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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世说新语笺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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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谢安、王坦之以死守之。故得稽留耳。今主上亲览万机,明公光赞百揆,复不于今大明国典,作制百代。不审复欲待谁?愿明公远览殷周,近察汉魏。虑其所以危,求其所以安。如此而已。』」嘉锡案:谢石薨于太元十三年十二月。弘之谥议,当上于十四年。至其为殷浩请谥,不知何时。本传言其为王珣及谢氏所怨,出为余杭令。故通鉴一百七叙于十六年九月,以王珣为左仆射、谢琰为右仆射之时。盖是也。越一年,而桓玄出守义兴,其或者庙堂之上,颇为弘之说所动欤?余尝推勘纪传,察玄之出处,则孝武太元之闲,政府用人之得失,亦有可言者。自宁康元年,录尚书大司马桓温薨,其二年,仅命仆射谢安总关中书事。尚书无录公者凡三年。太元元年,始进安中书监、录尚书事。八年,命琅邪王道子录尚书六条事,以谢石为尚书令。然政柄犹在于安。至十年八月,安薨,道子加领扬州刺史、录尚书。自是始专政,而谢石为尚书令如故。十三年十二月,石卒。十四年九月,以左仆射陆纳为令。桓玄至是二十二岁矣,尚未出仕。盖十五年九月以吴郡太守王珣为尚书仆射(珣传作右仆射),领吏部。谢安夙疑之而不用。安死,而政府犹沿其雅意也。十六年始拜太子洗马。其为珣所援引,较然甚明。观范弘之传,言珣之护持桓氏,及珣本传,言珣卒后,玄与道子书,悼叹之深,(此书见御览二百十一引晋中兴书及三百八十引谢安别传)可见二人互相交结。则玄之出仕,必珣所引用,其故可知也。及十七年出玄补外,珣仍握选政而不能救,是必出于谢琰之意,而道子从之。珣迫于录公,故不能抗耳。玄自义兴还后,上疏自辩曰:「自顷权门日盛,丑政实繁。咸称述时旨,互相扇附。以臣之兄弟,皆晋之罪人;臣等复何理苟存圣世?」(玄传)玄此时羽毛未丰,忧危方盛,必不敢指斥相王。当代大臣,家世足当权门之目者,非谢氏而谁?称述时旨者,言石、琰等祖述安之意旨也。则玄之不得志,始终为安兄弟父子所扼,又可知矣。琰虽恶范弘之,而于其暴扬桓温之恶,未必不采纳其言。道子于众中辱玄,言桓温晚来欲作贼,殆亦有弘之所上之书存于胸中,故乘酒兴,不觉倾吐而出也。然春秋传不云乎,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东晋君臣,畏桓氏之强,于温之死,方宠以殊礼,称为伊、霍。道子身为辅相,朝野具瞻,既不能用弘之之言,大明国典;复不能慎其嚬笑,知玄之雄豪可疑,而无术以制之,加以挫辱,使之愧耻,无以自容。徒一旦得志,肆其愤毒。遂致父子俱死人手,为天下笑,非不幸也。

晋书桓玄传云:「玄常负其才地,以雄豪自处。朝廷疑而未用。年二十三,始拜太子洗马。时议谓温有不臣之迹,故折玄兄弟而为素官。太元末,出为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尝登高望震泽叹曰:『父为九州岛伯,儿为五湖长。』弃官归国。」嘉锡案:玄死于元兴三年,年三十六(见本传)。其二十三时,乃晋孝武太元十六年也。建康实录九云:「太元十七年九月,除南郡公桓玄义兴太守。」太元凡二十一年,则十七年不得谓之末。晋书误也。玄其时年二十四,其自义兴还,不知何时。魏书岛夷桓玄传云:「玄出为义兴太守,不得志,少时去职。」考释宝唱比丘尼传一云:「荆州刺史王忱死,烈宗意欲以王恭代之。时桓玄在江陵,知殷仲堪弱才,乃遣使凭妙音尼为堪图州。」检孝武纪,太元十七年十月,王忱卒。十一月以殷仲堪为荆州刺史。玄以九月出为太守,旋去职,还都,见道子。而十月已在江陵,则其到义兴任,不过十许日耳。玄擅自去官,而道子不问,亦不复用,又从而挫辱之,宜玄之益不自安,切齿于道子矣(见道子传)。通鉴一百八以为玄先诣道子,后出补义兴太守,亦误也。嘉锡又案:御览三百八十七引续晋阳秋曰:「桓玄尝诣会稽王道子。道子已醉,对玄张眼属四坐云:『桓温作贼!』玄见此辞势难测,伏席流汗。长史谢重敛板正色曰:『故大司马公废昏立明,功全社稷。风尘之论,宜绝圣听。』」孝标以其与世说无大异,故但存其论说。然其言仍可供参考,爰复录之于此。

