上,施六尺床繐帷,月朝十五日,辄使向帐作伎。」
【笺疏】
〔一〕嘉锡案:子敬吉人辞寡,亦复有此放诞之言,有愧其父多矣。
林公见东阳长山曰:〔一〕「何其坦迤!」会稽土地志曰:「山靡迤而长,县因山得名。」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地理志:扬州东阳郡有长山县。李申耆曰:『今金华县。』续汉志会稽郡乌伤县注:越绝书曰:『有常山,古圣所采药,高且神。』英雄交争记曰:『初平三年分县南乡为长山县。』御览四十七引郡国志曰:『长山相连三百余里,一名金华山。』又引吴录地理志曰:『常山,仙人采药处,谓之长山。』」
顾长康从会稽还,〔一〕人问山川之美,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丘渊之文章录曰「顾恺之字长康,晋陵人。父说,尚书左丞。恺之,义熙初为散骑常侍。」
【校文】
注「父说」景宋本「说」作「悦」。
【笺疏】
〔一〕寰宇记九十六引此作刘义庆俗说,盖误。任渊山谷内集注四曰:「按艺文类聚引世说,顾恺之为虎头将军。然今世说不载。而历代名画记云『恺之小字虎头』,未知孰是。」嘉锡案:古时将军,不闻有虎头之号。南齐书曹虎传云:「本名虎头,世祖以虎头名鄙,敕改之。」是六朝人固有以虎头为名字者,疑名画记之说是也。
简文崩,孝武年十余岁立,至暝不临。宋明帝文章志曰:「孝武皇帝讳昌明,简文第三子也。初,简文观谶书曰:『晋氏阼尽昌明。』及帝诞育,东方始明,故因生时以为讳,而相与忘告。简文问之,乃以讳对。简文流涕曰:『不意我家昌明便出。』帝聪惠,推贤任才,年三十五崩。」左右启「依常应临」。帝曰:「哀至则哭,何常之有!」
孝武将讲孝经,谢公兄弟与诸人私庭讲习。续晋阳秋曰:「宁康三年九月九日,帝讲孝经。仆射谢安侍坐,吏部尚书陆纳兼侍中卞耽读,黄门侍郎谢石、吏部袁宏兼执经,中书郎车胤、丹阳尹王混摘句。」车武子难苦问谢,车胤别见。谓袁羊曰:「不问则德音有遗,多问则重劳二谢。」袁羊,乔小字也。袁氏家传曰:「乔字彦升,陈郡人。父瑰,光禄大夫。乔历尚书郎、江夏相。从桓温平蜀,封湘西伯、益州刺史。」袁曰:「必无此嫌。」车曰:「何以知尔?」袁曰:「何尝见明镜疲于屡照,清流惮于惠风。」〔一〕
【校文】
注「王混」景宋本及沈本俱作「王温」。
【笺疏】
〔一〕程炎震云:「袁乔从桓温平蜀,寻卒。在永和中,安得至孝武宁康时乎?此必袁虎之误。上注明引袁宏,此注乃指为袁乔。数行之中,便不契勘,刘注似此,非小失也。彦升,晋书作彦叔,名字相应,则升为是。」嘉锡案:晋书乔附其父瑰传,云「乔卒,温甚悼惜之」。考桓温以宁康元年卒,乔卒又在其前。自不得与于宁康三年讲经之会,程说是也。
王子敬云:「从山阴道上行,会稽土地志曰:「邑在山阴,故以名焉。」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尤难为坏。」会稽郡记曰:「会稽境特多名山水,峰崿隆峻,吐纳云雾。松栝枫柏,擢干竦条,潭壑镜彻,清流泻注。王子敬见之曰:『山水之美,使人应接不暇。』」〔一〕
【笺疏】
〔一〕刘盼遂曰:「戏鸿堂帖载子敬杂帖云:『镜湖澄澈,清流写注,山川之美,使人应接不暇。』较世说为详备。注引会稽郡记文,与杂帖相合。殆取子敬文所缀欤?」
谢太傅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车骑答曰:谢玄。「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一〕