宣武移镇南州,〔一〕制街衢平直。人谓王东亭曰:王司徒传曰:「王珣字符琳,丞相导之孙,领军洽之子也。少以清秀称。大司马桓温辟为主簿,从讨袁真,封交趾望海县东亭侯,累迁尚书左仆射、领选、进尚书令。」「丞相初营建康,无所因承,而制置纡曲,方此为劣。」晋阳秋曰:「苏峻既诛,大事克平之后,都邑残荒。温峤议徙都豫章,以即丰全。朝士及三吴豪杰,谓可迁都会稽,王导独谓『不宜迁都。建业,往之秣陵,古者既有帝王所治之表,又孙仲谋、刘玄德俱谓是王者之宅。今虽凋残,宜修劳来旋定之道,镇静群情。且百堵皆作,何患不克复乎!』终至康宁,导之策也。」东亭曰:「此丞相乃所以为巧。江左地促,不如中国;若使阡陌条畅,则一览而尽。故纡余委曲,若不可测。」〔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文选二十二殷仲文南州桓公九井作一首注引水经注曰:『淮南郡之于湖县南,所谓姑孰,即所谓南州矣。』案赵一清曰:『今本水经注沔水篇无此文。』」

程氏又云:「晋书哀帝纪:『兴宁二年五月,以桓温为扬州牧,录尚书事。八月,温至赭圻,遂城而居之。』通鉴:『兴宁三年,移镇姑孰。』盖遥领扬州牧,州府即随之而移。以姑孰在建康南,故得南州之名,如西州之比矣。」

〔二〕嘉锡案:景定建康志十六云:「今台城在府城东北,而御街迤逦向南,属之朱雀门。」则其势诚纡回深远不可测

桓玄诣殷荆州,殷在妾房昼眠,左右辞不之通。桓后言及此事,殷云:「初不眠,纵有此,岂不以『贤贤易色』也。」孔安国注论语曰:「言以好色之心好贤人则善。」

桓玄问羊孚:羊氏谱曰:「孚字子道,泰山人。祖楷,尚书郎。父绥,中书郎。孚历太学博士、州别驾、太尉参军。年四十六卒。」「何以共重吴声?」羊曰:「当以其妖而浮。」

谢混问羊孚:「何以器举瑚琏?」晋安帝纪曰:「混字叔源,陈郡人,司空琰少子也。文学砥砺立名。累迁中书令、尚书左仆射。坐党刘毅伏诛。」论语:「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郑玄注曰:「黍稷器。夏曰瑚,殷曰琏。」羊曰:「故当以为接神之器。」

桓玄既篡位,〔一〕后御床微陷,群臣失色。侍中殷仲文进曰:续晋阳秋曰:「仲文字仲文,陈郡人。祖融,太常。父康,吴兴太守。仲文闻玄平京邑,弃郡投焉。〔二〕玄甚说之,引为咨议参军。〔三〕时王谧见礼而不亲,卞范之被亲而少礼。其宠遇隆重,兼于王、卞矣。及玄篡位,以佐命亲贵,厚自封崇。舆马器服,穷极绮丽,后房妓妾数十,丝竹不绝音。性甚贪吝,多纳贿赂,家累千金,常若不足。玄既败,先投义军。累迁侍中尚书。以罪伏诛。」「当由圣德渊重,厚地所以不能载。」时人善之。〔四〕

【校文】

注「咨议」景宋本作「咨议」。

【笺疏】

〔一〕程炎震云:「元兴二年,桓玄篡位。」

〔二〕程炎震云:「晋书云:『仲文为新安太守,弃众投玄。』此处盖有脱文。」

〔三〕文选集注六十二江文通拟殷东阳兴瞩诗注引王韶晋纪云「仲文少有才,美容貌,桓玄姊夫。玄甚悦之,引为咨议参军。」

〔四〕李慈铭云:「案此学裴楷『天得一以清』之言,而取媚无稽,流为狂悖。晋武帝受禅,至惠而衰,得一之征,实为显著。灵宝篡逆,覆载不容,仲文晋臣,谬称名士。而既弃朝廷所授之郡、复忘其兄仲堪之仇。蒙面丧心,敢诬厚地。犬彘不食,无忌小人。临川之简编,夸其言语,无识甚矣!」

桓玄既篡位,将改置直馆,问左右:「虎贲中郎省,应在何处?」有人答曰:「无省。」当时殊忤旨。问:「何以知无?」答曰:「潘岳秋兴赋叙曰:『余兼虎贲中郎将,寓直散骑之省。』岳别见。其赋叙曰:「晋十有四年,余年三十二始见二毛,以太尉掾兼虎贲中郎将,寓直散骑之省。高阁连云,阳景罕曜。仆野人也,猥厕朝列,譬犹池鱼笼鸟!有江湖山薮之思。于是染翰操纸,慨然而赋。于时秋至,故以秋兴命篇。」玄咨嗟称善。刘谦之晋纪曰:「玄欲复虎贲中郎将,疑应直与不,访之僚佐,咸莫能定。参军刘简之对曰:〔一〕『昔潘岳秋兴赋叙云:「余兼虎贲中郎将,寓直于散骑之省。」以此言之,是应直也。』玄欢然从之。」此语微异,又答者未知姓名,故详载之。

【校文】

「殊忤旨」「殊」,景宋本及沈本俱作「绝」。

【笺疏】

〔一〕程炎震云:「刘简之文选十三秋兴赋注引作刘荀之,御览二百四十一引作刘兰之,皆误也。简之者,谦之之兄,彭城吕人,见宋书刘康祖传。」嘉锡案:姚振宗隋志考证三十九以简之为即本书方正篇之刘简,误也。简之弟名谦之、虔之,简弟名耽,非一人明矣。隋志:梁有晋太尉咨议刘简之集十卷亡。

谢灵运好戴曲柄笠,丘渊之新集录曰:「灵运,陈郡阳夏人。祖玄,车骑将军。父涣,秘书郎。灵运历秘书监、侍中、临川内史。以罪伏诛。」〔一〕孔隐士谓曰:「卿欲希心高远,何不能遗曲盖之貌?」〔二〕宋书曰:「孔淳之字彦深,鲁国人。少以辞荣就约,征聘无所就。元嘉初,散骑郎征,不到,隐上虞山。」谢答曰:「将不畏影者,〔三〕未能忘怀。」庄子云:「渔父谓孔子曰:『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逾数而迹逾多,走逾疾而影不离,自以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亦甚矣!子修心守真,还以物与人,则无异矣。不修身而求之人,不亦外事者乎?』」

【校文】

注「以罪伏诛」景宋本及沈本俱无「以罪」二字。

【笺疏】

〔一〕晋书谢玄传曰:「子瑍嗣,秘书郎,早卒。子灵运嗣。瑍少不惠,而灵运文藻艳逸。玄尝称曰:『我尚生瑍,瑍那得不生灵运?』」嘉锡案:玄以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卒,年四十六,而据宋书谢灵运传灵运以宋文帝元嘉十年于广州弃市,年四十九。以此推之,当生于太元十年。玄卒之时,灵运尚不满四岁,甫能牙牙学语,何从知其文藻艳逸乎?宋书作「瑍生而不慧,灵运幼便颖悟,玄甚异之,谓亲知曰:『我乃生瑍,瑍那得生灵运』」,是也。晋书妄加改窜,遂成语病耳。诗品上云:「灵运生于会稽,旬日而谢玄亡。」此又传闻之谬,与晋书所言两失之矣。