【笺疏】
〔一〕嘉锡案:此出语林,见类聚八十一引。
道壹道人好整饰音辞,〔一〕王珣游严陵濑诗叙曰:「道壹姓竺氏,名德。」沙门题目曰:「道壹文锋富赡,孙绰为之赞曰:『驰骋游说,言固不虚。〔二〕唯兹壹公,绰然有余。譬若春圃,载芬载敷。条柯猗蔚,枝干扶疏。』」从都下还东山,经吴中。已而会雪下,未甚寒。诸道人问在道所经。壹公曰:「风霜固所不论,乃先集其惨淡。郊邑正自飘瞥,林岫便已皓然。」
【笺疏】
〔一〕高僧传五曰:「竺道壹姓陆,吴人也。少出家,贞正有学业。琅玡王珣兄弟深加敬事。晋太和中,出都,止瓦官寺。从汰公受学。数年之中,思彻渊深,讲倾都邑,为时论所宗,晋简文皇帝深所知重。及帝崩,汰死,壹乃还东,止虎邱山。郡守琅玡王荟于邑西起嘉祥寺,请居僧首。后暂往吴之虎丘山。以晋隆安中遇疾而卒,春秋七十有一矣。」
〔二〕程炎震云:「高僧传五作『驰辞说,言因缘不虚』,是也。」嘉锡案:本注文义为长,高僧传妄有改窜,不可从。
张天锡为凉州刺史,称制西隅。既为苻坚所禽,用为侍中。后于寿阳俱败,至都,张资凉州记曰:「天锡字纯嘏,安定乌氏人,张耳后也。曾祖轨,永嘉中为凉州刺史,值京师大乱,遂据凉土。天锡篡位,自立为凉州牧。苻坚使将姚苌攻没凉州,天锡归长安,坚以为侍中、比部尚书、归义侯。从坚至寿阳,坚军败,遂南归。拜散骑常侍、西平公。」中兴书曰:「天锡后以贫拜庐江太守。薨,赠侍中。」为孝武所器。每入言论,无不竟日。颇有嫉己者,于坐问张:「北方何物可贵?」张曰:「桑椹甘香,鸱鸮革响。诗鲁颂曰:「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椹,怀我好音。」淳酪养性,人无嫉心。」〔一〕西河旧事曰:「河西牛羊肥,酪过精好,但写酪置革上,都不解散也。」
【笺疏】
〔一〕书钞五十八引臧荣绪晋书曰:「张天锡字纯嘏,为苻融征南司马。谢安等大破苻坚于淮肥,天锡于阵归国,诏以为散骑常侍左员外。」
顾长康拜桓宣武墓,〔一〕作诗云:「山崩溟海竭,鱼鸟将何依。」〔二〕宋明帝文章志曰:「恺之为桓温参军,甚被亲昵。」人问之曰:「卿凭重桓乃尔,哭之状其可见乎?」顾曰:「鼻如广莫长风,眼如悬河决溜。」春秋考异邮曰:「距不周风四十五日,广莫风至。广莫者,精大备也。盖北风也,一日寒风。」或曰:「声如震雷破山,泪如倾河注海。」〔三〕
【校文】
注「亲昵」景宋本作「亲昵」。
【笺疏】
〔一〕嘉锡案:陆游入蜀记云:「太平州正据姑熟溪北,桓温墓亦在近郊。有石兽石马,制作精妙。又有碑,悉刻当时车马衣冠之类。极可观,恨不一到也。」南齐书周山图传云:「永徽三年,迁淮南太守。盗发桓温?,大获宝物。客窃取以遗山图,山图不受,簿以还官。」则虽当时故谬其处,后终不免被发矣。是亦奸雄之报也。
〔二〕程炎震云:「文选二十三谢灵运庐陵王墓下作注引顾恺之拜桓宣王墓诗曰:『远念羡昔存,抚坟哀今亡。』盖别一首。御览五百五十六引谢绰宋拾遗记曰:『桓温葬姑熟之青山,平坟不为封域。于墓傍开隧立碑,故谬其处,令后代不知所在。』」
〔三〕嘉锡案:恺之父悦尝上疏理殷浩,为时所称。见本篇注引晋中兴书及晋书殷浩传。浩乃温之所废,而悦为之讼冤,则与温异矣。恺之身为悦子,怀温入幙之遇,忘其问鼎之奸。感激伤恸,至于如此。此固可见温之能牢笼才俊,而当时士大夫之不识名义,亦已甚矣!恺之痴人,无足深责尔。
毛伯成既负其才气,常称:「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一〕征西寮属名曰:「毛玄字伯成,颍川人。仕至征西行军参军。」