〔二〕程炎震云:「晋书艺术陈训传云:『周亢问训以官位,训曰:「酉年当有曲盖。」后亢果为金紫将军。』蜀志诸葛亮传注:『亮南征,赐曲盖一。』吴志孙峻传注:『留赞解曲盖印绶付子弟以归。』」程氏又云:「古今注:『曲盖,太公所作也。武王伐纣,大风折盖。太公因折盖之形而制曲盖焉。战国常以赐将帅,自汉朝乘舆用四,谓为□輗盖。有军号者赐其一也。』」

俞樾春在堂随笔八云:「古今注:太公因折盖之形而制曲盖焉。曲盖之制,于古无征。余观冯氏金石索载嘉祥刘村洪福院汉画像石,有周公辅成王像。成王居中,旁一人执盖,其盖折而下垂。此正古曲盖之制。盖太公因折盖而制曲盖,自当曲而下垂。若曲而上,则失其义矣。世人罕知此制,故特表出之。」嘉锡案:崔豹之书名古今注,其舆服注一篇,皆考当时之制,而证之于古。然则有军号者方得赐曲盖,晋制盖与汉同。笠者,野人高士之服,而曲柄笠,笠上有柄,曲而后垂,绝似曲盖之形。灵运好戴之,故淳之讥其虽希心高远,而不能忘情于轩冕也。灵运以为惟畏影者乃始恶迹,心苟漠然不以为意,何迹之足畏?如淳之言,将无犹有贵贱之形迹存于胸中,未能尽忘乎?

李慈铭云:「案『将不』者犹言『将毋』也,即今所谓『得无』。」

世说新语笺疏

世说新语卷上之下

政事第三

陈仲弓为太丘长,时吏有诈称母病求假。事觉收之,令吏杀焉。主簿请付狱,考众奸。仲弓曰:「欺君不忠,病母不孝。不忠不孝,其罪莫大。考求众奸,岂复过此?」陈寔已别见。〔一〕

【笺疏】

〔一〕晋书熊远传,远上疏曰:「选官用人,不料实德,称职以违俗见讥,虚资以从容见贵。当官者以理事为俗吏,奉法为苛刻,尽礼为谄谀,从容为高妙,放荡为达士,骄蹇为简雅。」

陈仲弓为太丘长,有劫贼杀财主主者,〔一〕捕之。未至发所,道闻民有在草不起子者,〔二〕回车往治之。主簿曰:「贼大,宜先按讨。」仲弓曰:「盗杀财主,何如骨肉相残?」〔三〕按后汉时贾彪有此事,不闻寔也。〔四〕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下主字疑衍,当云『有劫贼杀财主者』为一句。」

〔二〕李详云:「淮南子本经训『剔孕妇』,高诱注:『孕妇,?身将就草之妇。』高诱去太丘时不远,在草、就草,皆谓汉季坐蓐俗称。」

刘盼遂曰:「按草为妇人分娩时藉荐之具。晋书惠贾皇后传:『后诈有身,内 物为产具,遂取妹夫韩寿子养之。』元帝纪『生于洛阳,所籍 如始刈。』 亦草也。高僧传四:『于法开尝投人家,值妇人在草甚急。开针之,须臾,羊膜裹儿而出。』今沇沂之闲谓小儿始生曰落草。」嘉锡案:金匮要略卷下附方云:「千金三物黄芩汤,治妇人在草蓐自发露得风。」世说所云「在草」,即谓在草蓐也。今千金方三只云「在蓐」,无草字。然由此可知凡医书言在蓐即在草矣。

〔三〕翟灏通俗编二十三曰:「周礼:『朝士凡民同货财者。』疏云:『同货财,谓财主出债,与生利还主,则同有货财。』又『凡属责者』,疏云:『谓有人取他责乃别转与人,使子本依契而还财主。』世说『盗杀财主,何如骨肉相残』。按古云财主,俱对债者而言,非若今之泛称富室。」嘉锡案:左传云「盗憎主人」,主即对盗而言。以其富有赀财,致为盗所劫,故谓之财主。虽非泛指富室,然与周礼疏所言出债生利之财主不同。翟说微误。