【笺疏】
〔一〕离骚曰:「人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又曰:「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范宁作豫章,〔一〕中兴书曰:「宁字武子,慎阳县人。博学通览,累迁中书郎、豫章太守。」八日请佛有板。〔二〕众僧疑,或欲作答。有小沙弥在坐末曰:「世尊默然,则为许可。」众从其义。〔三〕
【笺疏】
〔一〕程炎震云:「高僧传六慧持传曰:『豫章太守范宁,请讲法华毗昙。』王珣与范宁书云:『远公持公孰愈?』范答书云:『诚为难兄难弟也。』」嘉锡案:范武子湛深经术,粹然儒者。尝深疾浮虚,谓王弼、何晏之罪,深于桀、纣。其识高矣。而亦拜佛讲经,皈依彼法。盖南北朝人,风气如此。韩昌黎所谓不入于老,则入于佛也。辩正论七信毁交报篇、陈子良注引孔琼别传云「吏部尚书孔琼,字彦宝,素不信佛。因与范泰四月八日至瓦官寺共放生忏悔。死后数旬,托梦与兄子云『吾本不信佛,因与范泰放生,乘一善力,今得脱苦』云云。泰即宁之子,宋书本传言其暮年事佛甚精。今观此事,始知范氏不惟世奉三宝;乃至八日请佛,亦复传为家风。其行持之笃如此。然则彼之着论诋毁王、何,殆犹不免入主出奴之见也乎。
〔二〕八日,盖四月八日也。岁华纪丽二引荆楚岁时记云:「荆楚以四月八日,诸寺各设会,香汤浴佛,共作龙华会,以为弥勒下生之征也。」又云:「荆楚人相承此日迎八字之佛于金城。设榻幢,歌鼓,以为法华会。」玉烛宝典四云:「后人每二月八日巡城围绕,四月八日行像供养。」王国维简牍检署考云:「至汉中叶,而简策之用尚盛。至言事通问之文,则全用版奏。虽蔡伦造纸后犹然。晋人承制拜官,则曰版授,抗章言事,则曰露版。」嘉锡案:请佛而用板者,盖亦露版之类。所以表至敬,犹之礼佛之文,亦称为疏也。
〔三〕程炎震云:「高僧传十一杯度传云:『时湖沟有朱文殊者,谓度曰:「弟子脱舍身没苦,愿见救度。脱在好处,愿为法侣。」度不答。文殊喜曰:「佛法默然,己为许矣。」』」
司马太傅斋中夜坐,孝文王传曰:「王讳道子,简文皇帝第五子也。封会稽王,领司徒、扬州刺史,进太傅。为桓玄所害,赠丞相。」于时天月明净,都无纤翳。太傅叹以为佳。谢景重在坐,续晋阳秋曰:「谢重字景重,陈郡人。父朗,东阳太守。重明秀有才会,终骠骑长史。」答曰:「意谓乃不如微云点缀。」太傅因戏谢曰:「卿居心不净,乃复强欲滓秽太清邪?」
王中郎甚爱张天锡,〔一〕问之曰:「卿观过江诸人经纬,江左轨辙,有何伟异?后来之彦,复何如中原?」张曰:「研求幽邃,自王、何以还;因时修制,荀、乐之风。」荀顗、荀勖修定法制,乐则未闻。〔二〕王曰:「卿知见有余,何故为苻坚所制?」张资凉州记曰:「天锡明鉴颖发,英声少着。」答曰:「阳消阴息,故天步屯蹇;否剥成象,岂足多讥?」
【笺疏】
〔一〕程炎震云:「坦之卒于宁康三年,天锡以淝水败来降,不及见矣。此王中郎,盖别是一人。」
〔二〕嘉锡案:乐谓乐广也。广未尝修定法制,故云「未闻」。
谢景重女适王孝伯儿,二门公甚相爱美。谢女谱曰「重女月镜,适王恭子愔之。」谢为太傅长史,被弹;王即取作长史,带晋陵郡。太傅已构嫌孝伯,不欲使其得谢,还取作咨议。外示絷维,而实以乖闲之。及孝伯败后,太傅绕东府城行散,丹阳记曰:「东府城西,有简文为会稽王时第,东则孝文王道子府。道子领扬州,仍住先舍,故俗称东府。」僚属悉在南门要望候拜,时谓谢曰:「王宁异谋,阿宁,王恭小字也。云是卿为其计。」谢曾无惧色,敛笏对曰:「乐彦辅有言:『岂以五男易一女?』」太傅善其对,因举酒劝之曰:「故自佳!故自佳!」