〔四〕后汉书党锢传云:「贾彪字伟节,补新息长。小民贫困,多不养子。彪严为其制,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劫害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发,而掾吏欲引南。彪怒曰:『贼寇害人,此则常理;母子相残,逆天违道。』遂躯车北行,案验其罪。城南贼闻之,亦面缚自首。」嘉锡案:仲弓、伟节,同时并有此事,何其相类之甚也?疑为陈氏子孙剽取旧闻,以为美谈,而临川误以为实。然观孝标之注,固已疑之矣。

陈元方年十一时,陈纪已见。候袁公。袁公问曰:「贤家君在太丘,远近称之,何所履行?」元方曰:「老父在太丘,强者绥之以德,弱者抚之以仁,恣其所安,久而益敬。」袁宏汉纪曰:「寔为太丘,其政不严而治,百姓敬之。」袁公曰:「孤往者尝为邺令,正行此事。不知卿家君法孤?孤法卿父?」检众汉书,袁氏诸公,未知谁为邺令?故阙其文以待通识者。元方曰:「周公、孔子,异世而出,周旋动静,万里如一。周公不师孔子,孔子亦不师周公。」〔一〕

【笺疏】

〔一〕嘉锡案:古文苑十九邯郸淳后汉鸿胪陈君碑云:「年七十有一,建安四年六月卒。」以此推之,当生于汉顺帝永建四年。其十一岁,则永和四年也。后汉书陈纪传虽不言卒于何年,然云「建安初,袁绍为太尉,让于纪,纪不受。年七十一卒」,与碑未尝不合。陈寔传云:「司空黄琼辟选理剧,补闻喜长。旬月,以期丧去官。复再迁,除太丘长。」考桓帝纪元嘉元年冬闰月(闰十一月),太常黄琼为司空。二年十一月免。上距永和四年,十二、三年矣。又延熹四年五月前太尉黄琼所选举,要不出元嘉、延熹之间,其除太丘长,又当在其后一、二年。元方若于年十一时见袁公,安得问其家君太丘之政乎?此必魏、晋闲好事者之所为,以资谈助,非实事也。

贺太傅作吴郡,初不出门。吴中诸强族轻之,乃题府门云:「会稽鸡,不能啼。」环济吴纪曰:「贺邵字兴伯,会稽山阴人。祖齐,父景,并历美官。〔一〕邵历散骑常侍,出为吴郡太守。后迁太子太傅。」贺闻故出行,至门反顾,索笔足之曰:「不可啼,杀吴儿!」于是至诸屯邸,〔二〕检校诸顾、陆役使官兵及藏逋亡,〔三〕悉以事言上,罪者甚众。陆抗时为江陵都督,吴录曰:「抗字幼节,吴郡人,丞相逊子,孙策外孙也。为江陵都督,累迁大司马、荆州牧。」故下请孙皓,然后得释。

【校文】

注「并历美官」「美」,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吴」。

【笺疏】

〔一〕吴志贺齐传云:「齐字公苗,封山阴侯,迁后将军,假节领徐州牧。子达及弟景,皆有令名,为佳将。」注引会稽典录曰:「景为灭贼校尉,早卒。」

〔二〕嘉锡案:说文云:「邸,属国舍。」慧琳一切经音义三十九引仓颉篇云:「邸,市中舍也。」汉书文帝纪注云:「郡国朝宿之舍在京师者,率名邸。」屯邸者,于时顾、陆诸子弟多将兵屯戍于外,而其居舍在吴郡,故谓之屯邸,如吴志顾承传「承为吴郡西部都尉,屯军章坑」是也。