【校文】
注「谢女谱」当是「谢氏谱」之误。
桓玄义兴还后,见司马太傅,太傅已醉,坐上多客,问人云:「桓温来欲作贼,如何?」〔一〕晋安帝纪曰:「温在姑孰,讽朝廷,求九锡。谢安使吏部郎袁宏具其草,以示仆射王彪之。彪之作色曰:『丈夫岂可以此事语人邪?』安徐问其计。彪之曰:『闻其疾已笃,且可缓其事。』安从之,故不行。」桓玄伏不得起。谢景重时为长史,举板答曰:「故宣武公黜昏暗,登圣明,功超伊、霍。纷纭之议,裁之圣鉴。」太傅曰:「我知!我知!」即举酒云:「桓义兴,劝卿酒。」桓出谢过。檀道鸾论之曰:「道子可谓易于由言,谢重能解纷纭矣。」〔二〕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桓温下当有一『晚』字。晋书作『桓温晚涂欲作贼』可证。各本皆脱。」
〔二〕李慈铭云:「案桓温桀逆,罪不容诛。当日王珣既被偏知,感恩短簿。谢公名德,亦以温府司马进身,故新亭之迎,九锡之议,当时懔懔,亦以不速毙为忧。乃至告终,哀荣备尽,盖王、谢二族,世执晋柄,终怀顾己之私,莫发不臣之迹。据晋书范宏之传,宏之申雪殷浩,因列桓温移鼎之迹,一疏甫上,遂为王珣所仇,终身沦谪。盖诸臣既各持其门户,孝武亦私感其援立,简文隐忍相安,终成灵宝之篡。观此景重之答,动以废昏立明,借口归功,道子即举酒相劝。其君臣幽隐,已喻之深。道鸾尚称谢重能解纷纭,何其无识!终晋之世、昌言温罪者,惟宏之上会稽王书、与王珣书,辞气伉直,不畏强御,一人而已。」
御览四百九十七引檀道鸾晋书(按当作晋阳秋)曰:「桓玄诣会稽王道子。道子已醉,对玄张目瞩四座云:『桓温作贼!』玄见此醉势难测,伏地流汗。」嘉锡案:据此,则玄之伏不能起。不徒以道子直斥温名,加以大逆,使之无地自容而已,直恐其醉中暴怒,于座上收缚,或牵出就刑,故惧而流汗耳。嘉锡又案:桓玄飞扬跋扈,包藏祸心,蜷伏爪牙,观衅而动,能早除之固善。然道子昏庸,见不及此。本无杀之之意,而乘醉肆詈,辱及所生。使之羞愤难堪,是时四坐动容,主宾交窘。景重出而转圜,实足息一时之纷纠。其言宣武废昏立明,不过权词解围耳。使道子果欲正温不臣之罪,固当奏之孝武,明发诏令,岂容失色于杯酒闲乎?道鸾就事立论,未为大失;莼客之评,藉端牵涉,窃所不取。至于谢傅处置桓氏,实具苦心。若于温身后便削夺官爵,除其?典,不知何以处桓冲。设竟激之生变,如庾亮之于苏峻,小朝廷何堪再扰乎?莼客云云,又不审时势之言也。惟其论王珣、范宏之处,颇有可采,故仍存之。
晋书儒林传云:「范弘之字长文,安北将军汪之孙。为太学博士。时卫将军谢石薨,请谥。弘之议宜谥曰襄墨公。又论殷浩宜加赠谥,不得因桓温之黜,以为国典。仍多叙温移鼎之迹。时谢族方显,桓宗犹盛。尚书仆射王珣,温故吏也,素为温所宠。三怨交集,乃出弘之为余杭令。将行,与会稽王道子笺曰:『桓温事迹,布在天朝。逆顺之情,暴之四海。举朝嘿嘿,未有唱言者。是以顿笔按气,不敢多云。王珣以下官议殷浩谥不宜暴扬桓温之恶。珣感其提拔之恩,怀其入幙之遇。托以废黜昏闇,建立圣明,自谓此事足以明其忠贞之节。明公试复以一事观之,若温忠为社稷,诚存本朝,何不奉还万机,退守屏藩?方提勒公王,匡总朝廷,又逼胁袁宏,使作九锡。备物光赫,其文具存。朝廷畏怖,莫不景从。惟谢安、王坦之以死守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