〔三〕嘉锡案:藏逋亡者,丧乱之时,赋繁役重,人多离其本土,逃亡在外,辄为势家所藏匿,官不敢问。观本篇「谢公时,兵冢逋亡」条注所引续晋阳秋,便可知矣。

山公以器重朝望,年踰七十,犹知管时任。虞预晋书曰:「山涛字巨源,河内怀人。祖本,郡孝廉。父曜,冤句令。〔一〕涛蚤孤而贫,少有器量,宿士犹不慢之。年十七,〔二〕宗人谓宣帝曰:『涛当与景、文共纲纪天下者也。』〔三〕帝戏曰:『卿小族,那得此快人邪?』好庄、老,与嵇康善。为河内从事,与石鉴共传宿,涛夜起蹋鉴曰:『今何等时而眠也!知太傅卧何意?』鉴曰:『宰相三日不朝,与尺一令归第,君何虑焉?』涛曰:『咄!石生,无事马蹄闲也。』投传而去,果有曹爽事,遂隐身不交世务。累迁吏部尚书、仆射、太子少傅、司徒。年七十九薨,谥康侯。」贵胜年少,若和、裴、王之徒,并共言咏。有署阁柱曰:「阁东,〔四〕有大牛,和峤鞅,裴楷秋,王济剔嬲不得休。」〔五〕王隐晋书曰:「初,涛领吏部,潘岳内非之,密为作谣曰:『阁东,有大牛,王济鞅,裴楷秋,和峤刺促不得休。』」竹林七贤论曰:「涛之处选,非望路绝,故贻是言。」或云:潘尼作之。〔六〕文士传曰:「尼字正叔,荥阳人。祖最,尚书左丞。父满,平原太守。并以文学称。尼少有清才,文词温雅。初应州辟,终太常卿。」

【校文】

注「冤句」「冤」,沈本作「宛」。

「并共言咏」「言」,景宋本作「宗」。

注「祖最」「最」,景宋本作「勖」。

【笺疏】

〔一〕嘉锡案:冤句,晋书本传作宛句。元和姓纂卷四亦云「山辉宛句令」,然考诸史地志,济阴郡有冤句县,作「宛」者非。

〔二〕吴承仕曰:「涛年十七为黄初二年。」嘉锡案:山涛之年,吴氏以晋书本传言「太康四年薨,年七十九」推知之也。

〔三〕李慈铭云:「案宗人下当有脱字。晋书言涛与宣穆后有中表亲。宣穆后者,司马懿夫人张氏也。此云景、文者,指懿子师、昭,乃后人追述之辞。然对父而生称其子之谥,有以见预书之无法。」嘉锡案:景、文谓懿子景帝师,文帝昭也。按晋书本纪:师以魏正元二年卒,年四十八,当生于汉建安十三年。昭以咸熙二年卒,年五十五,当生于建安十六年。下数至魏文帝黄初二年,师才十四岁,昭十一岁耳。纵令早慧夙成,亦安知其它日必能纲纪天下?且懿是年始为侍中尚书右仆射,柄用方新,勋名尚浅,虽有不臣之心,而反形未具,外人恶能测其心腹,知其必能父子相继,盗弄天下之柄耶?虞预之言,明出傅会,理不可信。唐修晋书弃而不取,当矣。

〔四〕程炎震云:「晋书潘岳传云『阁道东』,此及注文并当有道字。晋书五行志:『永兴二年七月甲午,尚书诸曹火起,延崇礼闼及阁道。』盖阁道与尚书省相近,故岳得题其柱耳。」文选陆士衡答贾谧诗注引谢承后汉书曰:「承父婴,为尚书侍郎,每读高祖及光武之后将相名臣策文通训,条在南宫,秘于省阁。唯台郎升复道取急,因得开览。」嘉锡案:汉、晋台阁之制殆相似。

〔五〕考工记輖人云:「故登阤者,倍任者也。犹能以登及其下阤也。不援其邸,必緧其牛后。」郑注:「阤,阪也。倍任,用力倍也。」惠士奇礼说十四曰:「说文『马尾□,今之般緧』,则般緧在马尾,故曰緧其后。緧一作秋。释名曰:『秋,遒也。在后遒追,使不得却缩也。』潘岳疾王济、裴楷,乃题阁道为谣曰:『阁道东,有大牛,王济鞅,裴楷?。』夹颈为鞅,后遒为?。言济在前,楷在后也。」嘉锡案:惠氏所用乃今晋书潘岳传,故与孝标所引王隐书不尽同。岳意以大牛比山涛,言其为人所牵制,不能自主也。黄生义府下曰:「世说『剔嬲不得休』,方言云:『妯,扰也。』嵇康绝交书:『嬲之不置。』注:『擿娆也。』剔嬲即妯扰,即擿娆。」

李详云:「黄生义府引作踢嬲,方言:『妯,娆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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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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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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